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桑竹月不服地仰起头与赛伦德对视。再看赛伦德, 他摆出一副对任何事情都游刃有余的姿态。

许是觉得桑竹月这副样子有趣,赛伦德轻哂一笑,唇角弯起:“放弃吧,你不是我对手。”

所以……不要再想着逃离他了……

此时此刻, 桑竹月有种达摩克

利斯之剑终于落下的解脱。

是的, 她逃不掉。

想到这, 桑竹月轻声叹了口气, 朝赛伦德迈了一小步。

“Wait wait!”时笙主动走上前, 对上赛伦德的视线,鼓起勇气,将桑竹月护在了自己身后,“你不能就这么带她回去?”

赛伦德没说话,只是随意地扫了眼时笙。霎时间,凌厉的气场从他周身蔓延开。

时笙一下子僵在原地,只觉得寒意从脚窜到头顶,她好像终于明白桑竹月之前说的话了。

赛伦德严肃起来, 也太太太恐怖了。

时笙讪讪一笑, 不动声色退开两步,远离赛伦德这个家伙。

与此同时, 时笙转过头朝桑竹月摆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用口型无声说道:“你加油,我帮不了你了。”

将时笙的种种反应看在眼里,赛伦德淡淡一笑,垂眼, 漫不经心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主动握住桑竹月的手。

“她,我先带走了。”

时笙呆若木鸡地点头:“好好, 您请。”

大佬,她惹不起。

就是可怜了她小姐妹。

时笙默默叹了口气,连带着看桑竹月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同情。

“至于你——”赛伦德顿了顿,接着道,“你想去哪里都可以,巴克会留下来帮你。”

“当然,你要是想让闻过来陪你度假,我也可以帮你们立即安排好。”

“前提是,”赛伦德微抬起眼,似笑非笑,“你不再打扰我们。”

时笙尬笑两声,连忙拒绝:“不打扰不打扰,也不用麻烦你帮我和闻时越安排度假。”

开国际玩笑。

她这两天和闻时越冷战了,才不想见到那个人!

经过这次,时笙暗暗发誓,她再也不得罪赛伦德了,她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时笙站在原地,敢怒不敢言地望着两人越来越远的背影。

桑竹月和赛伦德乘坐着私人飞机回纽约。一路上,赛伦德都沉默地靠在椅背上,阖眼小憩,没对桑竹月说一句话。

唯有自己的右手始终牢牢握着她的,没有松开。

赛伦德越是这样安静,桑竹月的心越是七上八下。她猜不透他的心思,也猜不出接下来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回到家后,已是晚上九点。

赛伦德依然没说话,桑竹月忍到极限,她深吸一口气,猛地用力甩开赛伦德的手,声音里带着压抑许久的委屈:“赛伦德,你到底想干嘛?”

“我不就是和朋友出去玩两天?你至于这样吗?”

空气瞬间凝固。

赛伦德缓缓转过身,玄关处的感应灯自动亮起,他的面容一半隐在黑暗中,看不清神情,加剧强势的侵略感。

“至于哪样?”

赛伦德轻声重复。

他忽然歪了下头,径直看着桑竹月,眼尾挑出无辜弧度:“出去玩当然可以,但你为什么不和我说?”

“为什么还要把我的联系方式都拉黑?”

桑竹月被赛伦德这副样子气到了,他怎么可能猜不到她为什么躲着他?

现在还在她面前装受害者,不知道的以为她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要不是他前两天在更衣室对她干那些过分的事情,她至于躲着他吗?

桑竹月越想越气,眉眼间满是化不开的怒意,愤愤道:“我告诉你,你就会同意吗?还有,我为什么要事无巨细地把一切都告诉你?你是我的谁?”

话音刚落,赛伦德眼底的伪装彻底撕碎,忍耐了一路的情绪在此刻终于倾泻而出。

赛伦德步步紧逼,高大的身影将桑竹月完全笼罩在阴影里,压迫感骤增。

他抬手撑在墙壁上,将她困在自己与冰冷的墙面之间,眼底酝着无声无息的风暴,像是暴雨前的宁静。

指尖忽然攫住桑竹月的下巴,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容不得她抗拒的强势,迫使她抬起脸直面自己。

喉间溢出一声轻嗤,男生的眉宇间乖戾散开,他一字一顿问:“想拉黑我,逃离我?”

桑竹月被他这样吓得心头一跳,却还是强撑着不肯示弱:“对啊,有什么问题吗?”

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猛地攥紧,赛伦德强忍着心口处泛起的疼意,薄唇微启,缓缓吐出两个字:“做梦。”

“你这辈子休想离开我身边。”

下一秒,唇被他狠狠堵住,又深又重地吻她,透着一股狠意。

唇被吻得泛疼,桑竹月忍不住闷哼一声,想推开他,双手却被他束缚住举过头顶,按在墙上。

直到她快喘不过气,赛伦德这才稍稍退开,指腹摩挲着她被吻得殷红的唇,眸底是化不开的占有欲。

“恶心死了!”桑竹月嫌恶道,眼中满是嘲讽之意。

他不让她好过,那她也不让他好过。

“好,很好。”

赛伦德微扯唇角,缓缓低下头,鼻尖几乎贴上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字字清晰。

“看来之前的教训,你还是没记住。既然如此——”顿了顿,赛伦德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桑竹月,“我们换点别的。”

桑竹月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赛伦德突然俯身,手臂穿过她的膝弯,一把将她扛在肩上。

“你放开我!赛伦德!”桑竹月又惊又怒,拳头用力砸在他的背上,可她这点力道对于他来说不足为道。

赛伦德脚步未停,径直朝着二楼最角落的房间走去。

桑竹月心头一跳,隐隐猜到了什么。

那间房门总是锁着,她一次都没进去过,也不知道里面放着什么。她曾好奇地问过,赛伦德只说放着重要的东西。

房间的灯被打开,桑竹月抬起头,瞳孔骤然一缩,被眼前的景象吓到了。

巨大的房间里,一侧墙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玩具,窗前挂着厚重的天鹅绒窗帘。一张圆形的水床占据了大半空间,在灯光下泛着微微波光。

桑竹月脊背发凉,一时间说不出话。

“怕吓到你,一直没带你来过。”赛伦德的声音淡淡响起,透着点散漫,“今天我们换点别的玩吧。”

话音落下,桑竹月被他丢在了水床上。柔软的床面瞬间下陷,漾开波纹。

桑竹月慌乱地撑着手臂想坐起来,可手掌一按下去就会下陷,根本用不上力。

赛伦德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桑竹月,眼眸深不见底,像淬了冰的寒潭。他一点点将衬衫袖口挽起,卷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肌肉。

下一秒,他轻声叹了口气,声线低沉,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

“为什么总想着逃呢?”

尾音很轻,宛若叹息。

“我不逃,难道等着被你欺负吗?疯子!你这个疯子!”桑竹月又气又怕,胸口剧烈起伏着,“我真是小看你了,你竟然还弄了个这种房间,你信不信——”她猛地顿住。

眉梢微不可察地扬了下,赛伦德顺着她的话问:“信什么?”

桑竹月哽了哽,语气明显弱了下去,硬着头皮道:“信不信我告诉西蒙叔叔……”

薄唇掀起讥诮弧度,赛伦德听笑了,眼底尽是嚣张肆意,毫不在乎道:“就这吗?”

桑竹月抿唇,默默握拳。

赛伦德漫不经心地从口袋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将手机随意丢在床上:“来,你亲自说。”

电话那头的人还没接通,听筒里持续不断地传出“嘟——嘟——”的声响。

桑竹月扫了眼手机上的号码,发现还真的是西蒙叔叔的,她猛地仰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赛伦德:“你疯了?”

“不是你说要告诉我爸的吗?”赛伦德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困住,“给你机会。”

桑竹月蹙眉,强忍着挥拳砸向他脸的念头。

有病。

真的是有病!

她不过是随口一说,吓唬吓唬他,谁知道他还来真的。

眼看着电话没接通,桑竹月连忙抬手,准备挂掉,还没按下按键,那头便传来了西蒙不耐烦的声音。

“什么事?”

心跳停了一拍,很快便加速擂动着。一个念头突然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桑竹月缓缓勾唇,抬起眼,挑衅地看着赛伦德,微启唇,就要说话:“叔……”

然而,她刚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赛伦德便欺身,微凉的唇重重落下,封缄了她所有未出口的话。

他霸道地掠夺着她的呼吸,将她所有挣扎和呜咽都尽数吞没。水床因为突如其来动作剧烈晃荡。

电话那头,西蒙等了几秒,只听到一些模糊的声音,他看了眼手机,确定是赛伦德打来的电话后,又极其不耐地问道:“说话,到底什么事?我忙得很。”

桑竹月听到那明显不悦的声音,身体紧张绷紧,努力克制着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她偏过头躲避他的吻,用尽力气用手推他,示意他回电话。

察觉到桑竹月的慌乱,赛伦德笑了,他不仅没停下,还攥住她两只不安分的手压向头顶,另一只手伸向手机。

指尖在屏幕上一点——

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世界顿时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剩下两人交织的、紊乱的呼吸声和水床细微的晃动声。

桑竹月惊愕睁大眼睛。

他竟然……直接挂了?

“怎么?”他低头,咬了咬她的耳垂,似是在不满她的分心,“还有心思管别人?”

赛伦德敛眸注视着桑竹月,昏暗光线下,一双深邃的眼睛暗沉翻涌。

直接的,充斥着欲.望。

他重新俯下身,滚烫的呼吸喷在她耳际,声音因为刚才的吻多了几分沙哑,显得有些性感。

“继续。”

水床还在轻轻晃荡,将她的心也晃得失了序。桑竹月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慌张和恐惧之余,她竟然感到一丝诡异的快感。

看啊,这就是她最痛恨的地方。明明她的理智在尖叫着拒绝,痛恨他的专横与掌控,可她的身体却像一位背叛者,在他的触碰下轻易缴械,甚至在他那些恶劣的行为中,心底深处竟会泛起难以启齿的兴奋与战栗。

像是看透了桑竹月内心的想法,赛伦德低声一笑,手指轻轻探入她口中,指腹滑蹭,搅动,时轻时重。

“有的时候,你的身体可比你诚实多了。”

热意蔓延至头顶,桑竹月想躲避他的视线,却被他强迫对视。

看着她白皙的脸颊泛起红晕,他眼底的墨色浓得化不开,声音很低,带着蛊惑的意味:“它记得谁能给它快乐,并且……渴望得到,不是么?”

他精准戳破了她内心最深处的羞.耻与隐秘,将她拖入更深的、无力挣脱的欲.望漩涡。

赛伦德微微支起上身,与她拉开一点距离,欣赏着她眼中的挣扎,嗓音懒懒:“让我想想,今晚玩些什么?”

“你总想着逃,看来我不得不给你留点更深刻的惩罚。”

他的手顺着她的颈线缓缓下滑,最终停留在她腰侧,将她翻了个身。

“免得你总是,”赛伦德尾音一顿,唇角弧度渐深,“好了伤疤忘了痛。”

水床晃荡,整夜未休……

接下来的两天周末,桑竹月被赛伦德限制了自由,不允许出门。

“今天要不要去市中心逛街?我看G家最近上新款了,想去看看。”时笙打电话过来时,桑竹月正在自己房间写论文。

桑竹月看了看门口,思索再三,还是走过去将房门给关上,免得被某人又听到什么。

“去不了。”桑竹月苦着脸,“被那个疯子限制人身自由了。”

“可恶!他脑子被驴踹了吧!我们又没去外地旅游,就去第五大道逛个街怎么了?”时笙替桑竹月打抱不平,“更何况,你现在住的地方距离第五大道就五百米距离,想逃能逃哪里去?”

时笙也是最近才知道桑竹月住在赛伦德市中心的那套公寓。

记得时笙刚得知时,还忍不住感叹了一句:“简直是资本家中的资本家。”

听时笙骂人,桑竹月只觉得心里的一直憋着的那口气大出特出。

“我待会问问他吧,看他放不放人。”

“Okok.”

时笙问道:“你昨晚还好吧?”

桑竹月冷笑一声:“不太好。”

“对不起,诡秘,是我保护不好你。”时笙叹了口气,“我昨天和他对话,你是不知道,我当时真的吓傻了,他好恐怖。”

时笙突然想到什么,又问:“你说他现在限制你的自由,算不算囚禁?”

桑竹月愤愤一锤桌子:“算,当然算。限制公民人身自由,他这叫非法拘禁。”

“就是,非法拘禁。”时笙在电话那头也愤愤捶桌子,“要是他不同意你去逛街,我就——”

“就什么?”桑竹月问。

“我就——”时笙话音一转,“也没办法了。”

桑竹月:“......我以为你要说,帮我报警。”

“我不敢,他太恐怖了,大佬惹不起。”时笙双手十指交叉握住,晃了晃,“你自求多福,我能为你提供精神上的支持。”

桑竹月:我谢谢你。

“你说,他现在是限制你人身自由,下一步不会就是骂你打你、不给你饭吃吧?”时笙面露惊恐,“你不会现在被他关在地下室吧?”

“你脑洞可真大。”桑竹月无奈扶额,“打骂不至于,他再怎么样还没干过这种事情。”

“那就好。”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这才结束通话。

桑竹月放下手机,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电脑上,上面赫然展示着一封转学文件。

就在这时,桑母发的消息弹出来:【虽然妈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导致你有了转学的念头,不论如何,我和你爸都永远支持你的选择。你要是决定好了,那就转。】

读到这,桑竹月眼眶微微湿润,心底涌起一股暖意。她又看向屏幕上那份文件,若有所思。

关掉电脑后,桑竹月拿起旁边的手账本,准备写点东西。

眼看着手账本摆放的位置不对,桑竹月努力回忆了一下,她记得她上次本子没有合上过......

那只有可能是赛伦德动了她的手账本。

!!!

桑竹月急忙翻到上次写的那一页,果不其然,原先角落的空白处被填满了。

她定睛一看,手忽然僵在原位。

空白处画着两个人,素描。

桑竹月认出来了,画的是她和赛伦德......

一时间,桑竹月心情复杂,她垂眼,掩去眼底的情绪。没了做手账的心情,她又默默将本子合上,走出房间去找赛伦德。

找了一圈都没找到,桑竹月只好用手机给赛伦德发了条信息。

【月:你人呢?出门了?】

她心里默默祈祷着,赛伦德一定要出门啊,这样她能稍微自由点。

可惜下一秒,期望落空。

赛伦德秒回。

【S:在家。】

桑竹月用手指狠狠戳了戳屏幕上赛伦德的头像,借机发泄。

【S:怎么了?】

【月:你在哪里?我怎么没看到?我有事想和你说。】

【S:你在哪里?】

见到这条消息,桑竹月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内心骂了赛伦德几句。

两人问来问去很有意思吗?

明明都在家里。

【月:我在客厅。】

【S:我来找你。】

不多时,赛伦德从三楼走下来,停在桑竹月面前。

桑竹月觉得奇怪:“我刚才去三楼找过你,没看到你身影。”

“我在天台。”赛伦德言简意赅,似乎不打算多解释。下一秒,他自然而然地牵起桑竹月的手,带着她往通向天台的楼梯走去,“带你去看个东西。”

掌心传来他温热的体温,桑竹月下意识地想抽回,却被他更紧地握住。

她抬头看向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疑惑问道:“什么东西?”

赛伦德唇角上扬,只说了一个词:“Surprise.”

来到天台门口,赛伦德没有立刻推开。他绕到桑竹月身后,将手掌轻轻覆在她的眼睛上。

眼前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其他感官因此变得格外敏锐。

“慢点,跟着我。”男生的声音低低沉沉地响在耳畔。

桑竹月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任由他带着自己走了十几步,最终在某个地方停下。

“准备好了吗?”赛伦德问,气息不经意间拂过她的发丝。

不等桑竹月回答,覆在眼上的双手忽然移开。突如其来的光线有些刺眼,桑竹月不适应地眨了眨。

待视线清晰,桑竹月这才看清眼前的景象,只见天台空旷的一角被改造成了花房,透过透明的玻璃,可以看到里面种满了各色的郁金香。

“这是……”桑竹月微微愣住,垂在身侧的手指下意识蜷起。

赛伦德从身后紧紧拥住桑竹月,下巴抵在她发顶,望着那片花海,语气里满是占有欲:“下次不许收其他男生送的花。”

末了,赛伦德觉得不够,又添了一句:“尤其是霍尔特的。”

果然,他对霍尔特送她郁金香的事情还耿耿于怀。

桑竹月怔怔地望着眼前这片花海,陷入了一种复杂的沉默。她回响起昨晚的一幕幕,又想起刚才在房间看到的手账本……

莫名的,心底泛起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涩,怎么也压不住。

“我刚才在这里布置花房,所以你找不到我。”赛伦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桑竹月点了点头,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静默了几秒,赛伦德又补充道:“这里的每一朵花都是我亲手栽进去的。”

难怪今天一天,除了午饭时见到过他,其他时间都不见人影。

平静的心湖像是被风拂过,漾开层层涟漪。她的心情更复杂了,似有一团乱麻紧紧缠绕。

他这人怎么时好时坏的?

“喜欢吗?”赛伦德问,抱着她的手臂不易察觉地收紧了些许。

难得的,桑竹月没有赌气,也没有说出违心的话。她重新将目光投向那些阳光下绽放正盛的郁金香。

桑竹月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很轻:“喜欢。”

她并没有注意到,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紧紧抱着她的男生,原本有些绷紧的肩背线条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下来。

赛伦德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喜欢,那然后呢?”

桑竹月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微微吸了口气,转过身,从他怀里抬起头,对上了他那双一瞬不瞬盯着自己的眼睛,里面清晰映着她此时的模样。

在赛伦德的注视下,桑竹月迟迟没有动作。他也不催她,就这样微微低着头,像是在等待什么。

桑竹月无声叹了口气,终是选择了妥协,她踮起脚尖,吻轻轻落在他唇角。

一触即分。

如同蝴蝶短暂栖息。

赛伦德忽地笑出声,眼角眉梢漾着发自内心的笑意,与平时的模样截然不同。

他收紧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按住她的下巴,俯下身,将那个浅尝辄止的吻加深。

四月的微风多了些许暖意,拂过天台,轻柔地缠绕着天台上相拥的两人,微微掀动了她的发丝,零星落在他的手臂上……

回到客厅后,赛伦德突然想到什么,问桑竹月:“你先前不是说找我有事吗?”

被赛伦德这么一提醒,桑竹月这才想起来,眼里多了几分希冀:“哦对,我今天下午可以和时笙去逛街吗?”

说完,她又连忙添了一句:“就在第五大道。”

“不可以。”赛伦德似笑非笑,打碎了桑竹月的希望。

桑竹月微扬了下眉,没说话。

算了,也算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不过,”赛伦德话锋一转,“你要是想出门的话,我可以陪你去逛街。”

就这样,桑竹月和赛伦德步行走向第五大道。他们的公寓走到那里只需要五分钟。

来到一个商场,两人漫无目的地一层层逛上去。大少爷出手阔绰,但凡什么东西桑竹月多看了几眼,他就直接让人包下。

不知为何,这样让桑竹月总觉得怪怪的。

“倒也不必如此,我就随便看看,没有想买的打算。”思索再三,桑竹月还是劝了一下。

怎料大少爷慢悠悠道:“我有钱,乐意。”

桑竹月沉默了。

行,你有钱你最牛。

到达三楼,两人正在一家奢侈品店试衣服,有两个女生拿着冰淇淋走过。

“这个味道真好吃!”

“看吧,我都说了,听我的准没错。这家是新开的,生意可好了……”

两个女生越走越远,尾音散去。

桑竹月手里拿着几件新衣服,正准备进更衣室,赛伦德突然出声,问她:“想吃吗?”

“嗯。”桑竹月点了点头。

她前两天刚在小红书刷到了其他网友的安利,说第五大道这边新开的冰淇淋店特别好吃,去纽约旅游的千万不容错过。

赛伦德看了她一眼:“那你先在这里试衣服,我去二楼帮你买。”

“好。”

“不许再偷偷跑走,不然你知道后果的。”赛伦德的语气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我知道了。”

她现在压根没有逃走的想法。

就在曼哈顿,到处都是他的人,她能逃哪里去?

赛伦德离开了。

桑竹月换上一条裙子,从更衣室里走出来。

导购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语气里满是赞叹:“小姐,这条裙子太适合您了!您皮肤白,穿这种浅色系特别显温柔。”

桑竹月照了照镜子,确实很满意,她回更衣室换回自己的衣服后,将新裙子递给导购,微微一笑:“你好,麻烦你帮我包起来吧。”

“好的小姐,请问是现金支付还是银行卡?”

她从包里拿出自己的银行卡,递给导购:“刷卡。”

结完账,桑竹月拎着袋子在店门口徘徊了几步。赛伦德迟迟没上来,她觉得有些无聊,拿出手机主动给赛伦德发了条消息。

【月:我去隔壁LV看看,你待会直接去那边找我。】

赛伦德没回。

半分钟过去,赛伦德还是没回。

楼下突然爆发出混乱、尖锐的惊叫声,让人心惊。

紧接着,恐慌蔓延至三楼,大量人群开始毫无方向地推搡、奔跑、尖叫。昂贵的购物袋被遗弃在地也无人顾及。

桑竹月浑身一凛,瞬间明白了,是恐怖袭击!

“砰——”

“砰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不远处炸响。

桑竹月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腔,她迅速环顾四周,就近闪身躲进一家店铺。店内一片狼藉,店员和顾客早已不知所踪。

桑竹月目光锁定在角落那几间房门厚实的更衣室,没有丝毫犹豫,她猫着腰,冲进最里面那一间,正准备锁门时,她动作一顿。

就在距离她大约十米远的地方,一个穿着粉色小裙子、约莫五六岁的华人小女孩,正孤零零地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小女孩的小腿上血肉模糊,一道极深的伤口狰狞裂开,鲜血汩汩向外涌,迅速染红了她白色的裙子和周围地板。

触目惊心。

周围逃窜的人流纷纷绕过她,大家都自身难保,别说顾及她了。

桑竹月向外望去,只见一名持着手枪的歹徒,正朝着小女孩这个方向走来,漫无目的地朝四周开枪,不少路人无辜中枪,躺在了地上。

理智在尖叫着让她立刻躲进去,锁上门,等待救援或者……听天由命。那是最安全的选择。

可是……那孩子……

桑竹月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紧张到无法呼吸。

她没有时间犹豫。

电光火石间,她做出了决定。

桑竹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锐利地评估着路径。

利用前台、货架和展示柜作为掩护,她将身体压得极低,像一只灵活警惕的猫,快速无声地向前移动。

就在那名歹徒转身踹开隔壁店铺的刹那——

桑竹月猛地冲了出去,几步窜到小女孩身边,没有丝毫停顿,一手迅速揽过小女孩,将她按在怀里。

转身,冲刺,撞开更衣室的门,闪身而入,反手锁门。

一系列动作发生在短短十秒内。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桑竹月大口喘息着,心脏后知后觉地疯狂擂动。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暂时安全了。

她拍了拍自己的心口处。

这几年在美国,新闻里时常报道哪里恐怖袭击,但桑竹月都没有亲身经历过。

直到今天,死亡的气息如此真切地弥漫在空气中,她才真正体会到这种毁灭性的恐惧。

稍有不慎,就真的没命了……

小女孩被刚才一连串迅猛的动作吓得止住了大哭,只剩下小小的抽噎。

终于缓过神后,桑竹月蹲下身,与小女孩保持平视,轻轻揉了揉小女孩的头发。

桑竹月将声音压得极低,放缓语调:“嘘……别发出声音哦。姐姐在,别怕。”

许是这狭小空间带来密闭的安全感,又或许是桑竹月温柔的声音起了作用,小女孩点了点头,抽噎声渐渐平复下来。

暂时安抚住孩子后,桑竹月将目光落在她腿上那恐怖的伤口。

鲜血仍在慢慢渗出,必须尽快处理。

桑竹月拿过自己的包,从夹层里摸出一把小刀,是她平时用来防身的。

没有丝毫留恋,桑竹月利落地用刀将方才新买的衣服划下一片布料。

她小心地蘸取瓶装水,将布料浸湿,轻柔地为小女孩清理伤口。

弄完这一切,桑竹月刚松了半口气,神经又立即紧绷。

外面的枪声并未停歇,反而更加杂乱。

隐约能听到有人中枪后痛苦的哀嚎和求救声。

桑竹月咬牙,将更衣室内的小沙发拖拽过来,死死抵在门后。

全部搞定,桑竹月几乎脱力,背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屏息凝神地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

在更衣室区域外徘徊了几秒,接着,是粗暴的踹门声。

“砰!”一间门被踹开了。

“砰!”又一间被踹开。

桑竹月的心脏跳得飞快,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手心被冷汗浸湿。

她将小女孩紧紧护在自己身后,默默握紧了手中那把小刀,身体不受控制地发颤。

今天……怕是在劫难逃了……

这个绝望的念头刚闪过,歹徒就已经来到了她这间更衣室的门口。

“砰!”

门板连同后面的小沙发一起剧烈晃动。

门没开。

外面的人似乎顿了一下,随即,兴奋的声音响起:“Someone in here!”

紧接着,更加猛烈的踹击接踵而至。

“砰!砰!砰!”

门框震颤。

躲在身后的小女孩再也控制不住恐惧,捂着嘴发出压抑的哭声。

桑竹月眼中闪过一抹绝望,很快又被破釜沉舟的狠厉取代。

她死死盯着那扇摇摇欲坠的门,带着小女孩躲到门后,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刀。

这是她唯一能做的反抗了。

至于其他,听天由命。

眼看着暴力踹门效果不佳,外面的歹徒彻底失去了耐心,疯狂地咒骂了一句。

紧接着是两声枪响。

子弹打破门锁。

门被一股巨力踹开,抵在门后的沙发也被生生挪走。

散发着暴戾气息的歹徒出现在门口。

说时迟那时快。

桑竹月猛地闪出,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刀狠狠扎向歹徒的肩膀。

“Fuck!”

歹徒猝不及防,痛得大叫一声,手枪差点脱手。他捂住瞬间涌出鲜血的肩膀,眼神变得无比狠戾凶暴,看向桑竹月。

桑竹月还想再刺。

歹徒迅速反应过来,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狠狠一扭。

“哐当!”

是刀落地的声音。

巨大的力量掐住自己脖颈,桑竹月被死死按在墙壁上动弹不得。

窒息感袭来,眼前阵阵发黑。

她徒劳地挣扎着,双脚几乎离地。

她最后看了眼小女孩,拼尽全力大喊:“跑!”

小女孩被喊声惊醒,哭着踉跄地爬起,急忙向外跑去。

歹徒不太在意那个小孩,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眼前这个伤了他的女人身上。

他面目扭曲,缓缓举起手里的枪,对桑竹月露出一个残忍的笑,享受着猎物濒死的绝望。

呼吸愈发困难,桑竹月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流出生理性泪水。

“Fuck you, bitch!”歹徒狞笑着,手指扣上了扳机。

枪口抵着自己的额头,金属的冰冷传来。

桑竹月缓缓闭上眼睛,意识开始模糊,等待最终死亡的判决。

就在这时——

不远处,一道震耳欲聋的枪声响起!紧接着,又是一声!

“砰!砰!”

抵着桑竹月的歹徒身体陡然一僵,爆发出痛苦的嚎叫。

掐住她脖颈的手松开。

大量新鲜空气瞬间涌入灼痛的喉咙,桑竹月双腿一软,无力地跪坐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眼前一片模糊。

她艰难地仰起头。

逆着光,只看见一个熟悉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头发略凌乱,几缕垂落额前,被血污黏住,平添几分野性和不羁,眼底戾气浓重。

身上溅满血迹,颧骨上方一道深长的伤口,鲜血不断涌出,汇聚成股,顺着脸颊滑落。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手中紧握的枪还冒着缕缕青烟。

是赛伦德。

桑竹月眼中燃起希望。

赛伦德几步上前,眼神狠戾,扫过地上的歹徒,没有任何犹豫。

举枪,瞄准,扣动扳机。

动作一气呵成,带着绝对压制的暴力。

“砰!”子弹精准射穿了歹徒持枪的那只手臂。

“找死。”

赛伦德居高临下地睥睨着歹徒,视若蝼蚁。强大的气场登时蔓延开,眼底翻涌着骇人杀意。

他欣赏着歹徒垂死挣扎的模样,心底升起一股难言的快感。

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赛伦德再次举起枪,又是一发子弹,彻底废掉了歹徒反击的可能。

歹徒哀嚎的哀嚎声断断续续,只剩下了抽搐。

很快,警察赶到现场,迅速钳制了多位恐怖分子,将他们带离这里。

威胁解除,赛伦德周身那股杀意终于退去。

身体涌上剧烈痛楚。

赛伦德闷哼一声,一直强撑的身体晃了一下,不得不伸手扶住旁边的墙壁。

收好枪,赛伦德抬手紧紧捂住腰侧的伤口,大量的血液从指缝间溢出,一滴滴砸落在地上,他痛苦地喘了一口气。

他脸色苍白,额际沁出细密的冷汗,与未干的血迹混在一起,顺着脸颊滑落。

过了几秒,赛伦德拿开手掌,任由鲜血渗出。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桑竹月身上,眼中翻涌着后怕,以及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浓烈情感。

几步上前,在桑竹月面前停下,他半跪在地。脸部轮廓锋利冷然,在她面前却柔和了几分。

“抱歉,我来晚了。”他嗓音喑哑。

衣服上的血洇出,慢慢向外扩散,但此时,赛伦德无暇顾及。

男生的手不易察觉地颤抖着,小心翼翼抚上桑竹月的脸颊。他的目光扫过她脸上每一寸,似在反复确认着什么,眼神复杂。

有无法掩饰的心疼,有滔天的怒火残余,更有一种几乎溢出来的、失而复得的脆弱。

他的手臂环住她,将她紧紧箍在怀里。所有的担忧、后怕,在这一刻终于散尽。

“赛伦德……”

熟悉的气息一瞬笼罩她,桑竹月鼻尖一酸,压抑的情绪彻底爆发。

赛伦德没有回应,他将她脸颊的碎发别到耳后,单手捧着她侧脸,低头,狠狠吻了上去。

野蛮、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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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码了一万字,燃尽了[化了][化了][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