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这是第二次询问。

第一次询问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周闯是当着大哥周涉川的面来问的,而这是第二次,是在私底下, 周闯再次去问孟枝枝。

这让孟枝枝有些怔然, 她笑了笑, “周闯, 你大哥在这里, 我就在这里呀。”

“而且就我现在这种情况, 就算是回首都也无法好好养胎, 所以不管怎么来说, 我留在这里都是最好的选择。”

黑省物资丰饶,就这一点首都都比不了。

至于说的医疗水平这里是比不上首都, 但是驻队军医院也不差。

周闯知道自己是痴心妄想了, 但他就只是想再问问而已, 他咬着那一块野鸡, 野鸡肉炖耙了,吸满了蘑菇的清香, 又带着肉的醇厚。

他一连着咀嚼了好几次却舍不得咽, 见孟枝枝看着他, 周闯笑得有些苦涩,“如果周玉树知道我能吃到大嫂, 你亲手做的小鸡炖蘑菇,他肯定会嫉妒死我了。”

“还有周红英也是。”

孟枝枝顿了片刻,她没说话, “我走之前不是教过玉树吗?他应该学了我的厨艺才是。”

周闯心说,那不一样。

明明是一样的做法,但是他三哥周玉树却做不出来大嫂十分之一的味道。他们甚至还尝试复刻那整个做饭的步骤, 明明是一样的但是做出来的味道,却天差地别。

天知道周闯他们有多想吃到,孟枝枝做的那一口饭菜。为此,周闯放下了倒爷手里的生意,千里迢迢过来找他的大嫂。

周闯还想再争取下,毕竟,他们和大嫂生活的更久啊。

“大嫂,你真的要留在驻队吗?”说到这里,他语气有些微微沉重,“我大哥这个人当亲人很好,但是如果当丈夫,他是不合格的。”

孟枝枝,“啊?”

手里的动作都跟着迟缓了几分。

“你不觉得吗?”周闯开始挑拨离间了,“当初结婚的时候,我大哥就不情愿,后面好不容易办了喜酒,他在当天晚上便离开了。”说到这里,他自己的语气都跟着愤怒了起来,“大嫂,你不觉得他很过分吗?”

“新婚当天抛下妻子一个人去面对婆家所有人。”

“如果我以后有女儿,我肯定不会让她嫁给这样不负责的男人。”

周闯说这话的时候,面红脖子粗,带着几分真心实意,他说的是真话啊。

“除此之外,我大哥明明成家了,但是每个月工资却还全部都寄给了我妈,你说这是一个合格丈夫做的事情吗?”

“反正我有女儿,挑女婿的时候,肯定不会挑他。”

孟枝枝轻咳一声,她把锅里面的小鸡炖蘑菇都盛了起来,语气不自在,“你大哥挺好的。”

周闯哗啦一声站了起来,“他哪里好了?你听听我说的这一件件一桩桩,哪个是一个好丈夫应该做的事情?”

“反正我以后要是结婚娶了媳妇,我肯定舍不得这样对我媳妇和孩子。”

老绿茶了。

绿茶味浓的满屋子都是。

孟枝枝看了一眼站在周闯背后的周涉川,她面色笑的古怪,“我是真觉得你大哥挺好的,你看他对你们挺好,对父母也挺好,说明他是个很负责的男人。”

周闯,“我不否认我大哥对家人很好,甚至我还很崇拜他,真的,我周闯这辈子最崇拜的就是我大哥。”

“但是一码归一码,他是个好大哥,好儿子,好家人,他一定不会是一个好丈夫。”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大嫂,你真不考虑下跟我回去吗?”

贼心不死!

这是周涉川的第一反应,他从门外走了进来,一巴掌拍在周闯的肩膀上,“你大嫂回去了,你养?”

周闯下意识道,“我养就我养,我又不是养不起。”

说完他就后悔了,尤其是余光扫到了大哥的手时,他更后悔了。周闯几乎是机械式回头,“大哥。”

打招呼。

周涉川站在昏黄的灯光下,那一双锐利的眸子,就那样平静的凝视着他,“继续说。”

“来,继续说。”

一连着重复了两次,任谁都能听出来这里面风雨欲来的威势。

周闯面色僵硬,但是很快他就理直气壮起来,他甚至还反问了一句,“大哥,你不觉得我说的是事实吗?”

“你确实是好儿子好大哥,但你不是好丈夫,你新婚当天把我大嫂丢在陌生的婆家,一走就是三个月,你后面每个月就算是寄工资回来,也是寄给的长辈。”

周涉川抬手打断了他,眉目冷峻,声音平静,“这是你挖墙角的理由?”

周闯脸一下子通红,振振有词,“大哥,我这不是挖墙脚,我这是接大嫂回家过上幸福生活。”

“大嫂在你这里没有人照顾,但是大嫂回家,她最少有四个奴隶。”

见周涉川不信,周闯自己掰着指头和他算,“我,周玉树,周红英,甚至还有咱妈都会是大嫂的奴隶。”

周涉川捏了捏手指头,关节发出一声咔嚓的脆响。

周闯浑身一僵,小时候被大哥暴打的经历,再次浮现上心头,这是来自骨子里面的惧怕。

他深吸一口气,拐走大嫂的想法战胜了他的恐惧。

周闯打起十二分精神,试图说服他,“大哥,你别不把我说的当回事,女人怀孕生孩子养孩子这很难的,到时候嫂子在这边坐月子,你白天又去上班了,根本没有人能够帮她。”

说到这里,周闯指着孟枝枝,“但是如果大嫂跟我回去,她就有四个小奴隶,谁不听话我就抽谁。”

孟枝枝,“……”

倒也不必。

周涉川薄唇一勾,左手搭在周闯的肩膀上,“走,我们俩出去说,在这里吵着你嫂子和孩子了。”

他的臂膀结实有力,修长沉重,搭在周闯的肩膀上让他整个都一沉,不,是一痛。

他能明显感觉到他大哥在故意往下使力,把他整个人都恨不得给压扁到地心里面才好。

周闯下意识地要回头朝着大嫂求救,但是他头还没回呢,就被周涉川给用一种强硬的姿态给掰了回来,“院子挺大,带你去参观参观。”

这个理由真是让人拒绝不了。

周闯只能服从,他像是小鸡崽子一样,被周涉川给搂到了肩膀下面,就那样给带了出去。

孟枝枝犹豫了下,到底是没跟过去,而是专心的做起来自己的最后一个菜,蒜蓉清炒婆婆丁。

外面,周涉川把周闯带出去后,他猛地丢开了手,周闯骤然得到自由,连忙往后退了好几步,这才和大哥周涉川拉开了距离。

周涉川薄唇勾下,带着几分讥诮,周闯也意识到自己反应大了,如果他大哥真要打他的话,根本不会松开手,他更没有机会从大哥的手底下逃窜出来。

周闯咽了咽口水,“大哥,你带我出来做什么?”

屋内的灯还在开着,周涉川一想到家里有孟枝枝,他内心就跟着柔软了几分。只是一回头看着周闯立在这里,他眉目就跟着沉了几分。

周涉川这人在驻队历练了几年,威严很重。

这让周闯不自觉的缩了缩肩膀,他得承认自己走南闯北的这几年见到的人也不少了,但是没有几个人能够像他大哥这样,让他如坐针毡。

不,光站着他就放缓了呼吸。

“你觉得这个房子好吗?”

周涉川没有揍他,而是倚靠在院墙边,他拿出烟盒低头点了一根烟,猩红的火苗撩红了他的眉眼,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清俊。

周闯这才惊觉他们兄弟姐妹几个人里面,好像就大哥生得最好,既有男子气概,又有英气卓然。

周闯摸不准大哥问的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他没急着回答而是谨慎地看了一眼四周。

方方正正的小院,屋内每一个地方从卧室到厨房再到堂屋,每一个地方面积都很大。

至于院内就更大了,都赶得上大杂院的天井了,但是大杂院的天井那是所有住户的公用场所。而面前这个小院却不是,这里大几十平的面积属于一家,以至于连带着地面都被伺弄的很好。

种了各种各样周闯不认识的菜苗,瞧着生机勃勃,最多也就两个月,这些菜地就能丰收了。

扫完这一切后,周闯说不出来这里不好,他眯了眯眼睛,小声说道,“这里很好。”

“比大杂院的周家如何?”

周涉川虽然点了烟,但是他却没抽,而是夹在食指和拇指中间,青烟笔直的升起,以至于他的面庞都跟着看的不真切起来。

周涉川生得好,被朦胧的烟雾一笼罩,有一种雾里看花的感觉。

但不可否认他是好看的。

只是他这人的气势太过威严,以至于很多时候,大家都忽略了他的长相。

面对自家大哥的问题,周闯没法回答,他不说话。

周涉川掐灭了烟,丢在地面,他用三接头牛筋底皮鞋就那样碾了上去,他逼近片刻,“你回答不出来,因为你知道这里比首都好。”

“孟枝枝在首都吃了这顿没下顿,首都的三四月份是青黄不接,当然到了四五六月也还是差不多,就算是市场上的萝卜白菜茄子黄瓜都上市了,也还是轮不到我们这种普通人家。”

“粮票副食本菜本的供应量,限死了每个人能够吃到嘴的数量。”

“所以,就算是孟枝枝和你回去,她不管是怀孕还是坐月子,照样得不到好的照顾。”

周闯不服气,“那还有我们。”

“你们有什么用?”

周涉川站直了身体,他这人生得高,这般站直了以后,身高就具有天然的压迫性。

“她想吃的东西,你能弄来?你就算是能弄来一次,你能天天弄来,顿顿让她吃上?”

“周闯,你做不到,但是我能做到。”

周闯额头出了细密的汗珠,这是被自家大哥给逼的。

“我不止能做到,我还能给她最好的,但是周闯,你做不到,你不止做不到,你甚至还管不了妈。”

“周家有妈在的一天,孟枝枝回去,就不可能吃一顿顺心的饭。”

自己的妈自己了解,他妈有多抠门,再也没有比周涉川更了解的了。

“她不止吃不了顺心的饭,她还要做饭给你们吃——”说到这里,周涉川骤然攥着拳头,一拳头扬了起来,照着周闯的下巴就砸了上去,语气冷厉,“你说,凭什么?”

孟枝枝随军来到驻队,周涉川都舍不得她一天三顿饭地做。

凭什么她要回去给全家人做饭?

就凭她做的好吃?

所以她就活该辛苦受累?

这一拳头砸的太过突然,也太过猛烈,以至于周闯整个人都被掀翻了一样,他砰的一声落到地上,砸出一片厚厚的灰尘。

“大哥!”

周闯吃痛地喊了一声。

周涉川慢慢地蹲下来,他提着周闯的衣领子,就那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大嫂是我的,周闯,我在告诉你最后一遍。”

“做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说完这话,他突然松开衣领子,周闯砰的一声又砸了下去,后脑勺落地实在是不好受,砸的他真是头晕眼花。

偏偏,周涉川还没结束,“知道一会怎么和你大嫂说吗?”

他站着低眸看着他,那眼神那姿态那动作,威胁的意味实在是太过明显了。

周闯想起来,连着两次都没能成功,他吃痛地倒吸一口气,索性破罐子破摔,吐出两个字,“知道。”

周涉川这才屈尊降贵的把手伸过去,“起来,我拉你。”

周闯很不想接啊,但是他大哥之前揍他是下了狠劲的,他这会被揍的压根起不来。

他只能憋屈的借力起来。

他一起来,周涉川便松开手,周闯一踉跄差点又摔一跤。可惜,周涉川根本没理他,直接从前面大步流星的进屋了。

周闯一个人落在最后,他擦了擦嘴角,带着一丝血,他低骂了一句,“明明是我先认识大嫂的。”

“她是我老婆——”

周闯瞬间僵硬,他看着已经快走到门口的大哥,他不明白对方怎么会有千里耳。

周涉川进屋后,一改之前的凌厉,他瞧着孟枝枝在厨房,围着一件围裙正在做饭。

周涉川的眉眼柔和了几分,“我来。”

他很自然的就接了过来,虽然他做的没有孟枝枝做的好吃,但是也能吃。

孟枝枝也没和他客气,直接就指挥起来,“清炒婆婆丁在翻炒两下,放点盐巴进去,就能盛起来了。”

“搪瓷盆里面是小鸡炖蘑菇,直接端出去就行。”

“凉拌的酸辣荠菜,就在盘子里面。”

周涉川一一照着做,他还把锅洗了一遍,孟枝枝要往里面再下一把米,却被周涉川给拦着了,“够吃了,不用做这么多。”

孟枝枝这才作罢,她冲着外面喊了一声,“周闯吃饭了。”

周闯在厕所洗脸,他要把嘴角的血迹洗完。闻言,他应了一声,他洗干净了却没急着出去,而是看了一眼厕所的每一个地方。

室内的厕所,洗手池,冲便池,水龙头。

周闯看完他闭了闭眼,终究是叹气,“这里比家里好啊。”

家里上厕所要跑好远,但是这里不用,这里的厕所就在室内。周闯心情复杂的出去,周涉川刚好在端饭,他没理周闯。

周闯也没说话,直到孟枝枝从厨房出来后,他这才问,“大嫂,家属院这边的厕所都修在屋内吗?”

孟枝枝摇头,“没呢。”她看向周涉川,眉目舒展又温柔,“就我家这样修的,你大哥心疼我坐月子不方便,就把厕所单独修屋内了。”

周闯这下没话说了。

孟枝枝拿了碗筷,“来吃饭。”

周闯点头,这才坐了下来。孟枝枝的厨艺很好,小鸡炖蘑菇一揭开,热气裹着浓香的肉味,瞬间扑向鼻子。

周闯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拿着了筷子尝了下,滚烫的鸡肉混着肥厚的猴头菇一同入口,鸡肉炖耙了,入口醇香,猴头菇吸满了肉汤汁,轻轻一咬便噗嗤一声。

香的人恨不得灵魂都跟着战栗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周闯觉得自己想要把大嫂拐回去没错!

这么好吃的饭菜,谁不想吃啊。

为了这一顿饭挨打也不是不行啊。

周涉川没理他,他拿着筷子第一筷子夹给了孟枝枝。

是一只大鸡腿,沾满了汤汁,紧实又透着金黄的色泽。

周闯看到这一幕,他嘴巴里面的鸡肉和蘑菇瞬间不香了。

好像——

好像大嫂跟着大哥也挺好的,因为也只有大哥才会把大嫂放在心尖尖上。

做什么都是第一个想到她。

周闯摸了摸下巴,突然觉得他自己的这一顿打没有白挨。

孟枝枝喜欢吃鸡腿,所以对于周涉川给她夹的鸡腿,她是来者不拒。

新鲜的野鸡加上蘑菇混在一起炖,入味了,肉软蘑菇嫩,这是真的好吃啊。

孟枝枝在出去这几天在野外,其实她自己也没吃好。

这会吃到新鲜热乎的干净饭,她自己都有些热泪盈眶起来。

周涉川也还差不多,他一边给孟枝枝夹,自己还一边吃的极快。

其实吃上枝枝做的这一口饭,他倒是也能理解,为啥小闯能够千里迢迢从首都来到黑省了。

因为吃过孟枝枝做饭的人,再去吃其他人做的饭,就有些味同嚼蜡起来。

孟枝枝现在的食量正常了,所以她就吃了两个鸡腿后,又吃了一个棒子面饼就觉得自己差不多了。

但是凉拌的酸辣荠菜,她实在是馋,便开始吃草起来。

周涉川和周闯则是相反,两人都好久没吃过一顿正常的饭了。

你来我往,很快那大盆子的小鸡炖蘑菇就见了底。更甚至,最后的一点汤汁,也被他们用棒子面饼擦拭着盆底的最后一点汤汁,直到盆底沾无可沾的时候。

两人这才作罢。

这会已经十一点多了,孟枝枝有些熬不住了,她便简单的洗漱了先去睡觉了。

至于桌子和厨房的一摊子,她则是交给了周涉川和周闯。

不知道两人怎么弄的,反正等到孟枝枝再醒的时候,不管是厨房还是客厅,到处都是干干净净的。

周闯在小院子里面拾掇昨天晚上才弄回来的猎物,太多了,他弄的浑身都是毛。

“嫂子,你醒了。”

作为周家人都知道孟枝枝最爱睡懒觉,所以一大早他就算是起来了,也只是在外面忙,放轻了脚步,争取不会吵到家里睡觉的大嫂。

孟枝枝打了个哈欠,还有些恍惚,在看到周闯的笑容时,她这才反应过来昨晚上周闯从首都来的。

“周闯,你吃了没?”

周闯点头,“早上大哥去食堂买了馒头还买了粥,我吃了。”

孟枝枝探头看了过去,就瞧着院子内的鸡毛一地,她抬手扶额,“你忙了一早上吧?”

她太累了,这一觉都睡到了十一点。

周闯点头又摇头,“就拔鸡毛不累。”

累的是剥兔皮,但是他没这个本事,他大哥剥出来的兔皮就是完整的,轮到他就不行了。

孟枝枝,“我一会来帮忙。”

她迅速的忙完,吃了周涉川带回来的早餐,她来到院子的时候,这才惊觉周闯肯定起的很早。

不然这拔完毛的野鸡,也不至于能有这么多了。光溜溜的鸡堆在大盆子里面,但是那鸡毛却被周闯一点点收拾了起来。

孟枝枝不解,“你收这鸡毛做什么?”

“做鸡毛掸子和毽子。”

孟枝枝抬手拍了下额头,“瞧我把这件事都给忘记了。”

“你会做?”

周闯摇头,“我不会,我大哥会。”

“他让我全部收拢起来,到时候他来做。”说到这里他的目光看向孟枝枝的肚子,“大哥说,做几个毽子给孩子踢着玩,做两个鸡毛掸子——”

他咳咳了一声,“孩子要是不听话了就打。”

这真是恩威并施了。

孟枝枝无奈,“孩子都还没出生呢,就想到玩和打了。”

“这要提前准备。”

周涉川不放心家里,便请了一个小时的假,提前回来看看。当然,也是工作不顺。

瞧着他眉头皱着,孟枝枝便迎了过来,“怎么了这是?”

周涉川也没瞒着,“驻队这次狩猎的货不顺利。”

这下,孟枝枝和周闯都看了过来,这种事情瞒不住,也不是机密,所以周涉川便全部都说了,“黑省今年是个丰收春,所以每个驻队都采集到了不少货物,省城供销社那边压价压的厉害。”

剩下的他不用说完孟枝枝和周闯就听明白了。

“物以稀为贵。”孟枝枝很自然地问了一句,“驻队没想其他的办法吗?”

她就说呢,难怪昨晚上卸货的时候,许爱梅嫂子在旁边嘀咕,以前卸货直接就被供销社的同志给拉走了,昨晚上卸货那么久,怎么都没见到供销社的人。

周涉川嗯了一声,“陈师长这边找了往日的老战友,还有兄弟驻队,都问了。”

“但是被拦截了。”

见孟枝枝好奇地看了过来,周涉川解释,“陈师长能想到的办法,其他驻队也想到了,哈市驻队和吉市驻队也打算把货往外卖。”

而能吃下这批货的单位,只有那几个这个时候就看谁出货的价格低了,才能抢到订单。

那这和低价卖给省城供销社,也没有区别了。

孟枝枝没想到在这么缺肉的情况下,竟然还遇到了压价这种事情。怕是全国也只有黑省敢这样做了,因为黑省物资丰饶,这是地理优势。

孟枝枝和周闯几乎是同一时间想到一块去了,两人齐刷刷地开口,“首都呢?”

“什么?”

“如果把这批货卖到首都呢。”

孟枝枝让周闯先说,周闯比她更了解首都的情况。周闯在问的时候,声音几乎是有些激动,“大哥,首都这边有多缺肉,没有人比咱们更明白。”

“如果把这一批货卖到首都,我敢保证这一批货一到就立马被人抢走了,而且这价格还要卖的比黑省贵很多。”

四月份的首都啊,青黄不接不说,连带着肉也是少的。人都没吃的时候,怎么有口粮去喂猪啊。

周涉川没说话,他问,“你在首都有渠道吗?”

省份和省份之间这是天然的壁垒。

周闯,“现在没有,但是不代表以后没有。”

他眼睛转的飞快,“哥,如果你能放心把这批货交给我,我就能在首都给你找购买的单位。”

身为首都的倒爷,他自然有自己的渠道和人脉。

周涉川在斟酌这件事的可行性,“你有多少的把握?”

“如果手里有肉,有货,我有百分百的把握卖出去。”

这真的是十分高的准头了。

周涉川只是一瞬间就意识到这里面的重要性,“走。”他拽着周闯的手腕就往外去。

还不忘和孟枝枝说,“你先在家摘野菜,我一会会请小六过来帮忙杀鸡。”

兔子的皮他这是自己来剥。

没有人的手艺比周涉川还好。

孟枝枝点头,她在家里忙活,周涉川应该是和小六和许爱梅都交代了,他走了没多久,小六和许爱梅就一起过来了。

许爱梅看着那堆成小山的野鸡和野兔,她就感慨道,“我就知道你肯定忙不完。”

“昨晚上我就和李俏还有陈嫂子,牛月娥说好了,今儿的谁忙完了谁就过来帮忙。”

家属院住着就是这样你帮我我帮你,尤其是男人们在外面出任务忙的时候,大家同为女人就互相帮忙。

孟枝枝感激,“爱梅嫂子,你要是不来,我这今天还真忙不完。”

这话刚落,李俏和陈嫂子也结伴而来了,两人还带了工具,她们这些人也抓了猎物,但是最多就那一两只,勤快的昨晚上就收拾干净了,就算是昨晚上没收拾的,早上起来一大早也忙的差不多了。

“我就知道你们都在这里。”

李俏笑眯眯地说道。

“来来来,都来帮忙。”孟枝枝说,“忙完了我家管饭。”

不然这一堆野鸡等着孟枝枝自己一个人收拾出来,这怕是要猴年马月了。

就这有人帮忙都还忙了一天半,四个嫂子都没停过,这才算是把野鸡都给收拾干净了。

这可让小黑猪吃了个盆满钵满,它撅着小肚子在鸡窝里面晒太阳,第一次有一种跟着人过日子真美好的感觉。

该死的。

它怎么就没想到早点用这个办法呢。

小黑猪体积就那么大,他就是把自己撑死,也吃不到多少啊。

到最后鸡胗孟枝枝全部都收拾起来了,打算炒着吃,鸡肠也没舍得丢,单独放了起来。

鸡肠可是钓鱼的好东西,这季节在等个几天就能去河边下网了,有鸡肠她都不敢想到时候会有多少鱼儿入网。

其他的鸡杂孟枝枝把能要的就留下来了,那也是好东西。

酸辣鸡杂,鸡杂火锅,她不敢想得有多好吃。

至于洗干净的野鸡,全部都挂在院子里面晾晒起来,光野鸡足足有六十三只。

说实话这个数量说出去都吓死人。

这还没算周涉川剥的兔子,兔皮被单独剥了下来,一张张都是完整的,兔肉则是被抹匀了辣椒粉子全部都挂了起来。到了最后整个院子都有些放不下了,孟枝枝没办法又让周涉川回来的时候,多搭了两条绳子,这才勉强更能把所有的野兔和野鸡全部挂完。

只是,周涉川回来的时候,孟枝枝没有看到周闯,她还有些意外,“这几天周闯怎么早出晚归的?”

周涉川斟酌了下,“驻队这边的这批货打算交给周闯,以驻队的名义卖到首都。”

孟枝枝清理兔子的手顿时愣了下,“这么大的一批货,全部交给周闯?”

周闯还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而已,他甚至都没成年,驻队不至于做这种疯的事情吧。

周涉川知道她误会了,便解释,“周闯是中间人,他帮忙牵头了首都百货大副食品门市部,我们驻队这边只需要把货运送过去就成。”

严格来说,这一批货也不是交给周闯,而是让周闯当这个中间人。

孟枝枝瞬间明白了,“那他什么时候走?”

“最多十天那样。”

怕孟枝枝不明白,周涉川难得补充道,“野鸡和野兔驻队这边都清理晾晒出来了,但是想要晾干没有一周是完不成的。”

带毛的兔子和野鸡本来就是死的,若是不清理好送到首都怕是都臭了。

这一次孟枝枝倒是明白了,“那让周闯回首都之前,也来家里装一些猎物带给家里人。”

“到时候周家,孟家,还有赵家几家都分一分。”

家里这么多野鸡和野兔,赵明珠那边还没从苏林农场回来,显然还有一批货。

“不给赵家拿。”

孟枝枝这话刚落,刚从苏林农场回来的赵明珠就直接拒绝了,“我不给赵家送东西。”

“任何东西。”

她特意补充了一句。

孟枝枝没勉强她,只是问,“你不给赵家送东西,那赵明玉呢?”

她是知道赵明珠和赵明玉的关系很好,而且赵明玉现在过的也不好。

赵明珠瞬间不吱声

了,她烦躁的一脚踢在院墙上,“给了赵明玉,赵家其他人也要吃。”

一想到自己的东西给赵家其他人吃,她心里就不爽快。

孟枝枝,“那你换成钱吧,让周闯帮你把钱带给赵明玉。”

赵明珠还是不说话,孟枝枝也不管她,知道她这心里还拧巴着呢,“反正距离周闯回去还有最少十天,你有时间考虑。”

赵明珠低头踢了踢小石头,孟枝枝失笑,“明珠,你跑不掉,到时候我让周闯给家里送东西,你以为你跑的掉?”

两人都住在一个院儿里面,就是想瞒也瞒不住。

赵明珠这才退而求其次,“算了,就给他们一只野鸡一只野兔。”在多的喂狗都不给他们。

孟枝枝没拆穿她,而是问起来了另外的话题,“你和周野都回来了?这次收获怎么样?”

赵明珠比他们头一批人回来的要晚两天。

赵明珠点头又摇头,“之前我们打的太凶了,惊动了山里面的动物,你们走了以后后面两天不太好打猎。不过也还是打到了一些。”

话落,周野扛着袋子进来了,他甚至都没想过带到隔壁自己家去。

一袋子,两袋子,三袋子,四袋子。

满满四个大袋子,周野放下擦汗,“我听说周闯来了?”他也是进了家属院以后,听着其他嫂子说的。

周涉川嗯了一声,“我们回来的当天晚上他到的。”

“这几天在忙牵头拉线的事情。”

这下周野还有些疑惑,赵明珠倒是有猜测,她是知道周闯这个滑头的,而且根据枝枝说的,周闯在未来生意做的还挺大。

周涉川简单解释了一句,周野听完,他忍不住咂舌,“好小子,如今倒是有能耐啊。”

驻队这边都找不到的关系,被周闯找到了。

刚从话务室打电话回来的周闯,听到这话还有些不好意思,“二哥,这哪里是我的能耐,我就只是在中间牵线而已。”

见大家都看过来,周闯面不改色,“我在首都认识的一个朋友叫许向阳,他有这方面的人脉关系,刚好百货大楼的副食品门市部的经理是他舅舅。”

这也是绕了几层关系。

周野抬手拍了拍周闯的肩膀,“那也是你厉害。”

“看来我们走了,你在首都混的不错。”

他手劲重,拍的周闯肩膀生疼,他龇牙咧嘴,周野笑他,“看来你这还要练一练啊,不练在路上做生意人家都能把你给抢了。”

周闯咧着嘴笑,他和二哥的关系更好一点,但是也防着二哥阴他。

见他们叙旧结束,周涉川这才问,“定了几号走吗?”

看得出来周涉川很着急,让周闯这小子赶紧离开了。

周闯顿了下,人畜无害,“大哥,最少还要十天呢。”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之前那一批货虽然晾晒着了,但是今天这一批货还没清理出来。”

他回来的时候看到了那一辆又一辆的篷布卡车,全部都开到了食堂后面。

周涉川捏了捏手指,他看了一眼周闯,周闯顿时觉得头皮一麻,“这又不怪我,这是驻队的安排。”

周涉川没理他,朝着孟枝枝说,“周野和周闯在这里,你这几天不要这么辛苦了。”

“把野鸡和野兔交给他们收拾。”

孟枝枝点头,“那野兔皮还有鸡毛呢?这两个也都弄干净了。”

野鸡在杀的时候,当初的那一批鸡毛全部拿出来清洗晾晒干净了,兔皮也差不多。

周涉川,“这个我来。”

他的手工活不错,做鸡毛掸子和鸡毛毽子都不在话下。

孟枝枝立马说道,“那我们分工合作,周野和周闯负责宰杀清理,明珠你负责洗,我来给你们做饭。”

“晚上咱们吃个酸辣鸡杂,再做一个鸡杂火锅,再来一个麻辣兔肉。”

难得人都齐聚在这里,自然要吃一顿好的。孟枝枝一边报菜名,赵明珠一边咽口水,“我要吃酸辣鸡杂。”

“最好是配着米饭。”

上一次吃酸辣鸡杂,好像还是上辈子的事情。

孟枝枝,“没问题。”

周野,“我想吃肉!”

他在野外这几天就馋肉了。孟枝枝想了想,“那就在做一个叫花鸡。”

“刚好有两只野鸡我特意没挂着晾,而是腌制放在厨房。”

周野眼睛一亮。

轮到周闯的时候,他下意识道,“我吃什么都行。”

反正是他大嫂做的,他都不挑。

周涉川也差不多,他别的不怕就怕累到了孟枝枝。孟枝枝摇头,“食材你们都准备好了,灶膛的火也有人烧,我就负责掌锅,这个累不到我。”

这是实话,因为做完以后连碗筷都轮不到她收,众所周知,做饭最累的是餐前准备和餐后收拾。

几人分头行动。

周涉川做鸡毛掸子,做毽子,还要炮制兔皮。周野和周闯则是一个杀兔子剥皮,一个杀鸡。

赵明珠则是负责收拾洗干净。

孟枝枝在厨房做饭,她先把鸡杂火锅给做上,全部都盛到了铜炉火锅里面放在桌子上,用着炭火咕嘟咕嘟的住煮着。

她则是回到厨房,瞧着那腌制好的野鸡,她改刀后切了姜片塞了进去。除此之外,之前的野生小葱还有不少,她把葱白都切了下来,卷成了一团塞到了野鸡的肚子里面。

外面包了几层厚厚的新鲜芋头叶子,又裹上了一层黄泥巴,转头便塞到了灶膛下面的草木灰里面。

用着草木灰盖的严严实实的。

草木灰轰出来的叫花鸡,特别好吃。孟枝枝一边做一边都在流口水,这几天吃多了小鸡炖蘑菇,她是真吃够了焖的鸡啊。

换种吃法也行。

另外一只过了水后,瞧着那鸡七分嫩,便捞起来打算做白切鸡。这是正宗的广东做鸡的办法,孟枝枝当年还是在手机视频上随意地看了一眼。

只记得大概的步骤,但是做出来也不错,尤其是最后调了红彤彤的辣椒油淋了上去,那色泽简直是完美的地步。

弄了三个荤菜,还差最后一个酸辣鸡杂,鸡杂都是周涉川洗干净的,孟枝枝切了许爱梅给的腌辣椒进去。

腌制过的青辣椒切成了碎末,鸡杂也切碎,放在锅里面热油炸过小野葱,拍了蒜一起进去把热油煸炒出香味后,这才把腌辣椒一起倒进去爆炒,很快整个屋内都是一阵呛人的辣味。

孟枝枝熟练的拿了毛巾把自己鼻子捂着之后,辣椒也呛出了香味,转头这才把鸡杂跟着倒了进去,迅速翻炒起来。

辣。

这是真的辣啊。

哪怕是在院子里面忙活的周涉川,他们在外面都忍不住一个劲的打喷嚏。

许爱梅刚好过来串门子,“你家这是在做什么?”

“这么辣啊。”

人还没走近,就闻着那辣味,让人忍不住的打喷嚏。

周涉川喊了一声嫂子,“我们家枝枝在做饭。”

他说这话的时候,本来在忙活的赵明珠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她撇撇嘴,还我家枝枝。

枝枝什么时候成他的了?

许爱梅,“我这一闻就知道她在做辣菜。”

孟枝枝刚好炒完了最后一个酸辣鸡杂,她便跑出来,冲着许爱梅笑眯眯道,“嫂子,你绝对想不到,我炒的酸辣鸡杂还是你给我的腌辣椒。”

光闻这味道都足够让人辣的流口水。

“那辣椒我家是不敢吃了。”许爱梅摆手,“去年辣椒格外的辣。”她腌了一摊子呢,结果辣的根本吃不了。

应该说他们家吃不辣。

孟枝枝笑着盛了一碗酸辣鸡杂递给了她,“嫂子回去试下,这个绝对是下饭菜。”

许爱梅看着那青色的腌辣椒还冒着热气,她忍不住咽了下口水,“这怕是很辣吧。”

“就这饭吃就没事。”

许爱梅犹豫了下,“那我回去和我家老何试下。”

孟枝枝笑眯眯地说道,“回去试了要是好吃,

下次我炒了再给你端一碗。”

许爱梅对她不错,作为邻居你来我往,这是孟枝枝最基本的为人处世。

许爱梅笑呵呵的道谢,她走了以后,孟枝枝便喊周涉川他们吃饭。

她一喊,几人瞬间丢开了手,唯独周涉川还在扎鸡毛掸子,就差最后一点鸡毛没弄上去了。

趁着他们去端饭的时候,孟枝枝跑过来细看,“这会不会掉?”

“不会,我扎的很紧。”周涉川说完,又想了想,“不过要是用的久了,打人打的多了,这里面自然会松了掉毛。”

他把最后一点鸡毛塞进去,整个鸡毛掸子威风凛凛的,轻轻一晃,鸡毛顺着风飘起来,颜色鲜亮,蓬松的簇拥在一块。

孟枝枝没忍住接过来放在脸上扫了扫,痒的她直笑,“周涉川,你手艺真好。”

周涉川见她喜欢,又递给了她一个鸡毛毽子,刚好做剩下的几根鸡毛朝天竖着,看着活泼又支棱。

孟枝枝眼睛亮晶晶的,“周涉川,你这也太厉害了吧。”

她感觉周涉川就跟一个百宝箱一样,就没有他不会的啊。

周涉川眉目温和,“做三个到时候你一个,孩子们一人一个。”

作者有话说:川川一脸温柔:我的老婆孩子呀,超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