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体验新床 宝宝,舒服吗

因为许清沅的到来, 应洵简单处理完几份紧急需要签字的文件后,便破天荒地提前下班了。

钟伯暄要是知道,怕是又要酸上三天。

毕竟这位应总素来以工作狂闻名,凌晨三点还在回邮件是常态, 如今却为了陪未婚妻, 连准点都嫌晚, 恨不得把时针拨快两格。

阿泰看到老板牵着许清沅从专属电梯下来时,眼观鼻鼻观心, 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将车门打开的角度调得比平时更大些,毕竟老板娘坐车,不能让裙摆蹭到门框。

“想去哪儿?”应洵握着她的手,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她的指节。

许清沅偏头想了想,窗外暮色初临,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像谁打翻了星子罐。

她忽然生出一种很寻常、很普通的念头。

“我想逛街。”

应洵顿了一下。

不是米其林订位,不是私人会所, 不是任何需要他动用人脉才能安排的活动。

就是逛街, 像每一对普通情侣那样, 在人潮里牵手,路过橱窗, 买一杯奶茶。

他忽然笑了, 眼角漾开少见的温柔弧度。

“好。”

结果刚进商场, 许清沅就发现这根本不是逛街, 这是应洵的单方面采买巡视。

路过珠宝店,她只是多看了一眼橱窗里那对珍珠耳钉,应洵已经迈步往里走了, 她赶紧拉住他:“我没说想要!”

“你多看了一眼。”他理直气壮,“多看一眼就是想要。”

“这是什么歪理……”

三分钟后,那对珍珠耳钉已经躺在丝绒首饰盒里,店员恭敬地鞠躬:“先生太太慢走,马上安排配送。”

许清沅还没来得及说“太贵了”,已经被他牵着到了下一家。

路过腕表店,她只是随口说了句“这只表盘颜色真好看”,应洵立刻示意店员包起来。路过丝巾柜台,她不过是伸手摸了一下料子,应洵已经报出了别墅地址。

“应洵!”许清沅终于忍不住拽住他,“我只是看看,没有要买!”

应洵低头看她,眼神认真:“我知道,但我想给你买。”

就这么一句话,把她所有劝阻都堵了回去。

这人根本不是来逛街的,是来给她补仓的。

她只好换了个策略,路过任何店铺都把目光收得干干净净,恨不得只盯着自己的脚尖。

可即便如此,应洵依然能找到理由:这条围巾配你今天的外套,那对袖扣颜色衬你刚做的指甲。

许清沅哭笑不得,她什么时候做过指甲?

一路逛下来,跟在他们身后负责临时接收指令的商场经理已经记了满满一张A4纸的配送清单,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不是累的,是惊的。

圈子里都传应太子不近女色、冷心冷情,可眼前这位爷,分明是座休眠了三十年的火山,一朝喷发,势不可挡。

许清沅好不容易把他从一家定制珠宝柜台前拽走,以为终于能歇口气,结果一转身,应洵停住了。

他停在一家高端家居馆的橱窗外。

橱窗里陈列着一整套意式极简风格的客厅场景,浅灰调的墙面,落地灯投下温柔的光圈,正中央是一张奶油色绒面沙发,线条圆润,看起来就柔软得能陷进去。

许清沅还没意识到什么,应洵已经牵着她,推门进去了。

“欢迎光临。”店员训练有素地迎上来,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两人的衣着气质,笑容立刻添了十二分的真诚,“先生、太太,今天是想看看什么品类?”

“沙发和床。”应洵环顾四周,语气直接,“质量好一些的,软一些的。”

许清沅愣了一下。

家里的沙发和床,她不是没体验过。

应洵那栋别墅,所有家具都是顶级定制,定期更换,舒适度毋庸置疑。

她完全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要买新的。

许清沅微微踮脚,贴近他耳侧,小声问:“家里的不是很好吗?怎么突然要买?”

应洵侧过头,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丝笑意:“之前只我自己住,都是按我的喜好来,现在马上要结婚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眼底漾开温柔,“自然要这个家的女主人来挑。”

许清沅怔了一下,随即耳根悄然泛红。

“我觉得现在家里我都很喜欢。”她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应洵笑了,靠近她耳边,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这次的声音更低,几乎是从喉咙里溢出来的暧昧:“那不行,现在的床和沙发都太硬了,不舒服。”

后三个字,他咬得很轻,却像是有小钩子。

许清沅愣了半秒,待反应过来他到底在说什么,脸颊腾地烧起来。

她轻轻推了他一下,眼尾飞红:“别瞎说。”

他们的前半截对话,关于“女主人来挑”的音量并未刻意压低,店员听得很清楚,望向许清沅的目光瞬间多了几分了然与热切。

虽然没听到后半截那几句耳语,但在高端家居行当浸润多年,什么样恩爱的夫妻没见过,眼前这位先生看太太的眼神,那可不是一般地宠。

“太太,”店员笑容得体,语速不疾不徐,透着真诚的赞叹,“您先生考虑得太周到了。很多先生来选家具,都是自己坐一坐、试一下就定了,像您先生这样,一进门就问‘太太喜不喜欢软一些’的,我们真没遇见过几位,您一定很幸福。”

“太太”这个称呼,像一颗裹着蜜的软糖,猝不及防塞进许清沅嘴里,甜得她有些措手不及。

她张了张嘴,想说还没领证呢,别这么叫。

可侧头看见应洵眼底那抹满意的神色,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分明很受用。

应洵唇角微勾,连语气都和缓了几分:“把你们最好的款式介绍一下。”

一听“最好的”,店员的笑容愈发灿烂,知道今天是遇到大客户了。

“先生、太太,三楼是我们今年新到的进口臻藏系列,您二位这边请。”

三楼展区开阔疏朗,灯光调成柔和的暖黄,每套家具都像艺术品般陈设在专属区域。

店员引着他们在一套烟灰色绒面沙发前停下。

“太太,您可以试坐一下,这套沙发填充的是意大利进口的鹅绒混高回弹海绵,表面做了三层分区处理,您坐这里,对,腰这个位置。”

许清沅依言坐下,整个人轻轻陷了进去,却又不是那种塌陷,而是一种被妥帖承托的柔软。

店员继续介绍:“它的包裹感很强,但不会软到没有支撑。我们很多客人反馈,坐在这套沙发上看两个小时电影,腰一点都不累。”

应洵坐在她旁边,感受了一下,微微颔首。

店员又指向旁边的床具。

“这套床架是德国品牌今年主推的悬浮静音款,排骨架是整块桦木多层热压成型,单边承重可达三百公斤,翻身绝对没有声音,床垫是分区独立袋装弹簧,表层做了五厘米的天然乳胶和记忆棉复合垫层。”

她蹲下身,用手掌按压床垫边缘:“您看这个回弹速度,既不会硬邦邦,也不会一躺就塌陷,很多客人说,躺上去像睡在云朵上,但是是有支撑的云。”

许清沅被这个形容逗笑了。

店员见缝插针:“太太笑起来真好看,您先生眼光真好。”

又转向应洵,“先生和太太坐在一起特别般配,这套沙发的色调衬您二位的气质。”

应洵神色未变,但许清沅注意到他嘴角的弧度比方才更明显了些。

店员又引他们看了几款,每一套都详细解说,这款面料的耐磨系数通过三万次测试,那款框架是三十年经验老师傅手工榫卯,这款床品的走线是每英寸十二针,那款靠枕填充了匈牙利白鹅绒……

“最重要的是,”店员总结,“太太皮肤白,这种灰粉色特别显气色;先生身形挺拔,意式极简的线条感和您的气质很搭,您二位往这儿一站,就是活广告。”

许清沅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应洵却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刚刚介绍的所有款式,”他说,语气平静,“我都要了。”

许清沅一愣,随即轻轻扯他袖子:“太多了。”

应洵低头看她:“不多。”

“家里放不下的……”

“换着用。”他顿了顿,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你也可以挑每天宠幸哪一套。”

许清沅耳根又烫起来,索性不说话了。

应洵这才转向店员,报了别墅地址,又补充道:“另外,同样的配置,往这个地址也送一套。”

他接过店员递来的便签,写下许家的地址,“沙发、床、配套的床品靠枕,都按刚才那几套各选一份。”

这是给岳父岳母的。

店员双手接过,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先生真是有心了,太太,您家先生这份体贴,真是多少人修不来的福气。”

许清沅看着那张写着许家地址的便签,心口像被温水浸过,胀胀的、暖暖的。

她没有再说什么太多了,因为她知道,这不是采买,这是他在用他的方式,把她生活的每一个角落、过去的、现在的、未来的都妥帖安放好。

从家居馆出来,许清沅还有些恍惚。

“应洵。”

“嗯?”

“你以前也是这样吗?”

应洵偏头看她,没说话。

“就是,”她斟酌着措辞,“买东西,不看价格,不问需不需要,只要觉得好就全要。”

应洵认真想了想:“以前不是。”

“那现在为什么……”

“因为没有给谁买过。”他打断她,语气平淡,却每个字都像落在她心尖上,“不知道该怎么买,怕买漏了,怕你哪天需要的时候发现家里没有,所以干脆都买了。”

许清沅停下脚步,仰头看他。

商场的光影在他脸上流转,明明灭灭,但他的眼睛始终是清澈的、坦然的,像十三年前清溪镇那个把唯一平安扣塞进她手心里的小男孩。

“你是不是傻。”她轻轻说,声音有些哽咽。

应洵低头看她,认真回答:“是有一点。”

许清沅被他这副正经认领的样子逗笑了,眼泪却滚下来。

应洵抬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的脸颊。

“以后就不傻了。”他说,“以后知道你最喜欢哪个颜色、哪款面料、哪种软硬度。就不用全买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像在承诺什么很重要的事:“慢慢就知道了。”

许清沅用力点头。

高档家具馆的效率,远超许清沅的想象。

当晚回到别墅,她刚洗完澡出来,就看见主卧的门开着,几个穿着工整的工作人员正在进行最后的调试。

下午在三楼试过的那套烟灰色绒面沙发已经安放在窗边,床也换成了那款睡在云朵上的新床品。

工作人员识趣地迅速收工撤离。门轻轻合上,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应洵从身后靠近,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有些低哑:“试试?”

许清沅耳尖微热,明知他问的是床垫舒不舒服,却还是被他这简短两个字勾出了几分不自在。

“嗯……”

她刚在床边坐下,整个人便不由自主地往后陷了一陷,确实是云朵般的触感,柔软,包裹,却又稳稳承托。

应洵也在她身边躺下。

新床垫的回弹极好,他一侧的重量压下来,许清沅只感觉到微微的倾斜,随即就被他揽进了怀里。

许清沅陷进那片云朵里的时候,还在嘴硬,“不是说只是试床垫而已……”

尾音却没入应洵俯身而来的阴影里,他单手撑在她枕侧,另一只手还握着她的,十指松松扣着,像怕压坏了什么易碎的宝物。

月光从纱帘缝隙漏进来,在他眉眼间落下一层薄薄的银霜,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嗯。”他低低应着,声音从胸腔里闷出来,“试床垫。”

分明是说给自己听的,可视线落在她脸上,就再也移不开了。

许清沅被这样直白的目光看得心慌,偏过头,露出烧红的耳廓。刚洗过澡的缘故,她身上有和他同款的沐浴露香气,此刻被体温蒸腾着,丝丝缕缕往他心口钻。

“应洵……”

“在。”

他的吻落下来。

起初只是落在额角,像试探水温,又像在确认这一切不是又一次午夜梦回。

然后顺着眉骨的弧度,经过轻颤的眼睑,到鼻尖,最后停在唇角。

他停住了。

许清沅能感觉到他克制的呼吸,一簇一簇扑在自己脸颊上,带着压抑的、滚烫的潮意。她睁开眼,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眸子。

那里有她熟悉的深情,也有她不甚熟悉却隐隐猜到的东西,像蓄势待发的潮水,只是被一道名为怕吓到她的堤坝牢牢拦着。

她忽然就不慌了。

许清沅抬起那只被他扣着的手,挣开,转而环住他的颈侧。

这个动作像是某种无声的回答,又像是最古老最直白的邀请。

她微微仰头,主动吻上他的唇。

应洵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

他覆下来的时候,许清沅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包裹感很强的床垫”。

整个人陷进那片柔软里,却并不下沉,而是被妥帖地承托着,就像他的吻,强势却不失温柔,攻城略地,却每进一步都要停下来看一看她的反应,等她微不可查地点一下头,才敢继续深入。

许清沅不知道自己是何时被褪去睡裙的。

月光从纱帘的缝隙漏进来,像一匹薄而凉的绸缎,铺在她微微泛起粉泽的肌肤上。

应洵撑在她上方,呼吸重了,却不急着动作。

他只是看。

目光从她朦胧的眉眼,顺着纤细的颈线,一寸一寸往下落,最后停在她左侧锁骨下方,那里有一道极浅的、月牙形的旧痕。

许清沅察觉到他的视线,下意识想抬手去遮。

腕子却被他不轻不重地按住了。

“别。”他声音低哑,“让我看看。”

他俯下身,没有吻,只是用指腹极轻极慢地摩挲过那道痕。那触感像羽毛,又像一簇微弱的火,燎过她敏感的皮肤。

许清沅轻轻颤了一下。

“这里,”应洵的声音从她胸口闷闷地传来,带着压抑的涩意,“是你为我留下的”

此刻指腹下的那一道浅痕,几乎要长好了。

可越是淡,他越是难过。

“还疼吗?”

他抬起眼看她。那双惯常冷冽的、在谈判桌上让对手不敢直视的眼睛,此刻红了一圈,像蓄着一整个清溪镇的雨水。

许清沅心口像被人轻轻拧了一下。

她抬手,抚上他的脸颊,拇指描过他的眉骨,这个男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把她父亲从囹圄里捞出来,把整个应氏攥在掌心,此刻却因为她身上一道十几年前的旧疤,声音发着抖。

“早就不疼了。”她说,声音轻得像哄孩子,“你看,都快看不清了。”

应洵低头,把脸埋进她颈侧。

许清沅感觉到颈窝里有温热的湿意。

她没有戳穿,只是把手插进他发间,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抚着。

像十三年前清溪镇那个夏天,她也是这样摸着一只受伤流浪狗的脑袋,对它说“没事了,我在呢”。

过了很久,应洵抬起头。

他没提刚才的失态,她也没问。

他只是重新撑起身,看着她的眼睛,低声说:“以后不会了。”

不是承诺,是宣誓。

他俯身,将唇贴在她锁骨那道痕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不会了,宝宝。”

许清沅的呼吸窒了一瞬。

他从来没这样叫过她。

应洵自己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耳根泛着不易察觉的红,却坚持没有改口。他的唇从锁骨那道痕离开,沿着她颈侧优美的线条,一路往上。每落下一个吻,就唤她一声。

“老婆。”

吻在喉结。

“许清沅。”

吻在下颌。

“阿沅。”

吻在她终于忍不住弯起的唇角。

许清沅抬手环住他的颈,把他拉向自己,让那个吻落在应该落的地方。

应洵发出一声满足的、像压抑许久的叹息。他终于不再克制,吻变得细密而绵长,像四月的雨,不疾不徐,却一寸寸将她淋湿。

她的后背陷进那片柔软的新床垫里,承托她的不再只是鹅绒和高回弹海绵,还有他的手掌。

他托着她,像托一件易碎的、失而复得的珍宝,每个动作都在问“可以吗”“疼不疼”“舒不舒服”。

“舒服吗,宝宝?”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额角有汗珠滑落,滴在她锁骨那道痕上,又被他低头轻轻吻去。

许清沅答不出话,只能攀紧他的肩背,指甲在他蝴蝶骨上留下浅浅的月牙印。

他便不再问了。

只是更加放慢,更加温柔,像用一生去品一盏茶。

月光偏移了几寸。

新床垫被压出深深浅浅的褶皱,那款“包裹感强”的烟灰色床品此刻确实裹着两个人——裹着他的克制,她的颤栗;他的十年饮冰,她的热血难凉。

“老婆。”他叫她。

“嗯……”

“我爱你。”

不是初见倾心的怦然,不是久别重逢的狂喜。

是清溪镇那个夏天种下的因果,是十三年来每一夜辗转的反刍,是往后余生每一个寻常日子的注脚。

许清沅的眼泪滑进鬓发里。

她偏头吻他的手腕内侧,那里有一颗小痣,她早就发现了。她轻轻舔了一下,感觉到他剧烈的颤栗。

“我也爱你。”她说,“应洵。”

从褪去睡裙到此刻,他给了她足够漫长的温柔。窗外的月色从银白变成淡金,远处隐约传来一两声鸟鸣。

新床垫确实很软。

软到可以让两个人放下所有坚硬的铠甲,软到可以把十三年错过的拥抱,一夜一夜,慢慢补回来。

许清沅终于沉入睡眠前,感觉到应洵的手掌还覆在她锁骨那道痕上。不是抚摸,只是轻轻贴着,像在确认它安然无恙,也像在隔着这道疤,拥抱二十年前那个无助的小女孩。

“乖。”他声音极轻,以为她睡着了,“阿沅乖,以后我都在。”

许清沅没有睁眼。

只是往他怀里又缩了缩,把那道痕更深地贴进他掌心。

窗外天色将明。

睡着之前,应洵模糊地想,明天要把那家店的电话给钟伯暄。

确实挺舒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