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纽约后,赛伦德带桑竹月去了一个地方——埋葬着洛克菲勒家族成员的墓园。
天气渐渐回暖,初春的风掠过石碑,他牵着她穿过整齐的草坪,最终停在一座简约而庄严的黑色花岗岩墓碑前。
碑上刻着一个名字:Margaret·Rockefeller,以及她的生卒年月。
“这是我母亲。”赛伦德轻声说,他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拂去碑座上几片刚落下的花瓣。
赛伦德手中捧着一束百合,这是Margaret生前最爱的鲜花。
他弯腰,将花束放在墓前,随即缓缓敛眸,目光静静落在墓碑的照片上。一位笑容温柔的女子,眉眼与赛伦德有几分相似,却更柔美。
“母亲,我来看你了。”赛伦德微微侧身,朝身旁的桑竹月伸出手。
两人相视一笑,桑竹月将自己的手放入男人掌心,下一秒,他紧紧握住,重新看向照片上母亲温柔的眼睛。
“我把她找回来了。”
“前不久在中国,我向她求婚,她答应嫁给我了。”
“她是您儿子此生唯一的妻子。”
赛伦德停顿了很久,久到风都仿佛凝滞,这才说道:“您的儿子终于得偿所愿。”
一句话,包含太多太多。
“五年前你离开后,我来过这里。”赛伦德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对桑竹月说,“我告诉她,我把你弄丢了。”
桑竹月安静地站在男人身边,听着他这番话,心底无端泛起一阵酸涩,直抵喉咙,她将他的手握得更紧,声音有些哽咽。
“没关系,现在我回来了。”
“而且就在你身边,永远。”
她主动上前一步,对上照片中女子的视线,晃了晃自己和赛伦德相牵的手,眼底漾开缱绻:“阿姨您好,我是桑竹月。”
她的话音被风裹挟着飘向远方,也飘向彼岸。
就此,她许下最诚挚的诺言。
将用自己的一生来履行。
“我很爱他,请您放心,我们会一直好好下去的。”
又是一阵风拂过,墓碑前的百合花瓣微微颤动,像是来自远方的温柔回应。
……
晚上,桑竹月以桑家大小姐的身份受邀参加一场慈善晚会。宾客们皆是纽约上流社会名流以及其他国家身份地位上乘的显贵。
桑竹月今天身着一件墨绿色改良旗袍,真丝缎面上绣着若隐若现的竹叶暗纹,领口一枚白玉扣。旗袍妥帖地顺着女人姣好的身体曲线延伸,身姿挺拔,脖颈修长。
她未施浓妆,眉如远山含黛,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清冷书卷气,唇红肤白,气质卓然。
而最点睛之笔,莫过于女人墨发上那顶民国珍珠发冠。工艺精巧绝伦,颗颗饱满的珍珠错落镶嵌,光泽温润,与边缘镶嵌的银白饰件交相辉映。
既有着古典汉服配饰的典雅韵味,又融入了现代设计的时尚感,将古典婉约与华贵大气完美融合。
要说起来,这顶发冠也是大有来头,曾属于上世纪民国时期的宋家三姐妹,是几年前桑敬修在一场拍卖会高价拍下的。
宴会厅内巨大的水晶吊灯如星河垂落,桑竹月只是站在那里,无需言语,便自成一道风景,像一位从历史画卷中走出的女子,令在场所有目光都无法移开。
好一个“东方相,美人骨”。
赛伦德也受邀参加本次晚宴,此时他被主办方卡文迪许家族的掌权人邀请至二楼的冬宫书房进行商业密谈。
许多名流手执香槟,上前与桑竹月热切攀谈。
“您身上的衣服可真漂亮,还有头饰,我从未见过。”摩根家族的长媳杰奎琳略好奇地打量着桑竹月身上的服饰。
桑竹月浅浅一笑:“谢谢,这是中国的传统服饰。”
在送走杰奎琳后,又来了一个人。
这次是老熟人——谢凌云。
在纽约的这半年多,谢凌云以毒辣的眼光和过人的手腕,声名大噪,成为了轰动华尔街的金融天才,年纪轻轻就缔造了无数个商业神话。
“好久不见,月月。”谢凌云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在桑竹月面前停下,长身如玉。
此刻他西装革履,在商界的厮杀下,男人眉眼间的少年气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顶级掠食者的锐利与深沉。
唯有在桑竹月面前,那强烈的压迫感才稍稍散开些许。
“好久不见,谢凌云。”桑竹月笑着回应。
上一次两人碰面还是桑竹月打赢官司后回桑家吃饭,季婉清邀请谢凌云一同庆祝。
男人目光落在她身上,眼中满是欣赏:“你今天这身衣服很漂亮,很适合你。”
“谢谢夸奖。”桑竹月欣然接受赞赏。
“你头上那个发饰我有印象,是不是民国时期宋氏三姐妹生前曾佩戴过的?叫——”谢凌云稍微思考了一下,“珍珠发冠?”
“珍珠发冠。”
异口同声。
话音落下,空气里安静了几秒,两人同时笑起来。
“我记得当年桑叔叔拍下这件藏品时,你可兴奋了,嘴里嚷嚷着说要把它当作未来的结婚头冠。”
听谢凌云提起往事,桑竹月的脸莫名泛起红晕:“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我乱说的。”
话闸子一打开,两人之间的气氛活跃了不少。
给桑竹月一种错觉,他们又回到了初高中时期。
然而终究是假象。
很多事情是回不到过去的。
现如今,他们之间好像什么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两人不约而同抬手,碰了碰杯,随后小酌一口酒水。
也就是这个功夫,谢凌云发现了桑竹月握着高脚杯的手上那枚戒指,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格外显眼。
也格外刺眼。
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手背上青色筋脉蜿蜒,谢凌云垂眸,眼底漾起一丝细不可察的波纹,他无声扯了扯嘴角。
许是不信邪,谢凌云缓缓抬眼,望着桑竹月的眼睛,问道:“你要和赛伦德结婚了吗?”
他执着于一个答案。
一个她亲口说出的答案。
只有这样,他才能真正死心。
提到赛伦德,桑竹月的脸部线条又柔和了几分,她弯唇,朝谢凌云举起自己的手,露出那枚戒指:“对,我们要结婚了。”
“婚礼定在九个月后,12月20日。”她目光澄澈而坦然,“真挚邀请你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谢凌云忽然低笑出声,苦涩笑意不达眼底,他仰头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
几秒后,谢凌云这才缓缓开口,嗓音多了些哑:“好,一定参加。”
他要看她穿婚纱的样子。
那是他很小的时候就盼望着的事情。
即使,她不是穿着婚纱走向他。
不知是不是桑竹月的错觉,谢凌云的眼尾微红。
男人眉眼间尽是认真。
“如果他对你不好,随时告诉我。我帮你出头,绝不会给他好下场。”
桑竹月莞尔一笑:“好。”
后退半步,他朝她举起空杯致意,动作干脆利落,又透着一股决然之意:“桑竹月,祝你幸福。”
“谢谢,也祝你早日找到自己的幸福。”
谢凌云轻哂,没再说话。
他朝她微颔首,转身离去。
晚宴上站了许久,桑竹月有些累了,准备去甜品区找些甜品。指尖刚触到骨瓷碟的边缘,偌大的宴会厅突然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
桑竹月下意识停下手中的动作,稍一抬眼,就看见二楼楼梯口,立于阴影起始之处,一个身形高大挺拔的身影。
是赛伦德。
男人一身妥帖的黑色西装,修身利落地勾勒出宽肩长腿,深色领带搭配对应的领针,都是桑竹月之前送给他的。
赛伦德正和卡文迪许先生一同走下楼梯,光线洒下,清晰照亮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瞳仁幽深、鼻梁高挺,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疏离感。
随着他信步走下楼梯,颀长的身影逐渐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里。男人神色淡淡,偶尔颔首,启唇,回应着卡文迪许先生。
来到一楼后,赛伦德的目光微微扫过全场,最终准确无误地落在甜品区桑竹月的脸上。
与她视线相对的一刹那,男人的神色柔和了些许,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下。他敛好情绪,稍稍整理了一下平整的衣摆,抬步,准备走向桑竹月。
突然,面前出现一位高挑漂亮、身着粉色礼服的金发女人,正路过他。
女人手里握着酒杯,下一秒,她脚一崴,身体不受控制地向赛伦德那边倒去。
“啊。”她轻呼一声,声音娇/媚。
在她即将触碰到赛伦德的衣袖时,他淡漠地向后退去一步,没有多余反应。
最后还是卡文迪许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酒水洒了女人满身。
她眼中闪过一丝不虞,本就是家里千娇百宠的大小姐,这会听到周围传来压低的哄笑声,她自觉被落了面子,对赛伦德道:“你就不信我让我爸断了和你的合作?”
赛伦德觉得这话有趣,倒是很少有人敢威胁他。男人似笑非笑,笑意却不达眼底:“您请便。”
这场合作,谁是真正的受益方不必多说。库克先生更不可能因为女儿的一点小事就和洛克菲勒财团断绝合作。
大小姐长这么大还从未被人如此摆过脸色,她脸涨得通红,不甘心地咬了下唇,带着几分娇纵与试探,故意提高了声调:“洛克菲勒先生,您对待一位女士的态度实在令人失望。或许您需要一位真正的淑女来引导您的礼仪,比如……共进晚餐。”
赛伦德的指尖下意识摩挲着骨指上的戒指,淡声道:“抱歉,我有未婚妻。”
话音落下,在场静了又静。
许多人之前听过风声,都传洛克菲勒家族这位年轻的掌权人即将结婚。
但这只是传言,在没有得到本人的认定前,一切都只是捕风捉影。
此刻,这句清晰的“我有未婚妻”如同一记惊雷,在寂静中炸开,旋即引发了更大的骚动。
今夜这场晚宴,桑竹月没有和赛伦德一同入场,因为她是以自己受邀的身份参与,不是以赛伦德女伴的身份。
因此大家也不知道赛伦德口中的“未婚妻”就是桑竹月。
语毕,赛伦德不再理会,当着大家的面穿过人群走向桑竹月,最终停在她身边,单手横过她纤细的腰肢,揽住。
周围传来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和窃窃私语。
男人缓缓抬眼,目光扫过众人,唇角微勾,声音清晰地落入大家耳中:“正式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未婚妻。”
顶着这么多人的目光,桑竹月只得强压下心头的不自在,朝大家微微一笑。
在大家看不到的地方,她用手狠狠掐了一下赛伦德的手,皮笑肉不笑,压低声音:“赛伦德,真有你的。”
身侧传来男人轻轻的闷哼声,桑竹月心情大好。
待大家作鸟兽散,宴会继续如常举办时,赛伦德这才微俯身,在她耳畔道:“宝宝,原来公开的感觉是这样的。”
“好开心。”
以前大学的时候,他和她之间的关系不能让外人知道,他也没法光明正大地宣示主权。
这次不一样,他可以名正言顺地站在她身边,毫无掩饰地告诉所有人他们之间的关系。
这种感觉……真好……
时间一点点流逝,宾客们陆陆续续离场。桑竹月和赛伦德手牵着手一同离开宴会厅,朝大门外走去。
侍者见到来人,主动为他们打开大门。
霎时间,带着凉意的寒风刮过。
桑竹月下意识颤了颤。
赛伦德见状,当即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桑竹月身上:“小心着凉。”
鼻尖萦绕着男人身上的熟悉气息,外套还带着他身上的体温,一点点渡去,驱散了她身体的寒意。
就在两人即将走下台阶时,桑竹月忽然觉得自己的腿被人抱住。她脚步微顿,低头看去,发现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小女孩,目测只有四五岁大。
“姐姐,漂亮姐姐。”小女孩眨巴着湛蓝色的大眼睛,仰起头盯着桑竹月,奶声奶气道,“姐姐,你的衣服真漂亮。”
桑竹月的心软了一片,她弯下腰,平视着小女孩:“谢谢你,小甜心。你的裙子也很漂亮。”
赛伦德站在一旁,看着未婚妻与小女孩对话时自然流露的温柔,眼神微动。
小女孩大胆地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桑竹月旗袍上的刺绣:“姐姐,你像童话里的公主。”
就在这时,一位衣着体面的保姆急匆匆地跑来,脸色煞白:“抱歉!洛克菲勒先生,桑小姐!是我没看好艾米丽小姐,打扰到你们了。”
赛伦德摆了摆手,示意无妨。
桑竹月对名叫艾米丽的小女孩温柔地笑了笑,从手拿包里取出一枚小巧精致的中国结,轻轻放在小女孩掌心:“这个送给你,像不像公主的护身符?”
艾米丽睁大眼睛,紧紧握住那枚红色的中国结,眉眼弯弯:“谢谢漂亮姐姐,我很喜欢。”
说罢,小朋友像变戏法似的,从不知何处拿出了一朵开得正盛的玫瑰花,递给桑竹月:“送给你哒。”
桑竹月笑着接过:“谢谢。”
小朋友被保姆抱走后,赛伦德和桑竹月一同坐上早已候着的劳斯莱斯。
桑竹月举起手里的鲜花,仔细打量着。
赛伦德就坐在一旁看着她,嘴角含笑。
过了许久,赛伦德出声:“月月,你喜欢小孩子吗?”
桑竹月点了点头:“嗯。”
“那你……”赛伦德思考了一下,这才接着问,“以后想要一个小孩吗?”
大学期间他就结扎了。
和桑竹月在未来要不要孩子这个问题,是他第一次直面。
“赛伦德,你想要吗?”桑竹月反问。
“我只看你的意愿。”赛伦德说得很认真。
生孩子有多痛苦,他当然知道。
他母亲身体不好,当年生他的时候差点难产而亡。
“说实话,”桑竹月对上他的眼睛,“我怕痛,不太想要孩子。”
“好,那我们就不要。”赛伦德应得爽快。
桑竹月有些愣住:“那你……”
如果赛伦德没有孩子,那洛克菲勒家族未来的继承人……
赛伦德看出桑竹月心里的想法,宽慰她:“没关系。”
“更何况,不是还有希克斯吗?”
大不了以后希克斯的孩子继承洛克菲勒家族的一切。
“算了,生孩子这个事情还早得很呢,八字没一撇,以后再说吧。”桑竹月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好。”
……
宴会刚结束没多久,洛克菲勒先生有未婚妻的事情就已经传遍了纽约整个上流圈子。就连外界媒体也知晓了此事。
《华尔街日报》的速度最快,第一时间对外宣布了这件事情。
这是一家财经媒体,这次却难得报道了花边新闻。
紧接着,《纽约日报》也紧随其后,进行了报道:【洛克菲勒家族好事将近,掌权人洛克菲勒先生将迎娶一位东方女子为妻。据了解,该女子正是近半年在纽约律界声名鹊起的律师Eleanor女士。】
汽车继续行驶着,桑竹月眼睁睁看着车路过他们所住的公寓,没有停下。
“我们去哪里?”她不解地问。
“时代广场。”
二十分钟后,车辆停下,桑竹月被赛伦德拉着刚走下车,见到眼前的场景,整个人愣住。
时代广场所有巨大的电子屏幕,无论是纳斯达克的交易塔楼,还是百老汇的剧院幕墙,此刻全都统一了画面。
屏幕正中间,是醒目的宣告,以新闻快讯的形式滚动播放:
【SELEND ROCKEFELLER’S HEART, PERMANENTLY OCCUPIED BY ZHUYUE SANG.】
(赛伦德·洛克菲勒的心,被桑竹月永久占据。)
【SELEND ROCKEFELLER WILL ALWAYS LOVE HIS WIFE,ZHUYUE SANG.】
(赛伦德·洛克菲勒将会永远爱他的妻子桑竹月。)
周围人群的惊呼汇聚成一片沸腾的海洋,他们站在广场中央,纷纷举起手机拍照。
桑竹月仰着头,看着那一段段告白在全世界最繁华的十字路口循环播放,一时间又是好笑又是感动,她捏了捏赛伦德的手:“你这人幼不幼稚?”
赛伦德低头看她,眼眸里映着万千流光,笑得坦然:“这有什么。”
他收紧手臂,将她揽入怀中,声音在城市的喧嚣中依旧清晰:
“难得有了可以光明正大公开的机会。”
“我想让全世界都知道——”
“桑竹月是我的。”
……
桑竹月回到家后,就收到了远在中国的时笙发来的信息。
【时笙:视频】
【时笙:哎呀,这是谁啊,还时代广场大屏呢。】
【时笙:真·霸总,小说照进现实。】
见状,桑竹月讶异地扬了下眉:【你是百事通吗?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速度这么快。】
【时笙:你是不知道,时代广场的视频被在美国的网友拍下发抖音,视频大爆,两百多万点赞呢。】
【时笙:害,羡慕,这世界真是一个巨大的晋江小说。原来我等都是NPC。】
桑竹月忍俊不禁,笑了一会,这才打字回复:【你羡慕什么?闻总对你不好吗?】
时笙:【!!!!不许提他!!!】
接下来整整一周,时代广场的大屏都被赛伦德包了。
大屏按照以秒来计算,一周下来,需要花费大约1.4亿美金。
此事被纽约群众津津乐道,那些媒体们更是接连报道。
“洛克菲勒家族掌权人高调表白”的新闻被挂在了头条上几天几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