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雨幕中，车灯划开黑暗，路边模糊的树影，在警员们紧绷的侧脸上来回晃动。
闪电在积压压的云层中若隐若现，娄向透过车窗往外看，旧街25号的房子黑漆漆的，在雨雾里立着。
旧街25号屋内。
“咚隆隆……”
一阵沉闷的震动从远处传来，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一步步靠近，每一次震动，脚下的地面都跟着轻轻发颤，而且那声音越来越近。
月光惨白如霜，窗外扭曲的树枝影子伸进屋里，像有了生命一样疯长。
余烬只觉得天旋地转，一股类似植物腐烂的腥甜气味钻进鼻子，瞬间涌上强烈的无力和恶心感，浑身都提不起力气。
当眩晕感像潮水般漫过头顶，她恍恍惚惚看到那尊印象中很熟悉的半身雕塑从黑暗里浮现:
雕塑的眼窝深陷，直直地盯着人看，嘴角如同被无形的线拉扯开来。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机械音突然响起，声音缓慢又沉重，就像齿轮在寂静中一格格艰难转动：
[你，所寻求的，是什么？]
……
[炽热的执念啊]
[你，成功引起了，注目]
[恭喜您通过测试]
测试？
什么测试？余烬心里猛地一惊。
她脸上没露出半点神色，心里却瞬间警惕起来，紧紧盯着眼前的雕塑。
一个未知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她脑海里响起，直接回应了她心里的疑问。
“尊敬的宿主您好，我是救世主系统，为拯救各个濒临崩溃的世界而诞生。”
余烬的指尖微微蜷缩起来，心里的戒备又深了几分。
“您所在的世界，遭遇了一场天外灾变，马上就要走向崩溃，这也是我出现的原因。”
“这跟测试……我，有什么关系？”余烬压低声音。
系统……身处网络信息爆炸时代的余烬对于这样的设定并不陌生。
系统继续解释：“我需要寻找合适的帮手，而您身上充沛的情感能量吸引了我，所以为您设下了考验。只有通过考验的人，才能成为‘救世主’。
很幸运，您在五次机会中成功挣脱了原本注定惨死的命运，成为了合格的‘救世主’人选。
我们的任务，是穿越到不同的异世界，改变世界原本的轨迹，世界产生的不同程度的变化，会转化成一种能量，我们称之为‘变化π’。”
“每个世界能产生的变化π没有上限，我们自然追求越多越好，这种能量威力巨大，能量越充足，就越能有效挽救濒临崩溃的世界。”
她没有立即表态。
系统很诚恳，加大砝码：“要知道，在无数条时间线里，死亡早已是你的宿命……您始终无法活到30岁。”
伴随着主系统的声音，无数记忆突然像潮水一样涌进余烬的脑海。她看到了无数个自己，在不同的场景里拼命挣扎。每一次死亡都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系统充满善意：“但只要您与我们一起获得异世界的变化π，说不定您就有机会活过30岁……我们合作，是双赢。”
顿了顿，系统继续说道：“你的专属辅助系统已经配备完成，现在是否开启第一个异世界任务？”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不安的电流声，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同一时间睁开，正透过遥远的虚空裂隙窥视着她的决定。
一瞬间她鸡皮疙瘩骤起，面上却仍保持平静：“我还需要一段时间考虑。”
“好的……我随时恭候。”系统的机械音里带着明显的失落，声音慢慢变轻，最终彻底消散在空气里。
寂静到诡异的空间里，只留下满地狼藉，一个不知死活的男人，以及一个发丝凌乱、瑟瑟发-抖的女人。
顷刻间，雷声震耳欲聋，大雨瓢泼而下。
到达社区附近后，A组按上级指令迅速在旧街主干道拉起警戒线，簌簌雨落下，闪烁的红蓝警灯刺破沉沉夜色，而B组则分散潜入地下车库。
警戒线外，群众被警员耐心引导，有序撤离至安全区域。
一朵又一朵黯淡的伞花在或深或浅的水洼里撑开，大家三三两两地凑堆，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和不安的眼神像潮水般在人群中蔓延。
所有人都在好奇旧街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与此同时，C组裹着消音的作战靴依次无声上楼，她们彼此间距保持半臂，以方便随时备战。
当最前方的队员将红外瞄准器对准201室的门牌号时，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息，整支队伍训练有素，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那道破门指令。
娄向是C组的新人警员，这是她参加工作以来，第一次执行这么大规模的行动。
她同样目不转睛地盯着门牌的方向，夏夜闷热，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她却不敢有丝毫分神。
外面的警车里，两鬓斑白的长官眉头紧锁，眼神锐利，紧盯着201室的窗户那边。
屋里的窗帘大开着，被夜风轻轻吹动，可屋内却一片死寂，半点动静都没有。这份反常的平静，反而让她觉得不对劲。
没有过多犹豫，长官当即通过耳麦，沉声下达指令：“破！”
指令下达的瞬间，打头的警员立刻将液压破门器贴合在门上，足尖抵住墙根借力，全身肌肉绷紧，如同拉满的弓。
门锁在无声中扭曲变形，整个过程不过瞬息。
开门的警员退后，余下的警员呈扇形散开，用墙壁斜侧挡住双腿，既能随时躲避潜在危险，也能快速发力出击。
时刻处于瞄准状态的持枪警员，快速从墙边探出上半身，目光如炬扫视屋内每一寸，动作利落如猎豹出击。
“客厅正常。”
“洗漱间正常。”
“厨房正常。”
各个区域的汇报声接连传来，突然一道急促的“报告”声响起，打破了平静。
“卧室发现一男一女！”汇报声混着细微的电流声，“男性生命体征不明！女性情绪失控！”
确认现场情况后，刑侦技术员立刻进场，刑侦灯随即亮起。技术员们戴着乳胶手套，拿着镊子仔细取证、收集证物。
从客厅凌乱的茶几，到卧室门框上扭曲的裂痕，每个细节都在默默诉说着不久前的惊心动魄。
娄向摘下战术头盔夹在腰侧，晃了晃脑袋，露出束在脑后的马尾。
“麻烦让一让，伤者需要送往医院。”她扬声，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队员中作为女性的她在这个时候会更具有亲和力，于是她主动上前，半搀着浑身发抖、情绪不稳的余烬，准备送她去外面的救护车。
另一边，担架滚轮碾过地面的声音传来，倒地的男子面色苍白，脸上沾满血污，急救人员按压胸口的动作带起一串刺耳的机器声。
路过的警员们纷纷投来目光，眼神里满是复杂与疑虑，一道道视线落在余烬背上，让她越发局促不安。
娄向立刻侧身，用身体挡住众人的视线，压低声音安抚余烬：“别怕，你很勇敢。”
她还细心解释道：“按照刑法规定，针对正在进行的暴力犯罪，采取防卫行为造成不法侵害人伤亡的，不属于防卫过当，不用负刑事责任。更何况，他现在还活着呢。”
女警随意甩落马尾辫上的细碎雨意，琥珀色的瞳孔在警灯映照下闪烁着。
余烬缓缓眨了眨眼，湿漉漉的睫毛轻轻颤动，整个人像是慢慢从失控的情绪里缓过神来。
雨势渐渐变小，最后零星几滴雨珠落在她的眼睛里，带着清润的凉意。
肆虐了半夜的暴风雨终于彻底停歇，天空渐渐变得澄澈干净，天边已泛起一丝微光，凌晨的黑夜即将过去。
后续的事情倒结束地很快，监控屏幕上嚣张的犯罪嫌疑人死在了去医院的路上。
长湖区哨务站的空气里还残留着的汗渍味被暴雨后的清冽湿意所冲刷，这场长达一个星期的追捕短暂得画上了句号……
医院里，安心的消毒水气味无声地蔓延开来，充斥着整个病房。
余烬半坐在病床上，输液管随着她微微颤-抖的肩头轻晃。
她身上的外伤并不算严重，可案情紧急，哨务站的警员还是跟着一起来到医院，准备做案情记录。
负责问话的老王特意把录音设备调到静音，语气温和地开口：“能说说你当初发现异常的经过吗？”
不知道为什么，潜意识余烬想要隐藏自己，至少现在不能暴露出来。
她小声说：“半夜里听见窗户那边有动静……后来客厅又传来脚步声，我太害怕了，赶紧报警，还把衣柜挪过来门口……”
她嘴唇没什么血色，说话的时候像只受惊的小鸟。
老王接着问：“为什么会准备赶猪棍？”
我朋友家里打算养猪，我就先拿来放在家里了。”余烬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对面的老王，语气里满是理所应当。
听到这个回答，老王抬头看了余烬一眼，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他合上记录本，塑料卡扣发出一声轻脆的“咔嗒”声。
“后续有需要，我们会再联系你。你的赶猪棍我们要先收走作为证物，还有，你租的那个房间，我们需要征用一段时间，放心，是付费的……”
原本听着老王说话，一直沉默着的余烬，听到最后，嘴角终于微微扬了起来。
老王装作没看见，继续说道：“另外，你协助抓获了在逃嫌犯，按规定有奖金，后续会直接打到你账户上。”他叮嘱完，便带着记录本转身离开。
走廊尽头的应急灯跟着声音亮起来。
临走前，娄向特意蹲下身与病床平齐：“别想太多了，这段时间就在医院好好养身体，有什么事可以联系我们。”
□□的金属徽章在光线里泛着冷光，但她眼睛里的善意又让这冷光柔和了不少。
余烬点头。
-
第二天。
[滴——滴——]
清晨，曦光微现。
电流刺啦声撕开寂静。
[检测到用户登录请求，欢迎接入辅助系统：《衣冠天堂》换装卡牌小游戏……]
[系统142857为您服务……已启动环境适配程序，正在加载游戏基础设定……]
机械音在意识深处缓缓流动，眼前骤然展开猩红色的界面光芒。
[根据初始数据模型的运算结果，已为您生成最优方案。当前可选择世界皮肤如下：
A.圣光之裙
B.血色嫁衣]
每个字符都像活过来一样，在余烬的视线中一收一缩着，等待着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