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很久之后, 周穗回忆起那天的场景,依旧觉得是她人生中最混乱,最黑暗的一天。
先是心里堵了一块石头似的精神恍惚, 差点被唐琛侵犯。
好不容易逃出来后又被所有人撞见她的丑态,周穗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赤/裸的,可以毫无尊严被人围观的一个小丑。
尤其这些人本身就是瞧不起她的那群人。
但很快, 一件西服就落在了她的头上盖住一切, 周穗感觉到身体被抱起, 孟皖白的声音近在咫尺:“没事, 别怕。”
她一直连救命都没有喊, 始终忍着。
但此时此刻, 一直在眼眶里摇摇欲坠的泪水才终于忍不住。
周穗哭的浑身颤抖, 感觉自己被放在沙发上。
耳边一片杂乱,还能听到唐琛急赤白脸的辩解:“是,是她勾引我……她说什么你都别信!周穗就是个贱……啊!!!”
话说到一半, 急转成一阵惨烈的尖叫。
周穗身子剧烈的一颤。
这是远比她几乎咬掉他一块肉的时候要惨烈的多的叫声, 一定发生了什么……
她虽然害怕,但还是哆哆嗦嗦把盖在脑袋上的西装拿掉。
孟皖白并没有把她放在太远的位置,所以周穗一睁眼, 那可怖的画面几乎是近在咫尺——
唐琛被孟皖白捏着下颌骨提溜在半空中,脚几乎不能着地。
他惨叫不已, 是因为整个下颌几乎被男人活生生的捏碎, 嘴里全是鲜血在往外溢……
整个孟家乱成了一团, 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哭,但却没人能靠近孟皖白阻止他近乎暴虐的行为。
毕竟肖桓是贴身特助,他作为孟皖白/精挑细选放在身边的人, 哪方面都没得挑。
无论是自身的武力值,还是他发现出了事后第一时间叫来的保镖,此刻已经迅速把孟皖白和唐琛围成一团。
所有人都被隔绝在外,只能眼巴巴的看着。
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暴行’,看着孟皖白捏碎了唐琛的下颌骨依旧不解恨,随即把人踢跪在地上。
修长的大手把他的脑袋摁在茶几上,强迫他用牙齿咬着大理石的边缘——
偌大的客厅里响彻着唐琛凄厉的哀嚎声,仿佛有人对他抽筋拔骨的杀猪声一般,听着都让人觉得慎得慌。
更不用说亲眼目睹这一幕。
每个人的脊梁骨都渗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孟雁菱从刚开始的破口大骂已经害怕的浑身虚软,几乎都要跪在江昭懿脚边,不住嚎哭哀求。
她知道儿子是个好色的纨绔子弟,但怎么也没想到他胆子居然大到敢打周穗的主意。
诚然这姑娘是个不起眼的,但她却是孟皖白的老婆啊!
唐琛怎么敢?他怎么敢的!
听着儿子一声声的叫喊,孟雁菱马上就要崩溃了,她连滚带爬的去求哥哥孟良政:“大哥,您管管呀!阿琛他知道错了!”
看着男人沉着脸无动于衷,她又泪眼婆娑的去求江昭懿:“嫂子,求您了,您劝劝皖白……阿琛马上就要被打死了呀!”
江昭懿不说话,实际上手心也一片冷汗。
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今天是家宴,虽然来的都是孟家自己人,但他们的脸也算是丢尽了。
她实在是恨透了唐琛这个狼心狗肺的狗东西,但也不能真的任由孟皖白把他打死。
毕竟这事关人命。
可就算江昭懿是孟皖白的母亲,此刻也根本不敢靠近他。
男人像是地狱里来的煞神,双眸淬满了血,现在谁靠近都是一个死,除了……
江昭懿强自定下心神,走到周穗旁边柔声说:“穗穗,你去劝劝皖白,好不好?”
“他是为了你出气……现在都快把人打死了。”
肖桓只听孟皖白的命令,负责贴身保护周穗,此刻听到江昭懿的话,忍不住皱了皱眉。
可周穗却仿佛如梦初醒,本来已经麻木的眼神开始重新聚焦,把孟皖白的外套聚拢在身上站了起来。
她有些腿软,但很执着的朝着男人的方向了走过去。
“夫人,”肖桓忍不住提醒:“孟总让我告诉您,您不用管这些。”
意思是,无论谁来劝,她都可以不给这个面子。
可周穗做不到。
事关人命,她就算再恨唐琛这个人,也做不到就这么看着。
周穗挤进了保镖聚拢的中心圈,没人敢拦。
她冲过去,从后面抱住孟皖白的腰身。
一瞬间,男人紧绷的肌肉更僵硬了一些。
“别打了,”周穗声音颤抖,还残留着细软的哭腔:“这种人……不配让你犯法。”
这才是她想要阻拦的关键。
她不要孟皖白手上真的沾染了鲜血,不可以。
孟皖白沉默片刻,把已经晕过去的唐琛扔在地上,后者像是一个破布娃娃。
他全程亲自动手教训,没用别人,所有人都领略到了他的‘本事’。
手腕不仅是凌厉,且狠辣,残忍,让人不寒而栗。
孟皖白回头,本来清俊的脸异常苍白,沾着几滴唐琛身上溅出来的血点子,映衬着他眼睛的颜色。
本来瞳色就浅,现在泛着红,看起来更吓人,就连眼角的那颗泪痣似乎都红了。
他抱起周穗,沉声道:“回家。”
骤然的近距离对视,周穗忍不住的晕眩。
她这短暂的片刻经历了太多大起大落,现在知道孟皖白是放过唐琛了,紧绷的那根弦一放松,就任由自己窝在他的怀中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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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周穗躺在医院病床上。
她是从噩梦中惊醒,喘着粗气坐起来时一身的冷汗。
梦里全是今天发生过的真实事情,险些被侵犯的过程历历在目,还有孟皖白……
“穗穗!”守在病床边上的秦缨见她醒了,激动的叫。
周穗慢了半拍的回过神,好似陷在梦里被拽了出来,机械的扭头看着她,声音沙哑:“小缨……你怎么在这儿?”
还有她自己……
周穗这才注意到周围的环境,雪白的病房病床,空气中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她在医院?
“小缨。”周穗缓了一会儿,才慢慢地问:“我们怎么会在医院?”
“你是孟老板送来的啊,他怕你身上有受伤。”秦缨顿了一下,继续说:“我也是他叫过来的照顾你的。”
说起来这个秦缨还挺感慨的。
她和孟皖白本来就不太对付,对他最近囚禁周穗的行径更加不齿,但这种自大的男人居然叫自己过来帮忙……
因为她是周穗的朋友,在京北最靠得住的朋友。
秦缨突然觉得有点茫然,感觉孟皖白似乎也不像她想象的那么自大。
但知晓了今天发生什么事后,便再也顾不上想这些。
“穗穗,你没事。”秦缨看着周穗苍白的脸色,用力握住她的手:“医生都检查过了,脸上身上的只是皮外伤,还有手腕上的淤痕。”
她说着冷笑一声:“那个碰了你的禽兽更惨。”
周穗睫毛一颤,怔怔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那个家伙叫什么来着——唐琛对吧,他被送去医院的时候都不成人形了,肋骨断了几根穿进脾脏,进手术室救了几个小时,人没事,但算是毁容了。”
秦缨说着觉得有点爽:“下颌骨整个被孟老板都捏碎了,牙也都敲掉了,不得不说孟老板这件事儿办的事真帅,那姓唐的禽兽现在整张脸没法看了,估计整容都救不回来……啧啧。”
周穗听的手指发颤,半晌后才声音干涩的问:“小缨,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这些不应该属于内宅私事吗?孟家应该不会任由八卦传的满天飞的,秦缨又是怎么知道的?
秦缨解释:“孟皖白那个姓肖的助理送你过来的,顺便告诉我的。”
周穗闻言,长长的睫毛轻垂:“这样啊。”
原来是肖桓啊,她还以为……不过仔细想想就不可能,虽然是孟皖白抱着她离开的,但当时那种情况,他怎么可能真正走得开。
“对啊,他还叮嘱我一定要告诉你来着。”秦缨凑近了逗她:“听了有没有感觉解气点,爽了没?”
周穗不想让朋友扫兴,配合的笑了笑,可抬起唇角时却牵扯到脸颊的伤口,吃痛的皱起眉毛。
“靠,那个傻逼王八蛋,该挨千刀的东西。”秦缨注意到了,骂骂咧咧的去拿冰块用毛巾包裹住:“来,敷一下。”
唐琛扇那一巴掌是用了力的,把周穗白嫩的脸颊都打肿了。
所以医生在检查时也特意拍了脑ct和检查了耳朵,确定都没问题才放心。
周穗握着冰块,感觉手指和脸颊都麻木的时候,才轻声问:“那……孟皖白怎么样了?”
“啊?他能怎么样?”秦缨不明白。
“他……有没有被警察带走啊?”这才是周穗最担心的事情,说实话在听到唐琛没有闹出人命时,她是松了口气的。
“拜托,怎么可能。”秦缨被逗笑了:“唐家是什么德行?只要唐琛不死,就根本不可能去得罪孟皖白。”
她也是商圈里的大小姐,虽然不曾参与,但多少也清楚这里面的门门道道。
谁都知道孟雁菱当年是下嫁到唐家,唐家这个小企业一直挂在她娘家也就是孟家的裙带关系上过日子。
而孟皖白是孟家新一代的主事人。
但凡唐家还想在商圈这么蝇营狗苟的混下去,就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更何况这次还是唐琛先犯错的,有违人伦。
周穗这才真正放心,感觉心里一直紧绷的那根弦稍微松了松。
“小缨,都这么晚了。”她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不好意思继续麻烦朋友:“你回去吧,我没事了。”
秦缨却满不在乎的挥了挥手:“不用,我在这儿陪你几天。”
“陪我几天?”周穗一愣:“我……要住院吗?”
不是说她没事了吗?
“没事也先住几天,那个助理说的。”秦缨转述肖桓的话,模样装的一本正经:“医院现在最安全。”
医院最安全,意思是自己会有危险?
可唐琛不是……
周穗皱着眉,一时有些想不通。
“孟老板应该是担心你吧。”秦缨拍了拍她:“那就多住几天吧,反正VIP间条件也蛮好的。”
周穗身体没事,她也用不着伺候病人,主要起到了一个陪伴的作用。
虽然大小姐睡惯了绫罗绸缎,但这里也不算难以忍受了。
“嗯。”周穗点了点头。
在这个节骨眼,她知道自己必须按照孟皖白的嘱咐去做。
不添乱,就已经是最大的帮助了。
“穗穗,经过今天这事儿,我觉得孟老板挺在乎你的。”秦缨趴在床边看着她,说出自己的心里话:“毕竟那也算他家里人,就这么不留情面的打成那样。”
“你们俩走到离婚这步,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周穗垂着头,好一会儿才开口。
“没有误会。”她喃喃的,轻笑:“我说过,他一直都很好。”
“是我……只会给他添麻烦。”
周穗本来就是一个不自信的人,在孟皖白身边待的越久,那种不配得感只会越来越严重。
如果没有自己,根本就不会发生今天这种见血的冲突。
所以她必须要离开他。
秦缨沉默半晌,直起身子抱住她。
“谁说的,穗穗,你明明很勇敢。”她使劲儿搂着怀里的姑娘,清泠的声音斩钉截铁:“今天在唐琛那里,是你自己救了自己,其他人都没办法帮忙的。”
“你只是……还需要一点自信而已。”
周穗温柔,漂亮,知性,善良,她几乎拥有一切美好的品质……
唯独缺了那个让她觉得自己能配得上这世间一切美好的自信。
秦缨现在是觉得孟皖白还不错,毕竟这世界上敢为了一个女人去拼命的男人几乎已经绝无仅有了。
但如果离开他能让周穗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份自信,摆脱身上的不配得感……
她只会支持朋友的一切决定。
门外守着的肖桓注意到周穗醒了,起身去安全通道打电话。
“孟总。”他公事公办的报告:“夫人已经醒了,和秦小姐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对面轻轻‘嗯’了声。
“您……”肖桓踌躇的问:“您不下来看看么?”
他分明也在这个医院。
对面没说话,无声的挂了电话。
肖桓看着安静下来的手机,无声的叹了口气。
他从大四那年出来实习就跟着孟皖白,一晃眼已经过去了四年。
作为贴身特助,肖桓自诩他和孟皖白相处的时间已经足够久,但他从来没见到老板今天这副模样。
可以说,孟皖白是个不屑于轻易动手的人,他连表情都很少,喜怒不形于色,更别提亲自教训谁了。
但今天,肖桓见到的孟皖白宛若地狱修罗。
残忍,嗜血,毫无人性。
如果不是周穗拦着,他可能真的会把唐琛活活打死……那一瞬间,肖桓意识到这个看似没有存在感的夫人是孟皖白的起爆/器,也是镇定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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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孟狗别的不说,超会打人玩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