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照顾

贝杜纳正在一位窈窕的女郎在幽会。

这是他昨晚从酒吧带回来的, 女郎拥有蜜色的皮肤,穿着闪亮的流苏在舞池里扭动得像星星汇成的瀑布。

他大概知道这是某个军官的女朋友,但贝杜纳被她深深吸引, 并不打算在意这个。

他花了一晚和一整天的时间和她喝酒、跳舞、吃饭、兜风……今晚终于将人邀请到了自己的住所。

“叩叩叩。”

门被敲响,贝杜纳不想理会,他已经和火辣的女郎倒在床上了,正准备将床板摇得嘎吱作响。

“叩叩叩。”

敲门声不紧不慢,一听就令他想到那个不当人的上司。

“等一下。”

贝杜纳分开两个人几乎要黏在一起的嘴唇, 去将门打开一道缝隙,果然是这个魔鬼。

“卡佩阁下半夜驾临有何事?”

“我睡不着。”

“这我帮不上忙,您睡不着就看看大海。”贝杜纳说完就要关门。

阿摩利斯挡住了门, 说明来意:“我有一件事不知道怎么解决,只有问你才清楚。”

“什么事?”

阿摩利斯并不想把隐私和贝杜纳分享, 但这是一个亟待解决的严峻问题。

“……”

夜风把他的话吹得细碎。

“她喊疼?”贝杜纳还以为是什么事呢,“第一次疼也是正常的,卡佩先生也不用炫耀您的天赋异禀。”

“可我不希望这样,我希望我们能和谐一点。”

贝杜纳摸了摸下巴, 说道:“和我描述一下你们在房间里做了什么?”

“进门,亲吻, 然后做。”阿摩利斯简短地陈述。

“这个进门到做的时间大概多久?”

“不到一分钟。”

贝杜纳想了想, 问道:“您……做过菜吗?”

阿摩利斯点头,打仗的人什么都会做。

“打仗的时候不算。”

“为什么不算?”而且为什么扯到做菜去。

“在野外随便加热食物当然不算做菜, 告诉我,做法式勃艮第炖牛肉第一步是什么?”

阿摩利斯:“分割牛肉。”

贝杜纳闭了闭眼睛:“是润锅!一点油都没有,菜会糊掉,人,也会撕裂。”

他陷入了沉思, 然后想到了办公室检查时那潺潺沾了一手的滑,刚刚似乎没有。

“所以安抚好之后,女人的身子就会帮我进去,也保护自己?”

“没错,在办正事之前你要让她照顾她,放心,就算她不喜欢你,某些接触也能让她舒服起来。”

“我明白了。”

贝杜纳摆摆手,又要把门关上,屋里的女郎已经走出来,手臂也缠了上来。

她看到门外的阿摩利斯,眼睛一亮:“呀——这位是谁,要跟我们一块儿玩吗?”

阿摩利斯没理会她,继续问自己关系的事:“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她受伤了,而且死活不肯让医生上门,只是问我要毛巾。”

“受伤,不看医生,毛巾?”

阿摩利斯点头:“她说会自己好起来,可是还有血块,不看医生真的会自己好吗?”

贝杜纳皱眉问道:“卡佩先生,您是否知道,女性有一种生理活动,叫作月经?”

阿摩利斯摇头,他没接受过这种教育。

“……”贝杜纳要将门关上,“回去吧,再等7天。”

“7天?”

“月经最多需要7天,不过如果你着急,三天也行,只是女性会有染病的风险。”

阿摩利斯点点头,终于撤开手,门砰地在自己面前关上。

他也回了公寓去,开着油汀将身体烘暖,又睡回了床上。

当天晚上阿摩利斯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来的,庄淳月并不知道,她睡得很沉,并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真的把子弹打进了阿摩利斯的心脏,他失血倒地。

庄淳月无法形容那一刻的畅快,她一身轻松,简直跟一只鸟儿一样,一振翅就能飞入云端。

然后她就看见自己真的长出的翅膀,低头看,隔着云层的圭亚那变得越来越小

没命一样向前飞,可越努力飞得越慢,无论她如何扇动翅膀,苏州石塘街的牌坊始终不肯向她靠近一点点。

庄淳月筋疲力尽,急得要哭了。

这时一个人突然拖住她,庄淳月摔了下来,一转头,满身是血的阿摩利斯在抓着她,翅膀被鲜血黏住,再也飞不起来。

眼睁睁看着苏州再次离自己远去,庄淳月哭得停不下来。

“咚咚咚!”

梦被打断,庄淳月悚然睁开眼睛,汗湿了睡衣,天还没有亮。

“咚咚咚!”

她朝声响看去,是有人在敲门。

昏暗的清晨她连阿摩利斯的脸都没能看清,就看到一个黑影起身带走了半数的温度,将上衣套上之后走了出去。

很快他回来,在庄淳月唇上亲了一下:“继续睡吧。”

庄淳月闭上眼睛,却怎么都睡不着了。

打开台灯,看着空荡荡的卧室,她猜测阿摩利斯终于要倒大霉了。

发了一会儿呆,发现视线里多了一样东西。

她看向床边的柜子,看到了桌子上放着一包“Kotex”卫生巾。

她闭上眼睛喷出鼻息,被讨厌的人关心会带来坏心情。

杀掉弗朗西斯的第二天,总督才将阿摩利斯找了过来。

因为犯事的人不只姓卡佩,还是那位在战争中立下最卓越功勋的,那位卡佩元帅唯一的儿子。

阿摩利斯自己也满载着荣耀,在圭亚那的五年工作更是出色,现在发生这样的事,总督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置这样的行径,只能致电巴黎那边。

得到指示后,总督并不在自己的总督府接见阿摩利斯,而是来到市政中心的电报局。

“元帅知道了你的事,他就等待在电报机旁,等待和你沟通。”

阿摩利斯被培训过电报技能,取代发报员,在惠斯登电报机上用电键敲下了问候的消息。

那边的电报很快回复:听说你为了一个东方女人调动圭亚那境内的战机,还为她杀了一个法国高级官员?

阿摩利斯亲手回复电报:是。

电报回复:对你要玩什么女人,我没有意见,但不要生出什么肮脏的血脉。

阿摩利斯:知道了。

过了片刻,阿摩利斯将元帅最后回复的电报交给总督:“元帅有一件事交代您办。”

总督看到电报内容,有了处理结果,也没有那么心烦了。

庄淳月一整天都等在公寓里,猜测着阿摩利斯被带走的原因。

一时怀疑他被革职下狱,一时担心他会不会把自己供出来,说杀人者是她。

虽然根本不信任这个人,但庄淳月下意识觉得他干不出甩锅女人的事情来。

琢磨更多的是,她能不能从这座公寓逃走。

庄淳月坐在窗户前向下张望,这里实在太高,想扯些布条缒下去是不可能的,更没有邻居的阳台供她攀爬,门口时刻有警卫守着,日夜轮岗,不管她说什么都不会离开。

一直到午后,太阳把,庄淳月都没能想出一个好点子,恨恨地放弃。

门就被敲响。

“谁啊?”

“我。”

庄淳月听着阿摩利斯的声音,格外疑惑,他进来为什么要敲门?难道外面不止他一个,自己一开门就会冲进来几个警察,拖出去枪决?

“方便开门吗?”他又问。

“呃——”庄淳月想不好,她现在该躲还是跳窗。

“没有来抓你的警察。”阿摩利斯猜中了她在犹豫什么。这个人,寻死的时候果断,不想死了倒是谨慎得很。

庄淳月支吾了半天终于打开了门,一眼就看到了趴在白色病床上的阿摩利斯。

面无血色,嘴唇苍白,跟石膏像一样。

确实没有什么警察一拥而上将她捉拿,庄淳月松了一口气,才问:“你这是怎么了?”

其实问的时候已经猜到了三分。

——杀了弗朗西斯怎么可能一点惩罚都没有。

推着他回来的男护士说道:“卡佩先生受到了一点伤,不肯住院,要求我们将他送到这里来。”

“先、先进来吧。”

庄淳月让开一条路,让他们把病床推进去,转身关门之后,她对着门缩了一阵肩膀,才走上前,“怎么伤的?”

阿摩利斯给她一个“明知故问”的表情。

庄淳月觉得今天的太阳有点明媚,手在他背上比了比,想找到伤口摁下去。

“您就是洛尔小姐吗?”

“啊?我是。”

随行的医生嘱咐她:“这几天需要你照顾卡佩先生,我需要和你交代一些注意事项。”

“我?”庄淳月指着自己鼻子,拉长的声音里都是不情愿,“不能请一位护士过来吗?”

“你是我的情妇,当然是你照顾我。”

阿摩利斯面对着窗户,午后的阳光给他过白的皮肤调和成了印象派的油画。

庄淳月想了想,还是接下了这份工作。

医生叮嘱完,将一本看护手册交给庄淳月,所有人就都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她和阿摩利斯。

她刚关上门,那个人还趴着,连转头都费劲,庄淳月看向了厨房——

“你想拿刀杀了我?”

“没有……你喝水吗,我去给你倒杯水。”她伸长脖子往厨房看。

“不用。”

庄淳月收回视线,其实她早就把厨房翻找过,一切锐利危险的东西都没了,吃饭一直是有警卫送进来,再看一眼也只是不死心而已。

她坐到床边:“那你这是怎么伤的?”

“只是被几条牛皮长鞭打了两个小时而已,你要看一眼吗?”

阿摩利斯想在她脸上看到一点心疼,然而她站起来时看不到她的脸。

他就当是有吧。

“我杀了弗朗西斯,他们只是把你打一顿就算了,还管送回来?”庄淳月觉得这惩罚实在太轻。

阿摩利斯闭了闭眼睛,她待会儿受什么欺负都是这张嘴招来的。

庄淳月只看到一层又一层的绷带,有些遗憾地啧啧两声,现在也不是一个小病小伤就能死人的年代了。

“那你今晚只能趴着睡了吗?”她问。

“看起来是这样。”

“那就——晚安吧。”

庄淳月说完把护理书一丢,就要跑到另外的房间去。

“我让安贵也变成我这样,你觉得如何?”

大晴天里冷飕飕一句话成功让她脚步站定,重新坐回去,“你要干什么?”

“卫生巾用了吗?”

庄淳月面色古怪,在椅子上挪了挪,不说话。

“你想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吗?”

她口气一贯又硬又呛:“我没必要知道。”

他下巴戳在枕头上,落在唇上的视线已经说明了一切,“我需要一个安慰的吻。”

庄淳月往后仰:“等你伤好了再说吧。”

“我是后背受伤,不是嘴受伤。”

“那就是我受伤,我吃多了上火——”

后半句被阿摩利斯吃进去了。

他扣住她的后颈将人拉近,就这么亲了过来。

庄淳月从来不喜欢和他接吻,吻上他就等于吻上了堕落。

她总是舌头被带着走,在窒息中逐渐害怕,两颊滚烫,怕他所有的举动,都带着要将事情进行下去的预兆。

“要是你能晚一天就好了,”他不再吻她,转而去她耳下呼吸耳语,诉说自己有多焦渴,“我现在很需要你……”

庄淳月听得一边战栗,一边想起在C区囚室的初遇,那时她绝想不到,这个人说话竟然能这么恶心。

阿摩利斯掐她的脸:“你怎么不理我?”

庄淳月回神,从头到尾扫了他一眼,“现在?你确定还可以吗?”

阿摩利斯撑起半个身躯:“过来。”

她赶紧起身按住他,让他把趴得热烘烘的位置再盖上,“可别,我担心卡佩先生的伤口再裂开。”

这一下手劲儿不小,十成十是故意的。

阿摩利斯反手就将她扯到了近前,又亲了上来。

血肉溃烂的疼痛被他无视,就这么一边亲着,一边把庄淳月拖到了病床上,拉着她的手腕,掐着她的腰。

力气还是那么大,庄淳月挣脱不开,脖子上都挨了几口。

从黄昏一直到傍晚,庄淳月就在这张病床上,没有下来。

床头灯啪嗒打开——

庄淳月被灯光晃得眯起了眼。

吻到唇瓣抿一会儿就分不开的程度,肩膀上缀着层霞,棉料更是歪到一边,雪堆就的饱团上,缀着的艳尖儿似是比以往更熟润,像滚过热水的浆果。

她就这么闭了一会儿,才止住一阵阵眩晕。

“这可不是一个安慰的吻。”嗓音像烘过的热砂。

阿摩利斯笑意淡淡,为她整理好衣裳,把傍晚的甜点盖住,又忍不住亲了一口。

“关于做我情妇的事,我需要你出一份合同。”

“……”庄淳月皱着眉,“为什么?”

“将条款写清楚,对彼此都有保障,毕竟你也不希望自己的男人对你有什么过分的行为吧。”阿摩利斯的鼻尖轻拨了一下她的下巴。

庄淳月还没说话,他继续陈述理由:“你可以在条款里要求我使用避孕套,商量什么程度是你确实不能承受的,

我也可以要求你不准肢体拒绝我的需求,并且需要回吻我,甚至,把区域定清楚……”

“这份条款可以在第一次□□一周之内有修改完善的机会,毕竟要做过,才知道之前约定的是否合理。”

庄淳月听着,虽然奇怪,但这确实保障了彼此的某些权益。

“这份合同有法律效力吗?”

“我们可以去找神父和市政官见证签字,这是以后你跟我吵架的依据。”阿摩利斯不知道该如何处置她生气突然不理自己的状况,有一份合同作为解释的依据会好很多。

庄淳月用力摇头,要是让人看到了合同里的内容,她简直要窘迫至死。

她其实不想制定什么合同,因为想独享这段关系的解释权——在适当的时候撒泼找茬拒绝跟他相处。

阿摩利斯显然也看穿了这一点。

“后天写好了交给我?”他蓝色的眼睛宛如在肌肤上滑动的冰块。

“……嗯。”她不情不愿。

阿摩利斯又低头,在她下巴蹭着鼻尖。

“我去别的房间睡吧。”她选择逃离。

“就在这里,床够……”

睡觉之前病人还要求擦洗一下。

庄淳月在浴室里打了水,看着水旋涡一样上升,突然想到,要不要弄些脏水,让他的伤口溃烂,再疼个几天。

要是能弄些毒药就好了,她听人讲过潘金莲的故事,只可惜没有一个王婆帮她制备砒霜……

外头阿摩利斯的声音传来:“我现在还有力气。”

言下之意是她要是敢使坏,他不介意亲身教训她。

“信不过我就不要让我做这种事……”庄淳月带着拧干净的帕子走出来。

“为你受罚,当然要你来照顾。”

她端着水盆愤愤地走出来,“擦哪儿?”

阿摩利斯大方展示:“都可以擦。”他没有需要自卑的地方。

纱布绕了一圈又一圈,要换药的时候才能解开,能擦拭的地方并不多。

庄淳月避开了不想管的区域,草率地擦过一遍。

但有些人在干坏事的时候格外机灵,庄淳月就是其中一个,她故意要把擦了胳肢窝的帕子往他脸上招呼。

“来,抬头。”

“不!”

阿摩利斯察觉到她的意图,埋住自己的脸。

“不洗干净就睡觉,实在是太邋遢了。”

庄淳月一边用嫌弃的语气说,一边寻找破绽,要把帕子拍到他脸上去,甚至考虑这毛巾要不要擦擦他的脚再拍上去。

可阿摩利斯的防护密不透风,只留给她一个金灿灿打着卷儿的后脑勺。

“唉——我裙子给踩掉了!”

阿摩利斯果然抬起了头,一条毛巾“啪”地巴到他脸上,然后是她嘲笑似的两声哼笑。

坏事做完当然要跑,可病床上的人反应更快,视线被毛巾挡住,长臂准确无误地把人抓住。

庄淳月又被他扯到病床上来,那毛巾从他脸上掉下来,落到了她脸上。

“不要不要不要!”她惊恐不已。

两张脸隔着毛巾碾了又碾,一起分享了这份恶心。

毛巾掉落,庄淳月耷拉着脸,恨不得一死了之。

他皱着鼻子埋怨道:“我的脸脏了。”

难道她不是吗?庄淳月没什么好说的,打着腿起身去洗脸,“无聊!我要睡了!”

阿摩利斯也不跟她扯皮,两个人重新擦干净脸,病床和蛇纹木床并排在一起,关上了灯。

可是今天晚上轮到庄淳月睡不着了。

她睁着,想到在嗡嗡工作的冰箱,能不能从里面找出一块结实的冰块,打磨成冰锥,趁这厮不备给他一锥子。

颇为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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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阿摩利斯:我给你棒子,你给我锥子?

庄淳月:很公平。

Ps:明天尽量准时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