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生平仅有的大恐怖 兴奋颤栗不能自已。

鬼物, 也就是幻化成老神棍模样的鹤影空痛到失声。

断臂处传来的剧烈痛楚直入魂魄,陈桂花(老神棍)枯瘦尖硬的手指深深抠进他的血肉,指甲刮擦断骨碎面的声音和动静瘆人至极, 令他瞳孔充血,牙根欲裂。

两眼发黑的瞬间,身上又被扶玉砍了好几刀。

双耳好似闷进水中, 咕嘟作响,浓郁到窒息的血腥气味呛入鼻喉。

这一出变故来得太突然,一时令他魂飞天外, 神智恍惚。

几息之前,他都已经以为自己成功了——成功骗扶玉亲手杀死陈桂花, 破她道心,将她拉进黑暗地狱。

怎么……可能?

继手指抠进他喷血的伤口之后,陈桂花开始用牙齿撕咬他。她分明已经痛到浑身抽搐, 硬是咬着他的断骨不放。

牙齿摩擦骨面的声音更是令人几欲疯魔。

他瞳底充血, 痛到极致转为暴怒:“疯子!你们两个都是疯子!”

扶玉大笑,一刀劈中他腿上大脉, 只见一道嫩红血箭飙上梁顶。

身体骤然虚弱。

“不好!”

鹤影空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无法解除梦杀术。

他被困在这里了!

脊背蹿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不对, 等等, 入梦的锚点……她怎么可能知道?!

扶玉斩了几刀, 累得连喘大气。

在鹤影空的梦术里她只是一个小孩,哪怕正在发酒疯,挥了半天菜刀双手也是酸软到不行。

她垂手拎着刀,回复气力时, 不忘出言诛心。

“鹤影空,要不要猜一猜你的妻主月桐神女是怎么发的疯?”

妻主二字可把鹤影空点炸了。

他从未认为自己是入赘。

何况他早已经出人头地,早已经摆脱了曾经孱弱的躯体以及卑微的地位。

在陈桂花面前, 这小王八蛋竟敢如此折辱于他!

脑袋轰一声爆响,鹤影空好似一只被戳痛的**,腾地翻身挣动起来。

一乱动,伤口处的鲜血飙得更急,令他又一阵眩晕。

扶玉歪头,笑得天真无邪:“当然是我干的呀!”

鹤影空瞳孔微微颤抖。

他当然不会忘记那件倒霉事——月桐突然发疯当众喊出他的秘密,他不得已出手敲晕她,不曾想月桐竟然暴毙当场,叫他百口莫辩。

“原来是你!”

原来是她,竟然是她!

月桐之死害他稀里糊涂和无垢帝君大战了一场,身负重伤,背负罪责……若非如此,他又怎会落到今日之狼狈境地?

鹤影空醍醐灌顶。

扶玉真心实意地夸他:“我倒是真没想到你能反杀你岳主无垢帝君,厉害厉害。”

她是懂得恶心人的。

一个妻主,一个岳主,专往鹤影空心窝子里扎刀。

趁着鹤影空无能狂怒,扶玉见缝插针,又送了他两道深可见骨的伤。

“啊,对了!”扶玉露出小恶魔的微笑,“差一点忘了告诉你!你化身秦千烛,也是我杀的——意外不意外!惊喜不惊喜!”

一双黑湛湛、璀璨璨的眼睛里写满了“快夸我”三个字。

鹤影空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

扶玉再补一刀:“你不会真以为假扮鬼伶君的人是那个升阳道主吧?他和你一样也是被冤枉的,真凶,我本人,当时就在你们眼皮底下。”

鹤影空艰难抵抗老神棍的撕咬,仰起脖子,目眦欲裂:“地牢里的那个,筑基期!”

扶玉为他鼓掌:“正是在下。”

“……”

失血与剧烈的心神震荡令鹤影空一阵阵眩晕。

筑基期这三个字,听在圣人耳中与树下蝼蚁无异,并不值得过一过脑子——她就这样大摇大摆在两个圣人眼皮子底下金蝉脱壳了。

竟然这样放跑了她!

鹤影空几欲吐血。

扶玉非常欠揍地点评:“你为岳主受伤的演技也算可圈可点。”

鹤影空惊怒交加:“你拿到了我的灵血。”

恍惚失神时身上又挨了好几刀,他艰难挪动身子,堪堪躲避要害,却逃不过痛楚折磨。

他清晰感觉到自己的魂力在飞速流逝,但却无力摆脱。

“嘶——”

陈桂花一口扯下了他的耳朵。

血流如注,嗡嗡往耳道内倒灌,鹤影空深知这样下去自己必死!

可他竟破不出梦!他怎么可能破不出梦!

“噗咔。”

菜刀卡进肋骨缝,小扶玉双手握着刀柄,双脚抵着床沿,像拔萝卜一样,身体一拱一拱往后拔——没拔动。

鹤影空真正感受到了冰寒刺骨的恐惧。

他颤抖着一对通红的眼珠,缓缓盯向扶玉:“你为什么能识破?”

扶玉拔不动刀,很不高兴。

听见这句却是笑了下。

她没理鹤影空,只偏头望向正在“呸”一声吐出半片断耳的老神棍。

扶玉:“马大娘说你不摆摊,跑去城隍庙,我一下子就猜到你去找我了。要不然你怎么会去城隍庙。”

老神棍:“哼,小拖油瓶怎么不干脆给鬼吃了算了,省得拖累老娘!”

假如家里的扶玉是鬼,那么真扶玉最有可能藏身的地方就是城隍庙。

老神棍没有在那里找到另一个“扶玉”,于是故意带了个油炸假耗子回来试探扶玉,扶玉成功过关。

第二日老神棍带回普通的吃食,扶玉当着她的面把馕饼掰碎,故意留下一小半,这就是在告诉老神棍:我不是鬼,另一个“你”才是!

等到母女二人对坐,吃烤鸭、喝烧酒,便是最后的“对账”——啃骨头、酒酿圆子、发酒疯,都是外人绝无可能知道的细节。

对完账,便该算账。

酒坛一摔,心领神会。

母女二人为了混口饭吃,在外常常一唱一合联手骗人,假死碰瓷什么的简直信手拈来。

对付一个鹤影空,轻轻松松。

扶玉叹了口气:“他这个人,心比天高,成天就知道好风凭借力送他上青云。飘天上的家伙,拿什么跟我斗。”

老神棍很不耐烦:“赶紧的弄死,老娘疼不行了!”

扶玉面无表情:“我又不会心疼你。难得有机会,我定要让你知道将来我有多厉害。你不信,你问他。”

她说着话,手上却没留情。

在骨缝里来回倒腾了半天,总算把菜刀拔了出来,干脆利落地斩了鹤影空另一只手。

这一次他憋住了没叫出声。

他不再白白浪费力气挣扎喊叫,而是铆足全力尝试脱离。

不行……不行……依旧不行……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他不愿想,也不敢去想那个最有可能的原因。

此刻的他已然大残,浑身浴血,痛不欲生,他甚至不能确定扶玉是真的未能斩杀他要害,还是故意要让他承受痛苦折磨。

扶玉又与老神棍聊了起来:“我给你报过仇了知道吧?地下赌坊,我屠的。”

老神棍没什么大反应,被压在下面的鹤影空瞳孔却是又一震。

扶玉继续面无表情:“你和我,因果两消,以后应该也不会再见面了。”

老神棍哼一声:“那可真是谢天谢地!”

“嗯。”扶玉点头,“我会和全天下最厉害也最好看的男人成亲,我还会成仙成神,你且放心去。”

老神棍撇了撇嘴:“行吧。”

话音落时,她的身躯渐渐变得透明,然后化成泡沫般的光点散去。

鹤影空愕然一瞬,瞳孔一寸一寸向内收缩成针。

“终于明白了吗。”扶玉偏头望向他,“她是我心里的老神棍,不是你的。”

他极慢极慢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嘶声:“你,知道,是我。”

扶玉用垂睫代替点头:“从一开始就知道。”

鹤影空的眼睛里凭空浮起一道惊雷。

他残破的身躯上密密麻麻涌起了鸡皮疙瘩。

扶玉笑吟吟抬眸,直接挑破:“你以为自己真的找到我弱点了吗,赵秀龙。”

鹤影空的眼眶不自觉扩大。

他不愿意去想的最坏结果轰隆一声砸在头上,他只觉天旋地转,身下的破木板床仿佛变成了万丈深渊。

旋转、坠落、旋转、坠落。

扶玉脸上的笑容也在扩大:“你确定我找不到入梦的锚点?那幅字啊,蚯蚓一样,密密麻麻,拿到我眼前晃。”

鹤影空脸色彻底灰败。

扶玉:“但你是不是忘了,你是照着我的字描的。在我面前玩祝术,我真不明白你哪来的自信,是因为一切得来都太轻易?”

鹤影空已经不需要知道更多细节了。

从她知道赵秀龙是他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一败涂地。

他嘴唇近乎无意识地翕动,发出微弱的声音:“我那么了解她……你怎可能识破……”

他把记忆里的陈桂花模仿得惟妙惟肖。

为什么?扶玉为什么会怀疑他?

扶玉笑了下:“你是真不食人间烟火。有没有想过,这世上能复刻老神棍饭菜味道的人,就只可能有一个啊。”

鹤影空依旧不懂:“那不就是她的转世……”

扶玉:“不,只有你。”

老神棍和赵秀龙压根不是一个地方的人,怎么可能做得出曾经的“家乡味”。

到如今还能做出那个味道的人,除了鹤影空这个自我感动的家伙之外,再不会有第二人。

鹤影空呆滞地望着扶玉越来越灿烂的笑脸。

她的表情显然不正常,不正常到让鹤影空心头凉飕飕:“你什么都知道,你竟不声不响,跟我相处那么久……”

他被恐惧慑住——此刻的扶玉让他感受到了生平仅有的大恐怖。

扶玉的嗓音因为兴奋而微微发颤,她的眼睛里跳跃着瘆人的光芒:“我知道啊,但是不会再有人能比你演得更像她了,你知道吗?你是世界上唯一一个能让我在你身上感受到她的存在的人啊,你知道吧?”

她摇晃着笑脸凑近。

手起刀落。

血溅在她脸上。

“做为一个母亲,老神棍哪里都不合格,但是她死了。她本来可以不用死,她可以拥有一百金。哈哈,我居然比一百金珍贵。你知道吗,一百金,她不吃不喝,一千年都赚不够。所以你知道我在她心里有多重要了吗?”

手起刀落。不停地手起刀落。

“我等你动手已经好久好久了,你知道吗,我想你迟一点,又想你早一点……”

“你都不知道这一刻我有多么兴奋!”

她颤栗到不能自已。

他恐惧到不能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