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供销社现场不知道是谁先笑了起来, 接着便是捧腹大笑。

赵明珠和周野这对太搞笑了,大家不笑还好,一笑周野白净的面庞瞬间阴郁了下来, 像是七月的天一样, 说变就变。

“你真要扛?”

周野问赵明珠。

赵明珠还没察觉到危险, 她逞口舌之强, “你要是抱不动就给我。”

周野立马松了胳膊, 把大水缸放在地上, 朝着赵明珠阴恻恻道, “来, 媳妇,你来。”

他这人眉眼薄, 五官也薄, 尤其是还生了一双狭长的眼, 怎么看都是一肚子坏水啊。

赵明珠心中惴惴不安, 孟枝枝眼看着她就要上了周野的当了,立马在中间接了一句, “她来月事肚子痛, 背不动这么重的东西。”

更何况, 女孩子仪态想漂亮,本就要精心的呵护着, 少做这些费力气的活。

赵明珠下意识地想说,她来例假不会肚子痛。

向来壮的跟牛犊子一样,就算是吃冰都没事。

但是一抬头对上孟枝枝, 那般严肃的目光,赵明珠瞬间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她不情不愿地说, “是。”

周野盯着她看了一眼,过了好一会才说,“过来给我帮忙。”

喊的是理所应当。

这一次赵明珠倒是没拒绝,也没去调戏周野。她从后面搭了把劲,周野闷哼一声,白皙的脸颊憋得通红,不过是一瞬间,那一百多斤重的水缸,就扛在了他的背上。

他正要出门的时候,孟枝枝突然说道,“还没买晌午的饭菜。”

若不是她太过严肃认真,周野都要以为她是在报复自己的了。

周涉川反应过来,他双手扛着水缸,手腕处贲张的肌肉隆起,微微侧身,把口袋那一面转到孟枝枝那边,声音低哑,近乎变了腔调。

“你去买,我兜里面有钱。”

孟枝枝嗳了一声,瞧着供销社卖菜的档口,还剩下两块嫩豆腐,以及一个没卖出去的鱼头。

这鱼应该蛮大,光鱼头都有五六斤那样,着实不小。

孟枝枝瞧了一圈,肉一大早就被卖完了,只剩下了两块猪皮还放在案板上。

看得出来不管是猪皮,还是鱼头,以及压坏的豆腐,都是没卖出去的。

孟枝枝脑子里面迅速有了食谱,她冲着林慧芳说,“林嫂子,我要这一个鱼头,另外这几块碎豆腐也给我,我全部要了。”

“还有这两块猪皮也给我。”

猪皮是从猪肉上面剔下来的,有两块大的比较完整,剩下的五六块都只有巴掌大。

林慧芳听到孟枝枝要的这些东西,顿时有些同情地看着她,这就是嫁给穷人的坏处了。

吃不上正经的肉,连正经的鱼都吃不上真可怜啊。

当然,林慧芳是个聪明人,她面上自然不会说出来的,只是公事公办道,“正常来说,鱼是六毛一斤,你要鱼头我给你算三毛一斤。”

“还有豆腐好豆腐是一毛八一斤,这是散豆腐算你一毛一斤了。”

“至于猪皮——”这下,林慧芳倒是有些为难,“猪肉是八毛一斤,猪皮你看着给吧,这点猪皮估计有一斤多点,你给个一毛钱就行,剩下的散猪皮我送给你。”

他们驻队条件好,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再加上津贴也不低,说实话除了乡下来的嫂子李俏之外,还没有人像是孟枝枝这般节约。

孟枝枝也没解释,她笑呵呵地朝着对方道谢。

林慧芳称重,这是条胖头鱼早上才从河里面捞起来的,鱼很大足足有二十多斤。

她单独把鱼头放在秤上称了下,“鱼头五斤半,算你五斤,这就是一块五。”说到这,她又问了一句,“鱼籽要吗?”

这鱼头里面鱼籽还不少,但是爱吃鱼籽的人不多。

孟枝枝,“要。”

林慧芳顿时从桶里面把鱼籽和鱼泡都给捡了起来,一起放了进去。

旁边的周野都看呆了,这天底下哪里还有人买别人不要的鱼泡和鱼籽啊,但凡是有的吃,这些都是喂猫喂狗的,哪里是给人吃的鱼杂啊。

周野下意识地去看周涉川,周涉川背着一口大水缸,脸色有些微红,他语气冷峻,“你嫂子买什么,就吃什么。”

言外之意,轮得到你挑?

周野,“……”

周野咬着后牙槽没说话,下颌线绷的笔直,越发显得面部线条流畅清瘦。

当真是漂亮。

可惜,这会没人注意到周野,赵明珠的心思都在孟枝枝身上,别人不知道她知道啊。

孟枝枝做的鱼头豆腐汤,贼好喝。

如果要是能有点鱼籽下进去,那滋味真是绝了。

孟枝枝买了鱼头后,又要了两斤多的碎豆腐给了两毛钱,一斤猪皮给了一毛。

“还有肥肉吗?五花肉也行。”

做鱼头豆腐汤最关键的就是要肥肉。

林慧芳摇头,“肥肉很紧俏,上午刚上货就被人抢走了。”

孟枝枝觉得惋惜,周涉川却说,“家里有一块五花肉。”

这是他昨天早上来抢的,想着今儿的孟枝枝随军,家里没点好菜拿不出手。

这下,孟枝枝便不要肥肉了,瞧着还有大土豆子,她又要了四个大土豆给了八分钱。

不得不说,这个时代的物价是真便宜啊。

周野有些坚持不住了,他额角汗珠滚落,唇色艳红,“好了吗?”

孟枝枝看了他一眼,“你可以先回。”说完,她这才冲着周涉川问,“周同志,我们家有粮食吗?”

周涉川,“有挂面和大米。”

他抢肉的时候一起抢了挂面和大米。

“但是没盐。”

当时忘记了。

孟枝枝一听就知道家里肯定没调料,她又去买了盐和莲花味精。

这些都要特殊票证,她没有,便去周涉川的口袋里面摸,也没摸到。

林慧芳说,“我可以先给你拿着用,但是你晚点要把票送过来。”

这也是熟人才有的待遇,而且周涉川每个月有津贴和票证补贴,不至于给不起调味票。

眼见着孟枝枝买盐和味精还要赊账,周野都快被压死了,他来了一句,“我口袋有,赵明珠拿过去给她。”

赵明珠抬手在周野的衣服口袋掏了掏,等她找到后,转头就递给了林慧芳。

却没发现周野一个人愣在原地,脸色绯红,如同染上了胭脂一般。

他只有一个念头。

赵、赵赵明珠摸他!

赵明珠哪里知道周野的心路历程啊,她瞧着孟枝枝买完东西后,很自然的就接了过来,“老规矩,我帮你提东西,你做饭给我吃。”

孟枝枝,“成交。”

她把鱼头豆腐还有土豆猪皮调料,给了她一堆,赵明珠很自然的接了过去,一回头发现周野脸蛋红扑扑地看着她。

赵明珠心里一软,勾了勾他下巴,“看什么看,快跟上。”

周野,“……”

他真不该在人群中多看了她一眼。

该打。

轮到孟枝枝瞧着周涉川扛着大水缸,汗珠滚滚。

她想了想,从口袋里面摸出一条手帕,给周涉川擦了擦汗,“辛苦你了,中午回去我们吃鱼头豆腐汤,给你补一补。”

语气也是温温柔柔的。

周涉川心里那叫一个美啊,就像是大夏天喝了冰汽水一样,他语气克制地嗯了一声,“不辛苦,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抬脚起步,经过周野身旁的时候,隐晦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只有男人才明白,克制的炫耀,几乎是赤裸裸的全部都展现了出来。

周野深吸一口气,往赵明珠旁边走了两步,他把汗珠滚滚的脸凑了过去。

赵明珠往后退了两步,一脸嫌弃,“怎么了?皮痒了,要我给你一巴掌?”

周野,“……”

猝!

他发誓自己这辈子就是汗珠进眼,他都不会再去和赵明珠多来一个表情!

多来表情他是狗!

一路回去,孟枝枝虽然手上不提任何东西,但是她会对周涉川嘘寒问暖啊,反正一张小嘴叭叭,“周同志,今天真是劳累你了。”

“没有你,我这一口缸就是累死我,都搬不回去。”

“没有你,我连一口水都喝不上。”

“周同志,你真是太厉害了。”

孟枝枝这完全是把对付周母的手段,来对待周涉川了。

也是巧,偏偏周涉川就吃这一套,他一路嘴角上扬都没落下来过。

“嗯,没那么厉害。”他语气克制又矜持,“我只是做了一个丈夫应该做的本分事。”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累成死狗,一直喘气的周野。

周野不想说话。

周野只想上吊。

人和人之间差距太大了。

偏偏,当事人还没察觉,赵明珠长腿一迈走的飞快,还不忘回头催促周野,“你行不行啊?能不能走快点啊?按照你这个速度,我们今天回去怕是要吃晚饭了。”

周野阴郁的脸都狰狞了几分,“赵明珠,你不搬就闭嘴!”

赵明珠被吼了,大女人的自尊心也受不住了。

她美眸喷火,大吼一声,“龟儿子,你把水缸放下来老娘搬。”

周野,“放就放!”

他二话不说,把水缸放了下来,累得直喘气。

下一秒,就见到比他还矮的赵明珠,双手一抬,把水缸给抬起来了。

而且还是抬起来,拔腿就走。

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简直是丝滑得不行。

周野,“???”

周野愣住了,他没想到赵明珠真能抬起来水缸啊,而且还抬起来就走。

不是,这娘们也太虎了吧。

他喘着气就要追上去,结果刚好经过周涉川的时候,他倒是想到之前的事。

周野摸了摸下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我媳妇真牛批。”

“水缸扛得虎虎生威。”

他还在周涉川面前活动了下手腕,阴郁的面庞瞬间变得阳光起来,“哎哟,不用扛水缸的日子真不错啊。”

“娶了个厉害媳妇真幸福啊。”

周涉川,“……”

孟枝枝算是知道赵明珠为什么,才来一天要骂周野八百遍了,这人真的太贱了。

她抬手捂着周涉川的眼睛,温温柔柔道,“不用羡慕他。”

“你媳妇给你亲亲抱抱举高高。”

周涉川的脸腾的一下子红了。

周野脸上的炫耀也没了,“我媳妇会扛水缸。”

留下一句话转头就走。

等各自到家后,孟枝枝率先去把门给开了,让周涉川把水缸扛进去,周涉川却没进,掉头去了水井旁边,把水缸里外洗了干净。

这才扛着水缸小心翼翼地放到了厨房。

上午打的两桶水倒进去还没倒满,他便又挑着水桶去打水了。

“你在家等我,我一会就回来。”

孟枝枝温温柔柔,“去吧,你要注意安全,别太辛苦了。”

周涉川被钓成了翘嘴,回头看一眼这才跟着出去。

孟枝枝也没闲着,她家里有水方便了不少,她准备洗鱼头的,也不知道怎么的,怀孕后见不得这种血淋淋的东西,便把鱼头放在了一旁,打算等周涉川回来了再处理。

她转头又去柜子里面找了一块五花肉出来,只切了几块肥肉备用。

正做着准备工作,赵明珠双手抱胸,气势汹汹的走了进来。

孟枝枝和她搭配习惯了,便很自然的把处理鱼头的活交给她,“把鱼鳃鱼鳞还有血都处理干净了,一会我来下锅。”

赵明珠利落的接了过去,她哪里是在洗鱼头啊,她这明明就是在剁鱼头。

恨不得把鱼头当做周野来剁。

孟枝枝回头,“怎么了这是?周野欺负你了?”

赵明珠冷笑一声,“周野欺负我?看我不把他的头拧下来当球踢。”

孟枝枝笑而不语。

赵明珠自己坚持不下去了,她清洗着鱼头周围的血,“枝枝,你不知道周野多贱。”

“他竟然让我去挑水。”

“你说他还是不是男人了?”

周野刚要过来借扁担和水桶,哪里料到听到这么一句话,鼻子都差点气歪了,“赵明珠,你敢不敢把话都说全?”

赵明珠也没想到周野这会进来,她瞬间闭嘴。

周野真是气得跳脚啊,头顶都跟着冒白烟了,“来,你不说我说,孟枝枝,你来评理。”

他还没说完,就被赵明珠跳起来捂着了嘴,周野额前的头发支棱起来,阴郁白皙的脸此刻绯红,“赵明珠,你要杀人灭口是不是?”

“还有,拿开你的臭手,你的臭手洗鱼头了。”

一股鱼腥味和血腥味,他不说还好,他一说,赵明珠就用自己的手在他脸上来了个秃噜皮。

那一瞬间屋内都安静了。

周野不挣扎了。

赵明珠慢慢地松开手,这才发现周野心如死灰,那一张脸白的就跟死了三天一样。

赵明珠也有些害怕了,“周野,你别这样啊。”

她把脸凑过去,“要不你还回来?”

周野抹了一把脸,虎牙尖尖,阴恻恻道,“赵明珠,你赔老子脸。”

有点吓人,还带着血和水,糊了一脸。

赵明珠不吱声了。

双方就那样王八看绿豆一样,互相瞪着对方。

直到周涉川挑水进来,担子在他肩头晃荡,他一抬头就瞧着家里的两位不速之客。

周涉川把扁担放下来,水桶倒到了水缸里面,问周野,“你怎么过来了?不是结婚了吗?”

得了。

一句话,把周野和赵明珠两人的矛盾,瞬间转向一致对外了。

周野,“结婚了就不能来我哥家了吗?”

赵明珠附和,“对!”

两人对视一眼,又互相嫌弃的把头扭开了,周野才不肯承认,刚赵明珠附和他的时候,他心里有些美呢。

周涉川没理他们,水桶倒干净了,把扁担和水桶递给了周野,“挑水去。”

两家都买水缸了,两家都没水桶,周野家的水缸自然也是空的。

周野去看赵明珠。

赵明珠没理。

他这才起身拿着扁担出了门,“我们晚上吃什么?”

赵明珠下意识地去看孟枝枝,周野顿时有了个不好的猜测。果然,下一秒,就听见赵明珠说,“孟枝枝做什么,我们就吃什么。”

周野,“……”

周涉川,“……”

这两人不是死对头吗?

为什么她能说出这般理直气壮的话?

孟枝枝也察觉到不对了,她站出来打圆场,“以前在周家的时候,都是赵明珠给我打下手,我做饭。”

“我俩搭配习惯了。”

“赵明珠过来帮忙,把鱼洗干净,豆腐切了,还有土豆也刮皮。”

轻车熟路的吩咐。

轻车熟路的做。

完全不需要外人来帮忙,更甚至,她们两人干活的过程中那种默契,真不是外人能够参与的。

例如周涉川。

他在厨房看了好几次,想要抬手去帮忙,都被赵明珠给抢先了去。

周涉川抿直了唇,魁梧的身子站在厨房似乎有些碍事,他观察了发现这里确实不需要他,他这才跟着出去忙碌。

把院子扫了清扫了一遍,又趁着有时间上了一趟山,不一会的功夫,就拖着一棵好大的树干回家。

到家后,也不知道他从哪里翻出来工具,遒劲有力的胳膊比划了片刻。

旋即那一棵足足有十多米长,成人腰粗的大树就被分成了几节。

最粗壮的两节被他掏干净了树心,放在一旁晾晒着用来做水桶。其余的树干则是被划开了去,有的成片,有的成棍。

他在一点点拼接,不一会一把椅子就做好了。

他接着在做第二把。

厨房里面孟枝枝把五花肉切成片,约摸着有七八片便停了下来。

灶膛里面的火已经被赵明珠给烧了起来,她还朝着孟枝枝感慨一句,“这玩意儿比煤炉子好用。”

煤炉子有时候怎么升也升不着。

可是引火柴就不会,洋火轻轻一点便烧着了,再把木头柴火塞进去,不一会就大火熊熊。

孟枝枝也喜欢,“大锅台好做饭。”

也确实是这样的,锅烧热了后,她把五花肉放在里面煎至两面金黄。

那肉香味瞬间传了出来,赵明珠馋的厉害,孟枝枝盛了一片给她。

赵明珠也不客气,咬着嘎嘣脆的猪油渣,香的舌头差点没给咬掉。

孟枝枝也毫不相让,自己也尝了一口,猪油渣上撒上了几粒盐巴,入口咸香,焦脆醇厚。

她满足的眯着眼睛,又挑了两块出来,打算一会给周涉川送过去。

锅里面的猪油熬开了,她便把分成两半的鱼头溜着锅边放了进去。

刺啦一声,锅里面升腾起一阵白烟,鱼头被煎到两面金黄。她加了两瓢冷水进去,盖上锅盖,灶膛里面大火熬煮。

孟枝枝突然道,“也不知道妈在家怎么样了。”

她那婆婆要是知道,她做鱼头豆腐汤还用五花肉来熬油,怕是又要说她浪费了。

赵明珠恍惚了下,看了下窗外的天光,她下意识道,“她应该也在做饭了。”

这个时间点就是吃饭的点。

孟枝枝嗯了一声,把猪油渣盛到小碗里面,出去的时候,又给赵明珠塞了一块,“你看着火,我给周涉川送点。”

赵明珠摆手,咬着猪油渣满足的眯着眼睛,烤着火。

孟枝枝出来的时候,周涉川已经做好了一把椅子了。

椅子上面还有毛刺,刚拼好,正放在旁边晾湿气。

她看着那椅子还有些回不过神,“你做的?”

她走过去问。

周涉川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鼻尖一路下滑,最后没入锁骨消失不见。

他这人生得极为英朗,连带着挥舞斧子之间的动作,也带着阳刚之气。

孟枝枝有些看呆了去,她一连着喊了两声。

周涉川这才抬头看了过来,他生了一双剑眉,乍一看有些凶,唯独在看向孟枝枝时,许是怕吓着她。

连带着表情也不由自主的温和了几分,“是。”

“家里椅子不够用,后勤也没有了。”

只能自己做了。

孟枝枝瞧着他那手艺,“你还会这些,真厉害。”

她走到周涉川面前,把碗里面的猪油渣准备递过去,但是瞧着周涉川的手上满是木屑,脏的不行。

孟枝枝顿了下,她抬手用拇指和食指捻了两块猪油渣出来,朝着周涉川说,“张嘴。”

语气也是温柔的,像是三月微风拂面。

周涉川有些恍惚,他条件反射的张开嘴,孟枝枝便捻着两块猪油渣喂了过去。

周涉川下意识的闭嘴,不小心含。住了孟枝枝柔嫩的食指。

有那么一瞬间,气氛好像不一样了。

孟枝枝迅速把手指抽了过来,她瞪了一眼周涉川,“好心给你喂猪油渣。”

剩下的话她没说,两人都明白。

周涉川手里举着木头,他低垂着眉眼,眼神晦涩,语气克制,“我不是故意的。”

孟枝枝没说信还是不信,她哼了一声,“罚你晚上不许吃饭。”

说完,她便端着小碗转头进屋。

周涉川坐在门口,他怀里抱着一根木头,目光却落在孟枝枝的背影上,视线下移在她纤细的腰肢上看了又看,他喉结滚了滚,好半晌才说,“好。”

孟枝枝走在门口,怕被自家闺蜜看出来笑话,拍了拍热热的脸,这才去了厨房。

大火烹饪,锅里的鱼肉早已经煮开,因为是用猪油煎过两面,以至于整个汤底都成了奶白色。

孟枝枝把豆腐倒了进去,让赵明珠撤了火,用小火再煮一会。

二十分钟后,锅盖掀开的瞬间,香味瞬间扑出厨房——整个家属院的空气里都飘着鱼鲜和豆腐的甜。

只见到奶白色的汤面上浮着金黄的鱼油,鱼头的胶质炖得融进汤里,豆腐吸满汤汁鼓成小泡,撒上嫩绿色的小葱,当真是色香味俱全。

周野本来过来要喊赵明珠回去的,结果闻到这味瞬间走不动路了。

他跟着蹲在厨房,赵明珠就缩在灶膛旁边,他抬手戳了下赵明珠的肩膀,“你回去吗?”

赵明珠翻了个白眼,“你回我不回。”

周野一脸阴郁,“你不回我也不回。”

周涉川把椅子做完了,没想到一进来就听到这番话,他没理,舀了水洗手,问孟枝枝,“要吃饭了吗?”

孟枝枝点头,“米饭马上就蒸好了,先把鱼头豆腐汤端出去。”

周涉川嗯了一声,沥干手便过来帮忙。外面,他已经做好了三把椅子,虽然木头有些湿湿的,但是也能勉强坐。

他端着一大盆鱼头豆腐汤,赵明珠端了一盘酸辣土豆丝。

周野不知道做什么,便拿了碗筷准备出去,却被孟枝枝喊住了,“碗留下,锅里面闷的米饭马上要好了。”

周野顿时有些尴尬,把碗放下拿了筷子出去。

孟枝枝揭开锅盖看了看,用柴火灶煮的米饭,带着点金黄色的锅巴,焦焦脆脆。

她很馋这一口锅巴饭,如果泡上米汤,那就更美味了。

她弯腰盛饭,却被周涉川接了过去,“你先去喝鱼汤,我来盛。”

孟枝枝也没和他客气,朝着他叮嘱,“我的那一碗饭多点锅巴,我爱吃。”

以前住大杂院的时候,就是想做锅巴饭也没条件,如今有条件了,自然不能错过。

周涉川点头,利落了的盛了四碗出来。

堂屋的桌子上,他另外做了三把椅子,所以勉强算是凑够了四把,他们四个人都有的坐。

孟枝枝在喝鱼头豆腐汤,一口下去,鱼汤鲜,豆腐嫩,鱼头的肉很甜,一碗鱼汤下去,她瞬间觉得浑身都热乎了起来,而且胃里也舒服了不少。

没有人抬头说话。

周野喝了一口,眼睛就亮了起来,“鱼头还能这样好吃啊。”

平日里驻队也有鱼头,但是大多数时候没人爱吃鱼头,腥味重,还没肉,做起来也麻烦。

以至于没有人喜欢吃鱼头。

赵明珠瞥了他一眼,悠哉哉地抿了一口鱼汤,满足得不得了,“鱼头能这样好吃,那是孟枝枝做的好,但凡是你来做,我敢保证你做的鱼头没人愿意吃。”

周野难得没有反驳。

他看了一眼孟枝枝,又看了一眼,转头去问赵明珠,“你会做不?”

毕竟,赵明珠和孟枝枝是死对头,凡事都要争个赢,既然孟枝枝会做,按理说赵明珠也会做。

赵明珠咬了一口鱼胶嫩肉,香得她眯着眼睛,吃到美食心情好,所以难得没

有去怼周野。

只是凉凉地说了一句,“不好意思,我只会吃,不会做。”

原以为周野会失望,倒是没想到周野想了想,“没事,我和孟枝枝学,学会了做给你吃。”

赵明珠一副见了鬼的模样,没理他。

周涉川是最后一个吃的,他听到周野直称孟枝枝名字,他很是不满意,“她是你大嫂。”

周野低头扒米饭,当做没听见。

“既然大嫂都不想喊,那就别吃了。”周涉川把他面前的碗给抢走了。

周野急得干瞪眼,孟枝枝觉得无所谓,因为闺蜜都不问她喊大嫂。

当然了,如果闺蜜问她喊大嫂,她也觉得怪怪的,有些受不了。

周野没了碗筷,他有些不高兴,到底是喊了一句,“大嫂。”

孟枝枝笑眯眯,“嗳,乖孙子。”

赵明珠一口饭喷了出去。

周野脸色也跟打翻的调色盘一样。

孟枝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喊错了,她当即改口,“乖小叔子。”

周野总觉得孟枝枝是在占他便宜,但是他却没有证据。

周涉川给孟枝枝夹了一块鱼头骨里面的软肉,孟枝枝喜滋滋的拌饭吃。

这一茬才算是过了。

周涉川这才开始吃,他是第一次吃孟枝枝做的饭菜,他只喝了一口,便明白了为什么白天,孟枝枝说那肉汤面不好吃了。

那肉汤面的手艺和面前这个鱼头豆腐汤比起来,确实是差了一大截。

“平时在家的时候,都是你做饭吗?”周涉川低声问孟枝枝。

孟枝枝在嚼锅巴,有些费力,不过却很好吃,越嚼越香,整个人都像是松鼠一样蛄蛹。

她嗯了一声,“我做的多,不过平日妈舍不得把厨房交给我。”

“她说我太费油盐了,也太浪费了。”

周野一口气喝了三碗鱼汤,最后才夹了一块鱼头来嗦,闻言,他抬头看了一眼,这才说道,“我妈那是嫉妒。”

“什么?”

孟枝枝呆了下,她在吃锅巴,有些费力,以至于眼睛都跟着瞪大了几分,圆圆的眼睛跟猫眼一样,清澈干净。

周涉川觉得她好可爱啊。

“我妈厨艺差,做饭难吃,你应该知道。”周野说。

孟枝枝嗯了一声。

“所以她平等的嫉妒每一个做饭好吃的人,当然了,她也是抠门,舍不得用料,就想把钱和票都攒着。”

这说的也对。

周母确实抠门,但是她嫉妒这个说法,孟枝枝就不认可了,她反驳了一句,“你妈还挺好的。”

这话一落,周野顿时用见鬼一样的表情看着她。

孟枝枝实话实说,“确实挺好的。”

周母这人虽然小毛病挺多,但是大多数能过得去。

在孟枝枝来看,她算得上一位合格的母亲,她节约抠门,有很多坏毛病,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她疼闺女。

在这个时代周母都是少数,她不重男轻女,这也是少数。

第二就是她抠门攒下来的钱,自己也没舍得花,而是给孩子们娶媳妇。

大体来说这点也不错。

至于偏心,十根指头伸出来还有长短,只能说金无足赤,人无完人。

周家。

这是孟枝枝走的第四天,家里饭菜一如既往的没滋没味。没了孟枝枝和赵明珠这俩祸害头子,周母更抠门了。

她煮的是能照出人影的棒子面稀粥,吃的是腌酸菜,家里的最后两棵大白菜也没了。

如今只有一点腌酸菜了,至于其他菜都是青黄不接的。

周家全家人吃的都是没滋没味。

周红英抱着碗发呆,“我想我大嫂了。”

大嫂在的时候,家里有肉吃,有细粮吃,大嫂走了,家里就再也没吃过细粮了。

甚至连白菜都没吃过。

周母也想孟枝枝了,但是她不能说,她敲敲打打桌子,“吃饭,不吃就饿一顿。”

周红英叹气,喝了一口棒子面粥,真难吃啊,刺嗓子不说,还没味道。

周玉树一如既往,低头吃饭,周家的饭桌一向都轮不到他说话。

等到轮到周闯,他这人天生反骨,在家人面前更是没装的,他直接把碗筷给放下了,转头就出去,留下一句话,“我不吃了,这几天也都别做我饭。”

孟枝枝在的时候,他天天回来吃。

孟枝枝走了,他也要走了。

周家这个家对于周闯来说,其实是没什么留恋的。

看着孩子们一个两个都这样,周母心里也有火,“反天了是吗?孟枝枝走了,我们家里就不过日子了?”

周红英嘀咕,“是没过啊,我大嫂走了,我们家连一顿细粮都没吃过。”

更别说肉了。

周母横了一眼,“你今年十八了,等上高二就毕业了,你告诉我,我不给你攒钱换一份工作,你打算做什么?”

“你打算十八岁一过,十九岁就结婚生孩子,一辈子都锁在家里?”

周红英不服气,“我大嫂和二嫂不就是过这样日子吗?嫁人了日子多好啊。”

吃香喝辣,一觉睡到太阳晒屁股。

周母冷笑,“你大嫂和二嫂能过这样日子,不是她们会嫁人,是她们有能力。”

“周红英,你扪心自问,你嫁到我周家来,在我手底下讨生活,你能够过上你大嫂那样滋润的日子吗?”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周母可不觉得自己是一位好婆婆。

但是架不住她这个恶婆婆,不中用啊。

完全被孟枝枝和赵明珠给拿捏死了。

“就你这脑子里面的浆糊,周红英,你妈我把话撂在这里,你要是嫁人了,不被婆家骂,不过苦日子,我跟你姓。”

周红英摸着头,“你跟我姓也好,那我们一家子都姓周。”

这死孩子真是没心没肺的。

周母是气的心脏疼,连饭都不想吃了,还是周父劝她,“你看开点,一个孩子反对你,两个孩子反对你,所有孩子都反对你,你就没想过是你自己的问题?”

“孟枝枝是去随军了,可是我们这些人也是人啊,不能顿顿喝稀的能照人影的粥啊,孩子们长身体,我在厂里干活,吃不饱真出事了,你后悔都来不及。”

周母气啊。

全家人都跟她作对。

她掰着指头算,“你一个月工资六十多,全家这么多人吃饭,老大和老二的工资又不寄回来了,你告诉我,你还想吃细粮吃肉从哪里吃?”

“除此之外,你要抽烟,玉树要读书,红英也要读书,周闯最小,他不读书,但是一天到晚不着家,他们上个大的十九,小的十七,这个年纪该说亲了,我问你这三孩子结婚你拿什么结?”

周父抽烟不说话,好一会才自言自语,“儿孙自有儿孙福。”

周母呸了他一口,“我呸,按照你这种说法,我家老大和老二到现在都是单身汉。更别说,如今还娶了俩这么漂亮的媳妇了。”

“吃不算计,穿不算计,一年到头你就等着活该穷吧!”

周母无差别攻击了一遍,气的饭也吃不下,转脸进去了卧房,坐在炕沿旁边低头抹泪。

“孟枝枝啊,孟枝枝,你这祸害头子,你走了就算了。如今把全家的嘴都给养叼了,我拿什么来养啊。”

可是骂归骂,嫌弃归嫌弃,周母也有些想念孟枝枝了啊。

她在家里虽然闹腾,但是上下起码是一心,一心对付她的,但是孟枝枝走了,这个家就散了。

远在驻队家属院的孟枝枝,正在洗漱呢,一连着打了两个喷嚏。

周涉川顿时警铃大作,“别是感冒了?”

孟枝枝摇头,她摸了摸了发热的耳朵,“估计有人骂我呢。”

还骂的挺凶,不然她耳朵也不会像是火烧一样。

这里洗漱不方便,家属院分的房子虽然大,但是没自家的厕所,也没自家的洗漱水池子,这让孟枝枝有些不习惯。

周涉川余光一直都在注视着她,“怎么了,这是?”

孟枝枝有些不好意思,她抿着唇,柔声道,“周涉川,我想要一个厕所,最好是在屋内的。”

“能冲水最好,如果不能,单独给我弄一个洗漱水池子也行。”

家属院和筒子楼不一样,筒子楼水压高,所以接了水管,但是家属院因为是平房的缘故,不好接水管。

再加上家属院旁边有一口大水井,接水管自来水是要水费的,但是去水井里面挑水吃,这个是不要水费的。

能住在家属院的基本上都是成家过日子拖家带口的人,大家一致赞同节约点,去挑水吃。

所以一直也没接自来水,更别说,在自家接洗手池了。

大家洗脸刷牙都是在门口,一口水吐菜园子里面,刚好还能浇菜。

孟枝枝提了以后,见周涉川不说话,她还以为有些为难,便说,“如果麻烦就算了。”

周涉川在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他想了想,“先把厕所建院子里面吧。”

怕孟枝枝以为是他不想建,他还解释了一句,“家里没通自来水,把厕所建在家里也不好冲,而且还臭。”

孟枝枝一想也是,“那就按照你说的来,你比我更懂家属院,也更懂生活一些。”

她说话温温柔柔的,还带着体谅。

这让周涉川瞬间有些愧疚自己没能力,“等后面若是接了自来水,我肯定在家里也修一个水池子。”

孟枝枝摇头,面庞白皙,神色温柔,“没关系,你别太辛苦了。”

周涉川神色动容。

孟枝枝好像没看见一样,她想了想说,“先睡觉吧。”

家里定的大床还没来,卧房里面只有一张一米二的小床。

这也不好睡啊。

周涉川嗯了一声,转头去铺床,他攒了许久的棉花票,买了一张垫被,买了一床被子。

被子有些宽,把整个床都占了大半。

孟枝枝站在床边,灯光下,她脸色有些窘,“周涉川,晚上我们怎么睡啊?”

一米二的床只能睡一个人。

周涉川从外面取进来了两张板凳,是他白日里面新做的,“我把板凳接到旁边,你睡里面,我睡外面。”

他不是没想过睡地上,但是睡地上没被子,三月的黑省还有些春寒料峭。

也睡不了。

孟枝枝看着那两条板凳,她松口气,眼睁睁地瞧着周涉川把两条板凳给接在了床边。

又把被褥给铺了上去,原本一米二的床,瞬间变成一米五的床,也宽了不少。

孟枝枝眼睛亮亮地看着周涉川,“周涉川,你也太厉害了吧。”

怎么什么都会啊。

周涉川受不住这样的目光,他心跳如擂鼓,垂眼避开了她的目光,“对不住,这里的条件有些艰苦。”

“我也没能让你过上好日子。”

孟枝枝坐在床边,双手拄着下巴,眉目盈盈带笑地看着他,“周涉川,和你在一起便是最好的日子。”

作者有话说:川哥:呜呜呜,我媳妇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