第53章

不想那边消息回得很快

AAA哈蟆谷向掌门:快来, 樊师傅今天做了战斧羊排

可能怕她弟弟不好意思,她还额外发了句

AAA哈蟆谷向掌门:李姐昨日还收拾一下宿舍, 弟弟一起来,今早还有杨枝甘露

他们的员工宿舍餐标是越来越奇怪了.......

刚进谷时,住的民房吃点农家饭,大家都不乐意住谷里,后来换成了别墅一样的民宿套间,有很香很香的炒饭吃,现在更是不得了,饭厅爆改星级自助,地上铺着红地毯,一进饭厅仿若进了喜来登酒店,后厨班子都是一套人。

樊师傅跟打了鸡血一样, 每天正餐四菜一汤,一荤两素一花荤, 早餐中西结合荤素搭配, 汤粥不限量,每日固定有甜品,又是杨枝甘露又是抹茶拿铁,像今天的战斧羊排,其实昨日就有预告。

刘波说他们家酒店宴会剩的澳洲羊肋排边角料里挑的整切肉, 边角料都比他们平时买的肉强, 而且他家坐镇的大厨也在这。

是平时只有周末上工、要预约才能见到的大师傅。

后厨疑似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他们谷里的采购妹妹也忙了起来, 刘波把他家酒店采购、就是樊师傅的老婆也借出来了,几个人和樊大厨凑一起一合计,低价搞到了喜来登酒店的主要食材供应商。

还有更鸡贼的操作, 喜来登的后厨和仓库对哈蟆谷来说如同出入无人之境,昨天喜来登做了烤鸭,今天他们宿舍就用烤鸭剩的鸭架熬老火汤,今天有宴会上了南瓜八宝饭,明天他们后厨就能用多出来的南瓜做黄金烙。

就这样获得了许多质优价廉的“规格不符”、“短期富余”的食材。

至于喜来登酒店有没有意见......

他们少东家和前行政主厨都在这。

虽然不知道樊师傅为什么突然变得忠心耿耿,但他家少爷作为九千岁已经吃里扒外很久了,在哈蟆谷里向榆之下万人之上,走到哪儿都带风。

但只见贼吃肉,不见贼挨打,大家只看到了少爷面上的风光,不知道少爷为了给自己挣点事业,快把家挖空了。

君不见谷里手磨咖啡的咖啡机都是他们库房顺的,哈蟆谷最先对标五星级的居然是员工食堂。

杜芷兰看着向榆发的那句“弟弟也来”,感觉心里热乎乎的,她拿手机给杜春看。

领导对她的亲戚朋友惦记来惦记去,这是给足了她面子,榆姐虽然和她一样大,在照顾员工心态这块属实拉满了。

无论是自个心里舒服,还是在弟弟面前都很体面。

“你看,我们老板人很好的,让你去食堂。”

杜春有些忸怩:“那我少吃点,不给你丢人。”

待会从食堂出来,再去买几个馍垫吧垫吧,如果正好看见姐姐老板,就把早就准备好的特产给她。

不想车越开越偏,一路向城边去了,高楼渐疏,农田初现,路灯也稀落起来。杜春在心里暗暗想可能买不到馍了,这也太偏了。

直到峰回路转,车子转过一个弯道,霎时天地洞开。

一条沧江横陈,水面开阔,水流在河道里沉默有力地奔流着,连绵的青山如屏风陡然展开,初秋的浓绿金黄洒满视野,风溜进来车里,湿漉漉的,带着点枯草叶子好闻的气息。

想来......想来不是园区。

杜春的心彻底放松下来,很快他们跟着游客坐摆渡船进谷,他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在船上四处张望,少年人的心又飞扬起来。

“好多山啊姐姐。”

“到处都是树,闻起来感觉鼻子里湿湿的,容易得风湿。”

“和我们那不一样呢,我之前送你来读书,从窗户里看见这么这么多山,就觉得这里好绿,哎,南方有南方的好。”

“真漂亮啊,这个河跟课本上似的,长江滚滚东逝水!”

“螃蟹还有八条腿!”

杜芷兰听着弟弟傻里傻气的冷笑话,拉着他往员工食堂走,自豪道:“我们这里是景区,当然好看。”

饭厅里没有往常食物浓油赤酱的酱香,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清爽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像有人打翻了香水。

不是工业香水那种缠绵的甜香,而是带着些许的辣,些许的甜,香得带着些微刺,清凉锐利、提神醒脑的凛冽香气,叫人精神为之一振。

员工们基本上班了,向榆抱着猫,靠在食堂吧台上和小吴师傅说话,

“......虽然生菜没长出来,但是薄荷不长虫嘛,你看,这个薄荷是不是很好。”

“特别好啊!哇塞,这个很饱满啊,是说您来了食堂都蓬荜生辉!原来是这个在香。”

“是吧,我昨晚搓了一点,现在手指尖都是那个味道。”

“对对对,不是牙膏味,是香水味,老板,怎么你拿出来的东西都这么好啊。”

“你觉得做饮料有没有搞头。”

“就做饮料吗?是不是太奢侈了!来来来老板我给你调个莫吉托尝尝......”

杜芷兰和弟弟进去,向榆听见动静回过头,眉眼一弯,伸手招呼他们:“快来快来,羊排给你留了。”

她的目光随即落在弟弟身上,乐呵呵道:“这就是弟弟吧。”

杜春没想到老板是个这么年轻的女孩儿,顿时有些局促,耳根微微发红,将手在身上用力擦了擦。

杜芷兰在旁边介绍:“对,今早火车赶来的,叫杜春,准备南下打工顺路来看看我。杜春,这是向老板。”

“老板好。”

“你好,我叫向榆。”

向榆伸手和他握了握,笑着对杜春说,“你姐姐好优秀啊。”

杜春立刻腼腆地笑起来,放松了些,忙不迭将手里的蛇皮袋打开,露出里面的新米腊肉、干枣红豆,绞尽脑汁想他爹教他的说辞。

年轻人少有这种经验,面前的又是亲姐姐的衣食父母,当下把台词说得结结巴巴的

“谢谢,老板提携,这是我们家今年新打的米,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是是头一批.......”

“这么好,那我们这有口福了。”

向榆招呼两人打饭坐下,不一会儿,小吴师傅端着他新调的莫吉托来了。

再加上他们的战斧羊排,刀叉一分,高级酒店那味挠地就上来了。

看着眼前的豪华配置杜春有些坐立难安,低头看了几次自己鞋底有没有泥,裤腿有没有蹭灰。

向榆和杜芷兰倒吃得欢快,刀叉筷子并用,吃着羊排就着粥,还尝了尝莫吉托。

里面是青柠、薄荷叶和苏打水和一点朗姆酒,薄荷叶在气泡的簇拥中舒卷沉浮,青柠的淡黄与薄荷的翠绿交织,整杯饮料看起来很小清新。

最重要的是,它很香。

毫不夸张地说,和端着一杯香水没什么区别。

薄荷叶本身带有薄荷醇物质,能激发人类的冷觉感受器受体,这也是薄荷醇和皮肤或者口腔黏膜会直接产生凉意的缘故。

其独特的风味则来自于萜烯类化合物,譬如柠檬烯的柑橘香,乙酸薄荷酯的果香,桉叶油素的樟脑香气,组成了薄荷香气的复杂背景。

而一株极品的薄荷,就是将萜烯类化合物放大无数倍的成果,它的香味是清冽馥郁且富有层次的,能同时激发人体的温觉和嗅觉,颇有些霸道。

将这杯饮料端在手里,先是嗅到新鲜薄荷穿透酒精而来的清凉气息,接着是青柠明亮的酸,不用喝,光闻着都能想象到酸甜的气泡在舌尖炸开,配合着薄荷劲麻酥酥的的感觉。

抿上一口,果然,薄荷叶的香气干净得让人想起山涧的溪水,透明的,青翠的,洁净的,清香的,每一口都满载着清爽的绿意与微酸的果香。

莫吉托的制作方法是轻轻拍打薄荷叶释放其清香,实在是天才的做法,糖浆和烈酒浓郁甜美,薄荷和青桔清新凛冽。

喝下去整个消化道都凉飕飕的,就像用牙刷沾着薄荷把肠子洗了一遍。

向榆自己都喝笑了,是得意的笑。

小吴师傅给自己也调了一杯,喝了一口嚯哟一声,喝了一口又哦哟一下,喝了一半不可置信地拿出来,看了又看,不敢信这是自己调的。

显然,他体会到了樊师傅开挂的快乐。

小吴也开始有些得意忘形了,跟老板卖弄起来:“老板我给你说,这个很简单,如果用接骨木糖浆会更好喝,有荔枝和梨子香气,加上这个薄荷,巨优雅,全是范。”

“还有比较美式的,薄荷朱利普,美国南部牛仔那套嘛,做法也很简单,将大量薄荷叶与糖和少量水预先制成薄荷糖浆,直接倒威士忌和碎冰就好啦,出餐快,而且味道很重,喝起来上头。”

“都是很简单、很走量的,咱要是搞起来,全西海酒吧都要跪下求我们别卖了给他们留条活路。”

向榆听了也觉得前途大好,不过转念一想,她目前还没有酒吧业务,遂问:“有没有不含酒精的?”

“多得很,老板,我们天作之合啊。”吴师傅一副遇到知音的表情,恨不得握着向榆爪子狠摇几下,“以前我就是学西点的,后来遇到了师傅才改成中餐做鲁菜......”

“不含酒精的简单得很嘛,做冷泡茶,和红茶放到一起泡一晚上,第二天就是清凉不涩口的冷泡茶,薄荷怎么放都不会难喝的,和黄瓜一起泡一晚上都清爽。”

“还有比较地中海风格的,薄荷酸奶,用薄荷叶与酸奶黄瓜汁,加点盐,日的一声打成糊糊,浓一点就用希腊酸奶,可以当餐前冷汤,开胃解腻,稀一点就当风味饮料喝。”

向榆想象了一下,这又甜又咸的居然感觉应该不赖,舌尖几乎能浮现那种浓稠咸鲜,但口感清爽的独特味道。

“还有以前我老板的看家菜,薄荷青酱,用苹果猕猴桃还有薄荷混在一起打碎,乳化过滤,又有薄荷清香,又有水果酸甜,用来抹面包特别好......”

小吴越说越高兴,向榆给他带了一小篮香水薄荷来,当下就去后厨泡薄荷了,马上就让他们尝尝地中海风味酸奶。

杜春在哈蟆谷的第一顿饭,就以这样主食上流佐餐酒高档的形式结束了......

向榆催他们去宿舍放东西,宿舍空位还多,让他选一个最喜欢的,那态度十分有九分的不容推辞。

太热情了,杜春和姐姐出去的时候都觉得不真实。

他从来没有吃过这么鲜嫩多汁的小羊排,也没有喝过这样清爽甘甜的饮料,想起自己吃的全是肥肉片子的工地盒饭,咽了咽口水

“姐,你们天天就这么吃啊。”

“也没有天天吧,平时饮料就是豆浆和咖啡,肉都很好,管够,经常还有海鲜。”

“你们老板也太厚道了!”

“不知道,之前我们主管说老板家有大背景。”杜芷兰一路走一路踢石子,想起自己的经历也觉得恍兮惚兮的,“其实我觉得没有,因为榆姐也没穿什么好的,用的都是三四年前的旧手机,吃住都和我们一起,好像车都没买......”

“只是给我们工资发得很高,吃得也特别好,哎,最近景区限流,感觉也赚不了多少,她挣的全都给我们吃进肚子了。”

“我是说,是真的挣不了什么钱,待会带你去我们温泉馆和山上看看,打造要花很多很多钱,但是我们门票挺便宜的。”杜芷兰越说觉得越像回事,快把自己说服了,“不管你信不信,你老姐我干的项目,就是整个景区利润最高的了......”

在她看来,这还是在辛苦钱的范畴。

之前她在美容院干的时候,打个水光做个黄金微针,随随便便一针就是几千,轻轻松松就到手了,而打造成本这么高、占地这么大的景区,向榆良心得让杜芷兰难受。

她在哈蟆谷干得也舒服,以前在莆田老板那里,要边洗脸边哄客人充卡、做疗程,聊不好业绩垫底还会被老板约谈......之前就说了,在这里尽管累,但洗一个就有一个提成进账,心头一点愁绪都没有。

从资本家那里打滚摸爬出来,看向榆简直带着圣光。

两人说话间进了宿舍,白天大家都在上班,本来就大的宿舍小楼更是显得宽敞空荡。

宿舍楼里的陈设却让人眼前一亮,房间里都是干净又崭新的实木家具,有结实的床架和厚垫子,自带独立卫浴,窗是略带古意的木格窗,雕刻着简化的云纹,窗外是层层叠叠的屋瓦飞檐。

推窗看出去的风景更是惊艳,远山覆雪,天幕湛蓝,密林与冰川中溪流蜿蜒而出,阳光毫无遮拦地洒下,在房间里投下斑驳光影。

杜春修过这式样的大酒店,是五百一晚的山景房。

他久久无言。

对比他低矮的工棚,临时搭建的厕所,黄沙漫天的工地,还有常常需要提水排队洗澡的拥挤宿舍,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他只修过,没住过。

回过神后,他第一反应就是问老姐:“你的宿舍也是这样的吗?”

“是啊,房间都一样的,老板包的。”

“你能住这么好,我也放心了。”杜春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爸怕你省钱,住老小区那种烂房子不安全,想不到世界上居然有这么良心的老板......”

“真好啊,真好啊,好漂亮。”杜春摸了摸结实漂亮的木头门框,左看看右看看,叽叽喳喳的,“读书还是有用啊,嘿,幸好是你读出来了,不然你这小身板,去我们那才不好混。”

说着说着,他竟品出了些喜滋滋的味道,转而又有几分愁绪。

“姐,你们老板给你们开这么高工资,又给你们吃这么好,会不会倒闭啊。”

其实,给员工发福利是发不垮的,这是运营开销里占很少的一部分,只要稍微让利就会变得良心起来,但剥削剩余价值是资本家的天性。

但两个年轻人不懂这个道理,嘀嘀咕咕了一堆,最后居然说得愁眉不展起来。

杜芷兰看着弟弟原本就五味杂陈的,听见这话更沉重了些:“我也不知道啦,什么亏本都是看网上说的。”

“哎,我也不懂,应该不会倒闭吧,我看大家都很喜欢来呢,我们票卖得很快,你姐我两眼一睁就是洗脸,都快洗出腱鞘炎了。”

杜春点点头:“这么好的工作,得点病也没什么。”

两人放下包,很是长吁短叹了一阵。

“不想这些了,我带你去景区转转吧。”杜芷兰说,“你想泡温泉吗?”

杜春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用不用,这儿有热水,洗热水澡就行了。”

他生怕姐姐拉他去,特别嘱咐道:“你不要占老板便宜啊,我要泡温泉我自己会买票。”

“你这话说得,还是榆姐让我带你泡的呢,要买票也是姐给你买。”杜芷兰给了自家弟弟一肘,寻思了几番,做了决定,“行,那我带你在景区外围转转吧,我们后山有荷花池,不要门票,也很漂亮。”

“正巧榆姐这两天在后山忙活,碰到了还能给她搭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