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枝枝眉心一跳, 只有一个反应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要知道她和周闯可是一连着见了好几面的,但是对方可从来没有喊过她一声大嫂的。
而今一碰头就被对方喊大嫂,这大嫂可不是白喊的话。
正当孟枝枝警惕的时候。
周闯立在灰白色院墙下面, 他人生得高, 一脸少年气。唯独那一双眼睛有着这个年纪少见的沉稳和狡黠。
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他是很憨厚的长相, 但是瞧着孟枝枝眼里, 周闯那一双眼睛微微眯着的时候, 有点像是藏狐, 带着几分狡诈。
他越是这样, 孟枝枝便越是警惕。
她不说话。
周闯也没开口,两人就这样僵持着。许是顾忌着赵明珠会从厕所出来。
到时候不好再说话。
周闯便等不及了, 他率先败阵下来, 先是一阵世故的寒暄, “大嫂, 你嫁过来可有不方便的地方?或者说有不高兴的地方也行,你说, 说了以后我去和我妈提议, 争取让她少为难你。”
这是一开口就老人情世故了。
先是打感情牌。
对于孟枝枝来说, 她是嫁进来的儿媳妇算是外人。自然不如周闯这个小叔子身份来的方便。
孟枝枝在周闯面前没有太多掩饰,但凡是这话是走玉树说的, 她或许还会当真了,但是这个话是从周闯口中说出来,那就要大打折扣了。
孟枝枝微笑一脸真诚, “我在周家很好呀,我婆婆是我亲妈,我公公是我亲爸, 我早上能一觉睡到太阳晒屁股,你说我还有啥不方便的?”
“唯一不方便的可能就是我不姓周了。”
“不能真的和我婆婆当一对亲生的母女。”说到这里,她还即兴表演擦了擦泛红的眼睛,“真是太可惜了。”
她皮肤白,轻轻一擦便红了眼尾,再配上这么一副可惜的表情,真是像模像样的。
要不是知道孟枝枝的行为准则,周闯都差点以为她是说真话了。
周闯,“……”
他发誓在见到孟枝枝之前,他自认为天底下没有人脸皮能厚过他。
但是在见到孟枝枝之后,他甘拜下风。
周闯静默无言。
孟枝枝安安静静无语望天。
两人都不说话。
周闯实在是憋不住了,他一脸便秘。
他真的没有见过比他还有耐心的人。
瞧着他神色痛苦,孟枝枝摸了摸兜,从兜里面摸出了一张用剩下的刀纸,递给他,“你是不是拉屎没带纸啊?”
“傻孩子,我是你大嫂啊,长嫂如母,和我还有什么害羞的?”
“哝,拿去!别把自己憋坏了。”嫂子心疼这几个字到底是没说出来的。
孟枝枝怕把自己也恶心到了。
周闯看着那用剩下的刀纸,皱巴巴的团成一团。
他沉默。
孟枝枝,“嫌少?”
“省着点用。”
“你妈说了,拉屎一次只能用一张纸,多了就是浪费。”
周闯,“……”
这确实是符合他妈的性格,葛朗台,死抠门。
不过,这样再聊下去,好像越聊越偏了啊。
他来找孟枝枝的初衷不是为了讨论拉屎的。
周闯怀疑自己再沉默下去,他大嫂连他拉什么样颜色屎都要聊出来了。
周闯忍不下去了,只能把自己过来的真实目的说出来,“大嫂,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合作?”
找到孟枝枝来合作,这是周闯观察了许久的结果。他试图从侧面去了解孟枝枝,但是他发现问的人越多,得出的结论也越多。
他这个大嫂的名声也是褒贬不一。
正是因为如此,这才让周闯多了几分信心,他在孟枝枝身上嗅到了同类的信息,所以他愿意去赌一把。
两人都是聪明人,孟枝枝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她拒绝的干脆,“不想。”
只是她话还未落下,周闯就已经率先开口了,“大嫂,你先别急着拒绝我,你先听听我的条件。”
他支棱起耳朵,听到官茅房似乎有人要出来了,周闯快刀斩乱麻,“我手里有货,如果你能帮我卖,我给你出两成利润。”
“大嫂,成本在我,风险也在我,货物也在我,而你只需要帮我出货,我就可以给你两成利。”
这是显然把孟枝枝当做合伙人来看待了。
孟枝枝没有任何心动,她抬头,一双秋水一样的眸子盯着周闯,语气干脆利落,反而不复在家里那种刻意的温柔。
“周闯,不管你这个生意多赚钱,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不想蹚你的这趟浑水。”
“而且我和你不一样。”孟枝枝微笑,找的理由也是冠冕堂皇,“我的爱人是军人,我不能给他拖后腿,一旦我这边东窗事发,势必会牵连着他,所以周闯今天这话出于你口,终于我耳,我就当没听过。”
说完这话,她就直接离开了。
这让周闯一个人站在原地,神色难以言说。
恰好赵明珠从官茅房出来了,她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总觉得能闻到一股滂臭的厕所味。
周闯瞧到这一幕,他嘴角抽了抽。他是看出来了,自家这两个嫂子,一个比一个金贵,连带着去厕所都嫌弃。
赵明珠也看到了周闯她没理,比起孟枝枝显然她高傲许多。
不过她这人记仇,走到周闯面前的时候,明明两人隔着三十厘米,但是偏偏她肩膀一歪,狠狠地撞了下周闯,她立马敷衍地赔不是,“真是不好意思。”
周闯揉了揉刺痛的肩膀,他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赵明珠转头离开。
他目送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背影,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赵明珠追上孟枝枝,便问了一句,“他找你做什么?”
显然她在上厕所,也听到外面絮絮叨叨的话,只是周闯和孟枝枝在说话的时候,刻意压低了嗓音。以至于赵明珠听的不是很真切。
孟枝枝还在想周闯的动机,她没分析出来便完整的和赵明珠说了。
毕竟,三个臭皮匠顶得上一个诸葛亮。
赵明珠听完,她只说了一句,“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周玉树都能三进三出,周闯却干干净净,枝枝,你相信吗?”
替罪羔羊而已,这一招周闯玩的实在是厉害。
也是她这么说,孟枝枝这才反应过来,她突然问了一句,“有没有可能就是单纯想带我赚钱?”
倒不是她单纯,她只是在尽量让自己站在周闯的角度来想问题。
赵明珠翻了个白眼,“按照书里面的周闯,他狡诈如狐,你觉得这种人在和你仅仅在见了几面后,他会想着牺牲自己的利益,带你赚钱吗?”
在这方面赵明珠显然看的更明白一些。
而孟枝枝她是当局者迷。
孟枝枝一听也是,她拍了下脑门,“是我着相了。”
“赚钱这事情只有你带我,我带你,不可能存在第三个人会愿意主动分享赚钱的办法,并且在带我们赚钱。”
更何况,还是这么一个敏。感时期。
孟枝枝原以为这般拒绝周闯后,他还会纠缠一番,倒是没有。
只是晚上睡觉的时候,她的桌子上多了一瓶雅霜。
就是当初她救下周闯后对方作为答谢礼,送给她那瓶。只是她当时没要,而她再次拒绝周闯后,这一瓶雅霜却出现在她的桌子上。
孟枝枝这人心大,送上门的不用白不用。
她洗完脸便擦上了,不得不说一分价钱一分货,这雅霜擦在脸上着实是嫩啊。
以至于,当天晚上赵明珠过来给她捂被窝的时候,她便直接把雅霜分了一半给了赵明珠。
有好东西自然是要和好闺蜜分享!
到了腊月二十八,大杂院家家户户开始打扫卫生,准备迎财神。
哪怕是明面上的政策是破四旧,扫除封建,但是私底下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几乎是家家户户家里都头头,把饭菜供给了财神。周家也不例外。
正当周家偷偷供财神的时候,外面邮差过来送信,一到大杂院便喊了一声,“周家的有驻队来的信。”
这话一落,不少邻居都跟着出来凑热闹。无他,每个月月底周家都要收到驻队的来信。与其说是驻队的来信,还不如说是驻队来的工资。
周家老大周涉川和周家老二周野,两人在驻队当兵,每个月驻队津贴极高,他们俩也是顾家的。几乎每个月都把自己所有的津贴,全部都寄回来。
以至于每当这个时候,周母就成了全大杂院最为骄傲的存在。
只因为她俩儿子寄的津贴多啊。
所以当邮差一喊,周母便迅速的跑了出来,前脚刚接过信封,掂量了下里面的重量。
后脚大杂院的老邻居就开始调侃了起来,“苗翠花啊,这是你儿子又给你从驻队寄津贴了?”
苗翠花只识得几个字,她正低头看呢,掂量了下信封的重量她就知道这里面的钱,只多不少。
所以连带着面对邻居们的调侃,她摇头摆尾很是张扬得意,“是啊,我家老大老二都寄津贴回来了。”
语气间还有几分骄傲。
“那你这次是不是要和你儿媳妇分点?”陈水香笑着说,“以前你家老大和老二是没媳妇,如今都娶媳妇了,他们的津贴还攥在你手里,这似乎有些不合适吧?”
陈水香见不得周母这般得意,就想挫挫她的那一股神气劲。
所以才会有这话。
果然,她这话一落,眼瞧着周母神色瞬间变了,陈水香心里立马舒服了,“你看你儿子都结婚了,你这当婆婆的总不能,还把他们工资都攥着吧,这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周母就怕孟枝枝她们听到了闹腾,果然怕什么来什么,偏巧孟枝枝和赵明珠从外面回来了。
也不知道她们听了多少去。
赵明珠是面无表情的。
孟枝枝一脸笑容,陈水香就想看着周家俩儿媳妇和苗翠花闹腾呢。
凭啥让啥好事都让周家占了?
当然,她这话本身就抱着几分挑拨离间的意思。一个大院儿里面住着,如果周家穷,日子揭不开锅,他们可能还会去帮一把。
但是周家过的好,又都住在一个屋檐下,这就会让人心里不舒服了。
陈水香算的好好的,这话一说,周家这两个儿媳妇,怕是要闹腾起来了。
结果并没有。
孟枝枝从院子外走了进来,亲亲热热的挽着周母的胳膊,“陈婶,你这话可就过了,我们家可是我婆婆当家的,周涉川和周野把津贴寄给我妈,也是正常的事情。”
“你说是不是啊,妈?”
这是把周母也给算进来了,周母都做好了准备,孟枝枝和赵明珠变着法子给她下脸子呢。
她是万万没想到的,孟枝枝竟然这么给她脸子啊。
这让周母有些受宠若惊,“枝枝说的是,我们都是一家人,怎么会去分你的我的,老大和老二寄了津贴回来,那是我们大家一起用的。”
陈水香震惊,她不死心,“小孟啊,那可是你男人
在驻队的工资津贴啊,你就甘心把你男人的钱拿去养全家啊?”
这莫非是个傻子?
孟枝枝微笑,“愿意啊,自然是愿意的。”
“我当初嫁过来的当天,我都说了,要把我婆婆当做亲妈的,她既然是我亲妈,天底下有几个闺女舍不得给自己亲妈花钱的?”
“你说是不是啊妈?”
这简直是把周母给哄的找不着北了。
她忙不得地点头,“是是是。”她朝着陈水香得意道,“姓陈的,你没想到吧,我儿媳妇对我这么好。”
说这话的时候,周母自己都觉得有些亏心,她都怕天打雷劈她。
孟枝枝对她好,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陈水香被气了个半死,她真是嫉妒死了啊。
临了,孟枝枝要进去的时候,她还特意问了一句,“小孟啊,你还有没有姐妹,能不能说给我儿子?”
“你放心,如果你有姐妹嫁过来,我肯定也会把她当亲闺女看待。”
孟枝枝甜甜地笑,“陈婶,我没有兄弟姐妹,我爸妈就我一个闺女。”
“独生女。”
“而且——”她转头看了一眼周母,含情脉脉,“我既嫁到周家来,那我生是周家的人,死是周家的鬼,我这辈子都喜欢周涉川,喜欢我婆婆的。”
这真的还怪肉麻的。
陈水香羡慕的要死,“苗翠花,你个葛朗台,还能有这种好运气,娶到这种好媳妇。”
周母心里苦。
周母不说。
她是被孟枝枝和赵明珠两人,当做左右护法架着进了周家。
没了外人。
孟枝枝倒是不用笑得那么甜了,“妈,信封给我看看,我瞧瞧周涉川在信里面写了什么?”
周母把信封藏在身后,她不想给。
赵明珠没松手,孟枝枝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柔,“妈,我刚在外面给您足了您面子过瘾不?”
她走到门口去开门,“你看,你要是不想要这面子呢,我也可以把门开开和你大吵一架,刚好让陈婶看一看,哦,原来周家就是如她所愿,日子过的也不咋地嘛。”
“到时候你在遇到陈婶,怕是她不知道要怎么奚落你了。”
陈水香和苗翠花一开始关系就不好,以至于这么多年来都是恨你有,笑你无的。
果然,孟枝枝这话一落,周母脸色一变,“枝枝。”
带着几分赔不是,还有委曲求全。
“妈。”孟枝枝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我和周涉川本来就是盲婚哑嫁,再说难听点,我连周涉川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我男人给我寄信回来了,我作为他唯一的妻子,我就问你,我该不该接这封信?”
周母气弱了几分,“该!”
这话一落,她就想咬舌头了,因为她被孟枝枝给带偏了。可是说出去的话,哪有后悔的余地啊。
孟枝枝伸出白腻纤细的手,周母攥着信封舍不得给。
孟枝枝看着她的眼睛没说话,“如果妈实在是不愿意给,我回娘家也不是不行。”
“反正我家就我一个闺女,我爸妈也能养得起我。”
言外之意,这日子能过就过,不能过就离!
周母真的觉得好憋屈啊。
在外面孟枝枝是十全十美的好儿媳妇,谁不羡慕她。
谁知道啊。
她在家里完全就是一大魔头啊。
周母憋屈的要命,但是却不得不给,“你看看再还给我?”
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她是真舍不得这里面的钱和票,被孟枝枝都给拿走的。这可是全部家当了啊,要知道周家每个月想要日子好过,可全靠这点津贴了。
孟枝枝,“我先看看,我家川哥写了什么。”
真是甜腻腻的,让人受不了。
连带着赵明珠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她咋不知道枝枝这么会甜蜜蜜呢。
孟枝枝低头拆开了信封,一打开里面的钱和票就簌簌的往下落。还是赵明珠眼疾手快接了过来,这才免于全部都掉落在地上。
其实也是在这一刻,孟枝枝对钱票才有了几分真实的感受。这里面一共一百二十多块,有零有整,还有各种花花绿绿的票据。
不得不说,在这个时代军人的福利待遇是真好。
就拿这些票据来说,普通人连见都见不到,更别说拿到手上了。
看完这些孟枝枝心说,难怪当初周母肯花那么多的彩礼来娶儿媳妇了。因为家底厚啊,当兵就目前来说还是铁饭碗,每个月按时发钱,按时发票。
这是普通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
见孟枝枝拿着这些钱和票不说话,周母有些惴惴不安,“枝枝,你看完了,就给妈收起来。”
怕孟枝枝不愿意给,她还特意补充了一句,“你们年轻人花钱大手大脚没个谱,我这个老太太很节约也很会攒钱。”
“而且家里十多口人吃饭,开支也大。”
孟枝枝只要了一半,“我记得周涉川一个月的工资津贴是六十三?你之前好像提过,我只要这一半。”
她挨个数了钱出来,刚好数到六十三,“剩下的给你。”
她把剩下的钱递给了周母,只是周母还没去接呢。
有一个人比她的手更快,直接就抢了过来。
是——赵明珠。
她抢过钱,美艳的脸上满是不服气,“凭什么孟枝枝可以单独支配她男人的工资,我就不能了?”
“她拿她男人的工资,我也拿我男人的工资。”
周母,“……”
她的钱!
不过是一瞬间,周母手里就空空了,她俩儿子一共寄了那么多钱,结果她摸都没摸着。
就被孟枝枝和赵明珠给瓜分了。
这对于周母来说好似是晴天霹雳,“你们是反天了不成?”
在钱方面,周母终于硬气了一次,甚至顾不得对她俩的害怕了,“这还没分家,谁让你们都把这钱拿走了?”
“都交上来!”
钱就是她的命。
孟枝枝和赵明珠拿了钱,这等于是断了她的命根子。
孟枝枝抬手摸了摸周母的额头,没发烧啊,她温温柔柔,“妈,让我交也行,那我就要大闹一场了,你确定啊?要让你死对头陈婶看你笑话?”
周母是不想要被人看笑话,但是她更想要钱啊。
她不说话。
孟枝枝转头就走,“嫁汉嫁汉,穿衣吃饭。”
“我嫁给周涉川,他的工资交给我很正常,如果你觉得不好,那可以给周涉川打电话,让他和我离婚,离婚后这钱就归你。”
说完这话,她不去看周母任何反应,转头就拿着钱进了屋。
赵明珠站在原地,她把钱揣进兜,双手抱胸,“她不交,凭啥要我交?”
转头也拿着钱进了屋。
周母,“……”
周母眼泪都下来了,她不由得一阵悲从中来,“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儿媳妇都在她头上拉屎拉尿了。
她连擦洗都不敢。
生怕惹怒了儿媳妇,儿媳妇一转脸过来把她给一棒子打死了。
那真是想吱哇一声都叫不出来。
刚好周红英从外面回来了,她听说她大哥和二哥寄津贴回来了,正高兴算计着这次津贴到了。
又能从她妈手里捞点油水了。毕竟,大河有水小河才不干呢。
她妈有钱就等于她有钱。
周红英走路撒欢跳着脚,跑到周母面前,满脸期待,“妈,我大哥二哥寄津贴了?”
“给我五块钱。”
她伸手,要的理所应当。
周母疼她是个闺女,又爱漂亮,也爱打扮。周红英喜欢买蛤蜊油,雪花膏,所以每个月儿子寄钱到手,她就会给闺女单独五块钱。
说起来,周红英也是大杂院里面少有的富婆了。
就因为大哥二哥寄津贴,家里条件富裕点,所以连带着她日子也好过点。
周红英这话一落,周母脸色立马变了,“钱钱钱,哪
里来的钱?你大哥二哥寄的津贴都被你两个嫂子拿走了。”
周红英顿时惊呆了,她下意识地扭头去看东西屋,“她们怎么可以这样?”
“那是大哥二哥寄给家里啊,她们怎么可以私吞?”
关键是那钱都被孟枝枝和赵明珠给拿走了,那她的零花钱怎么办?
她都和小姐妹约好了,年前去买一瓶雪花膏呢,听说这玩意儿老好用了。
她馋的不行,就打算回来拿钱就去买。
结果她妈告诉她钱没了?
这让周红英怎么能接受啊。
“妈,你去要啊。”
“你去把钱要过来,那是我大哥二哥的钱,她们拿走了,全家喝西北风啊?”
周母要是敢要,那钱也不会没过她的手就被抢走了。
她冲着自家闺女指着门口,“你去要,我不敢。”
在亲闺女面前承认不敢害怕,没啥丢人的。
周红英咽了咽口水,“我也不敢。”
“不过她们太过分了!”
母女二人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周红英到底是感情战胜了理智。
她实在是想要那一瓶雪花膏。
她都吹牛出去了,到时候买不起,还不知道被小姐妹怎么笑话呢。
想到这里,周红英深吸一口气,先去敲孟枝枝的房间,实在是她怕赵明珠。
孟枝枝没开门。
倒是隔壁赵明珠嫌吵,把门打开了,刚好打开了一半,能看到里面在干嘛。
周红英看了过去,见她在磨刀。
磨刀。
那刀磨的油光噌亮的,瞧着那锋利的样子,特别好宰人。
周红英气势汹汹的来,但是在看到那刀,瞬间萎靡了下去,狗腿道,“二嫂,你渴吗?我给你倒杯水?”
赵明珠没回答她,砰的一声关上门。
周红英吃了一个闭门羹,她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让你狗腿,让你狗腿!”
活该吃闭门羹。
活该你要不到钱!
周母看到闺女这样,心有戚戚焉,“我都说了,不敢要吧。”
她是真觉得自从这俩儿媳妇进门后,她就再也没当家做主当过女王了。
反而成了儿媳妇的小跟班。
周母心里苦涩极了。
明明当初她娶儿媳妇进来,是想当家做主让儿媳妇伺候她的。
结果却成了这样。
周红英咬牙切齿,“妈,你什么时候让我嫂子去随军?”
周母也想怕她们说话被房内的人听到,周母特意拉着周红英出去,压低了嗓音,“我也想的,我还想和你大哥和二哥告状,但是我联系不上人。”
“红英,你等着。”她气咻咻地看着东西屋,“等你大哥和二哥联系上了,我一定去告状,让他们把这俩祸害领走。”
再也不能让孟枝枝和赵明珠住在一个屋檐下了,周母怀疑再这样下去。不止是大儿子和二儿子寄的津贴保不住,就连家里以前攒的钱也保不住啊。
想到这里,周母就哆嗦,她和周红英嘀咕,“不行,我们得想个法子,让你大嫂和二嫂尽快去随军!”
这日子她真是一天都没法过了。
可惜,俩都是蠢货想了一天,也没能想到好法子。驻队那边联系不上,就注定了她们这边空有一身力气,却没地方使。
周母有些生气自己脑瓜子不灵光,当然闺女也是个蠢。
气的她吃不下睡不着。连带着晚上也没力气做饭了,在床上直哼哼。
她想的很好,自己只要生气不出去,粮食柜子的钥匙在她身上。
家里人晚上想要吃饭,势必要找她拿钥匙。到时候她就说没钱没粮食了,钱都被孟枝枝给抢走了,大家一起喝西北风吧。
这样一来二去她就能诉说苦楚,再告一告状这不就拿捏了吗?
她不能和外人说,总是能和自家人说的。到时候全家人都站她这边,从孟枝枝和赵明珠手里逼问拿钱。
这钱不就自然就回来了吗?
周母为自己的机智点赞,她还是有点聪明的。
只是被孟枝枝气狠了,这才变得蠢起来。
当然,周母想的很好,如意算盘打的也很好,但是架不住孟枝枝这人不按常理出牌啊。
孟枝枝这人是真舍得,她在拿到这钱后,就已经想好怎么花了。
买米,买面,买肉,买鱼!
家里那粗粮她真是吃的够够的!
她要在周家顿顿吃细粮,就算是没肉,那也要有鱼也行。所以,趁着周母在房间气咻咻的时候,她和赵明珠偷偷的一前一后出门了。
两人直奔百货大楼,这钱扎手留不住,还不如花了去!
于是两人去了以后就是大买特买。
漂亮时髦的红围巾买!
一人一条。
手套买!
一人一双。
帽子也买,首都的冬天冻耳朵啊,冻得生疼。
孟枝枝喜欢柔软的毛线帽,果然百货大楼卖的有。
黑色帽子两个,一人一个!
付钱之后就把帽子给戴到了头上,头顶瞬间不冷了。这钱花的真值!
当然,钱花在自己身上那就更值啦。
买完了过冬的物件,孟枝枝和赵明珠又去买女人必须用品刀纸。其实,孟枝枝更想用的是卫生巾,可惜问了一圈没买到。
最后只能退而求其次,买了刀纸。
百货大楼这边卖的刀纸很粗糙,只有白色和玫红色这两个颜色,而且还一股刺鼻味,薄薄的一层还透光轻轻的一戳就破。
孟枝枝摸完就有些嫌弃啊。
赵明珠更是说,“这玩意儿这么薄,那岂不是一会就漏了?”
孟枝枝也头大,她不敢想自己要是用这种刀纸当卫生巾,那大棉裤里面还不得都是血啊。
光想想就吓人。
要知道她的姨妈量向来是惊人啊。
别说刀纸了,就是卫生巾都容易漏。
所以孟枝枝迫切的需要卫生巾,她怀疑没有卫生巾她在这个时代活不下去。
一想着满屁股红色到处跑。
她就没脸见人。
所以,孟枝枝挑了个没人的时候,单独问那个不忙的售货员。
“同志,除了刀纸,你这里有卫生巾吗?”
她也不吝啬,一边问的时候,一边就塞了三颗糖给售货员。
售货员瞧着那水果硬糖到底是犹豫了下,“我们百货大楼没有卫生巾,但是友谊商店有。”
这话一落,孟枝枝眼睛立马亮了,“这要怎么买?”
售货员四处看了下,这才压低了嗓音,“去友谊商店买东西必须要有侨汇券,你们有侨汇券吗?”
这还真没有。
孟枝枝和赵明珠听都没听过,见两人都有些愣神。
售货员仔细瞧了下她俩的打扮,头上戴着百货大楼最时髦洋气的毛线帽子,脖子上也有红围巾。
要知道这年头红围巾可是一票难求的,而且价格也贵,脖子上戴红围巾出去了,那可要被别人高看一眼的。
更别说,手上还捏着一双毛线手套。
售货员心里有了成算,给她指了一条门路,“看到门口后面拐角吗?那边有个人很厉害,他不止消息多,门路多,手里的货也多。更甚至还有侨汇券,但就是要价很贵,不过他只换不卖,你想要弄到手前提是你手里,要有他喜欢的东西才行。”
也就是说侨汇券不得买卖,所以这才有了交换这种路数。
孟枝枝回头去看,她没千里眼自然看不到拐角后门的地方。
只是,这种路数有点像是黑市的投机倒把,孟枝枝不太信任对方。
她更不好和这种初次见面,她没有成算的陌生人做这种,容易造人把柄的生意。
她没说话。
售货员觊着她,知道她这是有顾虑。不过没关系,她也有自己的门路,她瞧着现在也不忙,她便不在织毛衣,而是压低了嗓音,“我可以帮你牵线,但是事成之后你得给我三毛报酬。”
她其实想要五毛的,但是又觉得要高了,对方若是一口拒绝了。她便是鸡飞蛋打什么都没有了。
孟枝枝没急着答应下来,而是问,“那个人是做什么的?”
这下,售货员不好说,她含糊道,“反正就是做这一行的厉害人,你要的话我帮你,不要的话就算了。”
她是想赚这个钱,但是要赚这个钱,实在是也有不少的风险。
孟枝枝在权衡利弊,很快便有了结果,她抿着唇,笑容满面,答应的干脆,“成,同志。”
“你只要愿意当这个中间人,我可以给你三毛的牵线费。”
她想的很简单,只要有牛美琴愿意牵线,她身上还有正式工作,也不至于去坑了她。
两人各有顾虑,但是同样的双方也是一拍即合。
牛美琴一听立马便点头,她也拿出了自己的诚意来,“介绍下,我是牛美琴,百货大楼售货员。”
显然她是看出来孟枝枝和赵明珠,是个条件好的人家出来了。毕竟,她们买的这些东西光有钱还不行,还要有票,在这年头能弄到这种特殊的票证,显然她们俩不是普通人。
在百货大楼这种地界当售货员的,要想往上爬肯定是要人脉关系的。
多认识一个人就多一个门路。
孟枝枝朝着她伸手,“孟枝枝。”
赵明珠点头,“赵明珠。”
牛美琴心说这俩人名字也好听,一看就是文化家庭起的,她越发多了几分信心。转头和自己同事交代了工作后,便借着上厕所的时间出去了。
赵明珠在和孟枝枝嘀咕,“能信吗?”
她也是这会才想起来的,侨汇券不得买卖的。不然,市场上到处都是侨汇券了。
孟枝枝瞧着牛美琴离开的背影,她点头,“按理说是没问题,你要知道她有正式工作,我们没有。”
说白了,她们是光脚的,而牛美琴是穿鞋的,对方应该不至于为了这三毛钱来把俩坑了。
赵明珠这才松口气,她喃喃道,“枝枝,你发现没,任何时代都有会投机取巧的人。”
而这个社会上,会投机取巧的人日子总归是好过一些。
因为会投机取巧,所以也能看得到许多别人没看到的细节。也有胆子去做,而她和枝枝两人都没有这个心态。
所以她们才穷吧。
赵明珠不确定地想。
孟枝枝倒是不认同,她观察着周围这会是中午一点,所以整个国营商店都没什么人。
“也不一定,投机取巧意味着风险,能够承担这类风险的人,他们就算是发达了,那也是他们应该的,而胆小的人,就算是看到了也不敢去做,所以贫穷也是应该的。”
“明珠,这不该是我们想的事情。”
孟枝枝神色难得认真了几分,“我们现在想的是能卖给我们侨汇券的人,到底难不难搞定,他卖的贵不贵,如果真的特别贵,我们还要不要买?”
赵明珠下了决心,“不管多贵都要买的,枝枝。”
“我不想来例假的时候,一裤子的血。”
同样的,孟枝枝也不想。
“那就对下口风,一会我们唱双簧去压价。”
“现在就等牛美琴把他带过来,我们静观其变。”
闺蜜两人对了口风,确定了方向就等着牛美琴,把传说中能弄来侨汇券的大佬带过来了。
牛美琴没从正门出去,她走的是百货大楼的后角门。这一般是他们员工通道,当然员工有员工的办法。
一来二去对于这角门大家也都是心知肚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出了国营商店的大门,便是四通八达的胡同口,前后一共四个出口,外加斜着的两个出口,加起来就是六个。
对于吃这碗饭的人来说,就喜欢这种地界安全不说,退路也多。
若是真遇到红袖箍方便逃跑。
牛美琴出来后,她先四处看了下,接着才在墙后面见到了一个衣角,她小跑着过去。
果然看到周闯站在那拿着报纸在看。
牛美琴松口气,“苗同志,你过来下,我今儿的遇到了两个要侨汇券的同志。”
牛美琴是大院儿子弟许向阳的表姐。不过,她是乡下来的,向来不被许向阳看得上。
周闯在外面不敢用自己真名,便给自己起了个新名。
他叫苗闯。
不止牛美琴这般叫他,连带着许向阳那边也是问他喊苗闯。
周闯有些意外,他当初和牛美琴提一句,也就只是随意的放了一条线在这里。
因为他平日在这里偶尔出出货,纯粹就是碰运气。
没想到牛美琴这条线还真被他用上了。
他也干脆利落当即给了牛美琴五毛钱,“牛姐,这是你的辛苦费。”
“麻烦你带我过去。”
牛美琴一看到那钱眼睛顿时放光,她接过来当即便夸的天花烂坠,“你放心,这次我给你介绍的这俩客户,一看就是有钱的主。”
“你是没看到啊,我们百货大楼什么东西贵她们买什么,有她们在保管你的侨汇券能换出去。”
周闯拉低了帽檐,把自己脸藏了进去,翘着嘴角,“那确实是两条大鱼。”
他在想这两条大鱼怎么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