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话音落下, 不等赛伦德说什么,桑竹月直接挂掉了他的电话。

听着听筒传来的“嘟嘟”声,赛伦德放在方向盘上的手猛地攥紧,骨节因用力而泛白, 脸色渐沉。

正当他准备再次打过去时, 西蒙的电话先一步打了过来。

别无他法, 赛伦德点击接通。

“现在, 和我去机场。”西蒙发号施令。

赛伦德眉心微蹙, 揉了揉太阳穴,淡声问:“去哪?有什么事?”

“华盛顿,明天你陪我和总统先生用餐。”西蒙的回答简洁明了,“新一轮的总统大选要开始了,斯科特先生需要洛克菲勒家族明确的支持和资金。”

陈述句,不是商量。

这意味着赛伦德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

赛伦德也意识到这件事的重要性,他深吸一口气,只好将车掉头, 前往机场方向。

“行, 我知道了。”

桑竹月回到宿舍没多久,就收到了赛伦德发来的消息。

【S:这几天有事, 我去趟华盛顿。】

看到这,桑竹月终于露出了笑容。

希望他在华盛顿待个十天半个月,最好永远别回来了。

难得的,桑竹月回复了赛伦德。

【月:知道了。】

“哦!你今晚回宿舍住吗?”斯黛拉刚从浴室洗完澡出来,见到桑竹月的那一刻, 有些惊讶。

桑竹月点点头:“对,我这几天都住宿舍。”

“太好了!”斯黛拉看上去很开心,她主动提议, “我们晚上要不要一起看鬼片?点些外卖,关上灯,边吃边看。”

这是她们以前经常干的事情。

“好啊。”桑竹月欣然应下。

“对了,你现在有空吗?”斯黛拉突然想到什么。

“有。”

“你可以帮我看看我新写的这篇论文吗?教授说我写得有问题,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改。”斯黛拉苦恼地敲了敲脑袋。

桑竹月成绩好,平时学习上遇到什么问题,时笙和斯黛拉都会去请教桑竹月。

“好,你把电脑拿给我吧。我帮你看看。”

“Thank you~~~”

赛伦德这一次去华盛顿,一待还真的待了十天半个月。

桑竹月迎来了久违的自由,每天都过得很充实。上课,图书馆,偶尔和时笙、斯黛拉出去逛街吃饭。

今天晚上,桑竹月受邀参加姐妹会和兄弟会联合举办的派对,地点在BRD半山腰的别墅。

灯光、音乐,早已准备到位。派对的气氛正浓,大家聊天的聊天,跳舞的跳舞,偶尔有几对小情侣在角落约会。

桑竹月和斯黛拉坐在吧台聊天,在好友的怂恿下,她今天新尝试了一款酒精浓度较高的酒。

没过多久,斯黛拉被其他人叫走了。

“宝贝,我去去就回,你先在这里坐一会。”斯黛拉指了指不远处。

“好,你去吧。”

桑竹月独自坐在高脚凳上,时不时有人上前打招呼,她都一一回应。

看着周围晃动的人影,桑竹月偶尔仰头酌一口。

很快,手中的一杯酒就见了底。酒精的后劲开始上涌,她觉得脑袋有些晕,脸颊也泛起不自然的绯红。

这种微醺的感觉很上头,桑竹月又倒了杯其他口味的果酒。

“Hi.” 一个清脆友善的女声在身边响起。

桑竹月侧过头看向来人,发现竟然是米娅。

“你也喜欢喝这个味道的果酒吗?”米娅很自然地在旁边坐下,语气轻松熟稔。

桑竹月点了点头,又下意识地抿了一小口。

“我也超喜欢这个,”米娅双手托着下巴,笑眯眯地望着眼前的亚洲女生,眼神明亮,“看来我们很有缘。”

她想了想,找了个新话题:“对了,你喜欢打网球吗?”

“我不太擅长。”桑竹月老实回答。

“没关系!”米娅立刻热情地接过话,“如果你想试试的话,我可以教你!我可是我们狮子队的队长哦!”

许是被米娅的情绪传染,桑竹月唇角不自觉地弯起,脸上的笑意渐深。

不知为何,她对这位光芒四射的白人女生有着天然的好感。

米娅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女孩,也难怪赛伦德会喜欢。

只可惜……

想到赛伦德,桑竹月蹙了下眉。

她准备明天去NJ再爆几次赛伦德的头。

米娅不知道桑竹月的想法,她继续说道:“对了,我下下周正好有一场重要的校际比赛,你要是有时间,欢迎你来观赛!我给你留VVVVIP位置的票!”

“听起来很棒,谢谢你的邀请。”桑竹月语气轻快,“我会去观赛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米娅开心地拍了下手,然后非常自然地拿出手机,“我们要不要互关一下ig?到时候上面联系。”

“好啊。”桑竹月也笑着拿出手机。

两人互关完账号,又聊了一会天,米娅这才离开,加入舞池和其他朋友一起跳舞。

这时斯黛拉也回来了:“嘿,你听说了吗?赛伦德——”

话未说完,就听见别墅门口突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现场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只见赫特正站在大门口,用力地拍着一个男生的肩膀:“你还真来了啊?! ”

兄弟会的会长奥利弗从楼梯上快步走下来:“哇哦!看看这是谁!八百年请不到你一次,今天真是稀客! 太给我们面子了!”

被他们簇拥在中心的男生,身形挺拔,姿态矜贵,黑色外套挂在右手手臂,线条流畅利索。

细散的碎发垂在硬朗的眉骨,鼻挺唇薄,一双狭长的眼睛深邃似谭,眼尾微挑。

昏黄的光线滑过他高挺的鼻梁,投下一小片阴影。

来人正是赛伦德·洛克菲勒。

“刚从华盛顿赶回来?”赫特又问。

赛伦德随口“嗯”了一声,他与奥利弗简单打了招呼,迈步朝着客厅走去。

前往客厅的路上一定会路过吧台。

真是冤家路窄。

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赛伦德,桑竹月默默捏紧手里的酒杯,心里后悔不已。

早知道他来,她就不来了。

她根本不知道他今天从华盛顿回来的消息。直觉告诉她,赛伦德肯定又是故意的。

瞧瞧他现在这副样子。

真装。

人模狗样的东西。

桑竹月盯着赛伦德看了几秒。

似有感应般,赛伦德突然抬起眼,径直扫向桑竹月这边。

眼神幽深,隐晦不明。

电石火光间,两人相对而视。

不知是不是错觉,桑竹月好像看到他唇角微微扬了下。

她心头一颤,正准备收回目光,就见赛伦德又别开视线,继续和身边人聊天。

一帮男生围在他身边,兴高采烈地讨论着什么。自始至终,赛伦德都神色平静,淡声回应着。

“你今晚怎么突然来了?不是说不来吗?”赫特还在叽叽喳喳地问着。

恰好此时,赛伦德等人从桑竹月身边经过。

擦肩而过的一瞬间,赛伦德脚步微微顿了下。

紧接着,桑竹月就听到头顶上方飘来一道漫不经心的嗓音。

“家里的猫跑了,来看看。”

桑竹月身形一僵,等她回过神时,赛伦德已经坐在了客厅沙发上。

斯黛拉紧张地抓住了桑竹月的手臂,低声道:“我刚才就是想告诉你,我听人说看到他车往山上开了……”

但现在已经晚了。

他不仅来了,还就坐在那里,像一个无声的监工。

“算了。”桑竹月生无可恋地扶额。

派对上人这么多,赛伦德也不敢真对她干什么。

桑竹月坐在吧台继续和斯黛拉聊天喝酒。

“这个!这个好喝!你快尝尝!”斯黛拉开始拉起桑竹月品酒。

“这个味道也不错诶!”

“这个,嗯……味道一般。”

“你试试这个?”

不知不觉,桑竹月连着喝了好几杯。即使果酒的酒精度数不高,她也有些醉了。

她眼神迷离,眼尾染着淡淡的薄红,一双漆黑的眸子像蒙了层水雾,波光潋滟,不经意间抬眸,显得格外勾人。

桑竹月总觉得从客厅沙发那个方向,有一道极具存在感的视线,穿透人群落在自己脸上。

直白又强势,压迫感强烈。

想忽视都难。

桑竹月无声叹了口气,有些烦躁地举起手里的杯子,准备再酌一口。

突然,放在一旁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

她瞥了一眼。

赛伦德发的。

【S:少喝点。】

又想管她?

烦人。

桑竹月不乐意了,一把摁灭手机屏幕,赌气似的,狠狠灌了一口酒。

过了几分钟,身侧的光线忽然一暗,一道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熟悉冷冽的气息将她牢牢包裹住。

桑竹月下意识抬起晕乎乎的脑袋,只看见男生的侧脸半隐在暗光中,显得有些冷,头微垂着,看不太清神色。

赛伦德好像没有注意到她,自顾自地拿起一个空酒杯,给自己倒了小半杯琥珀色的烈酒,动作散漫随意。

他微仰起头,喝了一口。昏暗迷离的光线下,凸起的喉结微滚,显得有些性感。

桑竹月醉意朦胧地多看了两秒,才猛地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飞快地收回视线。

下一秒,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握着一个酒杯,伸到了她面前。

赛伦德的声音响起,透着礼貌疏离:“你好,可以和你碰一杯吗?”

桑竹月咬了咬牙,她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微笑:“当然可以,同学。”

她刻意加重了“同学”两个字。

头顶上方传来一声极轻的低笑,意味不明。

桑竹月更气了。

赛伦德这家伙竟然挑衅她?!

两人各怀心思,微笑着,同时碰了下杯,然后将酒水一饮而尽。

在外人看来,两人是陌生到不能再陌生的同校同学。

然而,只有桑竹月本人知道——

借着吧台角落的位置和身体的掩护,赛伦德另一只手找到了她的,不由分说地握紧。

他的指尖在她掌心极其暧昧地轻轻勾挠画圈。

挑.逗意味十足。

像是过电一般,桑竹月浑身一颤,连带着酒意都散了几分。

派对上人这么多,他又想干嘛?

恰在此时,奥利弗走过来和赛伦德说着什么。

桑竹月趁乱准备抽回手,却被赛伦德更用力攥住,指尖强势嵌入她的指缝,变成十指相扣的姿势。

他表面上云淡风轻,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正侧头与奥利弗说话。

可吧台之下,却是最隐秘的纠缠。

桑竹月脸颊爆红,一半是气的,一半是因为赛伦德大胆妄为的动作。

她身体僵硬,在这个时候不敢动弹,只能强装镇定,任由他温热的指腹在自己手背上缓慢摩挲,甚至得寸进尺地揉.捏把.玩她的手指。

狎昵又暧昧。

每一秒都变得无比漫长而煎熬。

终于,奥利弗笑着拍了拍赛伦德的肩膀,转身去找了其他人。

机会来了!

桑竹月快速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她铆足了劲,一把甩开赛伦德的手,起身离开。

掌心柔软细腻的触感骤然消失,男生的手指下意识屈起,想要抓住那残留的温度。

赛伦德看着桑竹月的背影,微抬脚步,正要追上去,却被两个身材火辣、妆容精致的白人女生笑嘻嘻地拦住了。

“Hi!”其中一个留着金色大波浪长发的女生主动打了声招呼,碧蓝的眼睛在他身上流转。

她极大胆地将自己外套脱去,露出里面的吊带裙,走上前,直截了当地问:“May I invite you to have sex with me tonight”

(今晚可以邀请你共度春宵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市区酒店的房卡递过去。

赛伦德的眼神没有任何波澜,面无表情,他后退一步,不动声色地推开那张房卡。

“No,thanks. I have a girlfriend.”他的拒绝简单直接。

说罢,不等对方作何反应,赛伦德迈步直接离开这里。

只留下两个女生站在原地。

“他有女朋友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不知道,从没听说过。如果是真的,那学校不知道有多少人要芳心碎一地了。”

“算了。该死的,我被拒绝了。”

“那就换一个呗,赫特怎么样?”

“也不错,去试试吧。”

……

别墅里有些闷热,桑竹月想去透透气,她独自来到二楼偏僻的小阳台吹风。

晚风带着凉意轻轻拂过脸颊和发丝,让她混沌的脑袋清醒了不少。

她刚闭上眼睛准备深吸一口气——

“出来透气吗?”一道温和的男声自身侧响起。

桑竹月睁开眼,发现是霍尔特。

“嗯,里面有点吵。”桑竹月礼貌性地笑了笑。

“我也来是透气的。”霍尔特很自然地倚在她旁边的栏杆上。

他找了些关于课程、派对、音乐之类不痛不痒的话题和她聊天。

气氛轻松,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阳台安静下来,谁都没再说话。

霍尔特转过头,含笑注视着桑竹月的侧脸。

女生的五官精致柔和,皮肤白皙,尤其是一双眼睛,黑得像浸在水里的墨玉,带着天生的、略带疏离的温柔感。

她长得很漂亮,不是那种明艳的长相。没有攻击性,像一幅笔触细腻的东方水墨画。气质温婉沉静,和她的样貌一样。

对于热情开放的美国人来说,她这样的确实是独一份,很少见到。

桑竹月静静地欣赏着山脚下纽约城市的夜景,黑瞳映出星星点点的光。

又是一阵微风拂过,发丝轻扬,她抬起手,随意将碎发别到耳后,露出姣好的侧颜,脖颈纤细。

她微微倚在阳台栏杆上,带着些许醉意的慵懒,脸颊微红。

许是察觉到霍尔特的视线,桑竹月突然转头,温和地朝他望过来,眉眼弯起:“怎么了吗?我脸上有东西?”

心跳忽地停了一拍,霍尔特看着她的眼睛,几秒后,他鼓起勇气开口,语气真诚:“桑,我很喜欢你。下周AP有一场很棒的华国艺术展,我可以邀请你和我一起去吗?”

他发出了一个正式的约会邀请。

桑竹月愣了一下,似是没想到霍尔特会表白。她正准备组织语言委婉拒绝,就听见身后一道淡漠的声音响起,没什么起伏。

“不可以。”

桑竹月和霍尔特同时转过头。

只见赛伦德正倚靠在阳台的门框边,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

他双臂环胸,静静地望着两人,眼神在月光下显得愈发深不见底,看不清情绪。

赛伦德眼皮微掀,无声地勾了下唇角。他迈开长腿,在霍尔特错愕的目光中,走向桑竹月,极其自然地牵起她的手,与她十指紧扣。

“你——”霍尔特没想到赛伦德会这么做,下意识皱起眉。

赛伦德转过头,目光悠悠落在霍尔特脸上,似笑非笑:“抱歉啊,霍尔特。”

“她已经有男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