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田果然热闹非凡。
宽敞柔软的草坪上， 各式各样挂着星星灯的摊位摆了一圈，只有足球队夜训的时候才会开的大灯也破天荒地开了，还没进门就能看见熙熙攘攘的人群。
A大很少举办这种活动， 好不容易赶上一回，不止大一的，好多高年级的学生也来凑热闹。小摊位上什么都有， 琳琅满目的，叶雨桐拉着南书瑶从头开始逛， 感觉跟逛夜市一样，十分新奇。
南书瑶逛这种小摊位向来是只逛不买，而叶雨桐爱买这些东西，手工小首饰、工艺品还有漂亮明信片什么的， 她自来熟得很， 认识的人又多， 不过一会儿， 她们手里就多了不少小玩意儿，有不少都是别人送的。
南书瑶帮她提着一些， 手里还拿着一个小猫形状的捏捏， 做得很精致， 装在透明的pvc袋子里。她小心地拿着， 怕给捏坏了，不经意地抬起眼， 与不远处的几人对视上。
那些人站在别的摊位旁边， 见她看过来，纷纷移开视线，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其实自从她走进操场，就已经与无数这样的目光对视过了。
刚开始她还没发现， 后面在摊位上等叶雨桐扫码付款的时候，她被不远处的音乐声吸引过去，突然抬起头，才注意到不少这样的视线。
这些视线的含义不言而喻，只是带着好奇与探究，并没有恶意，她也就当作没看到。
“哎，讲话讲得我口都渴了，”叶雨桐挽着她的胳膊，“那边好像有个卖果汁的摊子，我们去买点喝的好不好？”
南书瑶点点头，兜里的手机突然一震。
她拿出来，看了眼上面的消息。
【C：在哪？我来找你。】
她一边跟着叶雨桐往前走，一边打字回复。
【南雨：在一田。你忙完了？】
崇骁今天下午训练完就被校领导叫走了，连带着梁潭和蒋俞白一起，似乎是和校方有什么项目需要洽谈，连晚饭都没来得及吃。
【C：嗯。十分钟。】
南书瑶回了个小猫点头的表情包，摁灭手机，塞进了兜里。
随着靠近，摊位上的人影也逐渐清晰。这种官方活动的摊位开设都需要通过校方和学生会的审批，那应该是食品学院的哪家社团，所以可以摆喝的。这也是操场上唯一一家提供果汁的摊位，生意
很好，两人排在队伍末尾，叶雨桐看着一旁手写的荧光招牌，正纠结要喝哪一款。
排到她们的时候，周围的人好像越来越多，不知道是不是被草坪中央驻唱跳舞的声音吸引过来的，南书瑶看着五颜六色的荧光招牌，挑了挑。上面的字写得很可爱，还画了小图案，她一贯喜欢桃子味的，就准备买个桃子味的气泡水。
摊主是个穿着时髦的姐姐，穿着围裙低着头，正把摊位上不小心洒出一点的果汁擦掉，头也不抬地问。
“你好，请问需要哪一款？”
南书瑶刚想开口，神色却一怔。
摊主抬起头与她对视，眨了眨眼，也认出了她，笑了起来：“哎，是你？”
叶雨桐在一旁好奇地问：“你们认识呀？”
“是啊，没想到是学妹。”摊主爽朗地笑笑，“想喝什么？”
两人点了桃子气泡水和橙汁，南书瑶轻声对叶雨桐解释：“之前梁潭生日那天我和崇骁在江边散步，我买了杯鸡尾酒，这是那个摊位上的调酒师姐姐。”
叶雨桐“哦”了一声：“就是你和应嘉分手的那天吧？”
“嗯。”
“学姐你还会调鸡尾酒啊，好厉害，”叶雨桐十分自来熟地攀谈起来，“你平常是在江边摆摊吗？”
“不是呀，平常在一期楼下的酒吧兼职呢，那天是我朋友有事，让我来看下摊，”摊主一边熟练地做着果汁，一边抬起头看着南书瑶笑道，“学妹，你最近很出名哦。”
南书瑶微怔。
“当时在江边我就看出来崇骁对你不一样，没想到也是被我嗑到第一口糖了，”摊主挑眉冲她笑道，“好甜哦。”
“……”
南书瑶回想起那天崇骁的举动，脸颊有些微红：“…学姐，原来你认识他啊？”
“崇骁谁不认识啊。”摊主不禁笑了起来，将先做好的桃子气泡水递到她面前，突然有些神秘地开口，“哎，小学妹，偷偷告诉你一件事啊。”
南书瑶眨了眨眼。
“就那天晚上，当时你点完蜡烛，我问你有什么值得庆祝的事吗，你说‘摆脱了死渣男’——”摊主抬起头，银色大耳圈在暖光下一闪，妆容精致的眉眼弯起，“你知道吗，就你说完这句话的下一秒，崇骁在你身后笑了。”
她弯着唇，似有些感叹，“老天，谁见他这么笑过啊？”
“那时我就知道，你们肯定会在一起的。”
“……”南书瑶被调侃得整个耳朵都烫了起来，她确实知道崇骁笑起来杀伤力有多大，不禁有些腼腆地抿唇，“那时候是我刚分手，他在江边陪我散步……”
一边的叶雨桐听说还有自己没有嗑到的糖，顿时来了兴致，拉着摊主热聊了起来。
这妮子一向这样，估计过一会儿就要加上微信了。南书瑶有些无奈，也不拦她，拿起桌子上的桃子气泡水抿了一口。
清甜的桃子味和气泡破裂的微酸刺激感在舌尖弥漫开，不腻口，很好喝。她正准备拿出手机拍张照片给崇骁发过去，问问他要不要喝，就听到了一道微弱的声音。
“那、那个，学姐……”
身后有人喊她。
南书瑶回头一看，是一张有些眼熟的面容。
那个姑娘期待地看着她：“…学姐，你还记得我吗？就是那天，你在楼梯上帮我搬过行李……”
南书瑶想起来了，连忙说：“记得的。”
“啊，太好了，”那个姑娘嘤嘤道，“真的真的太感谢你了学姐，我一直都记得你，可是开学后在楼里怎么都碰不到你了……”
南书瑶有些应付不过来这种热情的言语，抿着唇摆了摆手：“不好意思，我最近没住在学校，所以……”
“啊没事没事没事，”姑娘连忙凑上前，“对了学姐，你付过款了吗？让我请你喝果汁吧，不然我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件事！”
南书瑶连忙拒绝：“不用……”
可这姑娘手疾眼快得很，扫了码飞速付了款，南书瑶来不及拦，只好出声道谢。
“不用谢不用谢！”
姑娘一脸期待地抬起脑袋，与她对视两秒后，眼神里隐隐带上了八卦的意味。
“学姐学姐，就是那个啥……”她回忆着之前在小竹林里看到的那一幕，颇有些小心翼翼地搓了搓手，“我可不可以多问一句……”
“…就是，你和崇骁学长，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啊？”
她见南书瑶不说话，连忙补充道，“学姐我我我纯好奇，没有别的意思……”
那节课上完这么久，官宣的事估计也在学校里发酵得差不多了，不过她是第一个问到自己面前的陌生人。南书瑶看着她一脸求知的表情，不免有些想笑，轻声回答了她。
“明意姐——！”
远处突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
摊主抬起头，顿时笑了起来，熟络道：“你们跳完舞了？”
摊前的几人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有一群女孩结伴朝这边走了过来，银铃般的笑声比她们的人影先靠近。
“是呀，”穿着露脐装牛仔短裤的女孩跑上来，直接钻进摊位里，揽住了她的胳膊，“明意姐好久不见哦！”
“哎，做果汁呢，”明意无奈笑笑，推开她，“等会儿洒了。”
那女孩吐了吐舌头，朝走过来的那帮女孩子撒娇：“你们看看，好久没去光顾姐姐生意，连搂都不让我搂了！”
那群女孩挤进摊位，听到这话，纷纷笑了起来。
“哎呀真是给我跳得热死了，明意姐我想喝西瓜汁！”
“我也想喝！”
“明意姐你又变漂亮啦！”
南书瑶往旁边靠了靠，给她们让出位置，叶雨桐贴在她身侧和她咬耳朵：“街舞社的那群人，估计是在草坪那里招新呢。”
她点了点头，不甚在意地低头，喝了一口气泡水。
明意面对众人的七嘴八舌，只是笑笑，一边做完手里这杯橙汁给叶雨桐递了过去，一边随意问道：“你们招新招得怎么样？”
其中一个女孩笑道：“效果超棒的，好多人都来加微信了呢！”
“是，社团微信冷冷清清，个人微信被加爆了呢！”
“哈哈哈哈哈哈！”
“哎你们看没看见，那群男的一直看着我们安怡哦，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了！”
南书瑶正和学妹告了别，跟着叶雨桐迈步离开这个闹腾腾的摊位，听到这个名字，脚步顿时一僵，手里的果汁都洒了出来。
“……”
“怎么了小瑶？”
叶雨桐见她表情不对，看了看她沾湿的裤子，转身回到摊位前讨了两张纸巾。
经她这么一打岔，摊位前的那群女孩也这边看了过来。
“哎，这不是……”有个女孩惊讶道。
一人问：“谁啊？”
“就崇骁女朋友啊，你没看视频？”
那人撇了撇嘴：“不是都被删了么…原来就她啊…看上去没有很漂亮啊……”
“笑死，没你漂亮，你去把人抢过来呗……”
“你想死啊臭丫头……”
“干什么，你不是一直喜欢他么……”
嬉笑声肆无忌惮地传来。
南书瑶低头擦着裤子，把这些话收进耳朵里，有些僵硬地直起身。
叶雨桐站在她身旁，眉头明显皱起，南书瑶知道她这副表情是要生气，连忙抓住她的手臂，刚想拉她离开，没想到又被叫停。
“hello妹妹，”那个最先跑过来搂住明意的女孩穿过人群，神态自若地走过来，对着南书瑶伸出手，“你好啊。”
顿时有人开口：“安怡，你认识她啊？”
安怡笑笑，亮片眼影在灯下闪着光：“没，我跟她前男友熟呢。”
“啊？她还有前男友啊！”
这一声有点响，周围摊位上的人群纷纷朝这边看了过来。
旁人问：“你这么惊讶干什么？”
“……”那人小声嘀咕道，“人崇骁都没谈过呢，那他不亏死了。”
“……”
南书瑶抬起眼，直视眼前这个画着精致妆容的女孩，平稳开口：“有事吗？”
安怡伸出来的手被冷落了，也不在意，柔柔笑道：“我没有恶意姐妹，只是想和你打个招呼认识一下，顺便和你解释解释，我和应嘉真的没什么，你可千万不要误会。”
“……”南书瑶冷眼看着她，唇角抿紧，“不需要和我解释，我和应嘉已经没关系了。”
安怡摊开手，微微歪头道：“好呀，那能不能让你家那位收了神通呢？”
南书瑶一怔，见她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神色有些委屈：“我上学期的奖学金都被剥削了呢，虽然我知道他是校董儿子，但总不能这样以权谋私吧，那可是我的保研名额啊。”
话音落下，附近的一些学生顿时朝这边看了过来。“奖学金”、“保研”这些词汇在高校中算是比较敏感的，很容易吸引来目光。
南书瑶攥紧手指，心念电转之间已经明白了她喊停自己的用意。
“以权谋私？”
她上前一步，紧盯着安怡的眼睛，冷声道，“拿出证据来。”
安怡与她对视，轻轻笑了一声：“我的绩点全专业第一，奖学金没到我手上，去问了教务处也没有说法，除了他还能有谁？”
“姐妹，我和应嘉真的没有什么的，你不分青红皂白和崇骁告状就不好了吧？”
她没收着音量，周围的目光越来越明显，更是出现了一些窃窃私语声，南书瑶不禁攥紧了手指。
她冷着脸，一字一句道：“我让你拿出证据来。”
安怡脸上的笑意逐渐淡了下去。
局面僵持不下，数不尽飘来飘去的目光和声音将南书瑶包裹在内，那群女孩们听安怡这样说完，看过来的视线里也带上了熟悉的恶意。她深吸了口气，迫使自己不去关注，紧咬着嘴唇，想着该如何将这局面收场。
她倒是没关系，只是现在安怡话里话外都在污蔑崇骁，她没办法就这么算了。
崇骁绝对不会做这种事情。
安怡突然上前一步。
“相机也是你的吧？”她敛着眼，轻声开口。
南书瑶冷冷注视她。
“崇骁对你可真好啊，”安怡弯起唇，“这么个破相机，应嘉随手送给我的，我只卖了两千多，他硬是把我的账号都抢走了，一定要找回来。”
“为了你，他都能干出这么蠢的事，我就不明白了，你何德何能啊？”
南书瑶脑子嗡的一声。
她上前一步，猛地伸手推她。
“谁允许你这么说他？”
安怡往后踉跄一步，似是没预料到，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我草怎么推人啊！”
“干什么！怎么动手啊！”
那群女孩子叫了起来。
“……”
南书瑶强压着怒意，直直盯着她。
“道歉。”
安怡不屑地笑了起来。
南书瑶看着她那副样子，眼眶发红，咬着牙刚想开口，就见她突然抬起手，似是要还手。
这时，一道低沉的声音穿破人群，稳稳落在空地上。
“她让你道歉，听不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