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巧巧的最后一集偶遇深山毒女的vlog下架了。
但玄瑛更火了。
互联网的事就是这样, 明明是被愤怒的游客举掉的,但更多不明所以的人就会解读出不同的意味来。
那些阴谋论也甚嚣尘上, 比如[为什么别的视频都在,只下架了这一个]再比如[肯定是拍到真货了]。
有恐怖故事解说的博主从营销号那里摘出镜头,配上灰暗滤镜,女孩神情冰冷高坐树端,眼神空茫,笑容冰冷又妖异。
不知道远方互联网上正在大战什么的向榆,正在山坡上撅着屁股拔草捉虫。
旁边站着她从西海大学拉来的外援小蔡同学。
高山农场的选址向榆是找了专业人士的,虽然以她现在的人脉,找到的最有本事的也就是西海大学农学研究生。
也够用了,这位的毕业论文就是【光质与钠钾浓度对散叶生菜营养与品质的影响】的专家,听到掌门有邀, 屁颠屁颠就来了。
“这个坡向很好的嘞,你看向阳的东南坡, 上午接受温和的日照, 促进光合作用,避免下午西晒的灼热,这就是柔和而充足的光照,书本上都这么说的。”
“这个土地酸碱度也很合适嘛,我也是拿专业设备测的, 保准没问题。”
“这个坡度我们也没选错啊掌门, 这个坡度很好嘛,我也用工具测了一下, 十度左右,能排水,还方便机械化作业, 掌门,掌门,你说是不是。”
“掌门,你怎么不说话了。”
“我感觉......我们还是太理论派了。”
向榆看着这片倾注了自己心血,铺满了息壤和秧苗的菜园。
息壤,五色神土之一,凡植于此土之作物,不受四时之限,不依风雨之惠,皆能繁茂生长。
秧苗,是被向榆称做雪梨生菜的仙蔬,叶片如翡翠般晶莹,茎脉如水晶般剔透,清爽甘甜,蕴含灵华。
种出来确实不一般,叶片肥厚脆嫩,清甜水灵。
用手掰开,能听到咔嚓一声脆响,生吃入口没有丝毫苦涩,只有清甜爽口的汁水在齿间迸发,口感脆嫩得像是在吃雪花梨。
无论是加上调味做蒜蓉蚝油生菜,抑或用外国人做法搞沙拉吃,都是顶好顶好的。
但现在,这些翡翠玉雕的生菜已经被虫子啃得菜心了,每一片叶子都千疮百孔,最外层几乎被啃成了鱼骨状,只剩下叶脉形状,看得人直摇头。
就向榆掰来吃的几口,算虫子心善,给她留的剩饭。
最气人的是山下不远就是村里农户的园子,不说人家的菜像翡翠还是像玉,至少精精神神、绿油油的,上面没虫眼子。
在这个讲究不必要科学的世界观里,人喜欢吃的,虫子比人更喜欢。
虫盛豆苗稀,虫盛豆苗稀啊!
看着向榆惆怅的目光,小蔡同学也只能安慰道:“他们肯定打了农药。”
他也给向榆支招:“没事啊掌门,这个时代害虫真的不是什么大问题,噻虫胺,吡虫啉,敌敌畏,总有一款害虫爱吃的。”
“如果拿不准是什么虫,咱饱和式下药,”
向榆很果断地摇摇头:“不能打药,有没有别的办法。”
她头批作物选了生菜、黄瓜和薄荷,就是因为这几个菜品可以生吃,游客有东西垫吧肚子就不会闹着要食堂,吵得她眼睛疼。
点进哈蟆谷官号评论区一看,就像穿越到了魏晋南北朝,全是闹饥荒的,天天都有人在景区饿死了。
像野菌腊肉炒饭这样工序复杂、油大味厚、保温困难的东西属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要谨慎尝试了。
她要用这个农场暂时解决吃饭的问题,生吃的东西就更不能有农药残留了,而且这么好的土这么好的种子,打农药太扎眼了,心里膈应得慌。
虽说最近和游客们不太对付,但也不能把人当耗子闹吧。
小蔡对向榆的要求也无可奈何:“您要种有机作物呢,那就麻烦了,只能生物防治,或者靠人工捉虫......可以先搞搞防虫网和诱杀板,但是无论怎么讲,农药防虫效果肯定是最好的。”
提着镰刀的大娘路过,往他们菜园一瞅,笑得前仰后合
“哎哟,向老板,您亲自种地呐!”
“王大娘!”
在村里这么久,向榆也算都混得差不多了,看见路过的村民喜出望外,几步凑上去把人拉住,“大娘,帮我们看看,怎么个事。”
她手边也没啥能给的,弯腰折了一颗满是虫眼的生菜,塞大娘手里。
拿不出手是一回事,心意又是一回事,在农村打交道,人情往来这是基础。
王大娘一惊,没想到人大老板这么看得上她,然后一看手上的生菜,没绷住:“咋被吃成这样?你打点农药啊,大灭,敌敌畏,喷上就好啦。”
“打不了啊姐,这个生吃的。”
“那搞点辣椒水、薄荷水,喷一喷。”王大娘看着看着啧啧称奇,“天菩萨,咋被吃成这样的。”
“我家的就是一点农药不打,也不会被吃成这样啊!”
王专家围着田梗走了一圈,用锄头在地上利落地划出几条线,“垄要拱背,沟要再深点,我们这雨大,不然会泡着菜根。”
“浇菜的得有一个,要是沟挖好了,你直接拉两车水上来大水漫灌,也长得好。”
“这个黄瓜架什么搭法,不用这个,不透风要得病......你这里,这里,瓜藤不爬你给它钉上去,上面通风好,才照得到光。”
“如果不打药,就勤快点,每天早上每天晚上提个罐子,里面放点柴油,直接用手,菜青虫看见一个捏死一个。”
大娘伸出脚,拿解放鞋碾了碾路边几棵野草:“这是艾草,这是薄荷,在菜地边上种一圈,或者搞点薄荷水,虫子能少点。”
“年轻人,种庄稼很苦的!”
大娘没有吃那颗被啃成蕾丝的生菜,说赶着回去给散学的孙子做饭,扛着锄头提着镰刀,潇洒地转背离去了。
夕阳的余晖从她身后漫过来,给她微胖却硬朗的轮廓镀上了一层光边,和手上提的镰刀像她归鞘的宝剑。
这就是修炼了一辈子的传奇野修下山点拨宗门小辈。
留下向榆和小蔡蹲在田埂上,分外敬仰地看着大娘离去的背影。
人族天骄在此时显得格外灰头土脸,小蔡叹了口气,“哎......”
“掌门,要是再整不好,我让我导师来。”
再解决不了问题,就请老祖出山。
虽然理论派全是理论,但还可以摇人。
“我大概有思路了。”向榆若有所思,拍了拍小同学的肩膀,“谢谢你同学,等我生菜长好了免费请你吃。”
小蔡傻呵呵地笑:“这不用!我也没帮上忙!”
“要的要的,谢谢,谢谢。”
把菜同学送走后,向榆在山上研究了一会,勤勤恳恳又抓了半块地的菜虫。
太阳快下山的时候才提着犁耙铲子一堆农用工具下山,感觉腰都不是自己的了......
系统圈的地不少,虽说高山地区的土相对贫瘠,但她有息壤加持,研发的这些日子,育土和育苗都发育都还算顺利,但还是低估了天灵地宝对野生动物的吸引力。
就这么说吧,她菜地里的蛇比大山里的还多,捉一下午虫,赶走了四五条蛇,偶遇了一头偷菜的野猪,并与之展开搏斗。
她抄起地里的蛇作为武器,使了一套五连鞭才全身而退。
幸好该技能对武器的判定宽松,手里有条菜花蛇都能使出来,不然还有些拾掇不下。
这个种田栏目实在太危险了,当初那意外险该买给自己的。
就算请人二十四小时候着,被蛇咬了、被野猪创了都算工伤,她得赔钱。
或者说改大棚,把菜全罩起来,但向榆不是很倾向这个方法,因为仙蔬说明里需汲天然之晨风,饮无根之玉露,而且大棚蔬菜本来的生长周期就比自然环境下短,糖分、芳香物质的合成不充分,看着好看,吃着不香。
这也是为啥大家觉得番茄越来越没有番茄味了。
她都开金手指做高山农场了,就要培育最鲜最有风味的,怎么可能将就呢。
感觉常规手段都很难解决这个问题,她回头得仔细看看商城有没有什么对症下药的,也许系统发的东西只有系统能解决,解铃还须系铃人。
正当她琢磨着,远远看见山下有人在等她。
村里通了电,那人站在一盏晕着暖黄光晕的路灯下,天边余晖尚未完全退去,天边是浓郁的橘红,和路灯顶光交织在一起,为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温柔的轮廓。
不用说,往那一站就是电影镜头的人,还能有谁。
他一只手臂随意地搭在车把上,身子微微斜靠着车身,姿态是全然的放松,就像阿汤哥单手抱着头盔,背靠哈雷迷人一笑那帧截图。
叫人看不出他靠的是一个二手雅迪。
还是车把和座椅都用胶布缠了几圈的那种。
向榆乐呵呵地提着她的水桶水瓢钉耙锄头,往电瓶车前面挤:“下班啦!真好,我还说提回去。”
“你不用来接我,你腿不好万一摔了怎么办......”
沈九也拿出固定的橡皮绳,帮她把农具堆放整齐,干得也很起劲:“座位底下和后面还可以放,这个桶我挂车把手上。”
向榆退后两步,欣赏了一下这个美人钉耙雅迪图,感觉自己有点暴殄天物,终于良心发现:“桶我提着吧,你都没法放脚了。”
“没关系,也不远。”
那个不合时宜的框又弹出来,
[今日份的等待与思念清零,宠物很高兴能迎接您下班~]
向榆噗嗤笑出声,沈九终于码完她那一摞工具,回头有些疑惑地看她。
在江上吹了一天的风,他的头发不算很规整,松松地散在肩头,夕阳恰好为他镀上一层蓬松的金边。
乍一看不像头发,倒像猫科动物冬日换上的厚毛毛,发尾卷曲的弧度被光照得通透,逆光中那些垂落的发丝全成了透明的金线,连睫毛也染成淡金色,随着眨眼轻轻颤动,
怎么老是这么.....毛绒绒的。
从前她的小猫也是这样接她回家,门锁一响,它就会从各种奇怪的地方冒出来,卷着尾巴打招呼,吃她打猎带回来的鸡腿和罐罐。
算很矜持的小咪了,不会很吵,但用毛茸茸的脑袋抵住你的脚踝,随便摸摸它,猫会让你的指尖陷进蓬松绒毛里。
那是贫瘠的岁月里,向榆能感受到最奢侈的暖意,那可是纯真皮动物毛,平时贴身穿的秋衣都是化纤的。
小动物就是这样,排骨每天听到动静也会冲到宿舍外面迎接她,在它们心中,自己下班是个有仪式感、多值得欢欣鼓舞的事。
质疑分类,理解分类,每天下班这出都是沈九和排骨在她面前刷存在感,未尝不是一类啊。
对着个大活人想这些有些失礼,向榆克制着笑意,腿一跨骑上电瓶车。
“走吧!”
电瓶车感觉还真不赖,她挺喜欢骑小电驴,脚一伸就能踩地上,骑起来风呼啦呼啦的,很拉风。
沈九变戏法似的取出个头盔,弯下腰认认真真地给她系好。
这个雅迪就破破烂烂地上路了,在坑坑洼洼的乡道上颠来颠去,沈九的头发会和风一起轻轻扫在她脖颈上,像羽毛一样痒痒的,但气味干净又好闻。
他的洗发水还是自己买的。
前面的人头上倏地又冒出个框来。
[虽然坐骑有些烂,但宠物的幸福度持续飙升中!]
这破试运行功能,尽管看了很多天,但每次看见向榆的嘴角比ak还难压。
她强忍着笑意,戳了戳沈九的后腰
“你哪来的电瓶车?”
“应龙的车。”沈九的声音被风稀释得糊糊的,“本来他想把他的车给我,但需要执照,机动车好像都需要......能随便骑的只有这个。”
“我给你买个新的,不骑别人用过的。”
“好。”
“你不戴头盔吗。”
“我不用。”
“那你在自己车上放头盔干什么。”
“给你的。”沈九回头看她一眼,强调道,“新的,没有别人用过。”
我不是这个意思!
向榆用手背抵着嘴唇,眼角眉梢都弯成了月牙,最终放弃抵抗,靠在沈九背上笑得肩膀乱抖。
“我头上有什么吗。”沈九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声音有些无奈,“每次看见我都会笑。”
向榆用手背擦了擦笑出来的泪花,她没有直接回答,有些意气洋洋地反问道:“你心情很好?”
“嗯。”
“我也觉得你很好,看见你心情就很好,所以会笑。”
向榆的声音轻快又坦然,脸上的笑容都懒得藏了,在后座伸了个懒腰,“你就是......很好啊,不护食,很大方。”
“爱干净,会收拾家,会照顾人,性格也很好,而且很厉害。”向榆就不说沈九快干成她保姆了,只挑了些比较体面的好处夸,“你都不知道你在网上热度有多高,首日第一天就上热搜了,很多人给前台打电话想约你商演。”
“像猫猫一样,你知道猫是什么吗?”
前面的人没有说话。
“猫也是很好的动物,别的动物有味道,但是猫没有,晒了太阳后会香香的,很爱干净,会接人回家,不会特别黏人,主要是很漂亮,看着养眼,看见心情就很好。”
“你耳朵怎么红了。”
向榆凑上去,看见他碎发底下耳朵微微发烫,再往前看看,好像眼尾的泪痣都有些泛红。
他真好看。
话虽如此......
沈九头上的框是[尾巴摇成无敌风火轮,快乐指数严重超标!]
是吗。
“你的尾巴呢。”
沈九偏过头,躲开向榆呼出的气流,声音很无奈:“坐稳——”
前方是个大坑,收割时被运粮的拖拉机碾过,村里还没来得及补。
方才宠物摇尾巴去了,沈九没绕开,让电瓶车轮胎径直轧了过去。
“砰”的一声闷响,整个车身猛地一沉,又剧烈反弹,向榆被颠得一头撞上他后背,怕被甩出去下意识抱住前面人的腰。
车已经逐步骑进了居民密集区,旁边路过的小青年对他两吹了个口哨。
向榆摸摸自己撞疼的鼻子,不闹了,扶着沈九的肩膀坐回去,犹如文王归岐般和周围的老乡打招呼。
没办法,群众基础太牢靠,小电瓶车在此时起到了敞篷跑车的作用,比什么大奔大劳的都有面。
正是大家伙回家吃饭的时候,空气里飘荡着柴火灶的焦香,路边都是扛着锄头的赤脚回家的妇女汉子,在榕树下捧着碗吃饭的老奶,在自家院子里追逐的小孩,只要看见向榆都纷纷挥手致意。
开过去跟那个红场阅兵一样。
“向老板好!”
“老板去山上啦!”
“老板哪块地的,我明儿帮你灌肥!”
“老板亲自出来散步啊!”
“向老板还招不招司机!”
因为电瓶车配速缓慢,路边的村民还能抽空往他们车上塞东西,向榆抱了几个柿子,沈九怀里被插了两杆大葱,还有廖聪他媳妇,看见车来了转背就进了鸡圈,提着两只大公鸡追他们电瓶车。
穿梭在四面八方热情的乡亲中,沈九的电门都快拧到底了,但依然以十五迈的速度高速驰骋在乡间小道上,脖子上不知道谁给他挂了串刚晒的大蒜串。
这哪里是大蒜,全是向掌门的面子。
在这些注目礼中,还有一些风评被害的声音
“你看那个男的骑这么破的车还有女的跟他。”
没眼力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