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不在的第四十天, 想她。
谁不想呢?
就连周母这个恶婆婆,她也想自己那个一手好厨艺的大儿媳妇。只是,孩子们这样说了, 她就不能这样说了。
她也这样说, 那这个家的人心就散了。
她拿着筷子敲着桌子, 发出刺耳的声音, “好了, 家家户户都是这样的日子, 棒子面不吃, 那我就收起来了, 还有咸菜。”
“你们还挑剔不吃咸菜,我告诉你们整个四月份, 连咸菜都没有多少了。”
这下, 周红英他们瞬间不说话了。
周闯死鱼眼望天, “我大嫂要是在家的话, 我们肯定不会吃的这么差。”
周红英立马说道,“就是就是!”
周母气不打一出来, “那你们去找孟枝枝。”
“走走走, 都走!”
“免得我还要供你们吃, 供你们穿。”
周闯是真想走的,他二话不说就出了门, 周玉树犹豫了下,他低头看了一眼稀的能照出人影的棒子面,毫不犹豫的也跟了出去。
他俩一走, 周红英也要走,被周母一手拽住了,“你个死丫头, 他俩气我,你也要跟着气我是不是?”
“这家里没有孟枝枝,没有你大嫂,我们这个家是要散了吗?”
周红英心说,这不就是要散了?
可惜,她不敢说,说了怕挨打。
自己生的闺女自己还能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周母气的哆嗦,“滚滚滚,都给我滚。”
眼不见为净。
“你们不吃了老娘自己吃。”
周红英顺势溜了出去,她出来找了一大圈,想去问问周闯的,但是没找到周闯,也没见到周玉树。
而被她惦记的周闯和周玉树,跑到了胡同口的官茅房去,两人都立在官茅房门口,谁都没说话。
不知是过了多久,春风拂面,吹的人心头也跟着发痒痒起来。
周玉树主动开口道,“当初就是在这里,大嫂屡次帮我。”提起大嫂,向来内向寡言的周玉树,脸上难得多了几分别样的神采。
周闯有些嫉妒,因为大嫂孟枝枝从来都没有帮过他。
更没有偏爱过他。
周闯在想,他的那个大嫂一天到晚笑眯眯的,好像唯一偏爱的就是周玉树了。
“你想他吗?”
“想。”
周玉树毫不犹豫给了这么一个答案,“周闯,我很想大嫂。”
周家就是一潭死水,但是大嫂孟枝枝和二嫂赵明珠的到来,让周家一下子变得活泛起来。
就像是死水里面注入了活水,完全不一样了。
但是这活水来的快,走的也快,随着孟枝枝和赵明珠的离开,周家好像又变成了以前的样子。
若是一直待在黑暗里面不曾见过光明,也不会知道光明是什么样子的。
可见过光明以后,又哪里会忍得住黑暗呢?
想到这里,周闯突然说,“周玉树,我想去找大嫂。”
不是冲动,而是从孟枝枝离开的那一天,他就有这个想法了。
这话一落,周玉树被吓了一跳,“周闯,你别开玩笑了,从首都到黑省足足有几百公里,你去找大嫂?”
“是。”
周闯回答的斩钉截铁,当这个问题抛出来后,也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决心。
“我既能一个人去南方,为什么不能一个人去找大嫂?”
“从首都到南方足足有两千公里,而从首都去黑省也不过是七百公里而已,我为什么不能去找她?”
一连着反问了两次,这不是在问周玉树,而是在问他自己啊。
周闯在给自己决心。
周玉树向来沉默的面容,此刻都满是震惊,他往后退了两步,头顶的老槐树枝叶繁茂的垂落下来,也遮住了他的半边脸,他喃喃道,“周闯,你疯了?”
“我没疯。”周闯的语气冷静,那一双向来眯着的眼睛里面透着几分从容,他在衡量这件事的可行性。
“与其在家里等大嫂,不如我去找她。”
“周玉树。”他甚至没喊三哥,那个胆大包天的周闯,就那样大喇喇的问了出来,“我要去找大嫂,你去吗?”
他问的时候,看着周玉树的眼睛。
周玉树犹豫了,他从来都不是周闯那种果决的性子,他下意识地说道,“我还要上课。”
他开学了,这是他的高二,也是他在学校的最后一年。
一旦逃课后果很严重的。
周闯听到这话,他并不失望,只是扯了扯嘴角,“那你去上课吧,我要去找大嫂。”
周玉树的内心喧嚣着,他也想去,但是周玉树从来都不是周闯,他做不出来这么快的决定。
“周闯,你怎么去?”
周玉树喜欢衡量利弊,第一,他要上学,第二,他住在家里,一旦他走了,学校穿帮了。
同样的家里也会穿帮。
但是周闯不一样,他这人向来是神出鬼没,全家除了他以外再也没有人知道,周闯去哪里了。
“怎么去?”周闯眯着一双狐狸眼睛,“我扒火车去。”
“不过去之前我带一批货。”
周闯这人是个行动派,一旦做了决定便立刻去行动,整理货,找车,开证明,买火车票。
这里面的事情缺一不可。
他去的是驻队,没有出行证明对方不可能让他进去。这和去南方做生意扒火车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周玉树喃喃道,“周闯,你疯了。”
“你真疯了,你去找大嫂,你怎么说?”
周闯回头,拧眉看着他,面色不解,“还能怎么说?我想大嫂了,自然就来了。”
周玉树觉得周闯这是在发疯,他如果这么说了,大哥肯定要揍他。
周闯冷笑,他一摸下巴,“我会怕大哥?”
周玉树觉得他是在作死!
他想拦着周闯,但是周闯完全不听他的,他在当天晚上便没有回周家了,找了大院的朋友帮他开了一张证明。
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外套,在外套里面藏的都是货。就这样周闯孤身一人,踏上了从首都去黑省的火车。
黑省,还在苏林农场采集的孟枝枝,完全都不知道。
这是她第一次在野外休息,帐篷搭了起来,女人和孩子优先进去。四个人待一个帐篷,孟枝枝很自然就和赵明珠住在了一起。
孟枝枝原以为自己睡在野外,可能会失眠,倒是没想到她这一觉睡的还挺好。
再次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天光大亮了,帐篷里面除了她,就只有两个孩子了。孟枝枝穿着衣服起来,她扒开了帐篷,外面的天光照在眼睛上,她下意识地抬手遮挡了下。
“怎么样?”
她人还没出来,周涉川就已经过来了,很显然他一直在关注帐篷这边孟枝枝的情况。
孟枝枝抬眸笑了笑,“睡的还行。”
她刚睡醒,头发有些乱,唯独一张面庞素面朝天,眉目柔美,这般笑的样子,温柔到了极致。
这让周涉川的心脏也忍不住砰砰砰的跳了起来,他垂了眼,避开了孟枝枝的目光,低声说,“你去溪边洗漱,后厨这边熬了荠菜蘑菇粥,你洗漱过后来吃早饭。”
孟枝枝点头,她都要转头要离开了,在两人擦身而过的时候,她突然回头,眉目盈盈带笑,“周涉川,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周涉川没想到她都离开了,还这么问了一句。
这让周涉川怎么回答?
他不自觉的松了松衣领露出了喉结,嗓音也跟着低哑了几分,“没有。”
“我没有。”
他否认了。
而且是否认的如此干脆。
孟枝枝一听就知道他在撒谎,但是她却没有拆穿对方,只是轻笑了下,“是吗?”
“周涉川?”
她喊周涉川这三个字的时候,咬字清晰,带着几分拐弯,嗓音像是小钩子一样,勾的心里发痒。
别人都说周涉川是个硬汉,唯独周涉川知道,他不是。
当“周涉川”三个字从孟枝枝的口中说出来时,带着别样的温柔和勾人。
周涉川没敢去看孟枝枝的眼睛,他低语,“去洗漱,我给你盛粥先冷着。”
“今天任务很重。”
孟枝枝也没拆穿这个口是心非的男人,她轻笑了一声,转头去溪边洗漱。她就只带了牙刷和牙膏过来,捧着溪水洗了脸。
转头去后厨这边的时候,队伍已经出去了好几支了,只有一些嫂子们带着孩子,还在吃饭,她们也出去的晚一点。
孟枝枝扫了一眼四周,就知道大部队都已经离开了,周涉川怎么还在这里?
像是知道她心里所想一样。
周涉川抿直了唇,“我回来拿东西。”
至于这里面有几分私心,只有周涉川自己才知道。
孟枝枝心说,周涉川也开始学会撒谎了。
她四处扫了一眼没看到有人注意这边,她便轻轻一抬手,点了下周涉川的胸膛,语气柔柔,“周涉川,你不乖。”
“一大早尽说谎。”
天呐。
当她说周涉川你不乖的时候,周涉川的耳朵几乎是一瞬间就通红起来,而且是红的滴血的那种地步。
紧接着,那红云从脖子爬上耳朵,再爬满了整张脸。
向来阎王爷冷肃卓然的周涉川,此时也有片刻是词穷了的,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孟枝枝。
他只知道自己的心脏跳得都要出来了。
砰砰砰,一声高过一声,孟枝枝就算是不想听到也难啊,她眼里透过几分坏坏的笑意,这才不再逗他,“好了,我要吃饭了,周涉川你去忙吧。”
不可能因为她,周涉川连自己的任务都出不了。
周涉川有种松口气,但是立马又提起来失落感,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心态,这才说道,“你今天随着嫂子上山,有啥就采集啥。”
“我们这边的队伍今天主要任务是狩猎,所以我今天不一定能顾得上你。”
说到这里,他看着孟枝枝,语气温和,“你今天还是和爱梅嫂子一起,另外,我让周野也跟着你们,有问题及时找他。”
孟枝枝,“好好好,周营长,我知道了。”
带着几分揶揄的语气,却让周涉川几乎是落荒而逃。他一走,许爱梅喊了俩孩子起床,就忍不住朝着孟枝枝感慨了一句,“你家周营长这人是真不错。”
“以前多冷多冰的一个人啊,我还和老何感慨过,就周营长这样的可怎么娶得到老婆,万万没想到周营长这娶到了媳妇,竟然都跟变了一个人一样。”
孟枝枝笑了笑,“这叫百炼钢成绕指柔。”
她也不害羞,反而还是落落大方的也跟着打趣起来。
许爱梅真是爱死了孟枝枝这个性格了,她都忍不住感慨道,“我要是男人,我也喜欢你。”
孟枝枝这性格谁能不喜欢啊。
不喜欢的人那怕是傻子。
孟枝枝摆手,荠菜蘑菇粥已经温了,她这才端起来喝了起来,味道还不错,荠菜鲜嫩,蘑菇鲜甜,一起熬粥的时候还加了盐巴,很香也很粘稠。
“这粥不错,谁熬的厨艺还挺好。”
许爱梅看了一眼宋绵的方向,扯了扯嘴角,“早上宋绵本来要说做的,结果差点闹出笑话来,最后司务长自己亲自出马做的。”
“他的厨艺在驻队来说一直都算是不错的。”接着,她话锋一转,“不过和你比还是差了一大截。”
孟枝枝喝着粥没接这茬,而是问道,“我们今天的任务是什么?”
许爱梅,“往东边走一走,这次采集任务虽然摘了不少野菜还有蘑菇,但是最重要的肉还是没狩猎到,今天所有战士的任务都是去狩猎了。”
“我们在周围转一转,有什么就摘什么。”
孟枝枝心里有数,吃过饭赵明珠已经转了一圈回来了,她手里还拿着一个新做的弹弓,很是英姿飒爽。
孟枝枝有些疑惑,“你哪里来的?”
没看到明珠来的时候有带弹弓啊。
赵明珠兴致勃勃,“周野做的。”
“昨晚上他休息的时候,给我做的一个新弹弓。”她兜里面还装了一兜小石子,“我感觉今天上山就有工具了。”
“那野鸡要是再敢扑棱我,看我不弄死它!”
带着几分杀气。
孟枝枝打趣她,“你家周野还挺好嘛。”
赵明珠撇撇嘴,“当个哑巴挺好的。”
周野刚好过来,他一身汗,白皙的面颊带着几分潮红,他冷笑道,“彼此彼此。”
赵明珠要是个哑巴,也挺好的。
两人见面就掐,孟枝枝看的头疼,她看了下日头,“上山吧。”
这会估计都有八点了,再不上山怕是又要吃午饭了。
上午孟枝枝看到蘑菇,倒是没有昨天那么欣喜了。毕竟,蘑菇这玩意她摘的太多了,摘到最后一斤不稀罕了。
许爱梅和李俏还去摘些,孟枝枝实在是不感兴趣了,她便和赵明珠四处溜达,“我们去看看?”
“看看就看看。”赵明珠很干脆地说道。
周野看到这一幕总觉得怪怪的,明明孟枝枝和赵明珠是死对头,怎么她俩这么和谐?
总觉得是不安好心啊。
往前走,刚好遇到了宋绵和牛月娥的队伍,昨儿的宋建国因为没狩猎到猎物,挨了骂,看得出来宋绵今天很想帮宋建国扳回一局,尽量多弄点猎物。
春天的猎物不像是冬天的猎物,冻得僵硬没有反抗的余地,春暖花开猎物也都灵巧的很,所以真没有那么好遇到的。
不过宋绵运气好,她们队伍遇上了野鸡窝,正准备去抓的,但是野鸡会飞啊。宋绵和牛月娥刚要过去抓野鸡,野鸡就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
人哪里追得上?
更何况,追得上也飞不高啊。
宋绵忙催促旁边的小战士,“你快开枪,把它打死!”
小六也为难,“宋同志,我枪法没那么好,而且野鸡这种活物很难打的。”
宋绵气急败坏,“你不是驻队的战士吗?你会枪法不好?这不是开玩笑吗?”
但凡是有枪,这些野鸡可有十多只啊,可全都是他们的了。
小六沉默了好久,才嗫嚅着解释,“子弹珍贵,我又才入伍,还没上过战场,我的枪法自然是不好的。”
而且,他携带的配枪也只有三颗子弹,这是救命用的,而不是用来打野鸡的。
听完这些,宋绵气的跺脚,“废物!”
说完这话,看到小六脸色难看,她也后悔了,又连忙道歉,“六哥对不起,我太着急了。”
小六没吱声。
孟枝枝和赵明珠就是这个时候来的,眼看着那野鸡飞的到处都是,赵明珠拿出弹弓,装上石子,一拉一飞一弹,野鸡咯咯哒的叫到了一半,便从天上掉了下来。
现场的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野鸡怎么掉下来了?”
没听到枪响啊。
大家下意识地看过去,只看赵明珠继续拉弹弓,一拉一弹一飞,又落一只野鸡下来。
扑棱,野鸡落地。
周野的眼睛都看直了,我靠,这是他老婆啊,他老婆这么厉害啊。
赵明珠见大家没动静,她冲着周野喊,“去捡啊,还不捡这是在做什么?”
周野猛地反应过来,他眼里的惊艳还没消失,冲着她喊,“赵明珠,你好帅啊。”
一枪一个。
简直是准的要命。
周野捂着自己的小心脏,他发现自己又多了一个喜欢赵明珠的理由。
他家明珠好帅啊,枪法好稳啊,他好喜欢她啊。
“还不捡!?”
见他还在犯花痴,赵明珠都无奈了,她吼了过来,“周野,你耳聋吗?”
周野捧着白净的脸,眼里冒着星星,“赵明珠,你一弹弓打在我耳朵上,我聋了。”
哑了。
完蛋了。
他的眼里只有赵明珠了。
赵明珠,“……滚。”
死油腻的话,隔夜饭都要给她恶心出来了。
眼瞧着他们两人打情骂俏,孟枝枝和许爱梅瞬间反应了过来,两人都跟着去捡野鸡。
宋绵也去捡,孟枝枝难得冷了脸,拽着了她的手,“滚,要要自己打!”
别来抢他们的。
这话一落,宋绵的手腕一疼,手里捡的野鸡顺势掉落下去,她有些气恼,“孟同志,这里是我们先来的,这野鸡也是我们先找到的。”
孟枝枝把她弄掉的那只野鸡顺势捡了起来,还有些挺重的,她指着那天上飞的野鸡,“你去打,打到就是你的。”
宋绵心说,她要是会打不早都去了吗?
她嗫嚅了半天,“我不会。”
孟枝枝当着她面,又捡了一只,她语气淡淡,“那你就别捡,管住手,别当小偷。”
宋绵有些气愤,想说这是所有人的山。
但是架不住孟枝枝没理她,她把宋绵周围的野鸡全部都捡起来后,她还冲着赵明珠喊,“明珠,继续打。”
“有多少打多少。”
这话可真够气人的啊,宋绵的脸色都挂不住了,她跑到牛月娥旁边,拽着她袖子,“大嫂,你就看着她们抢我们的东西啊。”
明明是她们先看到的野鸡,也是他们先准备动手打的。
牛月娥怎么从来没发现自家这个小姑子,这般事多呢。
她深吸一口气,“你去打,打到了就是你的。”
她和孟枝枝是一样的话,宋绵没得到同盟,她气的跺脚,又只能去指望林慧芳。
林慧芳才是真正的资本家大小姐,她一翘兰花指,阴阳怪气,“你指望我给你打野鸡?下辈子吧。”
真是拒绝的够干脆的。
宋绵没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赵明珠拿着弹弓,如同一个女杀神一样,一只两只三只四只。
一直打到第九只的时候,她这才停下手来,摸了摸弹弓,有些意犹未尽道,“好了,换下一个地方。”
周野这会只想朝着赵明珠跪着了啊,那一张向来阴沉的脸,此刻却如沐春风,眼睛亮到惊人,“赵明珠,你真是个野鸡杀手啊。”
神特么的野鸡杀手,这个名字真难听啊。
赵明珠没理他,“捡完换下一个场子,免得有人嫉妒眼红的滴血。”
含沙射影的。
宋绵脸色难看,她想辩驳,却被牛月娥拉了下,“你吵不过她,也打不过她,赵同志要是发威的话,一弹弓就把你打的头破血流了。”
说到这里,牛月娥看了下她白净的面庞,粗声粗气道,“你真想被赵同志开瓢?”
凶残的话硬生生的压下去了宋绵的嫉妒之心,果然在绝对实力面前,一切小心思都会烟消云散。
听到这话,宋绵抬起的脚硬生生的又落了下来,她深吸气,又深吸气,“嫂子,我们也换个地方。”
她不想和孟枝枝,更不想和赵明珠在一块了,再待下去她会被气死的。
另外一
边,孟枝枝她们一人提着两只野鸡,孟枝枝是孕妇,她没提。赵明珠拿着弹弓要打野鸡,她也没提。
周野一个人提了四只,此刻却像是狗腿子一样,跟在赵明珠的身边,一阵哈赤哈赤的。
赵明珠回头,美眸流转,“周野,你在发什么疯?”
周野还沉浸在赵明珠之前一枪爆头的爽感里面,他下意识地想摸头,但是手里拎着野鸡太多了,他摸不到。
他忍不住道,“赵明珠。”
“你打弹弓好帅。”
他好喜欢啊啊啊啊。
赵明珠一看就知道这人又在犯花痴,她懒得搭理,“好了好了,你说了好多遍了。”
周野这会停不下来啊,满脑子都是赵明珠之前瞄准,射击的动作,他心说,真想给赵明珠当弹弓上的石子。
被她发射出去。
这样的话,她指哪,他打哪。
biubiubiu的。
爽死他算了!
赵明珠可不知道周野这般变态的,她一路走着,一路警惕地看着周围,可以说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突然,察觉到树枝上又站着一只野鸡在盯着她们,赵明珠是看到野鸡就生气的,她和野鸡不共戴天。
她拿出弹弓,瞄准,发射,下一瞬,还在树上的野鸡,扑棱着翅膀一头栽了下来。
赵明珠弹弓打的准,小石子直接击中了野鸡的头部,野鸡几乎是一下子就栽了下来。
周野捡的手都提不下了,他咧着嘴,“赵明珠!”
大声的喊。
少年赤诚,那满腔的喜欢都藏在了笑容里面,不,喜欢是绝对藏不住的。
赵明珠一回头,就瞧着了周野那笑容,她发誓,她和周野结婚这么久,还从未在周野的脸上,看到过如此大的笑容。
赵明珠心底微微触动了下,不过转瞬即逝,“周野,你还是别笑了。”
“你一笑,我就大耳刮子扇你。”
周野,“……”
他选择沉默。
拒绝说话。
周野为了节省子弹,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根本不会开枪,这一路全是赵明珠在大杀四方。
遇到野鸡打!
遇到野兔打!
遇到傻狍子,她也想用石子打来着,但是傻狍子的体积太过大了一些。以至于,她打了一石子过去没能把傻狍子打死,反而还惊住它了,开始慌乱的四处跑。
一只嘴里叼着茅草根的周野,瞬间站直了身体,他右手如同闪电一样从腰侧取出一把**,当手枪拿出来的那一刻泛着乌黑的幽光,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那握枪的手骨节分明,苍白又修长,但是此刻却分外稳定,没有丝毫颤抖。
赵明珠都有片刻的恍惚,她甚至还在想,周野有这般肃然正经的时候吗?
她好像还没见过。
这是另外一面的周野。
他甚至没有瞄准的姿势,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目光紧紧地盯着那山林里面。
就在那一棵榛子树里,一只傻乎乎,探头探脑,屁股开花的傻狍子脑袋刚刚冒出来的一瞬间。
砰——的一声巨响。
周野扣动了扳机,枪口冒出一阵青烟。下一瞬,那只倒霉的傻狍子便彻底倒地,那庞大的身躯落下来的那一刻,发出轰的一声。
赵明珠惊愕,她跑到前面去查看,只见到那只傻狍子的额间,出现了一个清晰的小洞,正在汩汩的冒着鲜血。
赵明珠也惊了又惊,她是和平年代出生的人,虽然有一身武艺,但是她绝对没有见过手枪。
更没见过这种凌厉果决的开枪,快如闪电,惊如雷霆。
这是周野吗?
这是她心里面的第一反应?这真的还是那个嘴毒,又玩世不恭的周野吗?
随着赵明珠的安静,整个林间也陷入了一片死寂。
枪声响起,惊的树上的寒鸦都跟着四处乱逃,野鸡飞的到处都是,就连地上的小动物也都慌乱逃窜。
赵明珠检查完傻狍子,她去瞧周野的反应,周野似乎没啥反应。
他甚至还是慢条斯理的,把那还带着硝烟味的五四式手别入大衣内侧的枪套里面。
然后,他抬头有些漫不经心的把嘴里咬扁的茅草根给吐掉,眼皮懒懒地抬了下。
见到赵明珠回头惊愕地看着他。
周野心里别提多爽了,只是面上却还是一片沉静,苍白的脸上更是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挑了下嘴角,冲着赵明珠凉薄一笑,邪魅又迷人,“赵明珠,怎么样?小爷帅吗?”
周野这人一开口,就把他刚刚在赵明珠心里才建立起来的微末好感,瞬间给败完了。
赵明珠扇了自己一巴掌,“我还觉得你帅?”
“我真是瞎得不轻。”
打死她算了!
周野,“……”
他就嘴贱不该问赵明珠。
一问就心塞。
他站直了身体,薄唇一抿,语气刻薄,“我看你确实瞎,老子刚刚这么帅,你也不夸一句。”
亏他之前还夸了赵明珠无数次。
果然,这就是爱和不爱的区别。
赵明珠最讨厌周野在她面前装大爷,更讨厌他在这里歪嘴霸总笑,她抬手就是一耳刮子,“周野,我劝你冷静点。”
周野被扇了,当场就要翻脸。
赵明珠怒瞪他,一双又清又亮的眸子丝毫不想让。
两人就像是王见王一样,谁都不让着对方。
周野率先败阵下来,他低眸看着赵明珠那泛红的小手,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心疼了起来,“赵明珠,你手疼不疼?”
赵明珠满腔怒火的,瞬间歇了下去,不过语气还是有些冷,“不疼。”
一听这话,周野瞬间把右边脸凑过去,“赵明珠,既然你不疼,那你要一视同仁,扇了左脸不能不扇右脸。”
赵明珠,“……”
周野这人是真贱啊。
赵明珠抬手,看着那那一副阴沉又贱兮兮的模样,那一巴掌到底是落不下去了。
周野等了足足一分钟,也没等到赵明珠扇他。
他心里美滋滋。
他家赵明珠还挺喜欢他。
扇左脸都不扇右脸,这不是喜欢他这是什么?
孟枝枝从头看到尾,不是,她家明珠玩的这么花吗?
还有周野,这完全是个抖m啊,但凡是换个脾气好的,都要被周野这刻薄的性格给欺负死,但是偏偏是赵明珠。
能够跟周野硬刚的人,硬是把周野给扇福气了。
她主动打破了安静,“这傻狍子怎么办?”
“瞧着有一两百斤呢。”
不算小了,屁股又大,全部都是肉。
反正孟枝枝肯定是扛不动,她这一开口,赵明珠就去看周野。
周野被扇爽了,他摸了摸下巴,火辣辣的爽。
“我先扛着下去,你们在这里等我,不要走远。”
赵明珠,“再去给我弄点石子上来,我没石子了。”
周野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身上扛着傻狍子,野鸡他没带。这是赵明珠自己打的,军嫂打的猎物就归军嫂,这个规定周野不想去破坏。
别到时候扯不清楚,全部上交就得不偿失了。
他一走,孟枝枝问赵明珠,“还继续吗?”
赵明珠没玩过瘾,她当即点头,“继续继续,必须继续。”
她眼里透着几分野心,“枝枝,我们多打点野鸡留着你坐月子吃。”
女人坐月子是需要大补的,但是按照周涉川的津贴和票,想要让孟枝枝坐一个好月子,瞧着有些艰难。
男人不够,闺蜜来凑。
孟枝枝听到这话,瞬间说不出来话了,她什么都没说,上前就那样抱了抱赵明珠。
“明珠,还好有你。”
是啊。
在这时代还好她的闺蜜也来了。
不然不敢想,她得多孤独。
赵明珠热情的回报,旁边的许爱梅瞧着,她啧啧出声,“不是你俩不是死对头吗?怎么打架的时候打的不行,这感情好的时候,又好的不行。”
在这个极为缺肉吃的日子里面,能把肉让出去给对方坐月子。
说实话,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情谊了。
孟枝枝和赵明珠对视了一眼,两人互相撞了下肩膀,这才笑容开怀,“我们这是不打不相识!”
周野跑那么快,兔子都没他跑得快,就为了把傻狍子放下去后,好回来见赵明珠。
结果看到这刺眼的一幕。
他真是醋意大发啊,上前就把赵明珠给拽了过来,阴沉沉道,“赵明珠,你和孟枝枝是不打不相识,那我呢?”
他被赵明珠打的次数还少吗?
光扇的耳刮子叠起来,都要比他们家院墙还厚呢。
也没看赵明珠和他这般亲热啊。
赵明珠,“我和你啊。”
“老夫老妻啊。”
一句话瞬间让之前还阴恻恻吃醋的周野,脸蛋红扑扑的。
但是赵明珠一点都没注意到,她这人心大的厉害,当即冷笑一声,“怎么?你还想和我打?”
她比划了下弹弓,眉眼英气,跃跃欲试,“老娘奉陪!”
和周野比她绝对不会输。
周野真是被气笑了,赵明珠心里是不是只有打架?
他都不想理赵明珠了,赵明珠还巴不得他不理自己,转头拉着孟枝枝的手就往前走,“走走走,司务长说了,我们这些嫂子打的猎物都归属于个人,我们再去多打一些,你多攒点肉好坐月子。”
算一算,枝枝肚子里面的孩子,要不了几个月就要出生了。若是不提前攒肉,就怕又遇到青黄不接的时候,坐月子的人怕是要受罪。
孟枝枝点头,她由着赵明珠牵着,周野看到这一幕都快被气死了,但是他偏偏没话可说。
赵明珠打猎,是为了给他嫂子坐月子。
这里面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都和他有关系。
周野深吸一口气,他挤开了孟枝枝的位置,“我来。”
子弹金贵不好一直用,但是弹弓却没这个限制,石头子满山都是,所以就算是浪费了也没关系。
赵明珠攥着一把弹弓,打野鸡,打野兔,但凡是她入眼的动物,都逃不过她的弹弓。
从开始大家的震惊,到后面的麻木。
许爱梅一边捡,一边忍不住冲着孟枝枝道,“小赵还有这个手艺啊。”
叫她来说,小赵的这个手艺就是放在驻队,那高低也是一个神枪手的。
孟枝枝含糊着点头,她不好解释。好在许爱梅也没有多问的意思,她就埋头捡野鸡和野兔。
周野被赵明珠刺激到了,他不想自己一个大男人在这种他具有绝对优势的情况下,输给了赵明珠。
他也有心和赵明珠较量一番。
两人一手拿弹弓,一手拿石子,那一手弹弓简直是使得出神入化。
这可苦了孟枝枝和许爱梅她们了,春天的山林里面万物复苏,鸟儿在天上飞,野兔和野鸡在林子里面跑。
它们不能让赵明珠和周野发现,一旦发现了就意味着生命的终结。
树上的鹌鹑,飞得太高,但是架不住赵明珠眼尖,拿着弹弓一打就是一个,唯独不好的是打了之后,容易成为惊弓之鸟。
其他小鸟一听到动静,立马飞走了。
赵明珠感慨了一句,“还是野鸡和野兔傻乎乎的。”
野鸡飞不高,野兔跑得快,但是没提的弹弓快。
周野听了他没说话,他抿着直了唇,一张脸又白又红,因为他发现自己比不过赵明珠啊。
论枪法他肯定要比赵明珠好,那不是他出色,而是因为他在驻队被训练过,而且有接触过枪的机会。
但是论弹弓的准头,周野是真不如赵明珠。
赵明珠几乎是百发百中,但是他只有一半的几率。
看到最后,赵明珠比他先出手,也比他先把猎物打下来,周野已经心如死灰了,他把弹弓收了起来,耍赖起来,“赵明珠,要不你养我吧。”
出这种采集任务,战士们是占据绝对优势的,同样的男人的性别也占据着绝对的优势。
而他的优势在赵明珠这里被碾压得荡然无存。
赵明珠翻了个白眼,一不小心说了实话,“我不养你,我养枝枝。”
废话她不去养闺蜜,她去养男人,她又不傻。
周野听到这话顿时一脸受伤,他阴沉沉道,“赵明珠,我才是你男人,你死了咱俩是要葬一块的,你养孟枝枝这个死对头做什么?”
“怎么,你想让她将来刨你坟??”
一句话让原本事不关己的孟枝枝,一口水差点没呛出来,她咳得脸通红,只觉得周野这一张嘴真是毒死了啊。
赵明珠去给她拍背,周野看着她的动作,一双眸子凝成风霜冰箭,恨不得把赵明珠给射穿才好。
“我是你男人,你要拍也是拍我。”
天天拍别人算是怎么回事?
周野真是一个醋精啊,分分钟想把赵明珠给抢走,赵明珠没理她,瞧着孟枝枝确实没事了。
她这才松口气,“周野,你是不是闲得发慌?”
“闲得慌就跟着我去打猎,就算是不给孟枝枝,我们自己留着也能天天吃肉。”
她和周野都嘴馋,顿顿想吃好的,但是驻队发的肉票实在是有限,这出来采集狩猎了,若是不抓住机会实在是可惜。
周野不说话。
赵明珠拎着他耳朵,“走不走?”
这么多人啊。
周野被拎耳朵,许爱梅她们看着,生怕周野嫌赵明珠在外不给他面子,两人打起来了。
哪里料到,被赵明珠拎耳朵的周野,一被触碰的他满面通红,羞得期期艾艾,“赵明珠,你以后只能拎我耳朵。”
她拎他耳朵火辣辣的,拎他的好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