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乐惊愕地立在窗边, 只觉得文明世界正在远离，或许她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海市没有空中禁飞令吗？玩家为什么能上天？
直升机轰隆隆盘旋, 附近的居民兴奋地打开窗看热闹，唯有陶乐一把拉上窗帘，戴上了痛苦面具。
她低下头，掏出智脑给叶怀发消息。
我爱吃桃：不行了，现在，立刻，马上，爬起来帮我赶进度。再不推出新剧情, 我感觉我的小命要不保。
叶怀没回复, 过了半响, 他发来一张照片。
只见照片里有数十位女玩家手臂缠着黑纱，气势汹汹地堵在工作室门口, 手里举着五颜六色的抗议牌。
叶怀：你知道现在一出去她们就骂我什么吗？
叶怀：残忍的畜生。
陶乐眼皮一跳。
昨天她不是在公司群里通知了接下来一段时间让大家线上办公, 叶怀这么倒霉没走成？
想到自己在舒服的大house里睡了一觉，叶怀却被堵在办公室里无路可去，陶乐不禁有些心虚。
她转了一圈, 翻找出帽子, 口罩和一件宽大的深色卫衣，装扮好后照了照镜子，确定不会被别人轻易认出来，又塞了几样东西进背包，提着背包走出了公寓大门。
陶乐在路边叫了一辆出租车，上车后告知了司机工作室的地址，原本看到她的装扮，司机的眼神还有些狐疑, 在听见陶乐报出的地址后就转为了了然。
她听到司机嘀咕：“又一个去大汤桂林日记的。”
“这家面馆的面很好吃吗？我怎么没听说过。”
陶乐：“……”
是大唐贵女日记。
她来到工作室楼下，远远望见一群穿着黑衣服的玩家堵在门口，自己的装扮融入她们毫无违和感。
“姐妹，你也是小日记的玩家？”
“对。”陶乐压低了帽子。
女生哦了一声，盯着她露在口罩外面的眼睛。
“你是谁的粉丝？”
女生心想，气质好酷哦，是同担就好啦，这样她就顺势向小姐姐提出扩列邀请。
陶乐沉默了。
迎着女生期待的视线，她道：“我是all推。”
女生的眼神从期待，慢慢变成了“……”，她往后退了一步，旁边的玩家也跟着后退，直到陶乐周身隔离出一个小型的真空区域。
在国乙游戏圈里，all推因为对每位心动角色抱着同样热情，早已沦为了鄙视链底层的存在，地位比爬墙粉还低两级。
没想到陶乐是一个花心的“渣女”，抱着扩列想法的女生瞬间打消了交友念头。
陶乐舒了口气，站在工作室门口拍了张建筑照，发给叶怀。
叶怀：？你过来了？
不等陶乐回复，前方人群传来了骚动声，陶乐望见叶怀从工作室里走出来，脸色很臭。
他是个身材高大的男性，衬衫下覆盖着流畅的肌肉线条，该有的曲线都有，以至于冷酷的模样看着有些吓人。
玩家们下意识退开了几步。
陶乐趁着这个机会跑过去，拽住叶怀的手臂，“走！”
两个人飞快跑出人群。
身后的玩家们当场呆住，跟陶乐交谈过的女生回忆起她露在口罩外的眉眼，醒悟地叫了一声：“她是陶乐！”
“什么？”“黑心桃来了！”“大家快逮住她！”
玩家们拼命追赶，狂热的态度让陶乐瞬间感到昨夜的噩梦变成了现实。
“……跑不动了。”
陶乐喘着粗气，甩开锲而不舍的追赶大军拉着叶怀躲进小巷里，拉开背包拉链：“快，帽子和口罩带上。”
然后把戴着的帽子摘下来，原来陶乐的脑袋上戴了两顶帽子，上面的一顶更加宽大。
叶怀戴上后，捏着帽檐转了转，嫌弃道：“太小了。”
“有就不错了。”陶乐取出一件灰色的肥大女士外套，让叶怀把他的衬衫脱了，换上这件。
叶怀：“你知道我的衬衫多少钱吗？”
陶乐：“能有多少，有超过两位数？你想我们今天走不出这条街吗？”
叶怀：“……”
他在陶乐面前脱下衬衫，穿上她准备的肥大外套，又戴上黑色的口罩。
感觉还是太显眼了，鼻梁太高挺，眼睛太吸晴……
陶乐按着叶怀的帽子往下压了压，总算遮住了一点他的上眼脸。“好了，我们走。”
叶怀顺从地由陶乐握住胳膊，七拐八绕的躲过无数追赶者，回到顶层公寓。
他抬头望着房子里豪华的吊灯装饰。“这里哪里？你发财了？”
“你接下来一段时间要住的地方。”
同居？
叶怀看了一眼陶乐，没说话。
直到走上二楼，他跟在陶乐的背后说：“我的画画设备怎么办，居家办公也得有工作的设备吧。”
“有啊，这个房间有画图设备。”陶乐推开游戏工作间的房门，丰富的装置让叶怀慵懒的眼眸微微睁大，他走上前，垂头研究放在角落里的超大画屏。
陶乐看着他的动作。“这么喜欢？那以后工作室有钱了，也给你安排上。”
叶怀：“一般般。”
但他的表情不是这么说的。
时间紧迫，陶乐没空再跟叶怀打趣，她坐在工作台前打开游戏编辑器，迅速开始作业。
叶怀无声抬手，拍下一张少女认真的侧脸。
找到联系人里面一个备注“傻x”的粉色头像，发了过去。
赵欣美：？？
赵欣美：你在哪，为什么会和乐乐在一起？？？
叶怀：你猜（微笑）。
屏幕另一头，赵欣美瞪圆了眼睛，打字：“告诉我地址”，一条信息刚发出去，后面就冒出了红色感叹号提示。
【您已不是梦妄生的好友。】
靠，叶怀拉黑她了！赵欣美风中凌乱。
对方是记仇她没把他被粉丝困住的事告诉乐乐？可乐乐还不是去救他了。
可恶，小心眼的男人！
……
陶乐化身成八爪鱼，叶怀在房间另一角安静地画图，两人各干各的，互不打扰。
期间还开了一个线上会议安抚员工，让他们不要慌，按照计划进行接下来的步骤就好。殊不知李呦呦等人看到他们出现在同一个镜头框里泛绿的诡异神色。
叶怀看到了，但恶趣味的没提醒陶乐。
他想知道她发现员工群体里流传他跟陶乐绯闻的反应。
两个卷王卷到了半夜，第二天走出房间，眼圈一个比一个黑，活像是饿了好几百年的吸血鬼。
公寓门铃声响起。
金秘书提着东西站在门口，看见前来开门的叶怀，语气疑惑：“你是……”
他神色微妙地打量叶怀，陶乐搬进来的第二天就找了个男人回来过夜？
陶乐从叶怀背后冒出头，给两人做介绍：“他叫叶怀，是我工作室的画师。叶怀，他是……呃，金秘书，我还没问过你的名字。”
“叶先生，幸会。”金秘书不动声色地扶了下眼镜，道：“我的名字不重要，陶乐小姐像往常那样称呼我就好。”
陶乐见金秘书不想告知全名，也没纠结，问他上门来有什么事。
金秘书：“是这样的，您的工作信箱关闭了，联系不上您的记者找到了蒸汽平台，有一些杂志社的采访邀请，想问问您需不需要了解？”
“这个啊……”陶乐思考了一下，回答：“不用了。游戏这边还有剧情要做，没多余时间。”
金秘书：“是关于安史之乱的后续剧情吗？”
陶乐：“对，有点补充情节。”
金秘书点了点头：“公众反应激烈，确实应该做些改动。”
就连他这个局外人对游戏之后的剧情发展也感到好奇。
他问陶乐：“是集体意志促使您改变了创作方向？”
陶乐眨眨眼睛：“不如说是金钱的魔力。”
毕竟人气角色都死了，她的游戏还怎么赚钱？
金秘书不理解陶乐的做法，如果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李白他们彻底死亡，那为什么还要来这一出激怒玩家？
“因为那是历史。”陶乐说。历史的悲剧是他们的必经之路。
“不是我要杀死他们，那是他们注定的命运。”
“我做文明游戏的意义，就是让他们的人生不仅是文字，让玩家见证这一切。”
陶乐笑了下：“不好意思，稍微多说了两句，你可能会觉得有点奇怪。”
“……如果非要说的话，大概是一种莫名其妙的坚持吧？”
坚持地想要还原属于另一个世界的车轮，在外人看来她的这些举动或许像个左右脑互博的疯子。
金秘书凝望着她，纯净的没有一丝杂色眼睛。
“……不，您说的很好。”
在这个赛场上，有才华的人如过江之鲫，可世故又清醒，抱有赤子之心的人太少，大部分人走到后期，往往容易迷失在欲望的名利场里。
不管陶乐将来会如何，这一刻的赤子之心总是值得他尊敬的。
他别开注视她眼睛的目光，低声说：“我带了早餐过来，陶乐小姐您要不要用一点？”
早餐？
陶乐的目光落在金秘书取出的黑漆食盒上，诱人的香气从拉开的盒屉弥漫开来，餐点种类非常丰富，卖相也看着让人胃口大开。
“麻烦你专门跑一趟了。”
“Boss说了，满足您的一切需求，您还有什么想要的请尽管告诉我。”
叶怀面无表情地咬了口小笼包，这人还真是不遗余力的帮他老板刷好感度啊。
陶乐这才发觉她一直没见到宫猊人影，问起金秘书，金秘书说宫猊近日在国外处理事务，要过段时间才能回来。
吃人嘴短，陶乐想，那她就等对方回国以后再向人表达感谢吧。
待金秘书离开后，叶怀哼了一声：“所以这栋房子属于姓宫的？”
陶乐嗯了一声：“他想签下我，舆论闹大后就第一时间让秘书来给我送温暖了。”
“他倒是会做人。“
“你好像不是很喜欢他。”
叶怀淡淡地道：“我对天龙人没什么好感。”
陶乐托着下巴，总觉得不是他说的原因，之前在市政府举办的晚宴上，她看叶怀跟那些投资商交流得挺愉快的啊。
两人在公寓中度过了还算安稳的几天。
网络上，伴随李杜之死的话题扩散，玩家们反应愈演愈烈，甚至连中心区都注意到了这场舆论争议。
国家游戏日报，在周五发出了一篇报道。
《以游戏载道，以诗承魂——大唐贵女日记掀起盛唐文化热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