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旧事 记得我的好?那你该……

人都已经站在了门前,还问什么准不准,难道还能将他撵回去不成?

宋禾眉没即刻将人拉进来,而是先朝着院外看了看,虽有些欲盖弥彰,但唯有瞧见了外面没人才能叫她心安。

但喻晔清似本也没打算一直假客套,他向前逼近一步,在他高大的身子倾压之势下,宋禾眉下意识后退了两步,倒是正好给了他位置能跨进门内,甚至直接反手将门合上。

屋内只剩下一盏灯亮着,将面前人照的忽明忽暗,宋禾眉喉咙咽了咽:“你怎么过来的,路上没遇见什么人罢?”

邵家不似宋府,没有专程削减人手,又因是官员府邸,夜里会派小厮轮换巡视。

“是春晖为我引路。”

宋禾眉唇角微张,想着春晖这又开始擅自揣测她的心思……不过放到这种事上,倒是叫她也生不起什么气来。

不过她仍旧双臂环抱在身前,眯着眼看面前人:“她叫你你便来,若是被人发现怎么办?”

喻晔清垂眸看她:“我不明白,既然和离,为何要怕他知晓,你又为何要回邵府?”

宋禾眉没立刻回答他的话,只是略顿一顿,故意问:“啊,那我不回邵府你让我住哪呢?”

喻晔清向她逼近一步,神色认真:“我带你走,亦可以给你赁宅院。”

这话听起来还算凑合,但细想起来,还是不怎么叫她满意。

她板起脸来,语气略有不悦:“怎么,你把我当外室来打发吗?还赁宅院,让我住进去每日等着你来宠幸?”

喻晔清全然没想过这一层,被她说的一愣。

他凝眸沉思,周身都显得凝重异常,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再看过来时,他郑重其事道:“明日我便向宋府书信一封,待我处置好公务,亲自去拜访你爹娘。”

这回愣住的换成了宋禾眉,她唇畔动了好半晌,才寻回自己的声音诧异道:“你拜访他们干什么?”

“提亲。”

喻晔清没有一点玩笑的意思:“只要你愿意,我便去宋府提亲,我父母已故,唯有姑母一长辈,她不会干涉我的婚事。”

他坚定的语气之下每个字都入了耳,敲在心上将心口都敲得软了下来。

宋禾眉觉得面上那种发烫的滋味似又要上来了,她赶紧背过身去,轻声道:“这还差不多,不过你不必同我爹娘去说,他们执拗的很,怕是不会同意我二嫁。”

她缓步走到桌案前,因着有些羞赧,她手上随意拨弄着方才收拢起来的账本。

再开口时,她声音很低,咕哝着呢喃:“现在也不着急说这些,真到了那一步,叫迹琅出面也是成的。”

这算是应下来了吗?

喻晔清脑中有一瞬的眩晕,这是他此前从未敢想过的事。

进而莫大的欢喜在他血脉之中奔腾流淌,他上前每踏出去的一步,都好似在应和他狂跳的心。

面前人纤细单薄的背影被烛火笼上一层暖绒的光,好似三年前珠玉暂落的那夜,但与之不同的是,此刻的他终于有资格能上前一步,站在她身后,伸手触及她的肩膀。

“我……可以抱你吗?”他低沉的声音里竟能听出些小心翼翼的意味。

宋禾眉觉得他这话都多余来问,都进她屋子了,抱一抱有什么的?

就算她说不可以,那他非要抱,也不是她能拦得住的。

可他既然又这么问了,她迟迟不答,他便也迟迟不下手,让她这份属于女子的含羞带怯、欲拒还迎全然没了施展的余地。

她轻叹了一口气,转过身去,看着面前人,主动抬手环上他紧窄的腰,面颊贴在他的胸膛上:“来抱罢。”

喻晔清动作僵了一瞬,但旋即便把她紧紧搂抱住,颔首贴上她鬓角的发,他轻蹭了蹭,面颊上的触感与怀中人温热的身子,让他更能清楚意识到面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收拾东西,明日我带你走。”

宋禾眉一瞬哑口:“……也不用这么急罢?”

喻晔清没答话。

他不希望她留在别的男人家中,即便与那人曾做过三年的夫妻。

他也不希望她与邵家再生牵扯,那本就不是她的良配。

宋禾眉觉得此刻说再留几日,未免有些煞风景,她反手向桌案后摸一摸,捞出账本来晃了晃:“即便要走我也不能空着手,他今日还说许我良田呢。”

喻晔清抬掌扣住她的手腕,将她向下压在桌案上:“我这几年也攒下些家财,定能比邵家阔绰,你不必在乎他予你的。”

宋禾眉不由得感慨,都说三年清知县、十万雪花银,这才京都做官的就是不一样,三年就攒下来这么多家当,也难怪爹爹想尽办法都要迹琅去科举。

但她想得坚决:“那不一样,你的是你的,他的是他的,就这么走了岂不是便宜他了?”

她落在他后背的手轻轻抚着他:“不急这一时半刻,而且张氏过来还需些时日,怎么说也算是母子一场,得把濂铸交托过去我才放心。”

喻晔清沉默一瞬,似是下了什么决定:“那便将他也带走。”

宋禾眉:“……你把人家带走干什么!我不是都跟你说过了,他不是你的孩子。”

“我知道。”喻晔清此刻说话都带着些近乎偏执的意味,“是谁的都不重要,我可以把他视做亲子。”

若非是没闻到他身上有酒气,宋禾眉都要以为他是喝了才过来的。

她抬手搭在他肩膀上,将他推开些,腰亦向后仰了仰,与其对视:“你什么毛病,喜欢给别人养儿子?邵家的孩子他们自会去养,即便是真带走了他,邵家人为了这个根独苗,可是会跟你拼命的。”

喻晔清垂眸看她,沉默半晌,眼底似在心疼她:“所以,你同我在一起,注定会叫你们母子分别。”

宋禾眉想了想,只能点点头。

她与濂铸之间并非简单的母子情,相处三年,也算是她亲自带大的孩子,要说不舍肯定是有的,但要说日后长久相见,那她还是觉得不见的好。

邵家这摊事本就与她无关的,她也不甘心被那个充斥血腥气的深夜锁住,但只要见到濂铸,那夜令人悚然的滋味便会爬上脊背,难以甩脱。

她诚恳道:“濂铸确实很粘我,但他毕竟年岁还小,会有更多新奇的事叫他记住,最多一年半载他便能将我彻底忘记,这样也挺好的。”

她垂下眸,长睫遮盖住眼底那一抹可窥见的落寞。

喻晔清心口只觉滞涩,扣住她手腕的那只手与她十指相扣,拇指指腹轻轻抚着她的手背。

“你十月怀胎不易,生他时亦是凶险,我见过我娘生明涟时的模样,她——”

“你等会。”

宋禾眉将他的话打断,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他不是我生的。”

喻晔清猝然一怔,瞳眸都跟着颤了颤,甚至连呼吸都似有停滞。

从前他问起濂铸生父时,她未曾明说,一来其中牵扯人命,以庶冒嫡亦是大错,二来她不愿将自己的处境摆在他面前,显得她太过凄惨叫人看低。

但她一直觉得这个隐瞒的念头多少有些自欺欺人,若他仔细去想,定能发觉其中蛛丝马迹,濂铸生母是谁很容易猜。

不过见他这样子,好像真就没细想过。

宋禾眉不由觉得有些好笑,对着他眨眨眼睛:“怎么这么笨啊,喻郎君,当初在邵府门前跪着的曹菱春你忘记了吗?你就没发觉,若濂铸是我生的,那邵家此刻应是两个孩子才对。”

喻晔清一点点回过神来,看着面前人眉眼带笑地打趣他,呼吸都跟着粗沉重了几分:“你……怎么从未同我说起过?”

宋禾眉理直气壮道:“你这不是没问吗?”

喻晔清喉结滚动:“那你为何会在常州城外的客栈内动胎气?”

宋禾眉那个没来得及问出来的猜测,听了他这话也有了答案。

她眯起双眸:“所以那个产婆是你请来的是不是?本就是假孕,给濂铸一个嫡出的名头罢了,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懂接生的人来,免得看出濂铸不像早产的孩子,你请的那个产婆险些坏了事。”

喻晔清闻言,深沉的眸子盯着她久久不语。

宋禾眉后知后觉,自己是不是讲话说的太不讲良心了些。

她虽气喻晔清明明回来了,甚至给她带了产婆过来,都不愿与她见面,但仔细想一想,那时他以为她授意兄长将他灭口,能暂且略去前仇,这已是因他良善。

她轻咳两声,与他十指相扣的手回捏了捏他,又朝着他扬起笑妄图粉饰太平:“不过若我当真在那种地方早产,你也算是救我一命,你的这份好我会记着的……不过你也太不了解我,邵文昂将欺瞒我,我怎会愿意九死一生给他生孩子呢。”

话音刚落,她便察觉喻晔清身上似灼热了起来。

下一瞬,环在腰间的手便用了些力道,将她直接抱到了桌案上。

她还未曾反应过来,他的唇便狠狠侵压,含住她的下唇后轻咬了一下。

不是很疼,但威慑意味十足。

他显然是生气了,声音沉得让她的心都跟着快跳:“记着我的好?那你该如何报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