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枝枝和赵明珠一走, 没了外人。
文君四处看了一眼,其他人都去看周围的砖头了,她这才小声和她妈许爱梅说, “妈, 我觉得孟阿姨很好。”
许爱梅有些诧异, 她在看周家的院子收拾的还挺敞亮, 于是就问了一句, “怎么会这么说?”
文君想了想, 细声细气地说道, “孟阿姨不嫌弃我们, 而且还给我们煮这种好喝的水。”
“而且孟阿姨还很舍得,让我和文武敞开肚皮喝。”
“我上次去邱叔叔家, 我和文武渴了要喝水, 林阿姨嫌我们脏。”
一听这话, 许爱梅顿时蹭蹭的冒脾气, “林慧芳还嫌你们脏?你们上次回来怎么不说?”
文君有些害怕,她脸上怯怯的, 越发显得鼻梁青筋很是明显, “爸爸和你说邱叔叔的官很大, 让你平日不要去得罪林阿姨。”
她揪着许爱梅的衣服,一脸小大人的模样, “妈妈,我不想让你去得罪林阿姨。”
许爱梅的心都要化了,她抬手摸了摸文君的头发, 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妈妈从来不怕得罪别人。”
“文君你记住了,以后在外面被人欺负了, 回来第一时间就告诉妈妈知道吗?”
文君点点头,她抿了一口山楂红糖水,酸酸甜甜的很好喝,“妈妈,孟阿姨就不欺负我们,还给我们甜水喝。”
文武喝的肚皮圆,他点头,“就是就是,孟阿姨上次还偷偷给我糖了。”
这下,许爱梅和文君都忍不住看了过来,“什么时候?”
“就是上次迎新活动啊。”文武嗦着舌头说真甜啊,他满足的眯着眼睛回味,“你们都在看晚会,我一个人回来了,孟阿姨看我一个人走,问清楚我名字了,还送我回家了呢,怕我一个人在家怕,还给了我一颗糖。”
文武舔舔唇,一脸回味,“是大白兔奶糖,好好吃。”
文武只有一颗,他本来说给姐姐留的,后面没忍住一口气全部吃完了,还哭了一场。
许爱梅是真不知道这一茬,她胖乎乎的脸上难得不复往日的精明,而是多了几分温和,“你们孟阿姨确实比林阿姨好。”
许爱梅是家属院明面上的大家长,许多嫂子都捧着她,她也是在观察这里的每一个嫂子。
像是孟枝枝做的这些事情,但凡是换个嫂子来做,第二天一准把这个人情落到她面前。
但是孟枝枝没有,她没说,要是孩子们也没说,那许爱梅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了。
她看着俩孩子那一脸餍足的模样,她忍不住调侃了一声,“你周叔叔捡到宝咯。”
“谁?”
“你孟阿姨。”
周涉川可真会娶媳妇。
文君和文武对视了一眼,像是鹦鹉学舌,“周叔叔的宝是孟阿姨。”
屋内。
人多力量大,厕所要砌的地方也不多,不过个把小时几个人已经把厕所的轮廓给造出来了。
司务长还在讨论,“这里要再宽一点,不然窗子太小了,不透光进来白日也要点灯,太费电了。”
周涉川一听,就把窗户的尺寸又留宽了一些。
孟枝枝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她端着碗,赵明珠拎着水壶,“大家累了都休息休息,喝口水山楂红糖水。”
碗摆好,赵明珠拎着水壶往里面倒,一口气倒了五碗放在那,热气腾腾的冒着烟。
周野第一个跑过来,他端过来抿了一口,“真甜。”
“赵明珠,你怎么知道我爱喝甜水?”
赵明珠还真不知道啊,这是孟枝枝煮的,她刚要说实话却被孟枝枝拽了下,赵明珠秒懂,“你辛苦了。”
真是不情不愿的说出这一句话。
周野瞬间开心到飞起,向来阴郁下垂的嘴角都跟着上扬了几分,“不辛苦不辛苦,谁让我是你男人呢,多干活也是应该的。”
这话说的赵明珠又想大耳刮子扇他了。
没大没小。
但是架不住这里人太多了,赵明珠是厉害,但她不是傻。
她瞪了一眼周野,“喝都堵不上你的嘴。”
周野一点都不生气,“再来满上。”
赵明珠倒满,周野又喝了一口,喜滋滋道,“哎哟,媳妇倒的真甜!”
这狗粮撒的大家都替他不好意思。
周涉川也过来了,他喝了一口酸酸甜甜很是提神,一入口他就知道这东西肯定是他媳妇做的。
周野媳妇没这个巧的心思。
他回头去看孟枝枝,孟枝枝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好喝吗?”
周涉川点头,“很提神。”
这一说,何政委和司务长也来了兴趣,两人也不忙了,都过来尝了下,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司务长这一喝就喝出来了,“山楂?红糖还有点什么?”
孟枝枝道:“野生的枸杞。”
当然,也是周涉川从老乡那买的,只能说黑省真是个好地方,各种野生的东西都有。
司务长竖起大拇指,“那这一碗水真不差。”
“这要是在野外生存的时候,饿个三天,这一碗水怕是能给人续命。”
这话一落,何政委又喝了一口,“真这么厉害?”
味道并不算浓。
山楂放了十几个,有种淡淡的酸味,红糖应该放了一块,但是架不住一锅水煮开了,糖味也淡了,至于枸杞那就更没味道了。
司务长摆手,“你是牛嚼牡丹花,懂个什么。”他转头好奇地看着孟枝枝,“弟妹你还学过这些?”
红糖山楂枸杞水这一看就是养生救命用的,他们驻队唯一会的只有沈大夫了。
只是这材料不好找,驻队也不可能供应给所有人,以至于驻队这边大多数都是白开水。
孟枝枝摇头,“没呢。”她仰头看着周涉川,目光带着几分温柔,“我家老周身子骨早些年糟践了一些,我过来后就琢磨着给他补身体,变着花样做了。”
其实不是,她怀孕后吃不了山楂,这些山楂已经买了,若是再不吃就要发黑了,还不如拿出来煮水还能算一场人情。
这话一落,司务长和何政委顿时交换了一个眼色,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羡慕,“老周,你这小子倒是好命,娶了个这么好的老婆。”
周涉川不肯承认自己腰板都挺直了几分,只是那翘起来的嘴角,却暴露了他几分真实的心情。
孟枝枝一眼就能知道周涉川心里在想什么,她笑了笑,很自然的提
了一句,“大家过来帮忙,中午就留在我家吃饭吧。”
这是待客之道,当然,也是拉拢关系。
这下,司务长和何政委他们都有些不好意思,一是现在青黄不接,二是孟枝枝自己是个孕妇,他们也都听说了,孟枝枝如今饭量不算小。
老周四处和人换票,就为了让孟枝枝吃好一点。
孟枝枝去看周涉川,周涉川点头,“留下吧,我和老乡换了一只腊鸡,别的不说,让周野回去弄点蘑菇过来,中午的蘑菇炖腊鸡还是有的。”
司务长和何政委交换了个眼色,两人都不是爱占便宜的人,便想着一会怎么还回来。
何政委让许爱梅回去,舀了一瓢细粮过来,也就是大米。若是之前许爱梅肯定是舍不得,不过经过早上那一遭,她觉得孟枝枝这人很不错。
自家一家四口来吃饭,舀一瓢大米也是应该的。除此之外,她还把去年家里存的干货蘑菇,提了小半袋过来。
司务长也没空手,他把自己攒着的一斤肉票给了周涉川,周涉川没要,司务长却很直接,“收着吧,你爱人怀孕大人和孩子都要补一补,大不了孩子生了,到时候你有肉票了再还给我。”
这一次周涉川没拒绝。
除了肉票,司务长还弄了四个土豆,一把酸菜过来算是搭伙。
只瞧了一眼孟枝枝就知道,司务长和何政委这两人可交,轮到宋建国的时候,这人还真是空手来的。
瞧着其他人都给东西,而且拿的还不轻,宋建国想了想,“我家做饭了,我中午就不在你家吃了。”
而且他还有妹妹,还有老婆孩子,这一过来就是一大家子。
孟枝枝根本不关心他,她拿了东西转头去了厨房。许爱梅让俩孩子在外玩,她和赵明珠过来帮忙。
宋建国讨了个没趣,转头朝着正在砌墙的周涉川问,“你媳妇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周涉川现在也算是砌砖的好手了,他拿起一块砖削去了一半,粘上水泥这才放了下去,头都没抬,很是敷衍,“没有吧。”
“我爱人很好,你别说她坏话。”
宋建国忍不住道,“周涉川,你怎么结了个婚,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
“现在都快成了妻管严了。”
周涉川的速度很快,他直接砌好了一面墙,司务长在给他打下手,他还不忘回头看一眼宋建国,反问道,“妻管严不好吗?”
“家里和和睦睦,哪里像是你家一样,你倒是当家家里每天鸡飞狗跳。”
牛月娥自从随军后,她有了几分底气,随军的屋子是她男人的,她男人的就是她的,以至于不像是以前在宋家湾,住公婆家里那般瑟缩了。
好几次她都和宋绵杠上,宋建国夹在中间算是左右为难。
被人当众揭短,宋建国面子挂不住,气得也不帮忙了,转头就走。
牛月娥还在外面菜地里面,帮孟枝枝拔草呢,她还使唤三个孩子也帮忙。看得出来这真是个勤快又贤惠的。
这会瞧着宋建国出来了,她还有些意外,“你不帮忙了?”
言外之意,你不帮忙,中午还怎么在周家吃饭了?
她可看到了,不管是司务长还是许爱梅,他们可都是提了好东西过来了。
宋建国怒瞪一眼,“帮什么帮?帮忙还要拿东西,家里还有东西吗?”
“自从你来了以后,就跟一头猪一样,什么都进了你肚子里面。”
牛月娥脖子一缩,她这人嘴馋又好吃,家里有点好东西,都进她和孩子的嘴里了,她不吃就让小姑子宋绵吃了,还不如她和孩子吃呢。
“那算了,那回家吃自己的。”
牛月娥起身把周围拔过的草,都给清理干净了,这才冲着厨房喊了一声,“孟妹子,这草我就拔到这里了,等我得空了再过来拔。”
孟枝枝不讨厌牛月娥,她听到动静便从厨房出来,看着那么大一菜园子里面草被牛月娥拔了大半不说,连带着地上的那些灰渣碎砖头,也都被她清理了。
这人真勤快。
她有点不好意思,“嫂子,你留下晌午吃饭吧。”
留留牛月娥下来吃饭,她是乐意的,但是留宋建国和宋绵,她是真不乐意。
牛月娥摆摆手,有些惋惜,但说出来的话却是真诚,“不吃了,我家人多呢,光孩子都三,还有三个大人,我饭量又大,真要是留下来,怕是要把你家粮食给吃空了。”
“我回家吃。”
她利索地喊了三个孩子,三个孩子一激灵便从地里面跑了出来,“妈。”
小脸灰扑扑的,被风吹的起了皲裂,唯独那一双双眼睛却明亮。
许是要当妈的缘故,孟枝枝看着他们心里就软了下来,转头进屋抓了几颗糖出来,给他们分了分。
大妮带头朝着孟枝枝道谢,剩下的俩孩子都跟着鞠躬。
起码现在孟枝枝看不出来,这三个孩子未来会选择后妈,从而要抛弃亲妈的样子。
一直等三个孩子都走了,孟枝枝还在看,赵明珠从厨房跑出来,问她,“看什么呢?”
孟枝枝回头,“明珠,你说什么情况下,三个孩子才会背叛自己的母亲,从而去选别人当妈?”
赵明珠随口道,“有奶便是娘呗。”
她很冷静,“孩子小时候要吃奶要陪伴,孩子长大了要钱要地位要体面,人之常情。”
“像是牛月娥这种常年在家的家庭主妇,等孩子长大以后,她不能给孩子提供任何助力,这些孩子自然会去选择别人。”
这是人性。
古往今来都是这样。
孟枝枝一听,她心说倒是自己着相了,她轻叹一口气,“走了,进去做饭。”
自从怀孕后,她便开始多愁善感起来,这毛病要改。
赵明珠嗳了一声,摸了一把孟枝枝的脸,也不知道为什么孟枝枝怀孕以后,比怀孕前的皮肤还好。
白里透红,肌肤莹润,红光满面。
赵明珠摸了一把不过瘾,又摸了一把,“怎么怀孕还有美容的功能?”
自家闺蜜这皮肤也太好了一些。
孟枝枝也注意,她把脸凑过去,“真的吗?”
赵明珠又摸了一把,“真滑。”比她们上大学时,住在宿舍里面晚上洗干净了敷完面膜的效果还好。
这一摸不打紧,周野出来拎砖进去补充,结果一出来就瞧着这一幕,他眼珠子都瞪大了几分,阴沉沉道,“赵明珠!”
“你背着我又勾搭别人!”
真是太过分了。
赵明珠也没想到那么巧,她和闺蜜摸个脸就被周野给看了去,她招招手,“过来。”
周野一肚子气,但是双腿却不争气,很自然的走了过去。
他一边走,一边骂,“死腿,争气点啊!”
腿不停还往前面走,周野嘀嘀咕咕,“这可不怪我,是我腿自己往前走的。”
和他没有关系。
他周野本人可是十分的争气!
“怎么了?”
周野阴恻恻地问,“喊我过来做什么?”
孟枝枝很自然的溜到了厨房,把这里的空间让了这小两口。
没了闺蜜,赵明珠就随意发挥了,她抬手摸了一把周野的脸,感慨道,“周野,看不出来你脸也很细腻啊。”
“很有当小白脸的潜力。”
周野恢复到一半的表情,瞬间裂开了,他阴沉沉地盯着赵明珠,“喊谁小白脸呢?”
“喊你!”
赵明珠好像没有察觉一样,她用手又秃噜地摸了一把,“真滑,真好摸。”
“周野,你皮肤真好。”
比她这个女人还好。
看到赵明珠眼里那一副喜欢的模样,周野的怒气顿时消失了一半。
赵明珠喜欢他的皮肤,对他的脸爱不释手,四舍五入就是喜欢他了。
他有些骄矜地扬了扬下巴,“我是我们全家皮肤最好的那个。”
以前他最讨厌的东西,如今倒是也没那么多讨厌了。
如果这一张小白脸能够让赵明珠喜欢,那倒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
赵明珠摸了一把过瘾,如今闺蜜是别人的了,但是周野却是她的,她摸够了这才说起来了正事,“孟枝枝和周涉川他们请人帮忙呢,中午请客吃饭,我们总不能什么都不出吧?”
修完枝枝家的厕所,还要给他们家也修呢。
周野被周涉川教过,如今倒是通世故了不少,道,“我给了。”
见赵明珠看了过来,周野说,“我把家里的五斤粮票给大哥,除此之外,还给司务长和何政委每人买了一包大前门。”
周野说完,还担心赵明珠骂他太铺张浪费了,倒是没有。
赵明珠有些意外,她拍了拍周野的肩膀,“周野,你行啊,还会这些了。”
“不错不错。”
被夸的周野有几分害羞,白皙的面庞上都染上了一层红晕,他顺杆往上爬,“那我晚上可以上床睡觉吗?”
他好不容易攒了三十分起来,结果睡了三天就清零了。
如今的周野可怜啊,又睡地上去了。
赵明珠想了想,“修厕所给你加五分,你晚上回去自己算算账。”
“还有,周野——”
“我可不想我男人是个文盲。”
老天爷,她也是结婚这么久了才发现,周野这家伙竟然是半个文盲!
算数不行!
写信靠抄。
这不是文盲是什么?
周野瞬间蔫吧下去,他不爱读书啊,也不爱识字啊,一遇到这些就脑壳疼。
但是赵明珠说他是她男人嗳。
周野顿时生出了几分信心来,翘了翘嘴角,“赵明珠,你放心。”
赵明珠看了过来。
周野雄赳赳气昂昂,“你男人无所不能!”
赵明珠,“……”
厨房内,许爱梅听到外面的动静,她在和孟枝枝聊闲话,“小周营长和小赵同志,瞧着感情还不错?”
这让孟枝枝怎么说呢,她能说这两人是冤家吗?
瞧着孟枝枝不多言,许爱梅是个聪明人,很快便转移了话题,“这腊鸡我剁好了,怎么做?”
许爱梅一米六五,但是她有一百三十来斤,所以瞧着就有些壮实,拿着菜刀剁腊鸡,说实话有一种虎虎生威的暴力美感。
她是个老做饭的人了,连带着腊鸡的每一块大小都给剁的是一致的,切口处更是紧实诱人的暗红纹理,油脂凝结成了半透明的胶质。
紧紧包裹着丝丝分明的深色肉丝,散发出一股浓浓的腊鸡味。
孟枝枝瞧着那腊鸡块,她想了想,“先焯水过一道,这个腊鸡当初腌制的时候放了很多盐。”
许爱梅一听就知道了,她去烧火,赵明珠进来的时候,瞧着许爱梅抢了自己的位置,她挑挑眉便找了别的事情做。
她去刮土豆,洗酸菜,切酸菜。
她知道枝枝不爱做这些活,就只爱掌锅那一瞬间的烟火气。
三人倒是分开行动,各司其职。
腊鸡是放了一个冬天的风干的,要提前焖需要时间。
孟枝枝第一件事做的就是小鸡炖蘑菇,她将油壶里面的油,倒到锅里面,刺啦一声,她将赵明珠切好的姜片以及葱白丢了进去。
热油炸着葱白和姜片,那葱白的香味瞬间霸道地充满了整个灶房。
许爱梅适时地从灶膛口抬起头,“用大火?”
她问了一句。
孟枝枝点头。
许爱梅探身拿起灶台边的蒲扇,对着灶门方向不疾不徐地扇了两下。
灶膛里的火苗呼地一下蹿得更高,火舌贪婪地席卷了整个锅底。
那温度一下子起来了。
孟枝枝要的就是这一股大火,大火上腊鸡,才能烹饪出腊鸡的香味。
她眼疾手快,将那一盆深米色的腊鸡块,一股脑地倒了进去。
滚烫的热油裹着腊鸡肉,深红色的腊鸡肉瞬间卷了边,上面凝固的油脂瞬间滑开了去,混着葱白的辛辣,腊鸡的咸香,瞬间席卷了整个灶房。
更甚至飞到了外面。
文君和文武本来在菜地里面帮忙拔草的,闻到这一股味也忍不住跑了进来。
“妈妈妈妈,孟阿姨在做什么啊,这么香!”
这简直是问到了隔壁修厕所的几个大男人的心坎里面。
许爱梅打发孩子们往外去,“你孟阿姨做小鸡炖蘑菇,你们快出去,别在灶房里面碍事。”
文君闻着那味舍不得走,她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大口,小心翼翼道,“妈妈,我可以在这里闻味吗?”
她竖起小手保证,“我肯定不捣乱的!”
许爱梅犹豫了下,这到底不是她家的厨房。
她去看孟枝枝,孟枝枝点头了,她这才说,“那你们在旁边玩,不要给你孟阿姨捣乱。”
文君小鸡啄米一样点头,“我肯定不捣乱。”
孟枝枝在看锅里面,没时间和她们说话,腊鸡翻炒过后,她朝着赵明珠说,“酱油。”
赵明珠轻车熟路的递过来,孟枝枝接过立马朝着锅里面淋上酱油。
刺啦一声,酱油混着油汁冒出一阵白烟直冲屋顶。
那一股白烟也带出了锅里面的香味,腊鸡的咸香,猪油的脂香,葱姜蒜的辛辣混在一起,带着肉味,传的满屋子都是。
文君守着灶房门口咽口水,“文武,还好我们进来了,不然这香味都跑了,那也太可惜了。”
文武点头,“我要把香味都给吃掉,统统都吃掉!”
厕所,周涉川也被那一股香味给勾的有些出神。
何政委也咽了下口水,“老周,从来没听你说过,你爱人厨艺这么好啊。”
周涉川利落的给水池子收尾,用铲子把每一处水泥都给刮平,他冷静道,“你也没问过。”
这话说的何政委一噎,他去问司务长,“你觉得你厨艺和小孟谁的好?”
这话司务长不敢说,他想了想,“要吃了才知道。”
“味道闻的是挺好,但是好不好吃要嘴巴说了算。”
这话一落,周野不乐意了,他当即停了手头活,扬声说道,“孟枝枝做饭比你好吃。”
司务长看了过来。
周野叹气,“我家搬进来这么久,没开过火,你敢信?”
司务长有些意外。
周野指了指赵明珠,“我家那个只吃孟枝枝做的饭,要是孟枝枝做的不够了,她就去食堂吃。”
“但是她说食堂的饭菜,赶不上孟枝枝厨艺的十分之一。”
当然,周野也是这么认为的。
这话说的司务长不信,“老张他们厨艺不好我认,但是我的厨艺,我自认为是全驻队最好的,没有之一。”
周野歪嘴冷笑,“那你一会就打脸了。”
笑到一半猛地反应过来要是赵明珠看到了,又要大耳刮子扇他。
周野提心吊胆到一半,巡视了一圈发现这里没有赵明珠,他轻轻松口气,揉了揉脸。
司务长,“你怎么了?”
周野扯了扯自己的嘴角,阴沉沉道,“没事,被扇习惯了,不被扇有点不习惯。”
赵明珠不在,他自己扇。
歪嘴笑就扇耳刮子!
看他不长记性,活该!
司务长,“……”
这怪癖真是没救了。
他不信周野这人满嘴跑火车,他去问周涉川,他自认为周涉川是老实人。
“你家小孟做饭真比我好吃?”
他还有几分比较的意思。
周涉川把水池子砌好了,这个高度是照着孟枝枝的身高来的,孟枝枝一米六五,所以这个水池子在一米一二那样高,最适合孟枝枝的身高。
但是周涉川用的话就要弯腰了,不过他自己就无所谓了。
他瞧着水池子都砌好后,留了一个排水孔,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家枝枝做的饭是人间仙品。”
“你做的饭是人间极品。”
这两者有区别,仙品只有仙人吃,极品只有普通人吃。
司务长听了,他砸砸舌,“周涉川,看不出来啊,你这人也会吹牛了。”
在他眼里周涉川可是个忠厚的人,从来不说谎。
周涉川不和他辩解,“你吃了就知道了。”他出去把提前砍好的竹子弄了进来,做第一根排水管。
而在里面又有一截铁制的水管埋在里面。
司务长一看到那水管,他就轻咳一声,“这水管你就自己用,不要说出去了。”
水管是后勤这边剩下的物料,但也是紧俏的物件。
说出去了别人也来要,他是没有的。
也算是公料私用了。
周涉川,“我知道,我肯定不会说给别人的。”
他把铁水管藏在里面,自己在外面又包了一层竹子,“你看外人来看这百分百都是竹子。”
而知道里面是铁水管的,只有他们在场的几个人。
何政委不是多话的人,司务长也是。
至于周野自己也要用,他自然不会去说的。
周野过来搭把手,把外面的那层粗竹子套在了铁水管外面,竹子就露在外面。
他帮忙套好了以后,周涉川就去用竹子做了排水进来,水压要往上走,这个地方还不好弄。
周涉川折腾了好一会,才解决这个问题。
他解决的时候,何政委,司务长,还有周野都探头看了过来。
周野说,“这是什么原理?”
他是半个文盲,对这块是真不清楚。
周涉川,“你去问司务长,司务长和我讲的,我也不太懂。”他也差不多文化水平不高,他能读书写字全靠后面自学的多。
眼看着周野阴沉沉地看了过来,司务长头疼,“我也不知道什么原理的,当初我们驻队建筒子楼宿舍的时候,来的那个水利局的人帮忙解决的,我后面就记住了。”
“这不是第一次尝试吗?没想到还成功了。”
这也是半斤八两。
周野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不然,他也不会是半个文盲了。
周野向来只信奉一句话,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他很自然地就转移了目标,“哥,你把水龙头安上去看看能出水吗?”
周涉川嗯了一声,最后才把水龙头给安了上去,他轻轻地拧了下开关,那一瞬间四双眼睛都齐刷刷的盯着出水口。
下一秒。
哗啦啦的水声从水龙头上流了下来。
何政委顿时震惊了,“唉唉唉,这里真能出水啊?”
“这要是能出水的话,以后我们家属院是不是也能用上自来水了?”
目前家属院还没通自来水了呢,因为平地不好解决抽压的问题,所以家家户户都是挑水吃。
周涉川摇头,“不一定。”
他指着那管子水的连接处,“这是我自己挑水回来抽压的,如果我不挑水回来,这里的水就断了。”
所以本质还是人力。
何政委琢磨了下,“那这不是本末倒置吗?人还是累个半死。”他转头去看司务长,“你是后勤大管家,你就没啥想说的?”
司务长摇头,“没有,不说。”他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你也不去看看咱们驻队账上还有多少钱?”
“我不说每家每户通自来水这件事,我就说埋管子,你把今年所有的预算都算进去,钱都不够。”
何政委不死心,“那筒子楼那边怎么有水龙头?”
司务长,“那能一样吗?筒子楼是跟着驻队一起建的,我们家属院是后面才建起来的,驻队才建设的第一年,那经费自然是不一样的。”
“现在呢?驻队上下几千个人要吃要喝要穿要发工资,你跟我说让驻队自己贴钱给家属院通自来水?”
“老何啊,亏你是政委,这点觉悟都没有。”
这话说的何政委彻底死心,“什么时候驻队发财了再安装?”
司务长,“那你等着吧。”
“指望驻队发财你还不如像是老周这样,自己先给自己安排上。”
何政委不说话,瞧着周涉川通了自来水后,又去试下蹲坑,蹲坑他在后面挖了坑,所以上完厕所后可以直接冲走。
但是周涉川一连着尝试了两次,都没能冲出水来,只能继续改进。
何政委本来想问的,瞧着这一幕他自己都闭嘴了。等到周涉川折腾了五六次,厕所蹲坑里面这才出水,大家都跟着好奇起来,“这是什么原理?”
好奇宝宝周野又问了。
周涉川,“别问我,我也不知道。”他挪动了下水箱,提了水桶把水箱给加满了,又安了下开关阀。
下一瞬,轰隆一声蹲坑的水便跟着冲了出来,那水压大的咧,别说拉的粑粑了,就是在蹲坑里面放石头,那石头都能被水压给冲走啊。
厨房里面孟枝枝她们本来在等着,大火焖腊鸡炖蘑菇的,听到卫生间有动静,所有人都跟着跑过来看。
“出水了?”
修厕所修厕所最重要的一步就是出水,不出水那把厕所修在室内似乎没有任何意义,只会平添臭味。
孟枝枝站在门口问周涉川。
周涉川还在调试最后过程,他喊了孟枝枝进来,“你来扭下开关阀。”
孟枝枝嗳了一声,她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这个厕所蹲坑不错,但是出水阀真是简易的,有点类似生锈的十字需要往一边拧开才行。
她试了下没拧动,有些茫然地去看周涉川。
周涉川瞬间知道问题在哪里,“滴两滴油进来,出水阀生锈了还不太好扭。”
这里面每一个物件都是他从外面淘来的,用了这么多天今天攒一个,明天攒一个,这才攒到如今这个效果。
他一说,孟枝枝就要去厨房拿油,却被赵明珠给拦住了,“我去,你一个大肚子跑来跑去做什么?”
这话一落,屋内的人都跟着看了过来,赵明珠也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崩人设了。
她面无表情道,“孟枝枝做饭给我吃,我要对她好。”顿了顿,她还补充了一句,“当然了,仅限今天。”
这话一落,大家都有些无奈。
周野不喜欢赵明珠对孟枝枝好,这让他有一种赵明珠眼里有了外人的感觉。
他阴沉沉道,“也没见你对我好。”
赵明珠没理他,因为周野就是间歇性发疯,每分每秒吃醋,管不过来,根本管不过来。
赵明珠直接去灶房拿了油过来,她掂量了下油壶,就知道闺蜜家的油要见底了。
她和周野又要送了,毕竟,总不能白吃白喝不是吗?
有了油,涉川用着筷子蘸了下,滴了两滴润在开水阀上,确定这些油都渗透进去后。
他这才朝着孟枝枝说,“你再来试下。”
孟枝枝又伸手过去拧了下,她的手很白很细,和那生锈的开水阀一下子就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一次倒是轻松,她轻轻的一拧开水阀落了下来,下一秒蹲坑里面的水花轰的一下子冲了出来。
“真出水了。”
许爱梅喃喃道,“这水花比林慧芳家的还大。”
文君也小声道,“林阿姨家的水好小好小,我上厕所了冲不下来,她还骂我拉屎滂臭。”
当时她都羞哭了。
这话一落何政委也看了过来,“什么时候的事情?”
文君,“就是上次去邱叔叔家吃饭啊。”
好家伙,何政委又给林慧芳记了一笔,本质来说,他和许爱梅是一类人,两人都是拼命的对孩子好,生怕孩子在外面受到一丁点的欺负。
“下次别去你林阿姨家上厕所了,就在咱们自己家,爸爸也给你装个可以冲水的厕所。”
这话一落文君和文武的眼睛都亮了,“真的啊?”
何政委刚要说真的却被许爱梅拧了下,“一个厕所修下来没三十块怕是不够吧?”
说这话的时候,问的是周涉川。
周涉川作为修厕所的主要负责人,他肯定是知道的。
周涉川嗯了一声,“要三十多块,不过这里面还包含了我盘炕和修鸡窝的钱,这两个都刨除的话最少也要二十八块左右。”
这个厕所是真不便宜。
许爱梅到底是心疼,给了文君和文武一人一巴掌,“你们是金屁股不成?现成的大厕所不用,要你爸花这么大的价钱修厕所。”
看着力气大,实际上落在身上却是轻飘飘的。
文君一点都不怕,她还小声辩解,“不是我要修的,是爸爸主动说给我们修的。”
这下何政委也是骑虎难下,他过来帮忙就是惦记上周家的厕所,他哪里知道修这么一个五六平的厕所,竟然要花半个月的工资。
何政委舍不得,但是他已经把话放出去了,只能勉强道,“从这个月开始爸爸戒烟,每个月省五块钱抽烟的钱,只要五个月我们家就能修厕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