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这话后, 孟枝枝就放心了,她亲自给曹主任倒了一杯茶,“曹主任, 我等你好消息。”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说的是真没错。
对于曹主任这类人来说, 比钱更重要的是权, 而现在孟枝枝把长虹制造厂对接的这个机会给了他。
这意味着曹主任在单位能说上话了。
之前陈主任压他一头, 不就是因为他能对接长红制造厂吗?
长红制造厂是一块肥肉, 谁都想咬一口, 单位里面的人也是一样的。
只是这分红的钱不能直接给他们, 只能说各方面的福利好一点, 因为长红制造厂,他们的福利直接就翻倍了。
想到这里, 曹主任内心一片火热, 他直接转头朝着孟枝枝说, “孟姐, 你等我好消息。”
孟枝枝以茶代酒,冲着他举杯, 曹主任离开后, 周闯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都是一群狼。”
如今瞧着长红制造厂发展的好了,谁都想上来咬一口。
真当他们长红制造厂这么好欺负吗?
孟枝枝倒是淡定, 她喝了一口清茶,舌尖回甘,她笑了笑, “没有曹主任,也会有陈主任,李主任, 王主任的。”
“周闯,这么想有没有好过点?”
要不上交,要不死。
没有第三个选择,等你做大做强后,自然会有人来摘桃子。
既然如此,还不如从一开始就选定目标抱大腿。
周闯低头没说话。
刘建倒是被欺负习惯了,他很乐观,“周闯,你想啊,如果我们不是公私合营的单位,这次广交会我们怕是连门都进不去。”
“加上一个公私合营,我们才有资格的。”
他似乎在劝周闯,周闯没说话,他想抽烟但是一抬头对上孟枝枝和赵明珠都看着他,他瞬间把烟瘾给忍了回去,“再等等吧,看看姓曹的能不能给我们争取到参加广交会的名额,如果不能——”他眼里泛过一丝冷意,“那我们就换个大腿。”
街道办上面有区,区上面有市,市上面有省份,大腿那么多。
只要他们长红制造厂足够争气,那些想要背后捣乱的人也要掂量掂量。
曹主任的速度很快,不过三天就已经给他们弄到了长红制造厂参加广交会的名额。
他拿着名额表拔腿就往长红制造厂赶,就怕夜长梦多,他来找到孟枝枝的时候,孟枝枝瞧着他鼻青脸肿的样子,忍不住问了一句,“曹主任,你这脸?”
曹主任抬起袖子随意地擦了一把,“没关系,我和陈主任打了一架。”
见孟枝枝嘴角抽搐,他立马扬起拳头,“孟姐啊,你别看我这鼻青脸肿的,我跟你说,陈主任比我更惨。”
他笑容得意,“老陈打我,那是打在表面上,我打他那是打在暗地里面,他明面上是没伤,实际上怕是一堆内伤。”
这人好阴。
这是孟枝枝的第一感受,不过明面上他自然不会说这话的,她便顺带问了一句,“然后呢?”
曹主任扬着嘴角,带着几分得意,“然后就是他把我打到鼻青脸肿,我的上级领导对他进行了处罚,对我进行了奖励,说我和长红制造厂打的关系好。”
“所以——”他把手里的广交会参加名额递过来,“孟姐,这是你要的东西。”
孟枝枝瞧着他那鼻青脸肿的样子,再看看那薄薄的一张纸,顿时觉得这一张纸太来之不易。
“你——辛苦了。”
这真是豁出去了,被人给揍成这样。
曹主任按了下嘴角,有些刺痛,不过他却非常高兴,“不辛苦不辛苦,挨打换什么都有的事情,我恨不得以后天天挨打。”
孟枝枝,“……”
之前评价对方为人好阴,评价早了。
孟枝枝强忍着笑意,
她说,“这次就麻烦曹主任了。”她还特意问了一句,“你们单位的人没为难你吧?”
曹主任摇头,“没呢,我现在成为长红制造厂唯一的对接人,他们巴结我都来不及。”
“孟姐,你们好好干啊。”
长红制造厂越好,他就越好啊。
他才不是陈主任那个蠢货,觉得长红制造厂发展起来了,需要多拿捏,才能打压对方。
这是蠢货。
对方厉害了不去抱大腿,而是选择去打压,这不是蠢货是什么?
孟枝枝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曹主任,曹主任被看的心惊肉跳,他总觉得自己的真实想法,好像被人看穿了一样。
“孟姐,既然东西交给你了,那我就先走了哈?”
他这次的客气一点都看不出来,回想当初第一次和陈主任来的时候,那嚣张的模样。
等曹主任离开后,赵明珠走了过来,她感叹了一句,“果然是无利不起早。”
原先曹主任和陈主任都差不多,抱着打压的心思,不过陈主任明显一点,曹主任每次是打圆场的那个。
可是孟枝枝才来了一次,就把他们两个给分化了。
孟枝枝抿了一口茶,她低头笑了笑,“很正常。”
甚至他们这些人也是。
因为长红制造厂能给人带来利益,所以他们现在都聚集在这里。
赵明珠一想也是,她便不再说话,低头陪着孟枝枝去研究广交会的参赛名额,规则开头就明确表明,只允许公家单位参加。
孟枝枝轻叹一口气,“要不是我们占一个公私合营,这一次的广交会怕是怎么都参加不上的。”
赵明珠,“你怎么知道那些私营的企业没有参加?”
“嗯?”
赵明珠神秘一笑,“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你放心到广交会那天去参加的企业,绝对不止国营单位。”
孟枝枝摇了摇扇子,“那我拭目以待。”
广交会是正月初八,也是年后正式开工的第一天。
距离去参加广交会还有一天半,孟枝枝一边让厂子里面加急生产彩色电视机。
另外一边在紧急测试彩电,这一批货是他们参加广交会的重头戏,自然不能出错了。
连着快四十八小时整个长红制造厂都是连轴转,就连孟枝枝也不例外,到了正月初七的晚上,所有人瞧着那已经准备好的参展品。
孟枝枝坐在实验室发呆。
“就剩下明天了,如果明天顺利的话,那我们就能去香江参加广交会了。”
先是内地广交会,还有香江广交会,能不能打出去名声就看明天了。
孟枝枝掐了掐眉心,“今天就这样了,明天早上七点准时在实验室集合,七点半出门,八点抵达到广交会现场。”
好在广交会就是在羊城办的,他们也算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周闯他们都应了一声,晚上孟枝枝回家,俩孩子已经睡着了,周母听到动静出来看了一眼,指了指厨房的方向。
“我熬了一锅海鲜粥。”
看得出来周母如今也算是入乡随俗了,跟着林娇娥学做了不少羊城本地的饭菜。
孟枝枝点头,指了指卧室的方向,“孩子呢?”
她压低了嗓音问。
周母道,“八点才过一点就睡着了。”
“白日里面他们和海珠还有海贝,去了沙滩上赶海累了一天没休息过,晚上回来扒了两口粥就睡着了。”
孟枝枝转头进去看了下,俩孩子在床上撅着屁股,睡的天昏地暗。
孩子白净的小脸被太阳晒得有些发红,她挨个摸了摸孩子的额头,见不烫,这才低头一人亲了一口。
孟枝枝坐在床边光看着他们两个睡颜,她就觉得分外满足。
她看够了,这才转头出来,周母是个勤快人,已经把砂锅海鲜粥端了出来,还有一碟子凉拌海带和凉拌海蜇头,一起都拿了出来。
“你和明珠一起吃点吧。”
孟枝枝哎了一声,喊了赵明珠过来一起吃个夜宵,一碗温热的海鲜粥下肚,孟枝枝觉得自己的五脏庙都跟着满足了起来,又单独夹了两筷子的海蜇头。
凉拌的海蜇头酸酸辣辣,还脆脆的很有嚼劲,孟枝枝一个人就吃了小半盘子的凉拌海蜇头。
直把自己吃撑了,这才说起来了正事,“妈,我们明天厂子里面去参加广交会,你把孩子带上跟着我一起走。”
“路上的话,你跟着明珠和周闯都成。”
这两人明天应该没那么忙。
周母见赵明珠也吃完了,便去收拾碗筷,“我也去吗?”
她带着几分犹豫,“你那什么会听着就很高档,我怕我去了给你丢脸。”
更别说带孩子,孩子若是闹腾的话,她根本管不住。
孟枝枝站起来活动了下身体,这才说道,“去,这次把孩子带过来就是为了让他们多见见世面。”
“明天机会很好,可不能错过了。”
见周母还有几分犹豫,孟枝枝语气轻飘飘的,“很简单的,你全程带着孩子跟着我,或者是明珠周闯都行,我们都是自己人。”
周母这才答应下来。
等到隔天一早,孟枝枝收拾结束后,便去亲了亲安安的额头,“安安,起来了?”
安安还有些茫然,“妈妈?你回来了啊?”
可怜的孩子,她睡着的时候,孟枝枝还没回来,她醒了,孟枝枝已经离开了。
别看孟枝枝把平平和安安带过来了,但是实际上真要是论碰面,孟枝枝和安安已经好几天没好好说话了。
“嗯,现在是早上了。”孟枝枝抬起手看了下手腕,“现在是六点四十,今天妈妈要去参加广交会,你要和妈妈一起吗?”
安安的瞌睡瞬间没了,她下意识地点头,“要。”
轮到平平的时候,孟枝枝压根没喊,这家伙已经在楼下跑步了,也不知道周涉川怎么训练的,这孩子才八岁每天早上六点就起来了,不是跑步就是打拳。
反正雷打不动。
孟枝枝让安安收拾妥当后,喊了在楼底下跑步的平平回来,“三分钟收拾妥当后,妈妈今天工作,全天带着你们去见世面。”
平平热的满头大汗,面颊潮红,唯独长相却很俊秀,八岁的男孩子介于婴儿肥和少年的清朗之间。
眉目清俊,肌肤白皙,很是漂亮。
“妈妈,我去冲个澡。”
“三分钟搞不定,给我五分钟。”
孟枝枝点头,“快去。”
她则是进屋换上了一套白色西装,上衣是垫肩收腰的款式,下面则是同色系九分裤,露出清瘦白皙的脚踝,脚上穿着的是一双裸色的高跟鞋。
看得出来为了今天的广交会,孟枝枝是特意收拾过的,连带着头发也是全部都高高的竖起,留着一个大光明,露出一张没有任何遮挡的脸蛋。
为了气色好,她还特意描眉擦了口红。
当她出来的那一瞬间,安安的眼睛瞬间亮了,“妈妈,你好漂亮啊。”
孟枝枝在俩孩子面前向来是不爱打扮的,几乎都是清汤寡水的那种,但是今天却完全不一样。
说一句艳光四射,光彩照人也不为过。
孟枝枝听到这话,由衷地笑了起来,她捏了捏安安的脸,“妈妈今天去战场上大杀四方,所以必须要穿的体面一些。”
先敬罗衣后敬人,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安安似懂非懂。
孟枝枝在出门之前交代了几项,“带你们去可以,但是广交会人多,你们两个一定要和奶奶一起,千万不能弄丢了。”
“不止如此,我还要交给你们两个一个任务。”
刚冲完澡出来的平平下意识地问,“什么任务?”
“奶奶普通话说的不好,而且也不识字,你们两个好歹是读了二年级的学生,今天全程奶奶就交给你们了。”
这让平平和安安都有一种被授予重任的感觉。
俩孩子同时点头,“妈妈,我们肯定会照顾好奶奶的。”
孟枝枝要的就是这一句话,等到了六点五十,她准时出门,赵明珠和周闯就在楼下等着。
周闯有车顺带把他们几人一起载到了办公室去,他对于孟枝枝还带了俩孩子过来,全程没有表达任何想法。
大嫂愿意带就带咯。
反正侄儿和侄女都是那种听话的人。
五分钟后,所有人抵达了办公室,刘建和孟玉树都在现场等着,甚至司徒怀也在,今儿长红制造厂的所有人算是全部都在了。
“十二寸,十四寸,十六寸的黑白电视机,以及彩电都装好了吗?”
孟枝枝问完,刘建就说,“装好了。”
“每个种类的彩电各带了十台,其中彩色电视机作为压轴产品。”
长红制造厂的彩色电视机,还从未对外出售过。
“那就出发吧。”
孟枝枝出了办公室,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正月初八的羊城天空万里无云,湛蓝色的天空很是漂亮。
不存在后世的雾霾,相反,很干净很干净。
孟枝枝想,这一次肯定会很顺利。
因为这是外应。
早上八点,他们准时抵达到了广交会现场,广交会上面的活动写的是九点钟开始,孟枝枝他们提前一个小时来,已经算早的了。
但是架不住还有人比他们来的更早,这才八点啊,广交会门口就已经排起了长龙。
每家单位都抱着自己的货,三五人站在一起组成一个小团体。
孟枝枝找了个位置,“我们就坐在这里好了。”
“先等一会。”
“不过货先别卸下来,都放车上,周闯你机灵点,全程看着车子,别让人碰到我们的货。”
到了这一步,孟枝枝真的是不得不防啊。
周闯接到任务便去车子周围转悠起来,全程不做别的就是盯着货。孟玉树和司徒怀则是找了个阴凉的树底下,纳凉起来。
平平和安安两人第一次接触这种,有些好奇,“妈妈,这些人是要做什么?”
他们在驻队训练场,也看到了不少人,但是两者却不一样。
训练场的人带着铁血严肃,不苟言笑,而面前的这些人各个都是言笑晏晏,不知道为什么安安却不喜欢他们笑的。
安安总觉得他们的笑带着几分虚情假意。
孟枝枝先是指了指自己车子上货,“我们带着货物一起来参加一个活动,若是成功的话,我们厂子的电视机就能接到大订单。”
“你也可以把广交会当成一个推销的过程。”
安安这一次听懂了,“那我们今天就是来卖电视机的?”
孟枝枝呆了下,“你这样说也没错。”
“是给大客户看到我们的电视机,从而达到把我们厂子的电视机卖到香江,卖到国外。”
“这就是扩大销售渠道。”
“从内转外。”
孟枝枝解释得通俗易懂,别说安安这个八岁的孩子了,就是其他人也都全部听懂了。
“原来如此。”
有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穿着中山装的男人经过,他忍不住夸了一句,“这位同志你把广交会解释得真清楚。”
其实广交会举办了这么多年,但是真正能把广交会的含义弄清楚的人,其实寥寥无几。
但面前的女同志算一个。
孟枝枝抬眼看了过去,就瞧着穿着中山装的男人,年约四十,国字脸,一看就是身居高位,威严赫赫。
孟枝枝顿了下,脑子里面迅速搜寻这个人的身份,可惜转了一圈也不认识。
对方却像是唠家常一样,和孟枝枝聊天,“怎么参加广交会这种大活动,还带着俩孩子过来?”
实在是一群成年人里面,平平和安安这俩小豆丁太过显眼了一些。
孟枝枝笑了笑,语气坦然,“带孩子们来见见世面。”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与其关在教室读书,不如出来看看外面的社会是在怎么发展的。”
对方忍不住挑眉,“你这个教育方法倒是新奇,读万卷书确实不如行万里路。”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平平和安安,忍不住感慨道,“你们有一个好妈妈。”
平平和安安点头,“是呀,我的妈妈是天底下最好的妈妈。”
真是童言无忌的一句话。
连带着对方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旋即,从胸前的口袋里面取出一张名片递出去,“我是广交会的主办人路松闲,若是有问题可以来找我。”
路松闲啊。
孟枝枝听到这话,瞳孔骤然缩了下,她落落大方地接过名片看了起来,等对方离开后,她才收回目光。
赵明珠才问,“这个人很厉害?”
孟枝枝望着对方离开的背影,她语气复杂,“他可是广交会的主理人。”
赵明珠挑眉,并不感兴趣。
周闯倒是说,“如果能和他搭上关系,我们长红制造厂的展位怕是能放到最瞩目的位置了。”
孟枝枝看了他一眼,摇头,“并不会。”
在周闯正准备问为什么的时候,展会的大门开了,而守着门口的队伍也利落的收拾了起来,显然是准备进去的。
孟枝枝也回头招呼,“把展品都搬进去。”
周闯、孟玉树、刘建三人一人搬了两台进去,车子则放在外面,剩下的货也一并留在那里。
孟枝枝不放心没有人看着,她想了想,“留个人在这里守着货。”
大家对视一眼,司徒怀说,“我留在这里。”
孟枝枝觉得不合适,她想了想,“明珠,你留在这里等会周闯搬第二次货的时候,你和他一起进去。”
赵明珠武力值高,万一真有人使坏,她也能收拾得了。至于让司徒怀待在这里,都快五十的小老头了,身子骨又不好,还经不起对方一拳头。
别到时候因为货白挨打一顿,那可不行。
在孟枝枝的眼里司徒怀可比这些货重要多了。
面对孟枝枝的安排,赵明珠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下来,“那平平和安安呢?”
俩孩子顿时巴巴地望了过来。
孟枝枝,“他们和我一起进去。”
等他们安排好后,排队也轮到他们了,孟枝枝走在前面四处寻找着属于他们的展会位置。
长红制造厂是一个公私合营的厂子,而且隶属于的上级单位级别也不高,所以他们展会的位置也非常不好。
比起人家那些国营大厂正中间的位置,他们可以说是在最后面,最角落了。
周闯一看到这个位置,他就拧眉,“待在最后面谁会看到我们啊?”
那些大客户基本上跑完前面的展品后,便直接下了订单,根本不会到后面看到他们。
孟枝枝四处扫了一眼,瞧着他们周围竖起的牌子,不是公私合营就是私营的厂子,挂了羊头卖狗肉。
能进来是能进来,但是无一例外他们的位置都是最差的那种。
孟枝枝不紧不慢的收拾了台子出来,“先把展品放在这里。”
周闯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但他也知道其实到了这个地步,能进来就已经很好了。至于位置根本轮不到他们来选。
熊猫电视机的展品被摆放在最为惹眼的位置,对方有意无意地往这边看了一眼又一眼。
就好像是高高在上一样。
在这种时候,熊猫电视机终于再次碾压长红电视机了。
国营大厂就是国营大厂,根本不是这种小厂子能来碰瓷的存在。
周闯,刘建他们都看见了,刘建隐忍地没说话,周闯则是一脚踢在展台上,他冷笑一声,“神气什么?”
“还不是被我们追着打?”
十二寸和十四寸黑白电视机,早已经是他们长红制造厂的天下。
在周闯他们憋屈的时候,一个工作人员过来问,“请问是长红制造厂吗?”
孟枝枝他们一愣,点头,“是。”
“你是?”
“路局长说这次广交会电视机是重点展品,路局长让你们搬到中间的位置。”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啊。
孟枝枝有些意外,“替我谢谢路局长,我们这就搬过去。”
等工作人员走了以后,周闯立马回头问孟枝枝,“大嫂,他口中的路局长,是不是之前给你名片的那个?”
孟枝枝拿出名片看了看,“应该是。”
十分钟后。
当他们把展品都摆在熊猫电视机旁边的时候,对方的人快把他们给瞪瞎了,不过没用。
起码此时此刻,双方的电视机摆在了同一个展区。
不止如此,还有其他品牌的电视机,例如,金星,牡丹,凯歌,再加上最后来的长红。
他们五家的电视机就摆在同一水平线上,方便大客户来选择。
除了熊猫电视机他们的敌对,其他几个电视机厂的人都还挺好的,甚至和孟枝枝他们友善的打了招呼。
孟枝枝一一回应,国内电视机熊猫电视机是龙头,其他电视机都是陪衬。
也可以说,熊猫电视机是高高在上的天才,他们这些都是杂牌了。
自然不被人看上。
孟枝枝也不以为意,他们刚把这展品摆放好,路松闲便带领着一票人过来了,瞧着都不是普通人。
孟枝枝甚至在里面看到了三个外国人,金头发,白皮肤,蓝眼睛,个子又瘦又高,站在人群里面实在是太过显眼了。
正当孟枝枝猜测这堆人身份的时候,路松闲已经走了过来,在看到孟枝枝站在长红制造厂牌子后面的时候,他愣了下,有些意外,“你就是长红制造厂的人?”
孟枝枝笑着点头。
路松闲忍不住道,“真是巧。”
他朝着背后的人说了两句话,黄皮肤的中国人都能听得懂,但是三个外国人却听不懂。
对方叽里咕噜一大堆,双方大眼瞪小眼。
路松闲也听不懂啊,他有些懵,回头去看身后的人问,“你们谁来当下翻译?”
他身后跟着的这些人还都不会,不是他们不会,而是前些年因“崇洋媚外”等运动,会英文的人基本都下牛棚了。
以至于他们这些人宁愿去学俄文,都不愿意去学英文。毕竟,这可是会惹火上身的存在。
见大家都不说话,路松闲也头疼,“这一次怎么没想过带个翻译过来?”
眼看着没有得到回复,那几个外国人还在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
孟枝枝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她犹豫了下,当即便站了出来,“我来翻译。”
在大家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口流利的英文就从她的嘴巴里面说了出来。
这下,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该怎么说呢,在这一刻孟枝枝就是全场的焦点,她站在展台底下,连带着头顶的阳光似乎都格外偏爱她。
眉眼被阳光照的通透洁白,薄唇吐出的一个又一个英文单词,让人应接不暇。
语速很快,发音流利标准,却能让人听明白。
周闯一脸震惊地看着自家大嫂,不是,他大嫂的英文这么好吗?
孟玉树也有些意外,他虽然也会英文,但是他只会书面英文,让他口说出来他还是有些打怵。
严格来说是说不出来。
轮到刘建的时候,心里只有两个字,卧槽,我孟姐这么牛皮吗?
她怎么什么都会!
旁边的周母也很意外,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家这个儿媳妇一样。
至于平平和安安这俩孩子的嘴巴,都长成了一个o形,恨不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啊,接着两人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双方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妈妈好厉害啊!”
他们的妈妈好厉害好厉害!
对于大家的反应,孟枝枝一无所知,她还在和对方沟通,沟通结束后,她脑袋里面迅速转换了过来,用最简短的话翻译了过来,“路同志,对方需要观看每个品牌电视机的画质。”
“所以现在需要大家都把自家的电视机接入电源,展示给他们看。”
路松闲也回神了,“好好好,快去把电视机都打开,让这些洋——”
洋鬼子三个字话到嘴边,又被他生生地给咽了回去,“让这些外国友人都看看,我们国内的电视机如今发展得如何了。”
周围的电视机品牌一听到这话,迅速行动起来,不到五分钟,各品牌的电视机都播放了起来。
他们还找到了最新的信号,直接播放起时下最流行的《射雕英雄传》,这部剧是从香江传过来的,当熟悉的旋律响起,几乎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十二寸、十四寸、十六寸的黑白电视机,展现出的人影也是黑白的。
唯独彩色电视机成了唯一的一抹亮色,连画面里人影的黑色头发、青绿色服装,以及手里带有颜色的武器都能清晰展现出来。
不再只是黑白色。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被彩色电视机吸引了过去。
而全场只有两家能够拿出彩色电视机的厂商,一家是熊猫,另外一家则是长红。
当这两个牌子的彩色电视机一出,其他电视机厂商都跟着轻轻地叹口气,他们知道他们没有机会了。
熊猫电视机有彩色电视很正常,毕竟,他们引进了松下的生产线。
但是长红电视机怎么会有彩色电视机?
这完全是出乎意料啊?
就好像大家都在同一水平线上,结果长红电视机苟着苟着,突然就冒头了。
熊猫电视机的人在看到长红电视机,竟然也有彩色电视机的时候,也跟着吃惊了一瞬间,不过很快就调整了心态。
“我们引进的松下生产线,从某一种程度来说,我们的电视机和松下电视机质量一样好。”
这是汉语,说完他们眼巴巴地看着孟枝枝,希望孟枝枝能够帮忙翻译一下。
孟枝枝看了他们一眼,在熊猫电视机的人惴惴不安的时候,孟枝枝开口了,“熊猫电视机是引进的松下生产线,所以才造出了彩色电视机。”
“而我们长红电视机是国产,自主研发出来的彩色电视机。”
外国友人看了一眼,显然对这两款彩色电视机都很感兴趣。
“这个是引进松下的生产线?”
他们指着熊猫彩色电视机。
孟枝枝点头说道,“对。”
“价格是多少?”
孟枝枝翻译了过来,转头去问熊猫电视机,“这位外国人问你们彩色电视机价格是多少?”
熊猫电视机厂的金主任立马开口,“三千九百九十九。”
这可真敢开价啊。
这是孟枝枝的第一反应,不过,她还是如实翻译了过来,“对方说是三千九百九十九。”
相当于一台彩色电视机要四千块。
安德烈听完摇摇头,“太贵了,一台松下电视机也才四千来块,他们只是引进了松下生产线,就能要这么高的价格,有这个价格我们还不如去买松下电视机。”
干嘛要平替呢,他们直接一步到位不好吗?
瞧着这群外国人叽里呱啦一大堆,熊猫电视机厂的金主任是真听不懂,他眼巴巴地看着孟枝枝,“孟同志,他们在说什么?”
孟枝枝直言,“他们说你们家电视机太贵了,只是引进松下生产线,价格却卖得和松下电视机一样,他们还不如去买松下电视机。”
金主任脸色瞬间白了,“我们引进的生产线很贵啊,而且各种零件也都是进口的,更别说,我们还有研发费用,这一台彩色电视机都不赚钱的。”
“孟同志,你快帮我解释下。”
这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他真是恨不得自己就会英语,上前帮忙翻译才好。
孟枝枝简单地翻译了一遍,安德烈还是摇头,“太贵了。”
哪怕是她不翻译,金主任也从对方的肢体语言看出来了,他们嫌太贵了。
金主任有些颓废,但是彩色电视机定价这件事,他一个人根本决定不了。
安德烈他们在听完熊猫彩电的价格后,便转头看向长红彩色电视机,他们盯着上面的画面看了一会。
起码从屏幕色彩来看,它和熊猫电视机几乎一模一样。甚至,不知道是不是他们错觉,总觉得长红电视机的屏幕颜色更加柔和一些。
“你们的彩色电视机卖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