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从客厅到浴室, 到阳台外的露天泳池,再到卧室。五年欠下的债,似乎要今夜一次性还清。

到后来,桑竹月实在受不了了, 终于哭出声。她被他弄得到处都是, 水意泛滥。

不论桑竹月说什么, 赛伦德都只是亲了亲她的唇, 一声又一声地唤着她名字。

一/夜尽, 等桑竹月第二天醒来时,已经接近中午。

身体的酸痛清晰地提醒着她昨晚发生的一切,她把被子一把盖过头顶,试图将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强行压下。

起床后,桑竹月和赛伦德在餐桌上吃完午饭,赛伦德缓缓拍了下手:“宝宝,送你个礼物。”

话音落下,大门被推开, 佣人们个个小心翼翼地手捧托盘, 举着一件又一件看上去年代久远的老古董,鱼贯而入, 再排排站好。

桑竹月认出来了,这些古董是洛克菲勒家族另一处百年庄园里的物件。

那套庄园常年没人居住,只有赛伦德有时候会带她去那里打马球、赛马。

简而言之,那处庄园是赛伦德拿来度假用的。

“这是什么情况?”桑竹月不解地看向赛伦德。

只见男人唇角微微弯起:“你不是喜欢收藏古董吗?”他微抬了一下下巴,目光随意扫过那些价值上亿美金的器具, “这些都是送给你的。”

说罢,赛伦德起身,走到其中一个佣人面前, 举起一个造型古朴的鎏金珐琅怀表:“这是1686年,为法国国王路易十四宫廷定制的珍品。”

而后,赛伦德又来到另一个佣人面前,漫不经心地拿起一个青花瓷瓶,肆意把/玩着:“这个是18世纪,来自中国雍乾时期的官窑,漂洋过海才到了我家族手中。”

桑竹月环顾四周,她收回视线,朝赛伦德摇了摇头:“这些我不要,你收回去吧。”

这有点贵重过头了。

赛伦德微不可察地扬了下眉,对她的拒绝置若罔闻。他侧过头,对垂手侍立的佣人们淡声吩咐:“直接送去桑家。”

“不用!”桑竹月上前一步,语气多了些急切,试图阻止赛伦德,“这些我真不要。”

“今天下午,这些都会过户到你名下。”

“你现在不要,以后也还是你的。”

见桑竹月抿紧嘴唇,倔强地沉默着,赛伦德轻笑一声,慢条斯理地补充道:“要是不喜欢,那就全部丢了吧。反正,你的东西,你任意处置。”

“你是不是有病?”桑竹月哽了一下,一股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她真是没见过比赛伦德还霸道蛮横的人。

“对啊。”

听到自己被骂,赛伦德也没生气,反而像是被取悦到,低笑了下。

他重新回到桑竹月身边,极其自然地搂住她肩膀,指尖在她臂膀上轻轻点着。

“月月怎么知道我有病?”

桑竹月无话可说,没见过骂自己有病的。

突然,赛伦德毫无预兆地低下头,在她脸颊上印下一吻,随即退开些许,眼里流转着幽深的光。

“我下午要出发前往华盛顿,有事处理,需要呆半个月。” 他轻叹了口气,“好不容易才和月月重逢,就要分开,真让人难以忍受。”

男人顿了顿,忽然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指尖挑起她一缕发丝玩着,诱哄般低语:“要不,月月陪我一起去?”

桑竹月一把拍开他作乱的手,顺势从他臂弯里挣脱出来,微扯唇角:“我才不要。工作在身,走不开。如果你希望你的官司输掉,我倒是可以勉强考虑一下。”

“好吧。” 赛伦德状似无奈地妥协,伸手,用指背又蹭了蹭她细腻的脸颊,带着缱绻的留恋,“这半个月,月月要记得想我。”

他本就无意带她一同前往华盛顿,此行要处理的事务牵扯颇深,他怕她会遇到危险。

方才的提议,更多的是逗弄。

桑竹月剜了一眼赛伦德。

谁有病会去想他?

……

下午,桑竹月来到洛克菲勒集团大楼,这次的官司,她需要亲自审阅财团的内部通讯与财务记录。同时需要与财团内部法务团队的人进行工作对接,合作。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长桌两侧坐满了财团内部顶尖的法务精英,他们西装革履,表情严肃地看着站在ppt大屏幕前的桑竹月。

听着桑竹月的发言,其中一部分人边思考边点头,看向她的眼神里满是赞同和欣赏,然而还有一部分人持审视、怀疑态度。

毕竟,桑竹月太年轻,而且是以“外聘人员”的身份空降到这个核心项目。

在她话音刚落,准备安排具体任务时,一个沉稳却带着锋芒的声音响起了。

“桑小姐的分析听起来很有道理。”发言的是法务部的元老之一,科尔曼先生,他灰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但是,对方聘请的是理查德·李,他是那个条款的起草顾问!我们投入如此巨大的人力物力,去进行一场可能在法理根源上就处于劣势的证据战,这是否是最高效的策略?”

科尔曼的话如同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激起了持怀疑态度那些人的深深共鸣。

会议室内的空气骤然收紧,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桑竹月身上,等待着她的回应。

甚至有几个人暗戳戳地等着看这位年轻女性的笑话。

然而,桑竹月的反应出乎意料。

她脸上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愠怒,唇角微勾,眼神锐利地迎上科尔曼的目光,气场全开。

她没立刻反驳,而是拿起遥控器,将PPT翻到了另一页。

那是一张复杂的、关于涉案技术本身的发展路径与全球供应链分布图。

“科尔曼先生,感谢您提出这个关键问题。”桑竹月语气平静,“您说得对,理查德·李先生是规则的起草者,在纯文本解释上,我们或许难以匹敌。”

她话锋一转,手指向屏幕上的技术路径图:“但是,这场官司的胜负,并不在于和他辩论每个字的原意,而在于向法官和陪审团证明,本财团旗下子公司的行为,是在当时特定的商业环境下,基于行业共识和合理判断的善意实践。”

“我们需要证据来证明,我们的定价和交易模式完全符合商业惯例,而非刻意规避监管。”

桑竹月环视全场,目光扫过那些怀疑的面孔,最终回到科尔曼身上,语气笃定:“理查德·李先生确实精通条款的诞生,但他未必比我们更精通市场是如何在这个条款之下,真实具体地运作。”

她的一番话,逻辑严密,目标清晰,瞬间将争论的层面从“是否可能赢”提升到了“该如何赢”。

等桑竹月说完,整个会议室陷入了巨大的安静之中。

先前那些怀疑的目光,开始出现了动摇和深思。

科尔曼紧紧皱着眉,他沉吟片刻,最终放松面部,缓缓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时间里,桑竹月开始安排具体的工作。没有人再敢质疑桑竹月,纷纷照做。

会议结束后,大家陆陆续续离开,前往办公室。桑竹月低下头,开始整理自己的文件。

突然,她面前投下一道阴影。

“嘿!你刚才的发言太酷了!”一道清亮的女声响起。

桑竹月抬起头,发现眼前站着一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女生。

穿着一身利落的定制西装套裙,妆容精致,栗色长发束成高马尾。

她正笑眯眯地看着桑竹月,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尤其是你反驳科尔曼的那段,哇,你没看他当时那个表情,从怀疑到吃瘪再到不得不服,真是太精彩了!”

“我很少见到科尔曼那副样子,你是不知道,他仗着自己年龄大,平时可傲慢了,我们很多人都不喜欢他。”

女生轻哼一声:“倚老卖老。”

桑竹月被她的话逗笑。

女生大方地伸出手:“认识一下,我叫艾莉,财团并购部的法律顾问,刚调来这个项目组。说真的,看到你刚才镇住全场,我简直想给你鼓掌。那群老古董,有时候就是需要一点新鲜、犀利的思维来冲击一下。”

桑竹月伸手与她交握:“Eleanor,中文名:桑竹月,你可以叫我‘桑’。很高兴认识你,艾莉。”

“我早就听说过你了,几个月前你负责的那场UPR的官司,我可是全程都有关注。没想到你本人这么厉害还这么好看,比视频里的还好看一万倍。”艾莉小迷妹般盯着桑竹月的脸,犯了几秒花痴。

就在艾莉还想说什么时,一个男人站在会议室门口,说道:“艾莉,吉森找你过去一趟。”

见状,艾莉仰天长叹,她对桑竹月说:“我还有事,先走啦。今天和你聊天很开心,我很喜欢你,改天有空我们一起去吃饭啊。”

桑竹月眉眼弯起,笑道:“好。”

艾莉离开后,桑竹月继续低头整理东西。

幸好赛伦德不在公司,她不用担心在这里遇到他。

想到这,桑竹月松了口气。

自昨天过后,她本就决定与赛伦德划清界限,两不相欠。

因此对于桑竹月来说,真是天助她也。

与此同时,另一边。

华盛顿郊区的私人别墅内。

画室内空间宽敞,空气中弥漫着颜料的气味。

赛伦德独自坐在画架前,姿态肆意散漫,衬衫领口微敞,袖子被挽至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骨节分明的手中握着一支画笔,赛伦德在盯着眼前的画看了几秒后,用笔尖蘸取了一抹深红色。

窗外的阳光斜照,漫入室内,光线一半落在画布上,将未干的油彩照得微微反光。

画布上,一个黑发黑眼的东方女子轮廓已然清晰。

那是桑竹月。

赛伦德神情专注,寥寥几笔,就勾勒出昨晚桑竹月在他身下意乱情迷的样子。

整幅画没有出现任何露骨的画面,却莫名给人一种强烈的情/色意味,充满了暧昧的想象空间。

一双氤氲着水汽的眼睛,微微仰起的脖颈弧度脆弱又优美,月光下莹白的肌肤。

尤其是微微张开的唇瓣,他用了一点莹润的朱红点缀唇珠,像是在对画外的人无声邀约。

差不多了。

赛伦德停下笔,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子上,他的目光在画作上细细巡梭,眸色渐深。

脑海里浮现出昨晚的一幕幕,耳畔甚至响起她在他耳边压抑的呜咽。

好像……被下药的感觉又来了……

他伸出食指,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画中人的脸颊,动作带着虔诚的迷恋。

“月月……”赛伦德情不自禁地唤了声她的名字,嗓音喑哑。

“我好像很久没在你身上画画了,不如这次回去,再试试吧。”

指尖最终停留在她微启的红唇上,眼底暗流涌动,男人轻声低语着:“看看我的画技有没有进步。”

“先生。”

画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巴克的声音自门外传来,适时打断了赛伦德危险的遐思:“下午会议的视频已经发到您手机了。”

赛伦德眼底的迷醉散去,恢复了往常的清明。他放下画笔,拿起手机点开视频。

画面里,桑竹月站在会议室前方,身姿挺拔。她条理清晰地阐述着诉讼策略。当科尔曼提出质疑时,她不急不躁,从容不迫地扭转了局面,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折服。

赛伦德定定地盯着屏幕。

不是错觉——

他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不愧是他亲手栽培出来的……

如今已然露出锐利的锋芒。

一抹笑意缓缓爬上他的唇角,最终化作喉间一声低沉的轻笑:“宝宝,你果然从不让我失望。”

赛伦德放下手机,朝角落里那只正在自娱自乐的Nova伸出手:“Nova,过来。”

Nova这些年一直被赛伦德养在身边,包括赛伦德在海军陆战队的那两年。

这是他服役期间唯一开过的特权,养一只边牧犬。

已经完全长大的小家伙立刻摇着尾巴扑进他怀里。

赛伦德将Nova抱起,指尖轻轻挠着它的下巴,目光依旧停留在手机画面上。

“看见了吗?”男人低声对怀中的小狗说,语气里带着难掩的骄傲,“你妈妈可真是厉害啊。”

Nova似懂非懂地歪了歪头,湿漉漉的鼻子轻轻抽动,仿佛认出了屏幕上那个熟悉的身影。

赛伦德低笑,将Nova举到与自己平视:“回去又要奖励你妈妈了。”

“这次送什么好呢……”

他若有所思,眼底掠过一丝玩味。

不知为何,Nova突然兴奋地摇起尾巴,发出呜呜的叫声。

赛伦德将Nova放回地上,看着小家伙欢快地转着圈。

几秒后,他收回视线,重新拿起画笔,在画布上新添了一笔。

在桑竹月的眼尾,点上一抹极淡的绯/红。就像她在他身下时,动情的模样。

赛伦德轻叹,悠悠道:“不想呆在华盛顿了。”

“月月,真想快点回去找你。”

这段时间,工作在有序顺利地进行着,日子每天过得忙碌又充实。

周末,桑竹月回郊区桑家陪父母。

在整理完大量资料,制作出初步的诉讼方案后,桑竹月长舒一口气,合上电脑,走出书房。

连日来高度紧绷的神经终于能得到片刻放松。

她信步来到琴房,准备放松一下。在熟悉的古筝前坐下,她的指尖抚过冰凉的琴弦。

紧接着,桑竹月即兴弹奏起了《青花瓷》。音符从指尖流淌而出,悠扬动听,描绘出烟雨朦胧的江南水墨画卷。

她眉眼微垂,穿着一件浅色连衣裙,黑发如墨,松松低挽着,几缕发丝垂落颈侧。

正当曲调流转之际,一道优美的钢琴声从身后温柔地切入,适时跟上了古筝的节奏。

琴键落下的瞬间,东方乐器的清越与西洋乐器的醇厚完美交融,如同两条溪流汇入同一片湖泊。

桑竹月指尖未停,唇角不自觉扬起。不用回头,她也猜到来人是谁了。

中西合璧,筝声如笔,勾勒青花;琴声如釉,渲染意境。

直到最后一个音符缓缓消散在空气中,两件乐器同时归于寂静。

“好久没合奏了,我们还能配合得这么好。”

“看来我们默契还在。”

一道低沉,富有磁性的嗓音从钢琴方向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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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大家觉得这个人是谁?[让我康康][让我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