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逼问 愿不愿意?

这地儿不安定, 外来人极少,客栈里空荡荡的,除了掌柜和一个小二, 就只有谢迟一行人。

侍卫们都在外面守着, 听见声音即刻警惕起来,几个飞速护住钟遥, 另外几个迅速进屋查看情况, 再快速退了出来。

“咳。”侍卫尴尬道,“姑娘,世子没疯, 世子让您进去。”

钟遥决绝不肯进, 骇然道:“不,他疯了,他真的疯了!”

声音传到屋中, 被谢迟听见,他铁青着脸道:“再提一个‘疯’字, 今晚你就等着跟狗睡吧!”

钟遥被戳中了要害, 害怕地闭了嘴。

“滚进来!”谢迟又道。

钟遥刚遭受了巨大的惊吓, 哪里还敢与他同处一屋,脚步踌躇, 半天没往前挪动一寸。

“晚上跟狗……”

“不要不要!”钟遥赶忙服软。

她还是害怕,慢吞吞往屋里挪动的时候,恋恋不舍地回头,好不容易到了门槛处,不放心地小声嘱咐侍卫:“去备些黑狗血、糯米、艾草、桃木剑和朱砂……”

“……”

谢迟此生从未受过如此大辱,生吃了钟遥的心都有了。

但等钟遥真的进了屋,小心翼翼站在门口等他发落时, 谢迟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出借口去惩罚她。

他再也做不出那等下作行为,烦躁地端起了茶盏,喝一口,看一眼钟遥。

一看钟遥,她就往后缩。

两盏茶饮尽,谢迟“咚”的一声放下茶盏,干脆地问:“与我成亲,愿不愿意?”

钟遥震惊地抬头,目光瑟缩了下,转身又要逃跑。

可惜谢迟已经有了前车之鉴,房门刚打开一条缝,他就大步跨到了钟遥身后,长臂一伸,“嘭”的一声将开了条缝隙的房门紧闭了回去。

他本人也因此撞到了钟遥的后背。

沉重又灼热的躯体自身后侵袭,又有阴影从头顶投下,构成一只无形的狭小牢笼,将钟遥牢牢困住。

她转身想往旁边逃跑,被谢迟另一只从后方伸来的手搭在了肩膀上,用力摁住。

“问你要不要与我成亲,你跑什么?”谢迟问。

因为距离太近,气息扑在了钟遥耳尖上,热热的,痒痒的。

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伸手去挠的话一定会被谢迟咬手指头,就歪了下脑袋想把那点痒意在肩膀上蹭掉,结果刚一动,耳尖就擦到了什么温热柔软的东西。

时间过于短暂,钟遥一下子没察觉出那是什么,正想着,谢迟突地往前跨了一步,躯体如同大山,一下子将她结实地压在了门板上。

钟遥“哎!”了一声,两手撑着门板想要挣扎,被谢迟抓住手腕,举起,按在了门上。

“问你话呢,回答。”谢迟再次出声,声音微微停顿后,低沉了几分又道,“回话就行,不许乱动。”

钟遥逃无可逃,只能哭唧唧道:“我怕、怕你咬我……”

谢迟想说他又不是狗,话到嘴边记起方才钟遥的耳尖从他唇上擦过,他下意识张口想要追逐的情形,这话有些说不出口了。

又恰好,钟遥做着男人装扮,乌黑的长发高高束起,纤细秀气的脖颈失去了遮挡,大大咧咧地展露在谢迟眼下,带着刚沐浴后的水汽与淡淡芳香,勾着他的目光,也勾得他好几次想低头咬上一口。

谢迟很不满意,为什么总是钟遥勾得他产生不似常人的冲动,而不是他勾得钟遥对他蠢蠢欲动?

她不是喜欢俊俏又风骚的男人吗?

难道是他不够俊美?

不可能。

谢迟想不通缘由,但不管怎么样,钟遥这话他都是反驳不了的。

他道:“不咬你。”

他忍得住。

谢迟再次重复问:“要不要与我成亲?”

钟遥吭哧了几下,弱弱说了句什么。

这模样与刚认识时有些相像。

谢迟好久没见过钟遥这样怕他了,还有点新鲜。

但他没听清钟遥说了什么,低头凑到钟遥耳侧,道:“大点声。”

钟遥哼哼唧唧,好一会儿,才摇着头发出清楚的声音。

“不要。”

追着要负责,还被拒绝了?

好在刚刚钟遥一听那话就又一次想要逃跑,谢迟已经猜到会是这个结果。

早有预料,依旧不能坦然接受。

谢迟声音冷厉几分,道:“再问你一次,要不要与我成亲?”

钟遥正要摇头,谢迟忽地将她被按着的双手并住,用单手擒住后,空出来的那只手来到钟遥下巴处,捏着她脸颊阻止了她摇头,还用了些力气,强行让她将摇头改成了点头。

钟遥从喉口发出了黏糊糊的反对声音。

“哼唧什么哼唧?我堂堂永安侯府世子,除了不会……”

刚经历过一次失败的勾引的谢迟说不出那个字眼,装作没说过这一句,接着道,“配不上你?”

钟遥动了动嘴巴,等谢迟手上的劲儿松动了些,哀伤道:“你祖母太坏了,我若是与你成亲,将来她肯定整日找我麻烦,又说我不懂规矩,又说我爹娘不好,说不准还天天要我跪祠堂,连饭都不给我吃一口……”

谢迟:“……”

她还怕你不给她饭吃呢。

可这个担忧的根本是祖母怕谢迟成亲后就成了钟遥的走狗,谢迟是绝不能说的。

他道:“不让她欺负你。”

“你又不能时刻盯着……而且她那么坏,以后一定会给你纳许多小妾,你整日陪这个吃,陪那个睡,身上沾到的胭脂味混在一起,一定又臭又脏……”

“你当我是什么给人解闷的玩意?”谢迟在钟遥软乎乎的脸颊上多捏了几下,堵住她嘴巴里那些讨打的话,道,“她不敢招惹你,也不会干涉我房中事情。”

钟遥还是摇头。

谢迟略做思量,道:“薛枋也不敢招惹你……让你做侯府唯一的小霸王,这样总行了吧?”

钟遥依然摇头,道:“做不成的,就算你祖母与薛枋不为难我,府中其他人也不会认同我。”

“你说我爹?”谢迟只能想到这个原因,道,“他已经近十年没过问府中事了,你当他死了就成。”

钟遥偏脸看他,眼睛里还带着惊吓后的水光,看着弱小可怜,嘴里的话可一点不软。

她软声道:“谢世子,你可真是个大孝子。”

谢迟:“……”

什么孝不孝的,这话本是祖母说的,再者,自从遁入空门,他那个爹就确实再没问过家事,本就与死了没区别。

谢迟气得又捏了一下钟遥的脸颊,道:“收收废话,说你愿意。”

“不愿意。”钟遥倔强道,“就算你家人都不会为难我,你府中侍卫也不会听我的,我还是要受委屈的。”

谢迟闻言眉头一蹙,神情严峻了些,问:“谁不听你的了?”

这一路上同行的都是侯府侍卫中忠诚与武力并存的翘楚,谢迟没见过有谁对钟遥不敬,也没听钟遥告过状。

事关侍卫的忠诚,必须弄清楚。

“谁不听你的?什么时候?什么事?”他问。

钟遥委屈道:“就刚刚啊,我让他们去找黑狗血、糯米来泼你,这么长时间了都没找回来……”

谢迟:“……”

若非事关军中机要、家国大事,谢迟是从不与姑娘家动手的,但钟遥打破了他的坚守。

他迟早得把钟遥打一顿。

“不想现在就挨打就老实点。”谢迟道,“少跟我扯些有的没的。”

钟遥扯了许多不相干的,转过脸看了谢迟一眼,低下头,小声说出了最根本的原因。

“那也不愿意……你又不喜欢我……”

这句话让谢迟有些沉默。

谢迟觉得钟遥可恶又可爱、讨厌又讨喜,他常常想对钟遥动手脚,想搂着她、压着她亲吻、抚摸,也常常因为一个小动作在心中产生无限遐想,但这都是在昌萍县那次意外之后开始的。

而之所以发生那次意外,是因为他意志不坚定,在致幻迷药的影响下输给了骨子里的卑劣。

他此时逼着钟遥答应,也是为了满足自己要负责的心。

至于对钟遥的感情……

“你最讨厌话多、胆小、爱哭、烦人的姑娘了,当初若不是行动不便,你根本一句话都不会搭理我。”钟遥闷闷道。

这是事实,谢迟无法辩解。

“后来报恩你也是不情不愿的,在找到大哥后,还想一声不响地与我断个干净。”钟遥又埋怨道,“所以你今日这样奇怪,要么是在戏弄我,要么是中邪了,不然就是疯了。谢世子,你自己选一个吧!”

谢迟都被她说得自我反省起来了,钟遥这最后一句话冒出来,他又想教训她了。

他道:“那是最初,这一路我什么时候又那样对你了?”

钟遥侧着脸看他,眼睛里跟藏着小刺一样,哀声道:“你那是被烦得没办法了。”

“……?”

谢迟最初是不认可的,想了一下,竟然觉得这个说法有些道理。

正思索,房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他抬眼看向房门,钟遥也转回了头,惊喜道:“一定是驱邪的东西送来了!”

“……”谢迟低头,用下巴在她头顶上撞了一下,然后往后退开,把钟遥也拉开了。

外面来的是侍卫,看见谢迟,说道:“汪知府正用晚膳呢,一听世子您来了,嘴都没来得及擦,匆匆赶来了,说什么都要立即见您。”

一提到“汪”,钟遥就打哆嗦,悄悄往谢迟身旁凑。

谢迟瞥了瞥她,道:“请知府大人过来。”

两人的对话被侍卫打断了一下,有些续不上来,房间里一时没有了声音。

谢迟在想钟遥方才的反应,她屡次拒绝他,拒绝得有条有理,连脸都没红一下,是当真毫不考虑与他成亲的。

但她那些话点醒了谢迟,什么负责都是他一厢情愿的,钟遥根本不知道,也从未有过那方面的想法。

只要他不往外说,哪怕是钟遥本人都不知道那日的事情,他似乎真的没必要坚持与钟遥成亲。

“上回在山洞里你说要娶我就是骗我的……”钟遥在旁边小声嘀咕起来,边嘀咕边用怨念的眼神瞅着谢迟。

谢迟一看她,她立刻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情情爱爱的事情先不谈,你说的那些顾虑我能保证都不会发生,你当真不愿意与我成亲?”谢迟最后一次询问,最后一次尝试为他犯下的错承担责任。

“不愿意。”钟遥也还是那句话,摇着头道,“不管谢世子你今日发的什么疯,我都不愿意。”

“行。”谢迟道。

他该做的、能做的,全都做完了,是钟遥一再拒绝他的。

此事已了,往后他不会再与钟遥有任何逾越的行为与言语。

谢迟做了决断,在桌旁坐下,端起茶盏一口饮尽。

但茶水非但未能浇灭心头的躁郁,反而令他更觉憋闷。他下意识想去看钟遥,目光转动后,强行止住。

可他控制住了自己的行为,却控制不住钟遥的。

“我讨厌你……”钟遥的声音跟春日里随风舞动的柳絮一样飘来,黏在了谢迟身上。

谢迟的心火刹那间燃了起来。

他陡然站起,两步来到钟遥面前,在她泪汪汪的委屈目光下抬手放在自己的衣襟口,道:“别的不说,先前问你的那几个问题还是要回答的。我这身子你总得确定一下到底喜不喜欢?”

说完,不等钟遥回答,他用力一扯,拽开了衣襟——

“啊——”钟遥惊吓地捂住了脸。

她觉得谢迟是真的疯了!

可她被莫名其妙地恐吓、被用亲事戏弄都没发疯,谢迟凭什么疯?

钟遥既难过又生气。

捂了会儿没听谢迟说话,也没听见他有动作,钟遥不知道谢迟在搞什么鬼,踌躇了下,想睁眼看看一看,又怕看见不该看的……

但其实看看也无妨,就当是谢迟第二次用亲事哄骗她的报复。

左右是谢迟主动给她看的。

她又不是没看过。

钟遥把自己说服了,悄悄把捂脸的手张开了一条缝隙,一张开,就对上了谢迟近在咫尺的黝黑眼眸。

她立刻要重新捂紧,被谢迟抓着手腕掰开了,接着,她被捧住了脸。

谢迟的手掌宽大,捧住她温软、光滑的脸颊,跟捧着一颗莹润的珍珠似的。他不顾钟遥的挣扎,双手并用地狠狠揉了好几下,在外面又一次传来脚步声时才放手。

放手后,钟遥哭哭啼啼地捂着脸自我怜惜去了。

谢迟看着她那小模样,心想,什么不再与钟遥有逾越的接触?

祖母说过,身为男人,最重要的就是肩负起该承担的责任。

这一点钟遥也是认同的。

所以,该做的努力还是要做的。

——至于先前做过的什么决断……人无时无刻都在变化着,不同处境下做出不同的选择,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