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半,应氏集团总部,二十八层总裁办公室。
应洵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听市场部总监汇报下一季度的投放计划。
他的表情淡漠,偶尔点一下头,偶尔皱一下眉,周身的气压让市场部总监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
应洵看了一眼屏幕,原本冷冽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
“稍等。”他对市场部总监说,然后接起电话,“喂?”
电话那头传来幼儿园老师温柔的声音:“应先生您好,是这样的,今天幼儿园提前放学,我们联系了许女士,但她说正在乐团排练走不开,想问一下您方便来接珈宜吗?”
应洵几乎没有犹豫:“方便,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他站起身,一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一边对市场部总监说:“会议推迟,四点五十,会议室等我。”
市场部总监愣了愣:“应总,可是董事会那边……”
“我说,等我。”应洵已经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情绪,却让市场部总监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好的应总。”
应洵走出办公室,步伐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止。等电梯的时候,他又拿出手机,给许清沅发了条消息:
「我去接蓁蓁,你安心排练。」
几乎是秒回:「辛苦老公【心jpg.】」
应洵看着那个表情,嘴角微微上扬。
——
幼儿园门口,应洵的车刚停稳,就看到蓁蓁背着一个粉红色的小猪书包,站在老师身边,正踮着脚往这边张望。
看到熟悉的车,她的小脸上瞬间绽开笑容,两只小手举起来挥舞。
“爸爸!”
应洵下车,快步走过去。
老师笑着把蓁蓁的手交给他:“应先生,蓁蓁今天特别乖,中午吃了两碗饭,午睡也没有哭。”
应洵点点头,目光却一直落在女儿身上。
蓁蓁今天穿着一条粉色的碎花裙,外面套着一件白色的小开衫,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用和她书包同款的粉色发圈绑着。
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像两颗黑葡萄,此刻正亮晶晶地看着他。
“爸爸,你怎么来了呀?”她仰着小脸问,“妈妈呢?”
“妈妈有事。”应洵蹲下来,和她平视,“爸爸来接你,开不开心?”
蓁蓁用力点头,然后张开双臂:“爸爸抱!”
应洵笑着把她抱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亲。
小姑娘身上带着幼儿园特有的味道,消毒水、午饭的香气,还有一点点奶香。
他闻着这个味道,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跟老师道别后,应洵抱着蓁蓁回到车上,他先把女儿放进后座的儿童安全座椅,仔细系好安全带,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问题才绕到驾驶座。
“爸爸,我们去哪里呀?”蓁蓁在后座问,两只小脚晃来晃去。
“去爸爸公司。”应洵发动车子,“你陪爸爸开个会,好不好?”
“好!”蓁蓁答应得很爽快,然后又问,“那会有蛋糕吃吗?”
应洵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笑了。
她这个小吃货,真是像极了她妈妈小时候。
“书包里有。”他说。
蓁蓁立刻低头去翻自己的小猪书包,果然翻出了一个小蛋糕。她高兴地举起来:“爸爸你看!草莓的!”
应洵点点头:“先别吃,马上到公司了。”
“哦。”蓁蓁乖乖把小蛋糕放回去,又趴着窗户看外面的风景。
应洵看着后视镜里女儿的小脸,心里涌起一阵柔软的情绪。
三年了。
从那个皱巴巴的小婴儿,到现在会跑会跳会叫爸爸妈妈会跟他撒娇的小姑娘。
三年了。
——
四点五十五分,应洵一手牵着蓁蓁,一手拎着她那个和他周身气质格格不入的粉红色小猪书包,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在等。
市场部总监、财务总监、几个核心部门的主管,还有三位头发花白的老股东——杨老、郑老、周老。
这三位是应氏的肱股之臣,从应长松时代就在,虽然现在不参与日常管理,但重大决策还是要征得他们的同意。
会议是关于下一季度新产品投放的。
应洵想推一个新系列,但三位老股东觉得风险太大,一直不同意。
今天的会议,就是奔着说服他们来的。
然而此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因为走进来的,不只是他们的应总。
还有一个粉粉嫩嫩、软软糯糯的小团子。
应洵穿着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周身气质冷冽,却牵着一个穿着碎花裙、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小姑娘。
小姑娘的手被他握在掌心,另一只手抱着一个粉红色的小猪玩偶,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好奇地看着满屋子的人。
应洵面无表情地走到会议桌前,把蓁蓁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然后把那个粉色的小猪书包随手放在桌上。
“继续。”他说,语气冷漠如常。
市场部总监愣了愣,清了清嗓子,继续讲刚才没讲完的PPT。
然而,整个会议室的气氛已经变了。
三位老股东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应洵腿上的那个小团子身上。
小姑娘继承了应洵和许清沅的所有优点,应洵的眉眼轮廓,许清沅的精致五官。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又大又圆,黑葡萄似的,滴溜溜地看着周围的人。
她什么都不干,就那么坐着,就已经萌得让人心化。
杨老今年六十七了,家里儿子三十好几还不结婚,他天天催也没用,至今没抱上孙子,此刻看到蓁蓁,眼睛都直了。
郑老和周老也好不到哪去,三个人时不时就往那边瞟一眼,根本听不进去市场部总监在讲什么。
市场部总监也很无奈。他一边讲着PPT,一边也能感觉到三位老股东的目光完全不在他身上。
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讲,心想今天的会怕是要白开了。
蓁蓁坐在爸爸腿上,一开始很乖,只是安静地看着。
但过了一会儿,她开始觉得饿了。
她扯了扯应洵的袖子。
应洵低头看她。
蓁蓁没说话,只是眨巴着眼睛看他,然后看了看桌上的粉色小猪书包。
应洵立刻明白。
他单手拉开书包的拉链——
在场所有人再次愣住。
那书包里,装的哪是什么学习用品,全是吃的!
小蛋糕、小饼干、小果冻、小酸奶……琳琅满目,应有尽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把哪个甜品店搬空了。
应洵面不改色地从里面拿出一个草莓小蛋糕,撕开包装,用附送的小叉子叉了一小块,喂到蓁蓁嘴边。
蓁蓁张开小嘴,乖乖地吃了,一点声音都没有。
应洵又叉了一块,继续喂。
整个会议室安静极了,只有市场部总监硬着头皮讲PPT的声音,和应洵偶尔喂女儿时包装纸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画面诡异极了——
一边是冷酷无情的应总,面无表情地听着汇报;一边是慈父应洵,温柔地喂女儿吃蛋糕。
偏偏这两个形象,此刻完美地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三位老股东看着这一幕,眼里的慈爱都快溢出来了。
杨老小声对旁边的郑老说:“这孩子长得真好,你看那眼睛,多像清沅。”
郑老点头:“可不是嘛,太可爱了。”
周老也凑过来:“老杨,你看她吃东西那小嘴,一鼓一鼓的,跟我家那只小仓鼠似的。”
三个人小声嘀咕着,完全忘了今天是来开会的。
蓁蓁吃了小半个蛋糕,就不吃了。她扯了扯应洵的袖子,小声说:“爸爸,饱了。”
应洵点点头,把剩下的蛋糕放回书包,又拿出一张湿巾,仔细给她擦了擦嘴和小手。
然后蓁蓁继续乖乖坐着,那双大眼睛继续滴溜溜地看人。
看了一会儿,她忽然和杨老对上了视线。
杨老一愣,然后下意识露出一个慈祥的笑。
蓁蓁眨了眨眼,也笑了。
那笑容又甜又软,像一朵小花在阳光下绽放。
杨老的心瞬间化了。
他碰了碰旁边的郑老:“老郑,你看,她冲我笑了!”
郑老酸溜溜地说:“她刚才也冲我笑了。”
周老更酸:“她还冲我眨眼睛了呢。”
三个人又开始小声嘀咕,完全忘了自己刚才还在争论什么。
市场部总监终于讲完了PPT,长出一口气,看向应洵。
应洵点点头,然后看向三位老股东。
“各位叔伯,”他说,语气平淡,“刚才的方案,你们觉得怎么样?”
三个人面面相觑。
刚才讲的什么来着?
他们光顾着看小团子了,根本没听。
杨老清了清嗓子,正要说什么,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被什么软软的东西碰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
蓁蓁不知什么时候从应洵腿上滑了下来,正站在他旁边,用那只又肉又短的小手,轻轻碰着他的手背。
杨老愣住了。
小姑娘仰着头看他,那双大眼睛亮晶晶的,声音软软糯糯的:
“爷爷好。”
杨老觉得自己心脏都不好了。
“诶……诶!”他连声应着,蹲下来和她平视,“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应珈宜。”蓁蓁认真地说,然后又补充,“小名叫蓁蓁。”
“蓁蓁?”杨老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好名字,真好听。几岁啦?”
蓁蓁伸出小手,比了个三。
那手又肉又短,手指头胖乎乎的,比个“三”都显得有些费力。
杨老看着那只小手,眼眶都有些热了。
他想起自己儿子,三十好几了还不结婚,天天就知道工作。他要是有个孙女,也得是这个样子的吧。
郑老和周老也围了过来。
“蓁蓁,我是郑爷爷。”
“我是周爷爷。”
蓁蓁一个一个看过去,然后笑了。
“郑爷爷好,周爷爷好。”
两个老头也被这一声叫得心花怒放。
“诶,好,好!”
应洵坐在会议桌前,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他也没想到,自己费尽口舌说服了几个月都没用的事,女儿就这么笑眯眯地看了一眼,就叫了一声“爷爷”,就把三个老顽固搞定了。
果然是他女儿。
——
会议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结束了。
三位老股东根本没心思再讨论什么新产品,全都围着蓁蓁转。
“蓁蓁,你喜不喜欢吃糖?”杨老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奶糖,献宝似的递过去。
蓁蓁看了看那颗糖,又看了看爸爸。
应洵点点头。
蓁蓁这才接过糖,甜甜地说:“谢谢杨爷爷。”
杨老高兴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郑老不甘示弱,从包里翻出一块巧克力:“蓁蓁,郑爷爷也有好吃的!”
蓁蓁又接过来:“谢谢郑爷爷。”
周老急得团团转,他今天没带零食。忽然他想起什么,从手腕上取下一串佛珠,那是他戴了多年的沉香木,价值不菲。
“蓁蓁,这个给你玩。”
蓁蓁看了看那串佛珠,摇摇头:“周爷爷,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周老愣住了。
这话,从一个三岁孩子嘴里说出来?
应洵在旁边淡淡开口:“周叔,您别破费。蓁蓁什么都不缺。”
周老讪讪地把佛珠收回去,但还是忍不住说:“这孩子,真是懂事。”
三位老头围着蓁蓁,你一句我一句地问着。
“蓁蓁,你平时喜欢玩什么呀?”
“喜欢和小熊玩。”蓁蓁抱着她的粉色小猪玩偶,“它是佩佩。”
“佩佩?好名字。”杨老一本正经地点头,“蓁蓁,你喜不喜欢去爷爷家玩?爷爷家有好多好玩的。”
郑老立刻拆台:“老杨,你那破地方有什么好玩的?蓁蓁,来郑爷爷家,郑爷爷家有游泳池!”
周老不甘示弱:“蓁蓁,周爷爷家有秋千,特别大!”
三个人开始争起来,你一言我一语,争得面红耳赤。
蓁蓁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他们。
然后她笑了,伸出小手,每人手上轻轻拍了一下。
“爷爷们不要吵,”她说,“蓁蓁都喜欢。”
三个老头瞬间安静了。
杨老眼眶有些热,蹲下来和蓁蓁平视:“蓁蓁,你真是个好孩子。”
蓁蓁歪着小脑袋,认真地说:“爸爸说,要做个懂事的好孩子。”
郑老看了一眼坐在会议桌后、正低头看手机的男人,忽然觉得,这小子虽然平时冷冰冰的,但教孩子还真有一套。
——
应洵看了看时间,快下班了。他还有几份文件没签。
他站起身,走到蓁蓁身边,蹲下来。
“蓁蓁,爸爸要去办公室签几份文件。你陪爷爷们玩一会儿,好不好?”
蓁蓁点点头:“好。”
应洵又看向三位老股东:“各位叔伯,麻烦帮忙照看一下。”
杨老立刻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放心,有我们在,一根头发都不会少!”
郑老和周老也连连点头。
应洵又看了女儿一眼,才转身离开。
而会议室里,蓁蓁成了绝对的中心。
三个老头把她围在中间,一会儿问她要不要喝水,一会儿问她要不要吃水果,一会儿又问她想不想看窗外的小鸟。
蓁蓁被他们逗得咯咯笑,笑声清脆得像银铃。
“杨爷爷,”她忽然指着窗外,“那是什么?”
杨老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窗外是高楼大厦,车水马龙。
“那是车。”他说,“蓁蓁喜欢车吗?”
蓁蓁摇摇头:“不喜欢。喜欢小鸟。”
“小鸟?”杨老想了想,“明天杨爷爷给你带一只小鸟来,好不好?”
蓁蓁眼睛亮了:“真的吗?”
“真的真的。”
郑老在旁边酸溜溜地说:“老杨,你又来这套。蓁蓁,郑爷爷明天给你带小兔子,真的小兔子。”
周老也不甘示弱:“蓁蓁,周爷爷明天给你带……”
“周爷爷,”蓁蓁打断他,认真地说,“蓁蓁只要小鸟就可以了。太多了,爸爸会说。”
三个老头愣了一下,然后对视一眼,都笑了。
这孩子,真是又懂事又可爱。
——
等到应洵签完最后一份文件,看了看时间,快六点了。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今天本来挺累的,但想到女儿在楼下,那点疲惫就消散了大半。
他正准备起身去接蓁蓁,门忽然被推开了。
许清沅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浅驼色的风衣,里面是白色的衬衫和黑色的阔腿裤,头发挽成一个低髻,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
因为刚从乐团出来,她身上还带着一点淡淡的松香气息。
三年前做了母亲,她身上的温婉多了几分沉静和从容,眉眼间却依然保留着少女时的清澈。
此刻站在门口,夕阳从她身后的窗户洒进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
应洵看着她,目光柔和下来。
许清沅环顾一周,没看到女儿,有些意外。
“蓁蓁呢?”
应洵没有起身,只是朝她伸出手。
“过来。”
许清沅走过去,刚把手放进他掌心,就被他轻轻一拉,顺势坐在了他腿上。
“跟那帮老东西玩呢。”他说,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还不老实地在她腰间摩挲。
许清沅愣了一下:“那帮老东西?”
“杨老郑老周老。”应洵说,嘴角微微上扬,“今天蓁蓁可立大功了。”
他简单讲了刚才会议室发生的事。
许清沅听完,忍不住笑了。
“所以,他们就这么同意了?”
“嗯。”应洵点头,“看蓁蓁看得眼睛都直了,根本没听开会内容,最后直接说不看了,同意了。”
许清沅笑得不行。
“我们蓁蓁,还真是厉害。”
她想起平时蓁蓁在家里,把外公外婆哄得合不拢嘴的样子,确实深得某人真传。
“像谁呢?”她故意问。
应洵挑眉:“像她妈。”
许清沅瞪他一眼:“明明像你。”
应洵笑了,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像谁都行。”他说,“反正是我女儿。”
许清沅靠在他怀里,亲了亲他的侧脸,“谢谢老公。”
应洵揽在她腰间的手紧了紧,声音低下去:
“怎么谢?”
“嗯?”许清沅正要说话,忽然感觉腰间一凉,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伸进了她的衬衫下摆。
她愣了一下,随即脸微微红了。
“应洵,你干嘛……”
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这几天,你忙得都没时间理我。”
那声音带着一丝委屈,又带着一丝控诉。
许清沅心软了。
这几天确实冷落他了。乐团要出一台新节目,她不是在排练就是在去排练的路上,回到家都深夜了,他早就带着蓁蓁睡了。
“我……”她刚要说话,他的手指在她腰间轻轻摩挲着,那触感让她的话堵在喉咙里。
“今天好不容易有二人世界,”他的唇贴着她的耳廓,热气拂过她的皮肤,“不能浪费。”
许清沅的脸更红了。
他的手还在她腰间流连,却故意放慢动作,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说话。
“今天排练累不累?”
“还……还好。”
“中午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乐团食堂的简餐。”
他的手从腰间慢慢向上,指尖划过她的脊背。
许清沅心跳加速,努力想保持清醒。
“蓁蓁……还在楼下……”
“有人看着。”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蛊惑,“那帮老东西,恨不得把她当亲孙女。”
他的手指在她背上轻轻画着圈,每一下都让她心头发颤。
许清沅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思路越来越乱。
他的手终于到达了目的地,后背的暗扣。
轻轻一挑,解开了。
许清沅愣了一下,低头一看,自己衬衫里那点薄薄的遮挡已经松开了。
她这才反应过来,他刚才一直在分散她的注意力!
“应洵!”她又羞又恼,伸手去推他。
他笑着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晚了。”他说,眼里带着得逞的笑意。
许清沅瞪着他,但被他这么看着,那点恼意很快就散了。
她叹了口气,认命地靠在他怀里。
“你真是……”
“嗯?”
“越来越会了。”
他笑了,低头吻住她。
窗外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天际线,夕阳正沉,把整片天空染成渐变的橘红与玫瑰色。高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最后的日光,星星点点的灯火开始次第亮起。
可这一切,许清沅都看不真切了。
因为应洵的手,正轻轻覆在她的眼睛上。
“别看了。”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低的,带着一点沙哑,“看我。”
他的手移开,她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
面前是落地窗的玻璃,暮色为它镀上一层暗蓝的镜面。而镜子里,她靠在他怀里,他低着头,下巴抵在她发顶。
那画面静谧得像一幅画。
许清沅忽然有些恍惚。
这个男人,是她的丈夫。
此刻,在这个只有他们的空间里,他抱着她,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想什么呢?”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想你。”她轻声说。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从胸腔震过来,震得她后背发麻。
他的手开始动了。
很轻,很慢,隔着衬衫的薄薄布料,掌心贴着她的腰侧,缓缓向上。
那温度像一枚缓缓燃烧的烙印,所过之处,皮肤都开始发烫。
许清沅轻轻吸了一口气。
他的手停在她腰间,不再往上,只是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摩挲着。那触感若有若无,像羽毛拂过,撩得人心痒。
随后他的唇贴上了她的耳垂。
很轻,很轻的一个吻,像羽毛落在水面上。可那触感太过清晰,清晰到她整个人都轻轻颤了一下。
“它都想你了。”
“你这里呢,”他说,声音低得像呢喃,“想我吗?”
许清沅咬着下唇,没有说话。
他的手从她腰间缓缓向上,指尖隔着衬衫划过她的脊背。
那动作慢得像故意在折磨人,每一下都让她心头一颤。
“不说话?”他的唇移到她颈侧,吻了吻那一片细腻的皮肤,“那就是想了。”
许清沅终于忍不住,轻轻“嗯”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像叹息,又像低吟。
应洵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把她抱得更紧。
他的吻开始变得绵密,从耳后到颈侧,从颈侧到锁骨,每一处都细细地吻过,像在品尝什么珍馐。
他的手也没闲着,从她腰间缓缓向上,隔着衬衫抚过她的背。
许清沅闭上眼睛,感官被无限放大。
她能感觉到他唇瓣的温度,能感觉到他呼吸的频率,能感觉到他指尖划过时留下的酥麻。她靠在他怀里,浑身都软了,像一滩化开的水。
可他还不停。
他的吻还在继续,他的手还在游走,他的声音还在她耳边低低地响起。
“这里呢?”他的唇贴着她的锁骨,“想我吗?”
“…想。”
他的手从她背后绕到身前,隔着衬衫轻轻覆在她心口。
“这里呢?”
她的心跳得太快了,隔着衬衫都能感觉到。
“……想。”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满足,也带着一点坏。
“我怎么觉得,”他的唇贴着她的耳廓,“你在骗我?”
许清沅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的手已经开始解她衬衫的扣子。
一颗,两颗,三颗。
很慢,很慢,慢到她能清晰地听到每一颗扣子从扣眼里滑出的声音。
衬衫敞开,露出里面那层薄薄的遮挡。暮色从窗外照进来,在她身上投下一层暧昧的光。
他的手指轻轻挑起那层薄薄的边缘,指尖探进去,触到那片细腻的皮肤。
许清沅轻轻吸了一口气。
那触感太清晰了,他温热的指尖,轻轻划过她起伏的曲线,像在弹奏一首无声的曲子。
每一下都让她心头发颤,每一下都让她呼吸急促。
可他还是不停。
他的吻又落下来,落在她肩上,落在她锁骨上,落在她心口那枚平安扣上。
“这里,”他的唇贴着那枚玉扣,“知道我想你吗?”
许清沅说不出话,只能点头。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她熟悉的深情,有此刻暗涌的渴望,还有一点点等待。
他在等什么?
许清沅不知道。
她只知道,此刻她浑身都在发烫,每一寸皮肤都在渴望着他的触碰。
他给了她那么多,那么温柔,那么绵长,可她却觉得还不够。
还不够。
她想要更多。
可他就是不给。
他的手停在那里,不再继续。他的吻也停了,只是抱着她,一下一下抚着她的背,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小猫。
“应洵……”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嗯?”
“……你别……”
他低头看她,眼里带着一点笑意。
“别什么?”
许清沅的脸红透了。
她知道他在逗她,知道他想听她说那句话。
可那话太羞人了,即使在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她也依旧说不出口。
他又开始吻她,这次是吻她的眉心,吻她的眼睑,吻她的鼻尖。温柔得不像话,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可越是这样,她越是觉得不够。
“应洵……”她又叫他,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祈求。
“嗯?”他还是那副样子,慢条斯理地问,“怎么了?”
许清沅咬着下唇,终于忍不住了。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双手攀上他的肩。她踮起脚,主动吻上他的唇。
那个吻急切而炽热,和她平时的矜持判若两人。
应洵愣了一下,随即回应着她。他的手臂环上她的腰,把她紧紧箍在怀里。
吻了很久,她才退开一点,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急促。
“应洵。”她说,声音轻轻的,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我想要你。”
他的眸色瞬间暗了。
那眼神,像蓄势待发的潮水,像即将燎原的烈火。
“再说一遍。”他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许清沅看着他的眼睛,没有退缩。
“我想要你。”
话音刚落,他就把她抱了起来。
她双腿环上他的腰,被他抵在落地窗的玻璃上。暮色从窗外照进来,城市的灯火在她身后闪烁,万家灯火,人间星河。
而她的眼里,只有他。
他低头吻住她,这一次,不再是温柔的试探,而是带着几分压抑已久的渴望。他的唇舌勾缠着她,他的手在她身上游走,他的呼吸灼热而急促。
许清沅攀着他的肩,把自己完全交给他。
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能感觉到他克制的颤抖。她知道他在等,等她准备好,等她开口。现在她开口了,他便再也不必忍。
玻璃微凉,他的怀抱滚烫。
城市的灯火在她身后闪烁,像无数颗星星坠落人间。
而她,只在他眼里。
——
夕阳终于沉入地平线,夜色完全笼罩了这座城市。
落地窗变成了暗蓝色的镜面,映出两道紧紧相拥的身影。
许清沅靠在他怀里,浑身软得没有一丝力气。他抱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轻轻蹭着。
“累吗?”他问。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
应洵笑了,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休息一会儿。”他说,“不急。”
许清沅靠在他怀里,听着他逐渐平复的心跳。那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像一首安眠曲。
她忽然想起什么,轻声问:“应洵。”
“嗯?”
“刚才你是不是故意的?”
他顿了顿,然后笑了。
那笑容从眼底漾开,带着几分得逞的得意。
“你猜。”
许清沅瞪他一眼,可那一眼没什么威力,反而风情万种。
应洵看得心痒,又低头吻了吻她。
“是故意的。”他贴着她的唇说,“想听你说想要。”
许清沅的脸又红了。
“你坏死了。”
他笑得更开心了,把她往怀里抱了抱。
“只对你坏。”
许清沅靠在他怀里,忍不住也笑了。
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车流如织。
而他们,在这座城市最高的地方,相拥着,静静地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许清沅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坐起来。
“几点了?”
应洵看了看手表:“快六点了。”
“蓁蓁!”
她赶紧从他腿上下来,手忙脚乱地整理衣服。
衬衫皱了,扣子系错了,头发也乱了。
应洵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笑。
“别急。”他站起身,帮她重新系扣子,又理了理她的头发。
“好了。”他说,低头在她唇上印下一个吻,“去吧。”
许清沅看了他一眼,忽然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等我回来。”
他笑了。
“好。”
——
会议室里,蓁蓁正被三个老头围着,玩得不亦乐乎。
杨老给她讲年轻时的故事,郑老给她剥橘子,周老给她编了个小兔子。
蓁蓁坐在椅子上,小脚一晃一晃的,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爷爷们,你们真好!”
三个老头被她这一句话哄得心花怒放,也不管现在是几点,下不下班。
“蓁蓁更好!”
“对对对,蓁蓁最好了!”
许清沅推开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她站在门口,看着女儿被三个老头众星捧月般围着,忍不住笑了。
“蓁蓁。”
蓁蓁一看到妈妈,立刻从椅子上滑下来,蹬蹬蹬跑过去。
许清沅蹲下来,把女儿抱进怀里。
“想妈妈了吗?”
“想了!”蓁蓁抱着妈妈的脖子,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妈妈,我今天可乖了!”
许清沅笑了,亲了亲她的小脸。
“嗯,妈妈知道。”
她抬起头,看向三位老股东。
“杨叔,郑叔,周叔,辛苦你们了。”
三个老头连忙摆手。
“不辛苦不辛苦!”
“蓁蓁这么可爱,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对对对,以后常带她来公司啊!”
许清沅笑着应了,又和他们寒暄了几句,才抱着蓁蓁离开。
走到电梯口,应洵已经等在那里了。
看到母女俩过来,他伸手把蓁蓁接过去。
“重不重?”他问许清沅。
许清沅摇摇头。
电梯门打开,一家三口走进去。
蓁蓁被爸爸抱着,小脸趴在爸爸肩上,忽然想起什么。
“爸爸,杨爷爷说明天要给我带小鸟。”
应洵挑眉:“是吗?”
“嗯。”蓁蓁点点头,又看向妈妈,“郑爷爷说要带小兔子,周爷爷也要带东西。”
许清沅忍不住笑。
“蓁蓁,你这是要开动物园吗?”
蓁蓁歪着小脑袋想了想,认真道:“可以开吗?”
应洵和许清沅对视一眼,都笑了。
“可以。”应洵说,“等蓁蓁长大了,爸爸给你开。”
蓁蓁高兴地拍手:“好!我要养好多好多小动物!”
许清沅看着父女俩,心里暖暖的。
电梯下行,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应洵一手抱着女儿,一手悄悄伸过去,握住了许清沅的手。
她看了他一眼,对上他温柔的目光。
什么都没说,只是回握住他的手。
电梯门打开,外面是地下车库。
夕阳的余晖从入口处斜斜照进来,把整个车库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一家三口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