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空气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跟着把目光看向周母

周母也不觉得自己丢人了, 她哭得眼泪鼻涕一大把,“我是真把你当我婆婆的。”

“你虽然打我,骂我, 但是你比我婆婆对我好多了。”

这是实话。

孟枝枝对她是真好。

从来没有人关心过苗翠花, 但是孟枝枝关心了。也没有人在乎苗翠花, 但是孟枝枝在乎了。

甚至孟枝枝在离开之前, 还担心她。

周母这辈子得到的关爱太少了, 孟枝枝算是一个。

孟枝枝听完哭笑不得, 她也顾不得伤感了, “成成成, 你以后就是我的好儿媳妇。”

这话说得倒反天罡。

但是第一次,周母没有反驳, 她转头看向赵明珠。其实, 在这个家里面真正动手打人的是赵明珠。

周母一直以来害怕的也是赵明珠。

但是此刻赵明珠要走了, 她也有些舍不得, 周母思来想去最后憋出了一句话,“明珠啊, 以后你随军了, 要打我家周野, 你记得收轻点。”

“那孩子打小身子骨就不好,人又瘦, 不够皮实。”

——你别一拳头下去,把他给打死了。

赵明珠难得没有反驳,“我会看着来的。”

“嗯, 那你们一路注意安全。”说到这里,周母对着周闯说,“从家里到火车站还有一段距离, 她们提的东西多,周闯你去送送你大嫂。”

周闯自然没有不答应的,他挥手很轻而易举地就提起了,孟枝枝和赵明珠的两个行囊。

孟枝枝的行囊还好不算重,但是赵明珠的行囊是真重啊。吃喝拉撒几乎都在这里面了。

周闯提起来的时候,都忍不住去看了一眼赵明珠。

赵明珠面不改色。

眼看着他们真要走,周母追上来,拉着孟枝枝的手,又去拉着赵明珠的手,合在了一块,“你俩在家怎么闹,我就不说了,但是随军去了驻队,你俩好好的啊,别再打架骂人了。”

孟枝枝和赵明珠对视了一眼,两人都跟着点头,难得此刻没有拌嘴。

眼看着去火车站的三路公汽来了,周闯提着行李打头上车,孟枝枝走在中间,赵明珠在后面扶着她上车。

他们三个都上车后,孟枝枝坐在窗边的座椅上,她冲着窗户下面招手,“妈,你等我回来看你啊。”

周母站在合作社门口,不错眼的盯着车窗户里面的人。

她是真的不舍。

就算是养一只阿猫阿狗这么长时间,她也有感情了啊。

但是听到孟枝枝那话以后,周母顿时一哆嗦,连忙摆手,都快摆成拨浪鼓了,“你可别回来看我了。”

孟枝枝一回来,她又要给她当小媳妇了。

只是,话是这么说的,一直等到公汽都不见了,周母这才抬手擦了擦泪,捶了捶胸口,长叹一口气,“这俩祸害终于走了,我怎么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呢。”

明明她们走了,她该高兴的。

没了祸害头子,家里彻底归她管了,但是此刻她们真走了,周母心里空落落的。

躲在后面的周红英,终于敢探头走出来了,她不紧不慢道,“你还想我大嫂骂你,二嫂捶你呢?”

周母一巴掌呼过去,“会不会说话呢?”

周红英被打出了脾气,没了大嫂和二嫂在家,她可不怕她妈的。

“我说的可是实话啊?难道我说的不对,妈,要我说你就是贱皮子,欠我大嫂修理,二嫂捶!”

周红英这话说的讨了一顿打,气急败坏的跑了出去。

周母气了个够呛,她追又追不上,又没了赵明珠在这里帮她恐吓。

她捶着胸口,后悔不迭,“枝枝,明珠啊,你这刚走,我就想你了怎么办?”

有孟枝枝在,她闺女周红英乖的跟个鹌鹑一样。

结果孟枝枝一走,自家闺女就开始翻天了啊。

*

公汽上的孟枝枝也有些伤感,她朝着赵明珠感慨道,“我们这一走还有些怪想她的。”

这个她是谁,她和赵明珠都知道。

赵明珠笑她,“你是想从妈那边要零花钱吧?”

孟枝枝笑而不语。

一路上向来八面玲珑的周闯倒是没说话,一直到了车站,他们这才从公汽上下来,周闯送她们去车站门口检票。

还没到时间。

孟枝枝便和周闯开玩笑,“好了,我和你二嫂走了,以后再也没有人管你了,你该高兴才是,怎么这般板着脸?”

周闯心里不是滋味,“大嫂,二嫂,你们走了——”

他剩下的话说不出来,少年低垂着眉眼,那一双向来眯着的眼睛,此刻都透着几分伤感和不舍。

孟枝枝知道他为什么不舍得,便说道,“好了周闯不用伤感,你换个角度我和你二嫂去给你开拓新地方了。”

“等我和你二嫂在黑省若是熟悉了,想办法给你弄一些紧俏的物资回来。”

她话还没说完,周闯就猛地抬头看了过来,孟枝枝就知道他会对这些事情感兴趣。

她循循善诱,“你想啊,黑省物资丰饶,从你大哥寄回来的东西你都能看的出来,那边山上有肉,河里有鱼,树上有坚果,地里有菜。这些东西咱们四九城几乎都没有,所以才会物资紧缺。”

孟枝枝似乎给了周闯一个希望,“你在这边的生意,光有那些物件够也不够,周闯,年前那一次你便知道教训,所以添点生活必须物资一准没错。”

“这样来看,我和你二嫂是离你而去吗?不是的,是我们在替你开拓新的江山,你在四九城把这块地守好了,以后我们给你寄东西回来。”

这话说的周闯顿时一阵热血沸腾,“大嫂,二嫂,我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孟枝枝点头,“不过,你和周玉树平日里面仔细点,宁愿少赚点,也不能把自己搭进去了,人没了,那可就什么都没了。”

书里面周玉树三进三出,这不是一件好事的。

进去了以后被人欺负,出来后的周玉树整个性格都变了不少,哪里是现在腼腆小可怜的样子。

周闯还不以为意,他觉得富贵险中求。

孟枝枝的神色严肃了几分,“你比玉树灵活,真要是出去干活的时候,你自己去,别把玉树给搭进去了。”

周闯有些吃醋,“什么叫别把玉树给搭进去了,大嫂,你就不怕我被搭进去吗?”

孟枝枝眼皮子一扫,就知道周闯这是什么意思,她抬手推了推他的胸前棉袄,“这意思是说你比玉树可靠,你比玉树机灵,你想哪里去了?”

周闯这才心里美了几分。

眼看着要检票了,孟枝枝都要走了,她突然才想起来最重要的一件事忘记问了。

“对了,周闯,你觉得你大哥和二哥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仿佛是不经意间提起了一句。

周闯也没多想,他便说,“没啥区别,他俩长得很像,若说真有区别,那就是我大哥白点。”

他小时候是在大哥背上长大的,在周闯的印象里面,大哥的背白的跟豆腐一样。

孟枝枝记在心里,和赵明珠交换了一个眼色,便去检票进站。

周闯在门口看着她们背影一直消失不见后,他这才掉头离开。

这年头火车站人多,首都火车站人更多,乌压压的人头,挤的人喘不过气。赵明珠提着行李走在前头,孟枝枝紧随其后。

两人一路排队,终于挤上车了。

不得不说,买卧铺票还真是买对了,上车的过程中,孟枝枝随意地看了一眼,发现硬座车厢才吓人,座位上走廊道上。甚至,连带着厕所门口都堵满了人,她要是和明珠一旦坐进去,几乎再也没有出来的机会了。

另外一边卧

铺车厢倒是还好,卧铺车厢的票价要比硬座车厢多二十多块,一下子就把人给隔开了。

和硬座车厢的热闹不一样,卧铺车厢甚至有些了冷清。两人一进来只瞧着第一个床位下面,有一位男同志戴着黑框眼镜,拿着一份报纸正在观看。

听到动静,也只是看了她们两个一眼。旋即,便收回了目光。

赵明珠提着东西,孟枝枝则是寻着号码牌,找到了三号卧铺,她和赵明珠两人都是下铺,为此还多出了三块钱。

两人为了安全,还特意选在了一起。

赵明珠安置行李把该塞的塞起来,孟枝枝则是坐在床边,把要用的要吃的,都拿出来。

她这会已经饿的不行了。

也顾不上鸡蛋是不是凉了的,就坐在床沿边的位置,一连着吃了两个水煮蛋,又喝了点热水,这才觉得胃里面多了几分饱腹感。

瞧着赵明珠也忙完了,孟枝枝又给她剥了两个,赵明珠只吃了一个,另外一个推了过去,“你留着三天的路程呢,半夜要是饿了吃。”

在这种时候孟枝枝没和她客气,便拿了桃酥递给她,这一次赵明珠才接了过来。

孟枝枝躺在下铺的位置,背后垫着一个枕头,“明珠,要开始过新日子了,你害怕吗?”

和周家不一样的日子。

也和刚穿越过来不一样的日子。

从熟悉的周家这个环境,再去一个陌生的环境。

赵明珠翻了个身,和孟枝枝面对面,她笑了笑,“不怕。”

“去过好日子怕什么?”她扬了扬自己的拳头,“如果周野对我不好,我大拳头砸他。”

“如果周涉川对你也不好,我还是大拳头砸他。”

“所以,枝枝别害怕,有我呢。”

*

驻队,周涉川和周野这几天都在等着家里电话呢,还真让他们等到了,孟枝枝和赵明珠前脚上车了,后脚家里担心他们接不到人,便一个电话打到了黑省驻队。

以至于这边电话刚打过来,那边周涉川便得到了消息,第一时间去了话务室,他一去,周野也跟着过去。

两人这速度让周围人都愣了许久。

“这是干嘛去了?”

上一秒解散,下一秒人就已经冲到了校场外面。

宋建国问了一句林春生,林春生和周涉川一个宿舍,他自然是知道对方是去做什么的。

“家里肯定来电话了。”

宋建国还有些不解,这下轮到林春生怀疑他了,“建国,你结婚过没?老周这肯定是媳妇要来了啊,不然他怎么会跑的这么快?”

宋建国恍然大悟,“周涉川爱人要来了?”

林春生嗯了一声,清秀的脸上满是羡慕,“什么时候我要是能结婚就好了。”

这是话里有话,说给宋建国听的,宋建国纯粹当听不见,他只是掐着指头算,“我爱人也就是这几天到了。”

这下,林春生顿时来了精神,他一脸八卦,“就是不知道咱们小妹来吗?”

显然林春生把宋绵当做自家妹子了。

宋建国抬手推了下他,“去去去,那是我妹子。”

听他这语气,宝贝自己妹妹得紧。

眼瞧着解散了,也没那么多规矩,林春生便抬手,和他勾肩搭背,“怎么说话呢?咱们可是一起扛过枪的战友,你妹妹不就是我妹妹?”

宋建国心里惦记着其他事情,不想和他在这种事情上多说,便岔开话题,“就是不知道老周媳妇什么时候过来?”

林春生哪里知道,他瞬间觉得宋建国没意思了。

转头去找何政委八卦去了,“政委政委,你见过老周媳妇吗?”

这何政委哪里见过啊。

林春生一脸玩味,“如果老周媳妇漂亮就算了,如果不漂亮,到时候大伙儿再把她和宋绵放在一块比较,那可就好玩了。”

宋绵是谁?

那可是还没有来驻队,就已经传遍驻队的人。

当初宋建国丢的那一张一寸照片,可把大家给惊艳到了,简直跟仙女一样。

而宋建国把自家仙女妹妹介绍给周涉川,周涉川不要,转头回去探亲就娶了个媳妇。

这说出去谁信啊。

何政委懒得搭理他,“去去去,一天到晚脑子里面就知道八卦,但凡是你把心思放在练枪上面,你如今的枪法也不至于这么差。”

“你还好意思说,和一个神枪手住在一个寝室,你却是个臭枪手。”

林春生被骂了,也不生气,他笑呵呵道,“我就是问问而已,政委你生这么大的气做什么?”

他还是嬉皮笑脸的,“如果到时候,老周和周野的爱人过来打架了,你才头疼呢。”

何政委没吱声,只是在想回去要和自家爱人提前叮嘱一些,提前做好准备。

周涉川去了话务室,刚一到他便借着之前的电话机子回拨了过去。不消片刻,那边的电话便接了起来。

是周母一张口,声音就带着嘶哑,她是不肯承认的,自从孟枝枝和赵明珠走了以后,家里一下子冷清了下来。

好几次她都喊孟枝枝的名字,结果却没人回答,这让周母心里极为不是滋味。

孟枝枝在的时候,她恨的牙痒痒,恨不得她现在立刻马上去随军才好。

但是孟枝枝真走了,家里只剩下一个她,没有人在挽着她胳膊,跟前撵后的喊妈,她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就好像好好的一颗心被人给挖走了一片一样。

以至于电话接起来后,那边周涉川一连着喊了两声,周母这才回过神,“老大,今儿的早上八点半,你媳妇就坐火车出发了。”

周涉川骤然听到这个消息,还有几分惊喜,“她出发了?”

周母不是没听到儿子口中的欢喜,她心里像是醋坛子打翻了一样,“是啊,一大早就出门投奔你去了。”

“高兴了吗?”

周涉川不明白好好就交代一件事,他妈怎么就突然阴阳怪气起来,他试探地反问回去,“妈,枝枝走了,你高兴吗?”

他不问还好,这一问周母就发了脾气,啪的一声把电话给挂掉了。

她不敢在儿媳妇面前发脾气,她还不敢在儿子面前发脾气吗?

那边骤然被挂了电话的周涉川,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就像是他不明白他妈为什么阴阳怪气一样。

也不明白他妈为什么突然把电话给挂了。

这老太太怎么就跟七月的天一样,说变就变的。不过,这些似乎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得到了一个消息,孟枝枝早上八点半的车子上车了。

周涉川一回头,就瞧着弟弟周野巴巴地看着他。

周涉川唇角微扬,“孟枝枝今天早上八点半的车子,从首都来黑省驻队。”

周野的眼睛瞬间亮了下,“那赵明珠呢?”

虽然但是孟枝枝和他已经没有关系了,和他真正有关系的是赵明珠。

他在乎和惦记的也是赵明珠。

周涉川,“应该是一起的。”

这话他自己也有些不确定起来,因为他妈刚电话里面并没有提起赵明珠。

周野横了他一眼,“哥,你以前可是很严谨的。”他认命地把电话又重拨过去,让周母再次接到电话。

一接到电话周野的第一句就问,“妈,我大嫂来了,我家赵明珠上车了吗?”

周母还以为俩孩子是来关怀她的呢,哪里料到小儿子一张口就问他自己的媳妇。

她没好气道,“走了,都走了。”

周野哎了一声,利落的挂了电话,前后不超过十秒钟。

听着从话筒传来嘟嘟嘟的声音,周母还有些恍惚,当然更多的是生气,“娶了媳妇忘了娘,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

她一边骂,一边又想起来孟枝枝和赵明珠,也都去投奔丈夫,不要她这个糟老太婆子了。

她不由得一阵悲从中来。

那边周野还不知道,他的行为把他妈给刺激到了,不过知道也无所谓,反正周家从上到下都已经熟悉了,这种相处模式。

“哥,我媳妇也来了。”

周野扬着嘴角,“不止你媳妇来了,我媳妇也来了。”

他一连着强调了两遍,连带着身上的那阴郁气息,都跟着少了几分。

周涉川嗯了一声,“走了,先去家属院把房子给布置起来,不出三天她们就到了。”

总不能让她们来了,睡在那种窗户漏风的房子里面。

三月份的黑省已经不复年前的寒冷,若是仔细观察,还能感受到风已经不算太过凛冽了。

家属院这边也是一片热闹,自从加盖了新房子后,又搬进来了不少嫂子,再加上原来住着的人,前后有大几十户人家。

家家户户都是那种小院子,周涉川和周野再次过来的时候,刚好被正在河边洗衣服的嫂子给拦着了。

“周营长,你这又过来看房子了?”

是何政委的爱人许爱梅,大家都称呼她是爱梅嫂子,今年刚好三十出头,胖胖的脸,头发挽在后面,很是和善。

周涉川以前去何政委家吃过几次饭,所以和许爱梅也算是熟悉,他点头,“我爱人要过来了,我再收拾下。”

许爱梅听到这话,顿时一惊,她端着盆子的脚本来都探出去了,却又生生的给收了回来,“你媳妇要到了?什么时候来?我们家属院这边可要给她弄个迎新。”

倒不是孟枝枝和赵明珠特殊,而是家属院的规矩了。

每次进新人过来,都会由许爱梅组织起来,大家弄一个迎新晚会,算是帮忙新嫂子来融入大家庭。

周涉川也知道这个规矩,他想了想,“这个到时候再看吧,我不确定我爱人愿不愿意参加。”

算是婉拒了。

他怕要是到最后这迎新晚会,孟枝枝和赵明珠要是不喜欢,她俩怕是能和人打起来。

许爱梅有些惋惜,“今儿晚上宋营长的爱人和妹妹要过来了,我们还打算晚上给她们弄个迎新呢,要是你爱人能赶上时间,我还说大家一起弄了,还能省点钱和时间。”

周涉川摇头,“那时间赶不上,我爱人要三天后,嫂子,你先给宋嫂子他们做迎新晚会吧。”

许爱梅掐了下指头,“那这确实是对不上时间,等晚上宋营长爱人和妹妹来了,我一起问问她们。”

对于这些事情周涉川并不关心。

他向来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心态,告辞了许爱梅后,周野回头看了一眼,他有些埋怨自家大哥,“你又不是不知道孟枝枝和赵明珠的性子,你还和爱梅嫂子说那么多做什么?”

就爱梅嫂子的嘴,怕是不出半天,家属院都知道他们的爱人要来随军了。

周涉川大步流星的往前走,他这人性格稳,走路也稳,“你可以和爱梅嫂子不相处,但是孟枝枝和赵明珠若是来随军,她们住在家属院势必要和爱梅嫂子相处,就说这一点,我现在得罪爱梅嫂子,对于她们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他不是个话多的人,此刻却忍不住把道理掰开了揉碎了和自家弟弟说。

“整个家属院里面三分天下,陈师长的爱人明嫂子,她是年纪大了,不乐意管家属院的事情,但是她是独一份的。”

“其次就是何政委的爱人爱梅嫂子,她三十多岁不是嫂子里面年纪最大的一个,但是架不住她爱人职位好,是个政委,不少人的小辫子都在政委手里捏着,所以她很自然就成了这些嫂子们里面的老大。”

这也是为什么迎新晚会,会由许爱梅来牵头。

周野虽然八卦,但是他不爱关心家属院这边的事,他便问,“那三分天下的最后一分是谁?”

周涉川想了想,“最后这一个有些特殊。”

周野看了过来。

周涉川在想自己该如何组织措词,“林团长你知道吗?”

周野点头,“我自然是知道的。”

“林团长的爱人是从沪市来的,她算是资本家大小姐,自认为和这些嫂子们不是一路人,所以她自成一派,谁都不掺和。”

周野皱眉,他其实对林团长爱人有些印象,冬天穿大衣,夏天穿裙子,脚上还会踩着一双高跟鞋,当然,她人也是眼高于顶的。

周野不太喜欢,他便问了一句,“哥,你怎么知道家属院这么多事情?”

按照他的印象,他哥从来不喜欢这些琐碎和八卦的。

周涉川上了台阶,推开了他家院子门,语气倒是冷静,“我决定让孟枝枝随军之后,便从何政委还有林春生那边打探过。”

何政委是因为住在家属院的缘故,所以向来知道一手消息。

而林春生性格八卦,再加上长得不错,也爱油嘴滑舌,向来受家属院嫂子们的喜欢,所以他向来是妇女之友。

周野听完,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他站在院子台阶下面,遥遥地看着站在台阶上面的大哥。

“哥,你喜欢孟枝枝吗?”

他突然问的一句,这让周涉川愣在原地,他向来冷肃威严的脸,此刻却多了几分温和,“周野,你觉得只见过一面的人,他们之间会有爱情吗?”

周野没说话。

“你看你自己也知道答案,因为一场意外,我和孟枝枝才在一起,同样的,你也是因为意外,才和赵明珠在一起。”

“所以你要说有多少感情,有也没有,但是我想比感情和爱情更多的是责任。”

他对孟枝枝的责任。

同样也是周野对赵明珠的责任。

“责任这个东西是天生的,但是感情却后天培养。”周涉川下了台阶,他走到周野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等她们来了,我们再好好培养感情。”

周野没说信还是没信,忽而提了一句,“哥,你忘记了一件事。”

“什么?”

“你每次和大嫂打电话的时候,都温柔的不行,你说这叫没感情?”

打死他他都不信啊。

什么是没感情,那是电话都不想打,听着声音就嫌烦,可是大哥身上却从来没有这些的。

他大哥每次面对孟枝枝的电话,他都是期待的。

其次,打电话的时候声音也温柔的不行。

不管是前者和后者,他都不认为这是没感情。

周涉川顿住,他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说道,“不会说话就别说话。”

周野呵了一声,转头就往自己家走。

他和周涉川申请的家属院,特意申请在一起,连带着院子的墙都是共用的一面,所以特别的近。

周涉川瞧着自家弟弟这样,也不恼,他也回到自己家。这里和周家不太一样,周家全家十来口人,挤在二十来平方的房子里面,而驻队家属院分的房子,光院子都有五六十平,里面的地还在空着,什么都没种。

周涉川这段时间既要忙工作,又要忙房子,所以菜地这边就还没顾上。

他想的也很简单,等住进来后抽着早晚的时间,估摸着一周就能把这里全部种起来。

不过这是之后的事情。

周涉川大步流星的进了院子,只一眼他便已经有了规划。进了屋子,屋里面已经不像是他上次来,那般粗糙了。当时连窗子都没装,如今却装了玻璃窗上去,起码冷风不会再灌进来了。

只是,屋内还有些寒酸,他从驻队后勤这边领了一张一米二的架子床,之前还瞧着挺顺眼的,如今总觉得太窄了一些。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硬壳笔记本,拿出来写了下,“床要重新打,尽快。”

紧接着,他又扫了下床头,总觉得床头少一张柜子,他便又补充了一段,“少个床头柜子或者桌子。”

住宿舍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可是轮到住自己家,就觉得太过空荡荡了一些。

营长分的房子是两房一厅,虽然卧室少,但是架不住卧室的面积大,光他们的那一间卧室,足足有三十多平。

只放一张一米二的床,倒是显得有些寒酸了。

但周涉川其实不知道该如何来弥补,他这人在周家便是对付,后来来到驻队,住了六七年宿舍,更是对付。

周涉川低头,在本子上写了写,尤其是写到卧室这两个字的后面,他又打了个问号。

“要和孟同志商量。”

看看她喜欢什么样的。

卧室这边基本就是这样了,他又跑到堂屋看了看,堂屋也是宽敞。只放了一张桌子和一张椅子。

甚至凑不齐两张椅子,因为后勤这边椅子不够了。这一次家属院增盖房子后,房子也够分了。原先压着没分房的军属,这次都向驻队申请了房子。

以至于后勤部那边现在什么都稀缺。

就这一张桌子和一张椅子,还是周涉川和周野反应得快,到后勤部那边率先抢回来的。

其实是抢了两张桌子,两张椅子,但是架不住他们是弟兄两个,还都结了婚,为了公平起见,一人分了一张桌子一张椅子。

周涉川在桌子椅子上又打了一个问号,往笔记本上开始做记录,需要再打三把椅子。

贴着堂屋后墙边还需要一张条台,但是条台很贵,而且还要家具票,这玩意儿周涉川也给写了一个待定。

接着是厨房,厨房落在最后头的屋子,里面目前就砌了一个灶台,锅碗瓢盆还没有。

砧板案板也没有。

周涉川一一做了记录,最后敲定了几个要在买的东西。

至于厕所他就没看,自家房子是没有单独厕所的,驻队家属院是有一个大的公共厕所。

等周涉川统计完出来后,周野也差不多了,兄弟两人隔着院墙对视了一眼,那目光怎么看都带着几分不善。

“我要想办法弄几把椅子回来,你要吗?”

周涉川先开口打破沉默。

周野嗯了一声。

两人各自出门开始忙碌,开始建设新的小家。当然,是为了迎接孟枝枝和赵明珠的到来。

这一番动静自然是瞒不过家属院的其他人,这段时间家属院可热闹了。随军的家属来了一波又一波。

要说最引人瞩目的有两拨,第一是宋建国妹妹——宋绵。

她是人还没到,就已经在驻队红遍半边天了。

其次是周涉川和周野的爱人,谁都知道这俩人的婚事早早都被驻队给盯上了。

哪里料到年前他们回家一趟探亲,转头回来便结婚了。

以至于周涉川和周野的爱人,也在家属院成为了传说起来。

这不,眼瞅着周涉川和周野忙碌起来,嫂子们也都在嘀嘀咕咕,“看看这样子,大周营长和小周营长的爱人要来了。”

“是啊。”许爱梅得到了准确的消息,她也没瞒着,“说是三天后到。”

“哟,那不是和宋绵他们一前一后来了?”

许爱梅点头,“是,不过宋绵应该早来一步。”

她笑了笑,“这一次家属院要添不少新人进来,到时候怕是要热闹了起来。”

这些老嫂子们对视了一眼,笑的有些促狭,“那可有热闹看了。”

每年家属院进新人,都是乐子。

乐子人孟枝枝在火车上已经坐了两天一夜了,她有些受不住,怀孕了以后人也娇气了不少。

坐不了太久,站不了太久,也不能躺太久。

不然尾巴根疼,孟枝枝听着火车哐当哐当的声音,她则是起身在卧铺车厢的侧面,慢慢的溜达。

只能说感谢这年头卧铺车厢,有着严格的管控,没有卧铺车票的人,是一律不能进来的。

这也就导致了,整个车程卧铺车厢都分外安静,这会是下午五点多,不少人都在睡觉。

孟枝枝睡了个白天睡了个黑夜,这会早都受不住了,便满车厢溜达,顺便熟悉熟悉环境。

按照她的掐算,现在已经快到黑省了,最多再过一天晚上,就能抵达到黑省驻队。

想到这里,孟枝枝心头也松快片刻,赵明珠打了饭菜过来。火车上是有餐车的,不过火车上餐车卖的饭菜贵。

一份饭菜要八毛钱,一荤一素外加一份白米饭。

赵明珠知道孟枝枝能吃,特意打了两份过来,还要了俩热气腾腾的白面包子。

在外面限购买不到的时候,铁路上却有自己的特殊供应。

所以坐车的这几天,孟枝枝只是亏了钱和票,但是却像从来没亏了自己的嘴。

赵明珠一过来,她便迎了过去,“今晚上吃什么?”

赵明珠把饭菜递过来,“一份土豆烧肉,还有一个酸辣大白菜。”

这都是顶顶下饭的菜,孟枝枝顿时咽口水起来,火车上的厨子厨艺不错,饭菜做的也好。

以至于这几天孟枝枝的五脏庙,实在是被滋润的舒服。

她们一开吃,隔壁床位的人就知道又到开饭的点了,这几天孟枝枝和赵明珠每天准时准点打饭,就跟哨子吹响一样。

绝对比任何人都准时。

吃过了饭,孟枝枝肚子里面多了几分饱腹感,她去洗了碗筷,这才舒服的躺在床上,和赵明珠说闲话,“明天一早就要到黑省驻队了。”

赵明珠是个既来之则安之的性子,总来得说去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让她枝枝在一起就够了。

孟枝枝看到她这样,轻轻地叹口气,“明珠,明天早上就要见到周涉川和周野了。”

这才是重点。

赵明珠翻了个身,“见到就见到了呗,还不是和我们一样长了,两只眼睛一只鼻子一只嘴的。”

她还笑着调侃了一句,“总不能是三头六臂,和咱们不一样。”

孟枝枝有时候是真佩服,赵明珠这性格的,真是天塌下来她都不带怕的。

“你说的也是,反正和咱们长得一样。”

“而且,周涉川和周野又和咱们不熟悉,按理说应该不至于露馅。”

露什么馅?

只有她们俩人才知道。

赵明珠长臂一伸,拍了拍孟枝枝的肩膀,“睡吧睡吧,丑媳妇总是要见公婆的。”

“更何况,你连翠花同志都不怕,你能去怕周涉川?”

要不怎么说是闺蜜来着。

赵明珠一眼就能看穿闺蜜的担心来。

孟枝枝嗯了一声,这才沉沉地睡了过去。第二天一早火车到站,广播里面传来一阵播音。

孟枝枝这才醒来,外面已经天光大亮,她和赵明珠做了简单洗漱后,这才照了照镜子。

黑省的三月初还带着几分春寒料峭,甚至还有些比首都还冷一些。

孟枝枝把红围巾拉高了几分,只露出了一双眼睛。赵明珠不怕冷敞着怀,围巾也没系,只搭在脖子上,很是干脆利落,明艳动人。

两人循着站牌出了火车站,刚一出来就瞧着一位穿着制服的小战士,高高举着一个牌子,立在火车站出站口的位置。

这明显是从驻队过来接人的。

孟枝枝和赵明珠瞧着那穿着制服的人,就多了几分亲切迅速走了过去。

她们刚一到还没开口,那小战士先是打量了她们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惊艳。

这两位嫂子这般漂亮,根本不是家属院传的那样不堪天天打架啊。

小六压下思绪,这才招呼道,“是孟嫂子和赵嫂子吗?”

这话一落,孟枝枝和赵明珠还有几分意外。

小六瞧着她们两人脸上的情绪,就知道自己接对人了,他当即便解释道,“我是周营长派过来接两位嫂子的,今天一早驻队有紧急调令,大周营长和小周营长都被调走了,他们在临走之前便嘱咐我过来接两位嫂子。”

孟枝枝和赵明珠瞬间明白了,便朝着对方道谢。

小六摇头,很自然的接过他们二人手里的行李,“嫂子,你们不用和我客气,喊我小六就是了。”

孟枝枝想了想,喊了一声,“小六同志。”

温温柔柔,很是礼貌。

这让小六下意识地红了脸去,他小声嗯了一声,“车子在外面呢,嫂子,我先送你们回去,还要过来接人。”

这几天随军家属多,驻队那边特意安排了人就是为了在火车站来接人。

一路上孟枝枝从小六的口中听到了不少消息,等到了驻队门口,小六先领着他们去了驻队招待室。

“孟嫂子 ,赵嫂子,你们先在这里等一会,我进去喊周营长看看他们回来了没有,若是回来了才好过来登记。”

谁的家属谁来签字,不然也进不去驻队这种机密的地方。

孟枝枝和赵明珠点头,小六走后,她们两人便在招待室打量起来。招待室不算大,但是胜在收的干净利落,桌子和椅子上连一丝灰尘都没有。

不愧是驻队。

孟枝枝心说。

“一会他们就来了,你还紧张不?”

是赵明珠问的孟枝枝。

孟枝枝想了想,“有点。”

她喃喃道,“不知道咱们俩的对象丑不丑。”

到底是没见过面就直接结婚洞房的那种,如今真要见面了,孟枝枝甚至是在想,如果对方太丑的话。

她是不是可以逃啊?

赵明珠摇头,“按理说不会,你忘记了周家他们弟兄几个都生得不错。”

孟枝枝叹气,“希望如此。”

赵明珠嘀咕,“就是见面有些尴尬怎么办?”

她没和周野相处过,孟枝枝也没和周涉川相处过。

孟枝枝头疼,“走一步看一步,而且小六不是说了吗?他们今天出任务去了,我们也不一定能见到他们。”

说不得这就是个缓冲机会呢。

正当孟枝枝盼着,对方今天别来的时候。

招待所的那木门处传来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像是机器敲的一样,连节奏都一样。

孟枝枝和赵明珠交换了一个眼色,都难得有些紧张,是他们吗?

她俩都忘记开口了。

门外似乎等着急了,便又敲了敲,很有节奏,光听敲门声是听不出急促的,反而还带着一丝平稳。

孟枝枝知道这是躲不掉了,伸头缩头都是一刀,她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音,便冲着门口说,“进来。”

作者有话说:枝枝:有点紧张怎么破

明珠:要不我去把他们打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