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晋江文学城独发

归青芫不是一个矫情的人,换句话来说,她没那么多矫情的资本。

她刚出生,母亲难产大出血。父亲在自己生病陪自己去医院时车祸去世。从小她和奶奶相依为命,奶奶并不喜欢她,至少,不怎么对她笑。

一个孩子接连带走儿子,儿媳妇。没有好脸色似乎也能理解。

知道她家情况的有些人背后会说自己是个赔钱货,灾星,说不定哪天克的家里就一个人。每到这时,她自己也并不想否认。因为无法辩解,索性当作没听见。

奶奶冷漠,但吃食从来没缺少过自己。会让自己练柳琴,这样也挺好。起码有个家,有个寄托。她有个相依为命的人陪伴。

直到十五岁那年,奶奶也去世,她沦为孤身一人,彻底没有家时,这才真切意识到,以后真的全部都要靠自己了。

从此以后,在苦闷,失意时,柳琴成为成为她成长路上的唯一寄托,直至现今。

也从那以后,墓碑,一切关于“死”的东西成了她生理上的禁忌。

只要一接触到,她就会陷入胡思乱想的困区,严重甚至会干呕。

她讨厌墓地,讨厌死亡,那装载她无数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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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而,她感激周齐堃刚才的及时出现。

她好像总在狼狈时遇见他。

亦或是,他总在她狼狈,无助时出现,帮自己解决难题。可无论是哪种,她都格外感激周齐堃。

死结好似有了解法,思绪逐渐回归。

归青芫抬眼望向站在车旁的周齐堃,“谢谢。”

似乎又觉得这样不正式。

随后归青芫双脚踩地从二八大杠车上下来,还有点失魂落魄,“谢谢。”

周齐堃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紧盯眼前呆站着的,惊魂未定的归青芫。

一举一动落入眼中都被认定成还没回过神。

“打算怎么谢我?”

周齐堃继续盯她看,低沉声音悦耳。

归青芫有些迟钝般眨了眨杏眼,须臾才回道,“要不……改天请你吃饭?”

“那就今天。”周齐堃抬腿跨上二八大杠,双手扶住把手,侧头看她示意她坐后边,“上车。”

归青芫蹙眉,嘴巴微张,“你刚刚不是吃了吗?”

她是真的好奇,主要婚礼刚结束,他还能吃下吗?

周齐堃回答爽快,“没吃饱。”

顿了顿,低沉醇厚嗓音再度响起,似乎像是在反问一样,“不行?”

归青芫抬眼看他,“行。”

随后她朝二八大杠后座那走。

归青芫抬脚刚要上车,一瞬又摆手后退,制止道,“不行,不能酒驾。”

周齐堃拧眉,“酒驾?”

不知道她这什么说词。

归青芫专注凝视他,“你刚刚喝白酒了。”

周齐堃听见这回答,紧蹙眉头舒展,不由失笑,“这自行车。”

归青芫一脸坚决,“那也不行。”

“到时候被……”

归青芫还没说完便把剩下的话及时收住。

她刚才想说,喝酒骑自行车也会被罚况且也不安全。

自行车酒驾罚款50块。

旋即又陡然想起,这是七零年代。

不会被罚款,也没这些规定,她差点口不择言了。

周齐堃看着归青芫这一系列小动作,倒觉得有点可爱。

声音醇厚回答:“没喝。”

归青芫嘴巴又微微张开,身体朝他边站,目光满是探询。鼻尖嗅了嗅紧接又移开,难得上下打量。

明明一身酒味,刚才桌上还看见他端个酒杯。

现在说没喝,着实不太可信。

“你这什么表情?”

周齐堃手从把手上拿下,捏了捏眉心,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喝了她也蹙眉,没喝也不乐意。

更何况,他的确没喝。

“你身上有酒味。而……而且你刚才还端着酒杯。”

“现在说没喝……”

啧,这么听着是挺没信服力。

周齐堃思索女孩刚才的话,眉头舒展了几分。本有些困惑的脸多了几分笑意。

他身体放松前倾,随后无奈摊手,“酒是我哥敬酒,不小心撒我身上了。”

虽有无奈,但还是开口解释了。

“至于,端酒”,周齐堃扬眉,“你看见我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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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青芫轻咬嘴唇,低垂个头坐到后座,刚才这一插曲搞得她有点尴尬。

她最终还是和周齐堃去了国营饭店。

可这尴尬也并非没有好处,倒是转移了点她注意力,坟地那一遭的失魂落魄好似逐渐消退。

令她回了些神。

约摸着大概一小时就到了。

这搁平时,坐牛车要多一倍时间,这个点国营饭店人不是很多,待周齐堃停好二八大杠后,归青芫和他一起走进去。

两人来的时间不算早,菜单上肉菜已经有被画叉的。

归青芫把没画叉的三个肉菜红烧肉,溜肉段和红烧鱼块点了。

继而把菜单递给周齐堃,让他看看想吃什么。他也没客气选了地三鲜和炒蔬菜。

票归青芫都有,选好菜直接都交给了开票员。

这位开票员态度挺好,不知道王经理是不是又培训了。

上次有纠纷那位她没看到,不知是在后厨还是怎么的。

这顿饭总算请了出去,两人坐在角落的凳子上面对面坐着,相顾无言,等上菜。

桌子和凳子都是长形棕色,桌上面好多划痕,斑驳陆离,像是被烫出来的,但桌子依旧牢固不堪,可见岁月痕迹及耐用度。

周齐堃问她,“上工顺利吗?”

这个话匣打破两人沉寂。

归青芫不自觉点头,意识到后继而又摇头,“还,还行。”

“那手上工弄的?”

周齐堃眼盯她手,指腹泛红,刚抬手还见她手掌有水泡,手背也有结痂处。

归青芫顺着周齐堃视线看,低头瞥见微蜷手指,一言不发。

虽然日复一日练习柳琴让自己指尖有厚茧,但掐谷穗主要用的是指腹,所以练柳琴的厚茧根本无法阻挡,加上日复一日劳作,手指腹便多处破皮起了水泡。

顷刻间,归青芫答,“嗯,掐了十多天谷穗弄的。”

周齐堃蹙眉:“十多天,没换个活?”

归青芫小脑袋低垂,抿唇,须臾才开口,似乎对自己微衰的手气有点羞赧,“大队长搞的抽签,我一直掐谷穗。”

周齐堃不可置信,拧眉问:“抽了十多天掐谷穗?”

归青芫咬唇,点头说:“是的。”

“也是种水平。”

周齐堃夸她,但怎么听着感觉不是个好话。

红烧肉被端上,被放到桌边,需要自己摆好位置,服务员不负责摆,只负责上菜。

归青芫手伸过要摆盘,被周齐堃拒绝,“我来吧,你手那样别弄了。”

她也没推脱,不一会儿又上了一道。

归青芫看着眼前摆盘的周齐堃,着实没想到又和他一起吃饭,这感觉有点奇妙。

周齐堃又叫服务员拿了双公筷,这点更是令归青芫始料未及。

没想到他想的这么周到,居然会在七零年代就有公筷意识。

周齐堃总是面上冷冷的,给人一种疏离感,见到他第一面都会觉得他高冷,不好接触。

可通过这两次相处,归青芫对他印象最深的反倒是有分寸,做事地道。

但这样的他似乎又会让自己觉得,他好像无所不能般。

继而当归青芫问出“有没有什么办法能不当知青”时,已经晚了。

典型的说话没过脑子。

尤其还在公共场合讨论似乎有点敏感的问题。

归青芫闭目用手揉了揉太阳穴,大抵是太过相信,所以一瞬把他当成寄托。

脑子一热想问问有没有什么办法。

可问完才发现两人才见过不过两次。

饶是人家有能力有家世,这事也着实难解决。也没理由帮一个不熟的人解决。

归青芫轻咬嘴唇,继而看他,“抱歉,是我口不择言了。”

周齐堃扬眉,“不用抱歉。”

垂眸像在沉思,须臾又道,“不过这事,的确有点难。

“我知道的。”归青芫点头,又重复了遍,“我知道的。”

她舔了舔干涩嘴唇,似是有点不好意思。

归青芫低头,语气有些闪躲,“你就当我没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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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陆陆续续被上好,菜量很大,口感味道惊艳,没有添加剂荼毒。

归青芫尝了口好奇的红烧鱼块,肉质嫩,令她食指大动。

但她品不出是什么鱼。“这是什么鱼?”

周齐堃答:草鱼。”

他又提醒,“这鱼虽然刺不多,也小心点。”

归青芫点头,“好,谢谢。”抬眼看他,也提醒了下,“你也是。”

刚才那一茬之后似乎惹得氛围尴尬起来。

归青芫轻咬嘴唇,长睫微颤,自觉有点懊恼,懊恼自己的口不择言。

于是想着生硬转移话题,“那……”

归青芫下意识又要喊周齐堃那个。

她一紧张就会胡言乱语,意识到后心间微松,幸好她还没说出口。

归青芫抿唇,又改口,“周齐堃,几点了啊?”

周齐堃看了眼手上的银色手表,回,“快四点。”

他抬头,看归青芫欲言又止的表情,一看就知道有事。

“怎么了?”周齐堃问。

归青芫摇头,“没事。”

“你有事就说。”顿了顿,继而又道,“能帮会帮。”

归青芫连眨巴几下眼,还是摇头,“真没有。”

周齐堃点头,没再追问。

坐的稍微倒是比刚才挺拔了点,筷子握紧了点,“不用负担,问一下也没给我添麻烦,况且,我不也吃你请的饭?”

听见周齐堃的话,归青芫眉头舒展开来,没刚才那么紧张了。

可无形之间明明是她麻烦他太多,哪是一顿饭能还清的。

说白,还是他留有余地。自己不过借坡下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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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吃完差不多四点半,归青芫觉得时间把控恰到好处,正好孟大爷牛车四点半来,她可以坐牛车回去。

从国营饭店出来,归青芫抬眼看周齐堃,向他道谢,“我坐牛车回去啦,今天还是感谢你,拜拜。”

她摆手,接着转身打算离开。

“不用,我今天也回去住。”

归青芫眨了眨杏眼,歪头看他。

周齐堃摸了摸鼻子,像是在解释,“有点事。”

根据舒适度和时间比,牛车和自行车,自然后者完胜。

归青芫没理由拒绝。

一个小时后,车子停在知青点附近。

天色昏暗,透着微弱亮光。

归青芫脚踩地面下车,转身和周齐堃说,“谢谢”。

周齐堃脚从蹬子上拿下,长腿弯膝踩地面。

他侧头看归青芫,唇角微勾,“以后谢谢成我小名了。”

归青芫抿唇,脸颊微红。

他老是莫名其妙搞出一些冷幽默。

归青芫没接他这话,只是冲他摆摆手,转身要离开。

陡然,周齐堃低沉磁性声音又从身后响起,划破这恬静无声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刚才那事”,周齐堃拖了拖尾音,“也不是不能办。”

顿了顿,继而又道。

“有个办法,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