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偷看 接她回京。

若是钟遥去报恩, 但凡恩人想要的东西,只要她有,一定会双手奉上。

这一点谢迟也有做到。

但除此之外, 钟遥还会对恩人毕恭毕敬, 而不是像谢迟那样张口就是“闭嘴”,不张口就用眼神嫌弃, 再不然就是按着她一顿蹂躏。

这叫喜欢?

喜欢一个人不是应该纵容着对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吗?

钟遥的闺中好友与她夫婿就是, 两人还没成亲的时候,钟遥每次与好友一起外出碰见了她未婚夫婿,好友只需要一个眼神, 对方就快速过来了。

谢迟……哎, 钟遥只是对他勾勾手指,就被按住欺压了一顿,他怎么可能乖乖听她的话?

可要是不喜欢, 谢迟那样看中清白的人,怎么会愿意与她睡在一个房间中, 又屡次三番地背着她、抱她上马呢?

这些事情, 他若是坚持让侍卫来做……钟遥为了安全, 也不是不能接受的。

“小哥,你真的觉得谢世子与我有意吗?”

钟遥方才一个人思考了太久, 而钟沭这几个月就没安心睡过,这会儿心里的大石头放下了,已经有些困了。

他打了个哈欠,道:“不一定,咱家除了你、我和大哥,还有爹娘呢。虽说咱爹娘年纪大了点,但也都是好相貌, 说不准谢世子看上了他俩中的谁呢?”

钟遥哧哧笑了起来,心道这要是在家里,二哥又得挨打。

笑了会儿,她屈起双膝斜坐在床榻上,挨着钟沭道:“小哥,我说真的,你好好与我说么。”

钟沭只好打起精神为小妹解惑:“你小哥我虽不算多聪明,但感觉上从不出错,不然你以为我与徐宿这半年来辗转两个贼窝是怎么活下来的?就这么说吧,我能肯定,谢世子的心已经放在你身上了。”

钟遥再度笑了起来,笑得有些害羞,脸颊上更是抹了胭脂一样红润。

她用两只手的手背贴着自己热腾腾的脸颊,自顾自地羞臊了会儿,细声细气道:“可是他喜欢我什么呢?”

这是一句类似自言自语的问话。

钟沭听着这语气,再看看钟遥 的神情,知道这是春心萌动开始琢磨些有的没的了。

他没有接话。

钟遥也没再追问,她在想呢。

相貌和身段?这两样肯定是有的,她挑男人的时候也得看这两样呢……

不过这两样应当不是主要的,否则谢迟当初就不会那么嫌弃她了。

那是喜欢她善良?也不对,善良的人太多了,没见谢迟每一个都喜欢啊。

难道是要跟话本子里写的一样,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这更不对了,要真是这样,当初在山洞里谢迟该哭着喊着要与她成亲的。

……

钟遥想了一圈也没想出自己有什么好让谢迟喜欢的,非要说她身上有什么与别的姑娘不一样的,那就是她会气人。

难道谢迟被她气晕了头,错把愤怒当心动了?

……不然就是他身怀怪癖,比如喜欢受虐,或是喜欢闻臭味……

他曾经一边说她是臭臭的小女子,一边使劲儿把她按怀里欺压呢。

真嫌弃,不是应该远离吗?

“小哥,我记得你以前说过有一种人生来就喜欢挨打挨骂,被打得越狠,越觉得兴奋……你说谢世子是不是就是这样的啊?”

钟沭已经歪着头小睡了一觉,快要黏在一起的眼皮开了条小缝,含糊道:“明早上你打他一顿不就知道了?”

“我才不打他呢。”钟遥笑眼弯弯,娇声说,“我们好姑娘从不随意打人。”

而且她若是敢打,谢迟一定会还回来……他一定会再次掐她的脸。

力气那么大,每次都把她的脸掐红。

想到这里,钟遥又不确定道:“若是真的喜欢我,他不该对我言听计从吗?可是谢世子常常与我斤斤计较,说不过我就会与我动手……小哥,你会与喜欢的姑娘动手吗?”

钟沭的睡意被“动手”俩字驱散,他晃了晃脑袋,坐直了几分,问:“他怎么与你动手的?”

钟遥想说谢迟掐她的脸,但掐脸与摸脸有些相像,她觉得说出来不大好。

于是钟遥道:“他挠我,像小猫小狗那样挠我。”

“这种动手啊?”钟沭重新瘫坐了回去,道,“我不会与喜欢的姑娘动手,但她一定不会吝于对我动手的。小妹,你必须得承认,有时候咱们俩确实很欠打。”

为了佐证这句话,他还特意拿出了类比。

“当初与窦五周旋的时候,窦五是更倾向于我是徐宿的,哪怕是这样,他也被我烦得无数次想杀了我……谢世子只是挠你几下……哎,小妹,我心疼你,但老实说,这事真不能全怪谢世子。”

钟遥也觉得自己有时候比薛枋还欠打,但她不能承认,不然以后别人都能用这个理由欺负她了!

她道:“小哥,你变了,以前不管遇到什么事情,你都是盲目跟着娘一起骂侯府的,现在竟然帮着谢世子说话。”

“我那是哄娘开心的。”钟沭道。

被钟遥缠着说来说去,他睡意都快被说没了。

钟沭很奇怪,他刚与谢迟见了一面就看出他对钟遥的不同了,没道理钟遥与他一路同行,这么久了,一点没察觉到谢迟的想法。

他如实问了。

其实钟遥或多或少察觉到了谢迟态度的转变——虽然爱动手,但他对自己容忍度确实越来越高。

钟遥一直以为那是因为谢迟这人嘴硬心软,念在她远离家人的份上才会这样。

她从未往男女之情上想,都是因为早在初识时,谢迟就毫不掩饰地表达了对她性情的不喜。

不过这没法与二哥说……一说就要提到家里的危机,提到她与谢迟的恩怨,提到大哥、四皇子等等,太麻烦了。

虽然事情已经彻底瞒不住了,但钟遥想省点口舌,还是等回家后对着爹娘大哥二哥一次说清楚吧。

她说了另一个缘由:“我这几个月为了你与大哥的烂事,安稳觉都没睡过几回,哪有心情想别的啊?”

“……”

钟沭无法反驳,片刻的沉默后,哀嚎一声,搂住钟遥哭了起来。

“小妹,我可怜的遥小妹啊!都是大哥对不起你,大哥太混账了……”

钟遥一看二哥哭了起来,犹豫了下,想着反正明日还有时间想谢迟的事情,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冷情,她暂时放下情爱,与钟沭一起抱头大哭起来。

“小哥,你和大哥太不是东西了,把我连累得好惨……”

熟悉的悲泣声十分做作,一听就是假哭,传到了隔壁的谢迟耳中。

他手腕微微一顿,在收笔处留下了一个墨迹。

谢迟皱眉,心道这么晚了,钟遥竟还与钟沭在一个房间里。现在又不是在什么危险的环境里。

她果真是个绝情的小女子,有了二哥,就再没正眼看过他,不搂着他手臂说废话了,也不用疏风陪睡了。

她也不想想,这会儿钟沭右臂不能动,若是遇到危险谁能保护她?

到时候恐怕又哭哭啼啼地喊着他说害怕。

……

早知她这样无情,当初就不该一步步妥协的。

谢迟有种被用过就扔的烦闷感,将折子捡起看了看,见那点墨迹不甚明显,就没管了,问:“秦将军那边怎么样了?”

旁边的侍卫是刚从山中出来传信的,道:“这几日仅搜捕到三个贼寇,另外搜出了一个地洞,找到了十三个妇人,秦将军已命人挨个排查记录,只等确定身份清白后就将人带回府城安置。”

只找到这么点儿人……这个结果算不上好,但山中本就是贼寇们的地盘,怪不了秦将军。

所幸他手上还有个江夏。

谢迟又问:“薛枋可有闯祸?”

“小公子白日里跟着侍卫去搜山,晚间回到寨子里就帮秦将军审讯那些孩童,祸是不曾闯过,只不过……”

侍卫稍作迟疑,看了眼谢迟才接着道:“只不过他一看见那些孩童就发疯,根本不讲理,那些孩童不说实话要被打,说实话也要被打……”

谢迟前几日特意把薛枋留给秦将军,就是为了防止秦将军对孩童下不去手,结果薛枋没了他的约束,打小孩打得过分畅快了。

怎么他身边一个让人省心的都没有?

谢迟很是无奈。

让侍卫下去休息后,见折子上的笔墨已干,他将折子合起,重新传召了个侍卫进来,吩咐了几句后,揉着额头关上了房门。

隔壁刻意夸大的悲泣声已经停下,转为了似有若无的窃窃私语。

谢迟听不清楚,也没有偷听那对傻子兄妹夜谈的喜好,见外面的天已蒙蒙亮,算了算时间与后面的安排,枕着隔壁窸窣的声响睡下了。

翌日,除了谢迟,其余人都睡到了正午时分。

钟遥兄妹是因为说话说到天亮,江夏是因为心绪起伏太大一宿没睡,徐宿则因为还晕着。

谢迟处理了些城中杂事,再回到厅中时,正看见钟遥细心地喂钟沭用膳。

伺候伤了胳膊的钟沭也就罢了,旁边在喝药的徐宿被苦到了,她也立刻夹起一块糕点递到徐宿跟前,乖巧道:“三哥,这儿太穷了,没有蜜饯,不过糕点还可以,你吃一点,很快就不苦了。”

谢迟大步跨进去,身后跟着江夏,脚步声惊动厅中几人,徐、钟两人看见,乖乖站起来行礼。

就钟遥没动。

她瞟了谢迟一眼,快速转开了眼。

谢迟懒得跟这个冷心冷情的小女子计较,径直撩袍坐下,问:“什么三哥?”

徐宿昨夜睡得好,已经回了精神,大大方方道:“我与钟二哥早早就义结金兰了,小妹以后也是我妹妹了,所以管我叫三哥。”

谢迟心道那钟遥以后还会管钟沭叫“小哥”吗?

这太幼稚,他没说出口,而是问起两人对贼寇的藏身处有没有什么了解。

两人好歹在贼窝里待了那么久,多少知道一些,又因为终于逮着可以报复回去的机会了,忙不迭地把他们知道的可能有用的事情说了出来。

“议事厅下面有个地洞,以前用来关人的……”

“狗棚向北的河对岸有洞窟,三当家常常往那边去……”

说着说着,谢迟察觉到有人在偷看他。

他眼皮一掀,对上了钟遥水灵灵的眼眸,下一瞬,见钟遥脸一红,做贼一样迅速躲开了。

谢迟:“?”

他装作没发现,转过脸继续听钟、徐说话。

说着说着,那道悄摸摸的视线又来了。

谢迟再次猛然看去,钟遥又被吓得移开了视线。

……莫名其妙。

来回三次后,任由钟遥怎么看他,谢迟都没再回应。

直到侍卫进来在他耳边通报了一件事情。

这次看去,钟遥没有躲闪,只是安然对视了会儿后,她嘴角动了几下,最终没忍住,眼睛一弯,对着谢迟笑了起来。

这个笑很是轻盈,跟四月里在花枝中穿梭的微风一般。

也很动人,是粉面含春、娇俏灵动的那种。

依稀还带着点儿羞涩。

很漂亮,但很不同寻常。

谢迟剑眉往下一压,用目光发出了质疑。

钟遥立即笑得更加灿烂了,她甚至“咯咯”笑出了声音,引得周围几人都看了过去。

“小妹,你怎么啦?”新认了三哥身份的徐宿主动关心妹妹。

不问还好,他一问,钟遥脸上的绯红跟晚霞一样迅速扩散开来,她眼眸湿漉漉的,红着脸左右看了看,边笑,边难为情地用双手捂紧了脸。

“高兴的。”钟沭咳了一声,道,“小妹与我关系最好,一想到家人团聚,就高兴得止不住笑。”

谢迟觉得不对。

钟遥的怪异应当与他有关。

然而钟遥的木头脑袋非寻常人能够理解,他看不出这是怎么了。

他也不想再猜这薄情女子的心思。

左右钟沭已经平安找回,她家中灾祸迎刃而解,本就是再无愁绪的……

她这个样子,也绝不是有什么正经事。

兴许是又憋出了什么废话来气他。

而且有两个好哥哥在了,哪里还需要他谢世子多问?

谢迟扣了扣桌案,道:“那就让你再高兴些。”

话音落地,厅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钟遥现在一看见谢迟就想笑,又实在太害羞,不敢长时间看。

她也想知道谢迟还能怎么让她开心,于是偷偷张开手指,从指缝里往外看。

只见随着慌忙的脚步声的靠近,厅门处出现了几个人影。

钟遥率先看见了一个衣裳华贵的憔悴老人,她不认得,目光再一扫,看见了老人旁边有个风尘仆仆的中年男人。

钟遥微微一愣,放下捂脸的手,惊呼出声:“爹!”

在谢迟告诉钟遥给她爹写了信的第十一天,她爹终于来了,来接她与二哥回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