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皖白在和周穗撂下这几句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话, 没在家里多待。
他怕继续这么共处一室,自己会做出什么伤害她的举动都说不定。
呵,他居然怕自己控制不住, 他明明是一个一贯会装的人。
孟文昌从小到大对自己的评价就是心思太深,一念成魔一念成佛,所以一直在方方面面的教导他, 避免他走歪路。
可孟皖白知道如今在这段婚姻关系里, 自己已经走了‘歪路’了。
要是老爷子还活着, 非得抽他不可。
孟皖白头疼欲裂, 狠狠按压着太阳穴, 上车后拨通一个电话。
“买两箱啤酒。”他冷冷道:“一小时后拿到紫玉去, 慢一分钟我就杀了你。”
“靠啊。”对面的男声不住嚷嚷:“我招你惹你了啊?杀气这么重。”
孟皖白沉默地挂断电话, 开动车子。
他口中的紫玉是紫玉山庄,他在那儿有一栋房子,平时办事里那边近就会去住一下, 从这边开车过去大概要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
等孟皖白到了的时候, 独栋的沙发上已经坐着一个年轻男人。
这是一个很符合大众层面上对于‘纨绔子弟’认知的家伙,白净的面容非常俊秀,打扮花哨, 像只开了屏的花孔雀。
——只是今天尾巴稍稍收敛,因为孟皖白周深的气场是瞎眼可见的凌厉。
“喏, 你要的啤酒。”谭誉踢了下脚边的啤酒箱子:“你今儿是咋了?还喝上酒了?”
孟皖白不说话, 走过去拆箱子, 拿出啤酒拉开易拉罐就喝。
静寂的空间内只有沉闷的‘咕嘟咕嘟’声。
“我说,你差不多得了。”谭誉在他迅速喝完一罐,要去拿第二罐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伸手拦住:“你酒量又不行,逞什么强?”
孟皖白皱眉, 打开他的手:“滚开。”
“让我滚你自己喝两箱酒?口是心非个什么劲儿啊。”谭誉坐在他旁边也开了罐酒:“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孟皖白可不是会借酒消愁的人,他一向是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性格。
就连酒量不好的原因都是他觉得喝酒很蠢,所以很少喝。
可眼下他都做这样的蠢事了,必然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孟皖白拿着易拉罐的手耷拉在膝盖上,半晌没有说话。
客厅的暗光让他修长的身形在地板形成一道长长的影子,有种形单影只的落寞感。
谭誉一瞬间竟然有些恍惚。
从初中起就认识孟皖白,一起厮混了这么多年,他几乎没见过他身上有这么‘落寞’的感觉。
而且危险,手背上隐约的青筋就像是受了伤的老虎依旧蓄势待发。
谭誉自问和孟皖白熟的可以穿一条裤子,什么都敢说……
但此刻也不敢吭声。
许久,孟皖白才说:“周穗想跟我离婚。”
“……啊?”谭誉脑子都空白了一瞬:“就你那村…不是,那小青梅的妻子,要跟你离婚?”
他刚才惊讶到脑子短路了,差点把‘村姑’两个字脱口而出。
孟皖白闷闷的‘嗯’了一声。
这下子连谭誉都不知道说什么了,呆呆地问:“为什么啊?”
“她说她配不上我。”孟皖白冷笑,修长的手指把手中的易拉罐捏扁,狠狠的扔向远处:“你说可不可笑。”
“……是挺可笑的。”谭誉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说实话他甚至觉得用不着安慰,反倒直接问:“你不想离?”
不就是和一个身份地位都相差甚远的妻子离婚吗?有什么好郁闷的。
结果下一秒,易拉罐直接扔他身上了。
孟皖白冷冷道:“废话。”
“你为什么不想离啊?”谭誉纳闷:“你和那小青梅结婚第三年了吧?也没见你们有什么感情啊,也没孩子。”
初中的时候,他确实听孟皖白提起过几次槐镇这个小青梅,包括他们的婚约,可他真没觉得他俩有什么密不可分的深厚感情,或者说是爱情。
结婚没办婚礼,周穗很少有孟家的人以外认识。
哪怕谭誉自问是孟皖白交情最深的几个朋友,见到她的次数都是屈指可数。
这种待遇在商圈名媛圈里基本等于冷藏,很难让人觉得他们的感情有多好。
谭誉倒不觉得周穗有多配不上自己这个好兄弟,但他们的差距始终存在,不像一个世界的人,这是显而易见的。
离婚的话反而在情理之中,他完全不明白孟皖白在这儿借酒消愁个什么劲儿。
甚至听了自己的话,还要动
手打人了。
“喂喂喂,”谭誉机灵的躲过他的拳头:“我哪儿说错了?好端端的动什么手!”
“闭嘴!”孟皖白咬牙,伸手扯了扯脖颈上还没解下来的领带:“跟我打一架。”
他是需要倾诉,但现在觉得和谭誉倾诉就是一个笑话。
还不如打一架来的过瘾。
一顿乱战过后,谭誉气喘吁吁的求饶,捂着被打疼的嘴角骂骂咧咧:“靠,你这个傻逼,我舍命陪君子结果你对我动手,怪不得你老婆不要你!”
孟皖白仰头看着天花板,自嘲的笑了声:“是啊,是她不要我。”
努力了这么久,还是避免不了被‘抛弃’的结果,还是那么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想想都觉得可笑。
谭誉见他是真的难受,心里也有点过意不去。
他收起了局外人那种‘你们本来就不怎么相配’的高高在上的想法,而是过去碰了碰孟皖白的肩膀。
“犯不着这么悲春伤秋的,这可真不像你。”他思索着,给出了个主意:“你要是不想离,那就想办法挽回呗。”
孟皖白直起身子:“什么办法?”
他来找谭誉除了两个人熟,另外一个原因也是自己不但从没谈过恋爱,更是除了周穗以外就没接触过什么女生。
而谭誉堪称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情场老手。
“周穗说配不上你,无非是家庭背景不行,你这性格兄弟就不说了,忒冷,她没安全感呗。”谭誉笑笑,一副情感专家的模样:“你想挽回她,就多给她一些安全感。”
孟皖白长眉轻蹙:“我给她钱,她不要。”
准确地说,他给什么她都不要,结婚三年始终泾渭分明,让他想起来更觉得难受。
“孟皖白,你在感情上怎么这么笨啊。”谭誉都快翻白眼了:“虽然大多数时候钱很重要,但钱根本不能和安全感划等号!”
“尤其是你那老婆……我虽然没见过几次,但就听你对她的形容,也能听出来她不是个在乎钱的。”
孟皖白心想,确实是这样。
周穗非但不是爱钱的性格,还恰恰相反。
她物欲极低,恋旧,身上的衣服穿了几年都不会想着买一件新的,也从来不肯支配她给的生活费……所以她为什么就不要自己了?他们之间存在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吗?
孟皖白酒量是真的不行,尤其是借酒消愁的情况下更容易醉,眼下就有些懵了,脑子里反复想着已经想过的问题。
谭誉看着他又不知道在想什么,无奈的叹了口气:“行,我就直白的和你说了,你和周穗结婚三年了,有几个人知道你太太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模样?”
“她的存在感几乎为零,很多人都觉得你所谓的结婚只是传言,不少千金小姐还惦记着你呢。”
孟皖白眉头紧皱,若有所思。
谭誉喋喋不休:“所以啊,这种情况下她怎么可能有安全感,本来就是麻雀变凤凰,老公还这么招人惦记……”
“别胡说。”孟皖白有些愠怒的打断他,手指摁着太阳穴。
谭誉笑了两声,下结论:“你就直接找个正式场合带着周穗出席,公开她的身份不就得了。”
“让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地位,她是孟夫人。”
到那个时候,估计周穗心里也该有数了。
孟皖白想了想,觉得谭誉说的确实是有些道理。
只是这几年他不是没想过要带着周穗出席一些正式场合,只是她每次都是忙不迭的拒绝。
她说她什么都不会,怕丢脸,也怕给他丢脸。
孟皖白看周穗每次都是当真为难的模样,也知道她确实是有些社恐,喜静,应付不了人多的场合,也就不舍得逼她了。
但现在看来……他就该逼她一下。
反正再怎么忍着迁就着她还是这副算盘珠子不拨就不动的样子,那还不如做一些改变,就该按照自己的节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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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穗怎么也没想到她鼓足勇气和孟皖白谈离婚的结果是,自己会被他关在家里。
准确的来说不是‘关起来’,她拿着家里院子的钥匙,也知道大门密码,随时都可以出去。
但她的证件被他收走了,没有身份证,她甚至都没办法坐巴士回槐镇。
周穗没有车,也没有考驾照不会开车,没有证件对她来说就是寸步难行。
但其实就算证件在手,她也不会这么随随便便的逃了。
毕竟如果婚姻关系没真正解除,她躲到哪里都没用。
周穗就是不知道孟皖白为什么不愿意和她离婚。
非但不愿意,还……还展现了一种她和他认识这么久都没有看出来的疯狂感。
周穗想不明白,很想再去问问孟皖白,和他商量商量。
可惜那天之后他就再没回来,甚至一个电话都没有打过来,只有特助肖桓打了一次电话,说他们到港城出差了。
周穗百般聊赖的自己在家里待了一周,心里总忍不住的有些担心——虽然孟皖白出差几天不回家什么的都是常事,但这次不一样。
她提了离婚被拒绝,他们算得上吵了一架,他是负气离开的。
但周穗也清楚自己的性格,就算孟皖白回来了,她大概率也是没勇气去和他商量什么,更别提质问什么。
性格软弱的太久,不是瞬间就能改变的。
她只能做到坚持自己想要离婚这件事,祈祷着孟皖白也能早点改变想法。
周穗自己在别墅里待到第八天,才等到孟皖白回来。
她在客厅打扫时听到院子里有停车的声音,愣了一下便不自觉的僵硬了身体。
实在是……猝不及防,她都没想好该和他说什么。
可孟皖白的速度也不许她多想,很快就开门走了进来。
“你,”周穗天天自己待在家里很少说话,骤然见到他,紧张之下口齿都有些不利索:“你回来啦。”
“嗯。”孟皖白应了声,神色平淡,浅色的瞳孔里看不出来什么情绪。
周穗更紧张了,抓着扫把的手指不自觉捏紧。
不过这种沉默尴尬没持续多久,孟皖白很快从背后拿出一个盒子扔在沙发上,对她说:“换上这套衣服。”
周穗不明所以,弯身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套香槟色的礼服。
她愣了愣,忍不住问:“为什么……要穿这个?”
“晚上陪我出席一个活动。”孟皖白淡淡地说,顿了一下反问:“有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很大的问题。
周穗在心里很肯定的回答,然而现实只能无措的点头,小声说:“我,我没经验……”
结婚这几年有任何活动都不用她陪着的,自己根本应付不了那种场合。
“那就适应。”孟皖白坐在沙发上,抬眸看向她的模样明明是矮了一些的角度,却仿佛居高临下:“你毕竟是孟太太。”
适应不了,没经验,这都不是借口。
人全是生下来就什么技能都不会,看后天想不想学而已。
从前自己可以随便周穗怎么样,但现在孟皖白不打算这么做了。
她越是想离婚,他越是要告诉所有人她就是孟太太,自己的妻子。
周穗听了孟皖白掷地有声的话,也感受到了他压迫感十足的气场,无措中瞬间带上了几分委屈。
这么短的时间她怎么适应?
而且,她根本不打算继续做这个孟太太。
“我真的不行。”周穗摇头,还是想拒绝:“你可以找别人陪你吗?”
“你是我的妻子。”孟皖白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俯身在她耳边一字一句的说:“就总把我推给别人吗?”
“我没这个意思。”周穗身上一阵一阵的起鸡皮疙瘩,她顾不上害怕,连忙解释:“我怕给你丢脸……”
这个才是她始终最担心的事情,她真的觉得自己‘拿不出手’。
“不会。”孟皖白很干脆:“去换吧。”
他真的决定一件事的时候,是不会更改的。
周穗咬着嘴唇 ,抓着下摆的手指都快浸出汗水了。
“不换?”孟皖白从盒子里拿出衣服:“要我帮你换?”
“不,不用。”周穗耳朵瞬间变红,她囫囵摇头,在他幽深的目光中连忙抢过衣服抱在怀里,飞快的跑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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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穗穗:我要离婚,他要带我出席活动,何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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