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这话一落船靠岸边, 随着从船上下来的人,搬着一箱箱的货后,孟枝枝他们迅速迎了上去。

这个点罗湖口岸的海关已经下班了, 但是有值班的人。在听到这边的动静后, 迅速拿着手电筒出来查看。

而骆家早已经把关系打点好了, 在孟枝枝和孟玉树去验货的时候, 骆成霞已经在和海关的莫主任说话了, “莫主任, 这批货是电视机零件。”

莫主任没说话, 骆成霞在前面带路, 她似乎很熟悉这种场景了,她很自然, “我们电视机零件厂需要一批进口零件做实验, 所以我爷爷这才让我从外面弄了一批货。”

“保证货源干净, 来路干净。”

说话间, 已经到了码头口,一箱箱的货物被摆在路边, 孟枝枝和孟玉树正在查看, 当然孟玉树是主力军。

骆成霞和莫主任就是这个时候来的, 孟枝枝顿了下,喊了下孟玉树, 孟玉树这才停了下来。

他拘谨地站在旁边,“这一批零件我都检查过了,是进口的货, 比国产的质量要好很多。”

莫主任也听到这话,他拿着手电筒把每箱货都打开照了下,全部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夹带后, 这才放行。

骆成霞和对方道谢,孟枝枝从头到尾在旁边看着,她发现骆成霞最大的好处就是出身好,和这些官方人打交道,她一点都不怯场。

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几乎是骨子里面自带就会的。

孟枝枝看完,她轻轻地叹口气,心说这就是区别。

在这方面不管是她还是明珠都不太行,但是骆成霞就不会这样。她从鹏城离开后坐在车子里。。

孟枝枝突然问了一句,“骆小姐。”

“嗯?”

骆成霞回头。

孟枝枝想问,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她顿了下,“你和莫主任之前那些交谈得很好。”

拍了马屁却不动声色,送了礼也是不动声色。

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

骆成霞愣了下,忍不住笑了起来,“孟姐,我知道你这话的意思,我能这样沟通,全凭爷爷教得好。”。”

“我三岁的时候,爷爷出去谈生意就把我带在身边。后来政策收紧,我家也跟着低调下去。我长大一些后觉得这种事太无聊,爷爷喊我,我每次都不乐意去。。”

“不过。”她顿了下,有些纳闷,“但是我接触这些东西,什么时候说什么话,好像天生就会。”

她爷爷似乎没有单独教过她,但是她确实就会。

去香江是,这次和海关沟通也是。

孟枝枝喃喃道,“这不是天生的,这是后天培养的,见了世面多了以后,很多东西就成了天性。”

说到这里,她似乎明悟了几分,几乎同时回头去看赵明珠,赵明珠也异口同声道,“枝枝,你要把平平安安带出来。”。”

不为别的就为了给他们见见世面,而不是小小的孩子,一年四季都关在那个巴掌大的家属院。

孟枝枝也是这样想的,她揉了揉眉心,“等我这段时间忙完了,就把他们带过来。”

赵明珠道,“不对,如果我是你,我现在就把他们带过来。”

“枝枝,你忙的时间是没完没了的,而他们却在飞快地长大,过了年他们就要八岁了。”

人生就几个八岁呢?

平平和安安前面的八年,孟枝枝参与了,但是她参与的不多,她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外面奔走,而平平和安安则是守着家属院,日复一日的长大。

赵明珠说的话,一下子点醒了孟枝枝,她一直都以太忙了,没时间,带不了孩子,陪不了孩子来当借口。

一眨眼,她的孩子都八岁了,如今瞧着骆成霞这般落落大方的,和官方人打交道,每一处都是恰到好处,她这才惊觉言传身教的重要性。

骆成霞平日里面高高在

上,但是面对同样体面的人时,她便很自然地转换了身份。

孟枝枝若有所思,“我回去和周涉川打个电话。”

她会和对方沟通下孩子的事情,她的孩子一天天长大,或许明珠说的对,总不能把他们一直都关在家属院。

正当孟枝枝在想事的时候,车子已经抵达长红制造厂,孟玉树一下车,便把一箱箱的货搬了进去。

而后,他便直接去了车间,他们所有人都知道,彩色电视机能不能造出来,全都在孟玉树身上。

这种时候孟枝枝其实是不忙的,因为进口零件到手了,造彩色电视机她也帮不上忙。

孟枝枝还去打听了下广交会的消息,在正月十五左右,而阳历已经进入了三月份。

她掐了下时间,距离广交会还有不到两个月。

她便开始迅速打点起来,等她这边把该提交的材料都提交后,孟玉树这边还在一遍遍的研究彩色电视机。

这一批货没那么容易造出来,而且造出来了还要测试,这些都需要时间积累。

而这里面是没有孟枝枝的事情的,所以她便直接交代清楚后,便和赵明珠提前回了一趟驻队家属院。

她们到的时候,已经是十二月底了,距离过年还有个把月,她走的突然,回来的也突然,几乎没和任何人说。

所以当平平和安安从文武家玩了回来,瞧着孟枝枝就在家门口等他们的时候。

安安立马呆了下,她揉了揉眼睛带着几分不可置信,等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发现孟枝枝还站在那,她顿时惊呆了,立马反应了过来,“妈妈。”

“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八岁的安安已经到了孟枝枝腰间,如今出落的亭亭玉立,很是漂亮。

孟枝枝上前抱着她,“刚到家,想你和平平了,就回来看看你们。”

安安扑到她怀里,“妈妈,我也想你了。”

小姑娘撒娇没有任何心理负担,轮到平平的时候,八岁的少年很瘦,眉眼干净,带着几分拘谨和羡慕,他也想像妹妹那样,直接扑到妈妈怀里,但是他做不到。

他已经快八岁了。

是个大孩子了,不能再像是小时候那样娘里娘气的。

只是,平平刚给自己做完思想建设,他是男子汉,不能像是妹妹那样扑到妈妈的怀里撒娇。

下一秒,孟枝枝就冲着他招招手,一脸笑意地问他,“平平不想妈妈吗?”

得了。

这一个招手,也让平平瞬间忘记了,自己之前脑子里面给自己洗脑的东西,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就扑了过来。

他还带着几分别扭,小声说道,“想妈妈,但是爸爸说了,我是男子汉,男子汉要敢于隐藏自己的情绪和弱点。”

孟枝枝,“……”

听了这话,就想把周涉川给哐哐捶一顿的感觉。

这么小的孩子还隐藏什么情绪?

小时候情绪都得不到回应,大了那还得了?

孟枝枝抬手刮了下他的鼻子,“别听爸爸瞎说,我们小孩子有情绪就可以表达出来,每个人都可以呀”

“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我们人这辈子不就活一个无拘无束,自由自在吗?”

这个教法和周涉川是完全相反的,这让平平有些懵,小脑袋瓜在这一瞬间好像打架了一样。

他不知道该听谁的。

孟枝枝揉了揉他的脑袋,“你也可以选择谁的话都不听,自己多想想爸爸妈妈给你的提议,你想选择哪个就选择哪个。”

孟枝枝会去教孩子,但是她却不会去强迫孩子。

这就是区别。

晚上周涉川回来,孟枝枝和他提起了白日教育孩子的事情,周涉川却看法不同,“枝枝,男孩不是女孩,女孩子可以随心所欲,但是男孩子不行。”

“因为男孩流血不流泪,才能养出一身男子气概,只有这样他在将来才能扛起养家糊口的重担。”

孟枝枝不说话,她选择沉默抵抗。

周涉川叹口气,把她打横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身上,“枝枝,男孩若是按照你那个说法养,什么情绪都往外散,将来必然是个软骨头,他难以立足,还会什么都听别人的话,那他就废了。”

孟枝枝叹气,“算了,我不管了,男孩你养,女孩我养。”

她也就把话都说明白了,“我这次回来是想把他们带到羊城住一段时间。”她话还没说完,周涉川就已经皱眉了。

孟枝枝低头看着他,“周涉川,孩子开年就八岁了,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与其让他们关在家属院长大,不如我把他们带出去,看看外面的世面。”

“去教教他们如何和人打交道,外面的社会是怎么发展的。如果学习不好,他们将来又能走哪条路。”

她每说一条,周涉川的眉头就跟着松散了片刻,到了最后拧死的眉头也彻底打开了。

他看着孟枝枝好一会才说道,“你说的对,把他们两个关在家属院确实不好。”

没有开阔眼界的孩子,长大会很自然地怯场。

因为没有接触过,面临陌生不熟悉的领域,怯场自卑这是骨子里面带的底色。

“但是你一个人带他们两个去羊城,我不放心。”

这是实话,羊城本就鱼龙混杂,偷孩子拐卖孩子的事情也多。

到了这一步,周涉川不能也不敢接受丁点的损失。

不管是平平还是安安,都是周涉川的命。

孟枝枝说,“我不一个人带他们去,还有赵明珠,如果你不放心,也可以让妈和我们一起过去。”

见周涉川不说话,她顺势坐在他怀里,纤臂一伸就搂着周涉川的脖子,低声说,“我在长红制造厂有分房子,刚好两个房间,我把妈带过去也有地方住。”

说到这里,她顿了下,眼里带着期盼和憧憬,“其实我更想让你去。”

“周涉川,羊城过冬很舒服的。”

“我也想要我们一家人团聚。”

但是周涉川的职业注定了不可能,他不能长时间离开驻队。

一句话说的周涉川心头都跟着软了下来,他仰头看着孟枝枝,瞧着她眼里的憧憬,他到底是带了几分愧疚,“我去不了。”

连带着说这话的时候,也带着几分涩然。

“我在驻队,你和妈带孩子过去过冬吧。”

驻队的冬天特别冷,每年俩孩子都会冻破耳朵,孩子又痒又疼,每次晚上睡觉碰到了都是嗷嗷哭。

周涉川说不心疼是假话,他喃喃道,“要是有机会以后每年寒假,你都带他们去羊城吧。”

这话一落,孟枝枝下意识地问,“周涉川,那你呢?”

她和孩子都走了,那周涉川呢?

周涉川亲了亲她的额头,带着几分怜惜,“我就在驻队这边离不开人,刚好周野也在,我俩还能做个伴。”

刚得到消息就冲过来的周野,“鬼才想和你作伴。”

他才不想和周涉川作伴,他就想和明珠一起去羊城过年。

周涉川没理他,倒是孟枝枝不自在,她想从周涉川身上起来,但是周涉川却按着她,让她别动。

孟枝枝顿住,下一秒就听见周涉川说,“你不想和我作伴,那就去和赵明珠一起。”

周野,“你以为我不想吗?”

他是不想吗?

他是不能。

但凡不是身上有这一层皮,他早都想随明珠一起了。

屋内空气中安静了下来。

周野自己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不是那种正经的坐,而是大刀阔斧的坐,带着几分生气,“我要怎么样才能和明珠一起?”

“或者说,我要怎么样才能把明珠拴在我裤腰带上?”

他真是受够了当留守男人的日子。

真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黑暗啊。

孟枝枝,“要不你把明珠关在家里陪你,要不你随明珠一起离开。”

只有这两个办法,其他都不行。

周野在思索,把明珠关在家里肯定不现实,因为他做不了明珠的主啊。

但是他也不能随着明珠走。

他没有假期。

这是一把死局。

周野没说话,孟枝枝也没打扰他,她自己转身去了厨房,打算给俩孩子做点好吃的。

她一走。

只剩下了周涉川,周涉川也要去厨房帮忙,却被周野一把给抓着了,“大哥,你说如果驻队还有精简,我主动申请退伍怎么样?”

这话一落,周涉川的瞳孔骤然一缩,他低头反手攥着周野的手腕,捏的死死的,声音压低,“周野,你是不是疯了?”

周野今年才二十九,明眼人都知道他还有上升的空间,只要给他一个机会立个二等功,按照他的资历几乎是板上钉钉的高升。

周野手腕有些痛,他好像没感觉一样,他喃喃道,“我没疯。”

“只是,我太想明珠了。”

周涉川慢慢松开手,他下意识地去摸胸口,但是却摸了一个空,他这才惊觉自己已经戒烟好久了。

他低垂着眉眼,回头看了一眼,“跟我出来。”

周野就跟小时候那样,像是一个犯错的孩子,跟在周涉川的身后,出了院子,外面寒风呼啸,如同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周涉川回头看着他,寒风把周野的脸吹得有些发白,“你怎么想的?”

周野没说话,在周涉川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这才开口,“我就想和明珠不分开。”

就只有这么一个理由而已。

周涉川,“所以你就要退伍?”

周野嗯了一声。

周涉川,“之后呢?”

“什么?”周野有些不解。

“退伍之后你没了工作,你打算怎么生活?”

周野下意识地说道,“我有明珠。”

周涉川反问,“你打算让赵明珠养你一辈子?”

“周野,我姑且算你还有四十年的寿命,那你后面四十年都靠赵明珠养?”

周野的脸色瞬间苍白了下去,这个社会对男人的定义就是养家糊口。

“我可以去找工作。”

周涉川,“你会什么?”

从驻队出去的人都没有技能,他们出去后就是一张白纸,需要从头开始。

几乎每一个从驻队出去的人,似乎过的都不怎么好。

驻队是个大熔炉,他可以把每个人的缺点都给炼化了去,但是出了驻队,每个人的缺点就会显露出来。

这才是最可怕的。

会什么?

周涉川的话把周野给问住了,他低垂着眉眼,睫毛纤长,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我什么都不会。”

他除了身手好一点,几乎没有任何长处了。

周涉川,“你什么都不会,你让赵明珠养你一年两年三年,又或者是三十年?”

“按照你们现在的年纪,在未来的后半生大概率会有孩子,赵明珠养你,在养孩子?”

“周野,你自己觉得可能吗?”

周涉川说得很现实。

周野脸色苍白,“为什么不可能?”他很固执,“我和明珠的感情好,就像是我愿意养她一辈子一样,她也愿意养我一辈子。”

周涉川看着他的眼睛,他什么话都没说,过了片刻后,周野自己把目光移开了,他好久才说,“可是我就想和明珠一起。”

仅此而已。

周涉川揉了揉眉心,“过年期间我替你顶班,你把年假和调休都算进去。”

周野眼睛亮了下,接着很快就黯淡了下去,“可是,你比我更需要去羊城。”

周涉川没说话。

“别商量了。”

赵明珠不知道在院墙那边站了多久,她说,“过年我留着在驻队陪周野,周涉川你过年请假调休去羊城。”

这样的话,双方都可以顾到。

她的突然冒头,让周野吓了一跳,他瞧着院墙那边立着的赵明珠时,顿时心虚得厉害,“明珠,你听了多少去?”

赵明珠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该听见的不该听见的都听见了。”

她盯着周野,“你有自己的工作和事业,你敢为了我辞职试试。”

年轻时候有感情,自然你好我好大家好,可是到了年迈时期,容颜不再,爱情逝去,这个时候最怕对方口口声声,我为了你才辞职。

为了你才放弃了前途。

这一个锅赵明珠不背,她就算是养得起周野,她也不会让周野为了她辞职的。

周野走到赵明珠身旁,他喃喃道,“我就是不想和你分开。”

“明珠。”

赵明珠自然是知道,“我在家里陪着你过年,让枝枝带着平平和安安去羊城。”

孟枝枝也从厨房出来了,她轻轻地叹口气,“我也不去了。”

她没想到要带平平安安去羊城,竟然闹了这么大一场。

见大家都看自己,孟枝枝语气冷静,“年后再带他们去,去玩半个月再回来。”

这样,周野不至于寻死觅活要辞职。

周涉川也不用请假来回奔波。

而赵明珠也不至于在家留着,却还要担心她和孩子在路上不安全。

赵明珠还要说话,却被孟枝枝一锤定音,“就这样安排了,大家在一起过个团圆年。”

“年后我带他们过去玩半个月,到时候周涉川也能走得开。”

这是实话。

所有人都赞同了这个意见。

等周野出去的时候,孟枝枝轻叹一口气,“明珠啊,我觉得你家周野对你,可能有些占有欲太强了。”

连带着工作都不要了,就想和明珠在一起。

这种事情不管是孟枝枝,还是周涉川,再不济是赵明珠,他们都做不出来。

唯独周野能做出来。

他身上有着一股不计一切的疯狂。

赵明珠微微蹙眉,“嗯,所以我打算在家陪陪他。”

“周野——”她顿了下,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他太没有安全感了。”

这几乎是周家几个孩子的通病。

只是周涉川沉稳,这点情绪被他很好地给压制,或者说是化解了去。

孟玉树以死决裂,走出了一条新路。

周闯则是自幼就桀骜不驯,他从来不把周家人放在眼里。

唯独周野,他像是周涉川这个大哥一样供养着周家,他却没有周涉川那种强大的消化能力。

所以这才造成了今天这个局面。

周野极为没有安全感,好不容易遇到了赵明珠,重新组建了家庭,本来他在往正常人方向走去。

但是却因为赵明珠常年不在家,他似乎又变了。

变得比之前还没有安全感了。

他把赵明珠当做了自己的一切,他也可以为了赵明珠去放弃一切。

他只要赵明珠。

赵明珠就是周野的药,也确实如同赵明珠说的那样,她在家每天陪着周野,他的情绪很平静,就好像跟没事的人一样。

仿佛之前想要退伍的人也不是他一样。

赵明珠也跟着松口气,她私底下和孟枝枝说,“周野的情绪好像稳定了许多。”

孟枝枝,“那就行,你多陪着他。”

他们这几个人里面,就周野像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他的情绪每次也非常明显。

也是在这一刻,孟枝枝突然觉得周涉川教养平平的方法也好,她也不想平平长大后,变成周野这样动不动就情绪化的人。

他是男人啊,如果这样的话,他的另外一半会很累的。

孟枝枝在注意到这方面后,她便没有刻意再管着周涉川教育孩子了。

其实,不光是赵明珠,连她自己在家时,也感觉到家里的欢声笑语多了不少。

尤其是平平和安安,俩人一天到晚也多了不少的话。她这一待就待到了年底,驻队这边组织了冬猎,打算过一个丰盛的年。

孟枝枝怕冷,她没去,外面的雪足足有半腿深,她没去,但是赵明珠却去了。

她伸手本来就好,一手弹弓的手艺出神入化,接连着猎了不少兔子野鸡,甚至还有傻狍子。

直把大家都给震惊住了,连带着周野也被迷的神魂颠倒,“我家明珠好厉害啊。”

何政委也说,“周野你小子有福气,娶到这么一个厉害的媳妇。”

周野咧嘴笑,一点都看不出来之前的阴郁,甚至还想退伍了。

轮到周涉川的时候,他安静的拿着猎枪,四处搜寻着目标,他在瞄准目标后,砰砰砰三枪落下,从枯树枝上掉下来三只野鸡。

何政委感慨道,“老周,你枪法更好了。”

周涉川低眸瞧着手里的猎枪,他有些不满意,微微调整了下,“这种猎枪你从周边老乡手里收回来的?”

何政委点头。

周涉川,“歪了不少。”

何政委心说,能有得用就不错了,要不是有猎枪,他们今儿的可能还要拿弹弓来呢。

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赵明珠那样一手出神入化的弹弓本事。

“就这一把猎枪,你仔细一些,大家都还等着呢。”

何政委交代了一句,周涉川不置可否,他一连着开了十多枪后,弹无虚发,猎到了最大的一只傻狍子,他这才把猎枪交出去了。

“我拿两只野鸡回去。”

何政委为难,“这是公家的。”

周涉川看了一眼赵明珠,赵明珠立马把自己打到的野鸡递过来两只,“你带着两只回去。”

“这是我用弹弓打的属于个人物资,一只你让枝枝炖鸡汤喝,另外一只你让枝枝做成烤鸡。”

周涉川嗯了一声,拎着两只野鸡就走,何政委在后面追他,“老周,别走啊,你走了这冬猎还怎么办?”

驻队里面就属于周涉川的枪法最好,这一支猎枪在他手里才不会浪费一颗子弹。

周涉川,“你把猎枪给周野就行。”

他在场猎的猎物到最后一只都不给他,充公了以后给了食堂,做的也没枝枝做的好吃。

何政委哎哎哎了两声,可惜,周涉川不给他反应的余地,就已经离开了。

“一个时辰后我就回来了。”

有了这话后,何政委这才放心,瞧着周涉川离开了,他和邱团长在现场组织起来。

邱团长瞧着周涉川那火急火燎回家的样子,他有些羡慕,“有家真好。”

“家里有惦记的人真好。”

他以前也有家,家里也有人惦记他,可是后来他弄丢了。

何政委听到这话,忍不住看了他一眼,自从林慧芳离开后,邱团长憔悴了不少,脸上只剩下一张皮了,瞧着紧绷又颓唐。

一点都看不出来当初那意气风发的模样了。

想当年,他一手揽着漂亮的林慧芳,当时可被驻队里面不少人羡慕的。

“你去找小林了吗?”

他问邱团长。

邱团长摇头又点头,何政委摸不清楚他是什么意思,邱团长瞧着大家都在热火朝天的冬猎,忙的不行,也没人看这边。

他这才给自己点了一支烟,深深的吸了一大口,这才说道,“我给她写过信,所有的信都石沉大海。”

说到这里,他自嘲地笑了笑,“我啊,这是活该,小林不回我也是正常的。”

只是人啊,哪里有说的那么好听。

离婚的时候双方也是和平分手。

邱团长想他是为了自己的大儿子,为了邱家的血脉,也是为了他的将来。

他不会后悔。

可是过日子不是这样的,一人冷锅冷碗冷喷冷灶,家里没了林慧芳就再也没了热闹劲,也没了温馨的样子。

桌子上不会有鲜花了,卧室房间的窗帘也不会是碎花了,更不会有各种各样好看的杯子了。

这是林慧芳离开邱团长的后遗症。

明明只是离了婚,邱团长却觉得自己好像没了半条命。

何政委看到他这一副模样,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安慰,“你啊,让你当初不珍惜。”

邱团长反问,“我还怎么珍惜?”

“小林和我在一块的时候,吃的喝的用的全部都是最好的,驻队家属院几十个嫂子,只有她敢和你媳妇叫板吵架。”

“老何,我认为我已经做到丈夫的责任了。”

他给了林慧芳一个无忧无虑的家,让她在家属院活得恣意张扬。

“你这是在避重就轻。”何政委冷笑道,“这些是人家林慧芳本来就有的,你是不是忘记了,你俩为什么分开的?”

林慧芳想要孩子,邱团长不可能给。

林慧芳在这一场婚姻里,为了要上孩子吃尽了苦头,但是却没有一个结果。

她这才失望离开的。

邱团长听到这话,猛地吸了一口烟,他吸得狠,一下子便没了一半,他喃喃道,“是怪我。”

何政委,“既然知道怪你,那你就别再懊悔了。”

“老邱,这世间本来就没有回头路。”

他看了一眼拿着猎枪,一枪一只野鸡的周野。

何政委指着周野,“人家周野愿意为了老婆,放弃大好前途。”

“老邱,你能吗?”

邱团长当然不可能,他在队伍的权力地位,是他挣扎了多年才爬上来的,让他为了林慧芳放弃这唾手可得的一切,去重新开始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你看,这就是你和他的区别,也是你和老周的区别,所以到最后他们两个人有媳妇,你没有。”

周野愿意为了赵明珠去放弃一切。

周涉川愿意为了孟枝枝,独自承担带孩子的压力,也愿意承担独守空房的寂寞。

孟枝枝在外闯荡,他就在驻队顾好后方。

这里面不管是周野,还是周涉川,他们也都在婚姻里面遇到了问题,但是他们想的却是如何来解决平衡问题。

不止如此,他们解决婚姻的问题,不是让女方来做,而是他们来主动去牺牲自己的那一部分利益,从而保全婚姻。

而邱团长则是相反,他的婚姻出现了问题,他想的不是去解决,而是把问题推给了林慧芳。

看着林慧芳在这一段婚姻里面歇斯底里,从失望到绝望再到麻木的离开。

邱团长自始至终都没有退让过。

邱团长听完,手里烟蒂上的火星子燎到了食指,他都好像没有感觉一样,一直到那火星子把指头烧了一个泡出来,他这才感受到了灼痛。

邱团长扔了手里的烟蒂踩灭后,他这才喃喃道,“所以,我是咎由自取。”

何政委,“难道不是吗?”

凛冽的空气里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邱团长看着周野和赵明珠,闹成一团,有说有笑的样子。

他在想如果自己当初也能像周野和周涉川这样主动让步,那么他现在会不会就是另外一个结果了?

邱团长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后悔了。

可惜这世间没有后悔药可以吃。

这一场冬猎大家都满载而归,周涉川是提前回来的,他把两只野鸡收拾干净了,这才交给了孟枝枝,“赵明珠要吃炖的和烤的。”

那么长的一句话,到了周涉川的嘴里就成了这几个字。

孟枝枝,“没问题。”

她去灶台,周母在这里帮忙,俩孩子守着灶台趴在桌子上写作业。

周涉川倚在厨房门口看了她一眼,孟枝枝有些不明所以,周涉川心说,好像枝枝在的地方,才是他们的家。

母亲围着她。

孩子黏着她。

就连他自己也是一样的,明明在外面出任务,可是那一颗心却不自觉地往家里飞。

孟枝枝被他看得有些奇怪,她把鸡放在锅里面焯水炖着了以后,这才跟着从厨房出来。

俩孩子也要跟她出来,却被周母拦着了,“写作业,写完作业,你妈妈炖的鸡汤就好了。”

“给你们两个一人一个大鸡腿。”

这才把平平和安安安抚住了,没再跟着出去。

孟枝枝出来后,她瞧着周涉川站在屋檐底下,她有些不解,“周涉川,怎么了?”

她连喊名都是连名带姓地喊着。

但是听在周涉川的耳朵里面,却别有一番滋味。落雪从天上飘了下来,飘过屋檐落在他的头顶。

周涉川就那样看着孟枝枝,向来冷厉的目光此刻却分外柔和。

“周涉川?”

孟枝枝见他不说话,便伸手在他眼前招了招。

落雪淅淅沥沥,周涉川凝视着她,眼眸里面盛满了温柔,“枝枝。”

“嗯?”

“我好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