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家的人得先给我妻子赔礼道歉。
孟屿川。
这个名字周穗听到的次数还真不少。
她知道他是孟良政在外面的私生子, 孟皖白同父异母的弟弟,也是最近在集团担任高层却做的不怎么样,几乎被千夫所指的存在。
周穗没想过他会是一个看起来这么温和清秀的青年。
大概比她和孟皖白这个年纪小了四五岁的样子?个头倒是很高, 黝黑的眼睛里蕴着些深沉的情绪,她看不大懂。
周穗不懂也就不瞎说什么,只是礼貌的笑了笑:“你是来找孟皖白的吗?”
她知道青年口中的‘三哥’肯定指的就是他。
孟家子嗣众多, 她经常去孟家老宅那几年就认识不少人, 知道孟皖白在他同辈里排行第三, 上面还有大伯家的堂哥堂姐。
孟屿川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抬了抬唇角, 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周穗只好说:“他不住这里。”
除了周五和周末以外的时间, 孟皖白虽然也会经常过来, 但这几天自己在加班,他给予她充分的休息时间。
孟屿川依旧保持着微笑的模样,看着她, 声音很轻柔:“能和嫂子聊聊吗?”
周穗微微皱了皱眉。
她和孟皖白离婚的事情是人尽皆知的, 此刻只是复合没有复婚,而且知道的人应该也不多……她不懂他干嘛非要这么称呼自己。
但伸手不打笑脸人,犹豫片刻, 周穗还是同意了。
“好,叫我周穗就好。”她按指纹开了院门:“请进吧。”
顺便给孟皖白发了条信息:「过来一趟, 孟屿川来这边了。」
周穗让人在客厅里坐下, 她去厨房泡茶。
从前和江昭懿学了不少泡茶的流程, 还得了几套美轮美奂的茶具,用来招待身份特殊的客人,并不寒碜。
孟屿川很给面子的大加赞赏,口口声声都在夸她泡的茶很香。
周穗面上不显, 心里却多少觉得这人有些假大空。
他们不过是第一次见面,何必对自己装成这般熟稔的模样?
周穗又为孟屿川倒了一杯茶,才问:“你要和我聊什么?”
瞧他这直接登门拜访的样子肯定是有备而来,那自己干脆也不绕弯子了。
孟屿川修长的手指把玩着茶杯,状似不经意地问:“周小姐,你和我哥是什么时候复合的?”
他顺从的改了称呼,算是一种‘人在屋檐下’的表现。
周穗听着,觉得没有‘嫂子’那么不舒服了。
她想说不关他的事吧?但这种锋利的言辞并不是她的作风,只得用沉默表达不怎么想回应自己的私事。
毕竟她是个柔顺的脾气,这种沉默已经算是她性格里最大的不礼貌了。
孟屿川微微挑眉,直接问:“周小姐看起来不大喜欢我。”
来这里拜访之前,他自然也是打听过这位女主人的脾气秉性的。
周穗对私生子这个身份没意见,但她确实是很难去喜欢一个和孟皖白关系一般,并且有明显资源竞争的同父异母的兄弟。
所以她只是抬了抬唇角,没有反驳。
‘咕嘟咕嘟’的烧开水声中,孟屿川清淡的声音再次响起:“周小姐,如果可以的话,请您劝一下三哥。”
周穗抬眸:“劝他什么?”
“当然是回集团工作。”孟屿川唇角挂着标准的微笑,却并不令人觉得真诚。
周穗想了想,反问:“为什么让我劝?”
“因为其他人劝都没用。”孟屿川轻笑了声,有些无奈,然后‘不经意’似的说:“周小姐,您可能不了解,三哥狠起来……挺不近人情的。”
“从奶奶到父亲还有伯母都和他谈过许多次,但他一点都不肯松口。”
这是……在自己面前说孟皖白的坏话?
周穗顿觉哭笑不得,但面上不显,而是仿佛有些不解地问:“你们就这么需要他?”
晟维那么大的集团,离开一个孟皖白难道就不能运转了?
孟屿川眉眼间闪过一丝难堪,僵滞半晌才勉强笑了下,继续说:“周小姐,您可能有所不知。”
“目前晟维出了新能源,另一个主业是医药开发,这是三哥全力推进的项目。”
“一直都是他负责跟进的,现在说撂挑子不管就不管了,对整个公司影响都很大。”
周穗微微蹙眉,在开水声停下的时候反问他:“你是在说他不负责任吗?”
她没听错的话,这位青年想要表达的应该就是这个意思。
“没有,这个项目收益是巨大的,整个晟维的声望又被抬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孟屿川说着:“只是其他高层没有三哥这么深入了解医药项目,所以做不到他那么好……”
“他要是不回来,很有可能浪费掉这个大量资金投入近三年的完美项目。”
周穗这个时候才真正理解孟皖白之前同她说的那句话——“晟维倒不了,他们只是接受不了没有我在的时候那么赚。”
孟皖白用近三年的时间进军医药制药业,开发了一个潜力巨大,能让孟家这些人赚的盆满钵满的项目。
甚至可以说,这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只是他卸任了之后,其他人守不住他打下来的这座江山。
利润这个东西是很直观的,写在财务报表里的。
明明可以赚的钱现在赚不到了,怪不得他们急的纷纷来找孟皖白,一个接着一个的出马求他。
周穗了解了前因后果,但心中仍有许多疑团。
——比如孟皖白这么聪明的人不可能想不到他卸任后这一团乱麻的光景,不可能想不到这群人会来反复叨扰他……
但他仍旧这么做了,为什么?
孟皖白不是那种故意会让他讨厌的人来烦自己的性格,他没这么幼稚。
所以是为什么?
但周穗并没有深想,因为等见到孟皖白后她大可以直接问出心中疑惑。
当务之急,还是应付眼前这个笑面虎一样的青年。
“你们公司的事我都不懂。”周穗眨了眨眼睛,很是无辜的模样:“跟我说这些事,没必要的。”
装傻充愣,这些她还是会的。
周穗‘茫然’的样子让孟屿川感觉到无力,甚至想不懂精明如孟皖白那样的人怎么会看上这样的女人。
一次不够,甚至还陷进去第二次。
在孟屿川的审美里,这女人除了一张脸和身材这样的外貌条件够顶级,其余简直像个白痴。
看来孟皖白真的也就那样,还是太浅显。
交谈几句,孟屿川便有些不耐。
“怎么没必要。”他到底是年轻气盛,只能勉强保持着礼貌:“只有你能劝他啊。”
周穗皱眉:“为什么只有我?”
这群孟家人到底是怎么理解她和孟皖白的关系的?
来来回回的车轱辘话让孟屿川焦躁,他脱口而出——
“你在装傻么?三哥都放话了,要他回公司,得孟家所有人都得给你赔礼道歉……”
“孟屿川!”孟皖白刚进门,在玄关处就听到这句话,立刻开口喝止了他,浅色的瞳孔里凝满了凌厉的锐气。
孟屿川修长的身形倏然僵硬,脖颈像是被冻住了一样,艰难的扭过头,嘴唇嗫嚅:“三哥,我……”
“谁让你过来的。”孟皖白一点都不给他留面子,厉声道:“滚。”
在他面前,孟屿川真是诠释了什么是大气都不敢喘的鹌鹑样,一语不发的滚了。
孟皖白看到茶几上还有他剩了半杯的茶水,长眉蹙了蹙,嫌弃的连着杯一起扔掉。
东西掉进垃圾桶里的声音让周穗回神,怔怔的看着他。
她听到孟屿川那句‘孟家所有人都得和你赔礼道歉’,被震的头脑发麻,都顾不得他把那么贵重的杯子就随随便便的扔掉了。
孟皖白把她从沙发上拉了起来,情绪很淡:“以后别随便让他们进门。”
周穗眨了眨眼:“我立刻就告诉你了。”
不理人不好,但她已经在第一时间就告诉他了。
“嗯。”孟皖白亲了亲她的唇:“做得很好。”
“他没欺负你吧?”
孟皖白听到了孟屿川在对周穗说‘装傻’两个字,语气也不是很好。
他眯了眯眼,突然觉得自己对他们还是太客气太手下留情了。
“没有。”周穗轻笑了声:“我也没那么好欺负吧。”
她刚才故意装傻,装的什么都不懂让孟屿川拳拳打在棉花上,倒是把他气的够呛。
只是听到了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却不能装作没听见。
周穗扯住孟皖白的衣袖,仰头看他:“你有要求孟家的人对我赔礼道歉吗?”
男人并不诧异她会追问这个问题,干脆的‘嗯’了声。
她微微瞪大眼睛,脱口而出:“为什么?”
周穗自问和孟家人的交往并不深。
他们之前没有欠她什么,这几年也没有任何的交集,孟皖白为什么要求他们对自己赔礼道歉?
社会地位越高的人往往越自持身份,和自己这种平平无奇的普通人低头不得让他们难受死?怪不得,孟屿川会主动过来当‘说客’。
孟皖白却不想继续聊这件事了。
“饿了。”他拉着周穗走向厨房,生硬的转移话题:“吃饭吧。”
他注意到她应该也是刚下班回家,一摞教案和卷子都放在玄关上,显然也没吃晚饭。
没什么比按时吃饭更重要,尤其是对于一个胃不好的人来说。
周穗把想问的话都咽进肚子,从冰箱里拿出食材来做准备。
她通常在前一晚就会想好第二天要做什么,此刻思路流畅,在孟皖白的帮忙下做起来更加利落,不到半小时,一荤一素的两道炒菜就摆在桌上,还煲了一砂锅的汤。
两个人面对面地吃饭。
他们都不是喜欢在吃饭时聊天的性格,气氛恬淡安静。
直到吃完,周穗想要收拾碗筷的时候被孟皖白抓住了手腕。
“别不开心。”他声音低低的,有丝潜藏的不安:“我以后不会让他们过来打扰你。”
‘他们’指的自然是孟家的人。
周穗一愣,心脏有种被软软捶了一拳的钝痛感。
类似于说不出来的酸涩,窝心,大概是这样的情绪。
周穗必须承认,在自己家门口看到孟家的人让她确实有丝不快。
她是蜗牛性格的人,喜欢缩在壳里的安全感,怕自己平静的生活被人打扰。
几年前和孟家的人接触几乎全是不愉快的记忆,她不想自己的生活再次被他们参与进来。
可比起这丝不快,孟皖白的无措更让她难受。
大概是自己真的宠他惯他成习惯了,竟看不得他这般惴惴不安,患得患失,明明没做错事却要反思自己的模样。
“我没有不开心,只是有些不明白。”周穗低声说:“他为什么会找过来?”
而且控诉似的对她说了那些奇怪的话。
孟皖白知道她在好奇什么,无非就是最后那句。
“他夸张了,我没有要求所有人都得和你赔礼道歉。”于是他握着她的手轻轻揉捏,随口闲谈似的说:“但有些人,必须来低头。”
有些人?
周穗心跳漏了半拍,抬眸看他:“你指的是……”
“奶奶,我爸,还有我妈。”孟皖白没有卖关子,很痛快的说了出来。
这些都是当年瞧不起周穗的主力军。
孟皖白过不去四年前那个坎,他甚至为此恨自己。
恨自己的洞察力居然如此可笑,察觉不到周穗每次回到孟家的如履薄冰——或许他也察觉到了一些,但当时总感觉自己手里忙的那些事才是最重要的,家事是小事,觉得身边人可以克服。
孟皖白大错特错,悔到时至今日仍旧无法释怀。
周穗提离婚的时候,他是真的抱着一种宁可玉石俱焚,互相折磨到死也绝对不会和她离婚的决心的。
因此在那段时间,他做了不少荒唐可笑的事情。
可在亲眼看到唐琛那个败类伤害到周穗后,孟皖白本来所坚持的一切都摇摇欲坠的破灭了。
他最大的自以为是就是觉得自己能把她保护的很好。
但实际上周围的人怕的都是他,没有人真正去尊敬周穗,反倒还在轻视甚至无视她。
孟皖白的自信变成了一个可以被戳碎的巨大泡沫,在黑暗中消失的渣都不剩。
他没有保护好周穗,让她这种本来就不鲜活的性格更加空心,任人欺凌。
所以只能离婚,他都找不到一点为自己辩解和挽留的理由。
孟皖白一直认为自己对周穗足够用心,可现实狠狠的给了他一巴掌。
如果他真的足够‘用心’,那唐琛根本就不敢生出来一点狼子野心,甚至还敢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去侵犯周穗。
这已经是最大程度的有恃无恐了。
孟皖白把人打的只剩半条命,驱逐到国外尤不解气。
他非得让唐琛和姑姑一家子这辈子都没有好日子过,鸡犬不宁才算够。
可无论怎么马后炮的报复他们,都无法掩盖他在婚姻期间作为丈夫的失职。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孟皖白绝对不允许自己再次重蹈覆辙。
虽然周穗并没有要和他结婚的意思,但他坚信他们早晚还会复婚,所以他现在就要给所有人一个十足十的下马威。
孟皖白要孟家几个最有权势的领头羊低下他们的高贵的头颅,礼数周全的和周穗道歉。
他要孟家所有人都尊敬她,和怕自己一样怕他未来的妻子。
这是他唯一愿意回到晟维的条件。
就看在薄秀曼,孟良政还有江昭懿这三个人心里‘脸’和‘钱’哪个更重要了。
反正孟皖白不在乎晟维,他已经有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晟维是自己这么多年没日没夜,拓展领域打下的江山?的确如此,可他打江山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一天——有足够的资本能让他们低头,然后彻底打碎他们的自尊。
孟皖白惯会玩弄别人的尊严和心脏。
为此可以提前几年布局。
只要能达到目的,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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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孟狗:不光我错了所有人都错了,所有人都得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