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三枚硬币抛完,斯黛拉的声音自远处忽然响起,她举着手里的相机,兴奋地朝两人挥了挥手:“嘿!明天就是你们的婚礼了,你们有没有什么话想说的?对自己,对未来,都可以。我帮你们录下来。”

时笙在一旁附和点头:“Yea~~非常有纪念意义哦。等你们老了再看,肯定超感动的!”

“Ok没问题。”桑竹月被好友们的热情感染,爽快应下,她思考了一会,“让我想想要说些什么。”

“好,不急!”斯黛拉将相机对准他们,不断调整角度。

镜头里是一对郎才女貌的璧人站在罗马许愿池前。

画面赏心悦目。

斯黛拉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她朝桑竹月比了一个手势,示意对方如果整理好措辞就可以开始了。

桑竹月抬起眼看向镜头,眼角眉梢都漾着笑意:“多年后的桑竹月和赛伦德,你们好啊。”她说完,侧头看了眼身边的赛伦德,两人对视一笑,而后她又看向镜头,“我们现在正站在罗马的许愿池前,身后是沉落的夕阳。”

“不知道看到这段影像的你们,是否还记得此刻的心情。现在的我感到紧张又期待,因为明天即将迎来我们的婚礼。”

桑竹月将自己的手握拳,作话筒状,举到赛伦德面前,她轻咳两声,正色道:“我可以采访一下洛克菲勒先生吗?”

“当然可以。”赛伦德勾唇,配合地微微俯身,唇瓣靠近桑竹月的手。

“明天你就要结婚了,有什么想说的吗?”

“感觉像做了一场梦,我终于娶到了心心念念的女孩。”

桑竹月等了几秒,眨了下眼,又问:“然后呢?”

“我爱你,月月。”

周围人山人海,突然听到赛伦德直白的表白,桑竹月的脸颊瞬间染上绯红,一直蔓延到耳根。她下意识往他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你能不能正经点?”

“这样不正经吗?我这明明叫大大方方地表达爱。”赛伦德却一脸无辜。

“你……”

看着她又羞又恼的模样,男人终于忍不住愉悦地低笑起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直起身,收敛面上的笑意。

此刻的赛伦德像是换了一个人,神情变得格外认真。他注视着镜头,像是要透过它,望见未来的人:“你们好,我是赛伦德。”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在许愿池的水声中格外清晰:“我相信不论是十年后,二十年后,还是五十年后,你们都会一直相爱地走下去。我有这个信心。”

“婚后,你们或许会遇到生活中的摩/擦,你要学会冷静,耐心倾听她的话,与她一起解决存在的问题,不要争吵、冷战。”

赛伦德看了眼自己的未婚妻,唇角弯起,他抬手揽过她的肩膀,带入自己怀中:“请你永远记得,站在你对面的,是十六岁时让你心动的那个女孩,是曾在雨夜里安慰你的女孩,是在佛罗伦萨的夕阳下许下誓言的另一半。你一定要好好对她,要珍惜她。”

“懂吗?未来的赛伦德。”

他这番幼稚的话令站在一旁的桑竹月忍俊不禁,她抱住赛伦德,在他怀里轻笑。

“还有,”赛伦德垂眸,用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发顶,继续道,“她冬天怕冷,还总是穿得少。你别总由着她性子,该强硬的时候必须强硬,务必让她多穿一件外套。你知道的,她感冒了好得很慢。”

“她睡前喜欢喝蜂蜜水,温度要刚好能入口。你记得每天提前泡好放在她床头……”

这时桑竹月突然抬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赛伦德,插了一句:“还要加柠檬片。”

“好,加柠檬片。”赛伦德从善如流地点头,随即轻轻捏住她的鼻尖,“但某人不许趁机要求加双倍蜂蜜。”

“真的是,不加就不加。”桑竹月一把拍开赛伦德的手,狠狠剜了他一眼。

斯黛拉看着相机里的画面,脸上写满姨母笑。待她给桑竹月和赛伦德录好录像,正准备按下暂停键时,时笙忽然闯进镜头里:“哎等等,我也来说几句。”

“Okay.”斯黛拉重新调整焦距。

“未来的桑竹月和赛伦德你们好啊,我是时笙,月月认识了20年的好朋友。月月是一个特别好的姑娘。她值得世界上所有的幸福。”

“明天她就要结婚了,我到现在还感觉很不真实。时间过得真快,明明印象里昨天我们还在学校操场上跑步……”

时笙说话有些哽咽,她缓了缓情绪,看向赛伦德:“你要对她好,知道吗?你也不看看你以前干的都是什么事,我没当面骂你一次就很好了。我跟你说,我之前对你印象特别差,也就这一年才有点好转。你要是敢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我不会放过你的。”

“你放心,绝不可能。”赛伦德只是郑重点头。

“呵,你最好是。”语毕,时笙又恢复活泼,对着镜头比心,“要永远这么幸福啊!祝我的好姐妹桑竹月和她的丈夫赛伦德99!”

斯黛拉按下暂停键,录象结束。她来到许愿池,从桑竹月那里接过几枚硬币,学着之前桑竹月的样子,也开始投币许愿。

“上帝保佑,请赐我一个帅气的男朋友。”

话音落下,斯黛拉睁开眼睛,刚往前走了两步,周围人挤人,许是谁不小心碰到了她,她一个重心不稳,身体向池中倒去。

“OMG!”斯黛拉骤然收缩,脑海中已经浮现出自己在众目睽睽下落水的狼狈模样。

旁边的桑竹月和时笙不约而同地伸出手想去拽斯黛拉的手臂,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眼看着斯黛拉的衣摆已经触及水面,一只强健有力的手臂忽然稳稳出现在她腰侧。稍使力,将她从危险的边缘带回。

斯黛拉惊魂未定地抬头,径直对上一双含笑的深邃眼眸——

“Be careful.”一位棕发的白人男生说道,待斯黛拉站稳后便礼貌松开手,自始至终与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绅士距离。

“谢、谢谢......”斯黛拉脸颊微红,既有后怕也有不好意思。她低头整理着微微凌乱的衣服,心跳还未完全平复。

“我可以加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吗?”那个男生大大方方地拿出自己手机,在斯黛拉面前挥了下。

斯黛拉猛地抬起头,脸颊瞬间通红,她难得扭捏地也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当然可以。”

待男生离开后,斯黛拉站在原地愣了几秒,这才回过神来,她一把抱住桑竹月手臂,原地蹦了几下:“啊啊啊,刚才那个男生好帅!我喜欢!而且他也是美国人,就住在纽约!最近几天他陪家人来罗马度假!”

时笙笑着打趣:“看来许愿池真的很灵,上帝给你赐了一个帅哥。”

“Yes!他完全长在了我的审美点上!”斯黛拉看上去格外兴奋。

桑竹月与时笙交换了一个眼神,异口同声:“True love has arrived.”(真爱降临。)

……

婚礼举办地点在罗马一座拥有千年历史的庄园里。

桑竹月坐在化妆间里,已经梳妆打扮完毕。今天她身着由法国顶级服装设计师Hira设计的纯白婚纱,精准的剪裁勾勒出她完美的身形。这件被誉为“世纪之作”的婚纱摒弃了所有繁复装饰,极致简洁。

“月月,你今天太漂亮了!”时笙拿着手机对桑竹月一阵拍,“我要多给你记录下来。”

斯黛拉则是站在一旁,帮桑竹月清点结婚还需要用到的物件,她嘴里低声喃喃:“Something Old, Something New, Something Borrowed, Something Blue.①”

这是国外婚礼的老传统,起源于19世纪英格兰。新娘在结婚那天需要佩戴一件旧物,一件新物,一件借来的物品,一件蓝色的物品。

“还差一件旧物。”斯黛拉发现少了一样。

恰在此时,化妆室的门被推开,季婉清手里拿着一个丝绒盒子,走了进来:“旧物在我这里。”

“好,那就全部齐了。”

季婉清将自己佩戴多年的一条项链替桑竹月戴上。她看着身着婚纱的女儿,眼眶泛红,手指轻柔地为她扣上搭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这项链是你外婆传给我的,现在传给你。戴着它,就像我们一直都在你身边。”

项链贴上肌肤,传来微凉的触感,随即被体温熨暖。桑竹月抬手抚上项链,镜中,洁白的珍珠与她身上的圣洁婚纱相得益彰,过去与此刻的美好在此刻完美交融。

“妈……”桑竹月心头涌上千言万语,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季婉清握住女儿的肩,看着她今日美丽的模样,泪水忍不住滑落:“真好……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眼看着婚礼即将开始,季婉清拉着桑竹月从椅子上站起来,为她最后整理了一下头纱,轻声说:“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月月,去迎接你的幸福吧。”

这次的婚礼很独特,桑竹月将穿着婚纱骑马,从庄园主楼缓缓出来,穿过茂密的林间小道,最终抵达位于庄园心脏地带的古老圆形广场。

桑敬修牵着白马,带着女儿,一步步朝目的地走去。桑竹月的身后,左右站着两排人,有男有女,皆身着礼服或西装。

他们都是桑竹月或者赛伦德的好朋友。

赛伦德站在圆形广场的尽头,身着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含笑注视着从远处而来的桑竹月,眼底满是浓到化不开的爱意。

现场播放起优雅空灵的音乐,除此之外,安静无声,所有人都穿着正装,坐在位置上,目不转睛地盯着新娘。

偶尔有人发出压低的惊叹声,很快又被伴奏音乐盖住。

阳光透过古老大树的枝叶,在桑竹月身上洒下星星点点的斑驳。她手握缰绳,身姿挺拔,优雅与力量完美结合,宛如从古典油画中走出的女神。

马蹄踏在铺满落叶的小径上,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轻声,恰好与音乐节奏卡点。

从马背下来后,桑竹月轻轻挽住桑敬修的手臂。父亲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不舍,他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动作里充满无言的嘱托与祝福。

现在,他们踏上了通向幸福的最后一段路。

脚踩柔软的青草地,前方站在古老石坛下等待着她的赛伦德。

一步一步。

缓缓前行。

终于,他们走到了石坛的阶梯前。

桑敬修停下脚步,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赛伦德,然后郑重地将女儿的手,放入了赛伦德的掌心中。

下一秒,掌心收紧,牢牢牵住桑竹月的手,十指相扣。

在众人的注视下,两人交换戒指。

他们自然而然地拥吻。

天气大好,晴空万里。地中海的金色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暖光静静包裹着这对相拥的新人。远处,古老的庄园静默矗立,见证了又一段跨越千年的誓言。

观礼席中,季婉清依偎在桑敬修的肩头,悄悄拭去眼角的泪珠。谢凌云无声地扯了扯唇角,许是不想再看见眼前这一幕,他缓缓敛眸,掩去眼底的情绪。

这场婚礼的宾客很多,美国大半个上流社会的人都被请来了。除此之外,赛伦德还请了一个中国朋友——靳舟望。

之前分别的那五年,赛伦德在加拿大找到桑竹月的那晚,靳舟望也在。

如今,靳舟望终于可以亲眼见一下令赛伦德失态的女生长什么样了。

“恭喜啊。”靳舟望站在赛伦德面前,手执酒杯,他用另一只手欣慰地拍了拍赛伦德的肩膀。

“那你呢?我什么时候有机会参加你的婚礼?”赛伦德问。

靳舟望轻哂,言语间,眼中好像多了几分苦涩之意,他仰头,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再看吧,她在英国,而且她不想见到我。”

真是两兄弟风水轮流转。

一个情场得意,一个失意。

过两年,一个情场失意,一个得意。

眉梢微不可察地扬了扬,赛伦德正想说些什么,靳舟望像是有所察觉,直截了当,语带调侃:“得了吧,谁和你一样?”

“先是靠皮肤饥渴症骗人家牵手,再用家族利益绑住人家,还装可怜演戏……你不去当演员都可惜了。”

在靳舟望看来,赛伦德能成功追到老婆,简直是一场奇迹。

“能追到不就行了?”赛伦德毫不在意地耸了下肩,他下意识用指尖摩挲着无名指的婚戒,目光落在不远处正和姐妹团拍照的桑竹月身上。

似乎有所感应,桑竹月突然回头对赛伦德展颜一笑,头纱在风中轻扬如蝶。

“知道你为什么追不回在英国的那位吗?”赛伦德收回视线后,对靳舟望开口。

靳舟望挑眉:“愿闻高见。”

“你太要脸。”

“要脸可追不到人。”

靳舟望罕见地陷入了沉默。

赛伦德轻声笑了下:“要不要打个赌?”

“赌什么?”

“赌你恍然大悟那天,比我还不要脸。”

靳舟望听笑了:“行啊,我等着。”

这场婚礼一直持续到晚上,现在进入了After Party环节,长辈们纷纷回去休息,将场地留给了年轻人们。大家站在精心装饰的草坪上唱歌跳舞,气氛热烈自由。

赫特新学了一个技能——打碟,他执意要露一手,大家拗不过他,只好同意。未曾想赫特的技术还真不错。他放了一首《Bleeding Love》,瞬间将现场气氛推了上去。

“Wow!赫特!深藏不露啊!”时笙夸了句。

“哎呀,不过如此。”赫特故作谦逊地摆了摆手,但脸上得意的笑容却怎么也藏不住。

Nova在草地上尽情撒欢,时不时嚎叫两声。

时笙朝小家伙招了招手:“Nova,来姨姨这里。”

怎料Nova瞥了一眼时笙,径直扑进闻时越怀里。

“嗯?”时笙不服,“我被嫌弃了?”

闻时越微扬眉:“人家Nova更喜欢我。”

“Nova,Nova。”时笙一连唤了好几次它的名字。

Nova见状,这才无奈地从闻时越怀里出来,凑近时笙,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腿。

“真乖。”时笙顿时喜笑颜开,蹲下身,奖励了Nova五个吻。

“呜……”

Nova:嫌弃。

一旁的闻时越不乐意了:“你亲它那么多下干嘛?”

“你管我?”

“我吃醋了,不许亲它。”

另一边,赛伦德拿起冰镇好的香槟,他用力晃动瓶身,随着一声脆响,橡木塞应声飞出。

他与桑竹月一同握住瓶身,对准准备好的香槟塔。酒液从最顶端的酒杯开始注满,如金色瀑布般层层溢下,流入下方堆叠成山的每一个杯中,在灯光下折射出淡淡的光泽。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欢呼。

赫特也不再打碟,他顺手从侍者那里接过一瓶未开封的香槟,豪迈地打开瓶塞,任由酒水喷涌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度。

“敬今夜!”赫特高声喊道,将气氛推向另一个高/潮。

“敬今夜!”斯黛拉正拿着话筒唱歌,间奏之余她也插了一句话。

“敬今夜!”时笙举起被洒了半杯酒的酒瓶,笑着回应。

一位中国朋友说:“在我们中国,新郎新娘结婚那天要喝交杯酒。”

时笙立马接上:“对对,交杯酒!交杯酒!交杯酒!”

在大家整齐划一的起哄和掌声中,桑竹月与赛伦德相视一笑,从香槟塔最上层取下斟满金色酒液的酒杯。

他们转身面对面,手臂自然而然地交错环绕,微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哇哦——!”

“Lock it!Lock it!”(锁死!锁死!)斯黛拉对着话筒激动地大喊。

喝完后,赛伦德并未立刻松开手臂,而是就着这个亲密的姿势,顺势在桑竹月唇上轻轻落下一吻,再次引发现场一片沸腾。

与此同时,早已准备好的烟花瀑布被一同点燃,火光倾泻而下,壮观无比,瞬间照亮了整个草坪。

不远处一束火光骤然升起,在漆黑的夜空中绽放,紧接着越来越多,将夜幕渲染得绚烂夺目。

桑竹月和赛伦德依偎着坐在草坪上,仰望这片天空。Nova乖巧地窝在他们中间,愉快地晃着尾巴。

“月月,接下来还有惊喜。”赛伦德微微侧头,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桑竹月正想追问,便听见夜空深处传来一阵嗡鸣声。

这是赛伦德专门为桑竹月准备的,他没有事先告诉她。

5200架无人机整齐地升空,在深邃的夜空中排列、组合,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画面开始变化。

只见一个精致的戒指盒在夜空中缓缓打开,一枚璀璨的钻戒从中浮现,细节逼真,令人惊叹。很快,周围的无人机光影流转,迅速组成一只修长的手的轮廓。

戒指缓缓套入这只手的无名指上。

“本来这场表演准备求婚的时候用的,但赛里木湖那边天气不合适,所以就放在今天了。”赛伦德出声解释。

“喜欢吗?”

桑竹月点头,她微侧身,趁着赛伦德没注意,在他脸颊亲了一下:“谢谢宝宝准备的surprise,我很喜欢。”

就在她亲完准备后退时,一只温热的大掌直接扣住她后脑,将她往自己怀里猛地一带。他俯身,不由分说地吻上她的唇。

良久,赛伦德松开桑竹月。

男人与她额头相抵,单手摩挲着她的脸颊,低声道:“Love you, babe.”

此时的无人机在空中定格成一行清晰的话语,照亮了罗马的夜空:

Zhuyue Sang & Selend

2027.12.20

这一刻,在永恒之城罗马,天地为证,他们的名字和独特的日期被深深铭刻于夜空。

永远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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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摘自互联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