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玉当初在屋里设了一个迷幻阵“对付”君不渡。
此阵能够蒙蔽受害者…不对, 蒙蔽入阵者的心智,让入阵者暂时忘却当下,重回过往情境之中。
简单说——“让我看看你以前都干过什么好事。”
那时候扶玉和君不渡还不熟, 但他们很快就要成婚了。
她想在婚前多了解一点自己的未婚夫,也是人之常情。
更重要的是……
在她的设想中,她和君不渡应该已经成功在山道牵过手、在凉亭搂过腰、在茶台卿卿我我, 然后携手进屋,很有可能会做一点正经话本不能明写的事情。
在此之前,扶玉必须知道他的元阳还在不在。
虽然他一脸冷淡禁欲, 但是万一呢?
君不渡出身修真世家。
那些世家大族表面光风霁月,内里龌龊事可不要太多, 什么通房侍妾,什么炉鼎,狗见了都摇头。
他要是没了元阳, 扶玉可不睡。
她能痛快接受他的追求, 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曾经听过不少姐妹对剑修的元阳赞不绝口。
精纯,炽热, 源源不竭, 强势耐久——说的是元阳, 只是元阳。
总之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扶玉没想到, 那一日发生的情况和她想象中不说差之毫厘吧,也确实是谬以千里。
她和君不渡在树下一起烫过手之后,怎么看也不像是可以一同上榻的关系。
但迷幻阵设都设了。
扶玉也没出声提醒他,两个人各自把烫红的手指垂在宽袖下, 淡定自若往屋里走。
时而偏头对视,礼貌一颔首。
过了门槛,便入阵。
君不渡也是个生死之间杀出来的人物, 踏入阵中的一瞬间,长袖无风自动,袖中修长如竹的手指早已掐好了法诀,与她相抗。
扶玉兴奋极了。
她就喜欢势均力敌的对手!
如今,扶玉的迷幻阵变成了秘境第四关。
“云裳上人进去了!”
踏过门槛,云裳上人婀娜的身影立刻消失在视野。
华琅心急如焚,胸膛涌起一股难以忍受的焦灼、忧虑,二话不说便追了过去。
跳过门槛,空间像水墨一晃,将他的身躯吞没。
其余几人也追了上去,接二连三跳入迷幻阵。
李雪客愣怔半晌,一边义无反顾往里扑,一边震惊地唾骂自己:“我这怕不是中邪了吧!我有病吧我!”
狗尾巴草精嘴角抽搐,见鬼一样盯着这傻子。
扶玉偏偏头,示意它跟上。
入阵之时,她左手掐诀,另一边随手牵住狗尾巴草精的那根狗尾巴。
“喂……”
眼前波纹一晃。
一间极有古韵的庭院缓缓浮现,雕梁画栋,游廊环抱,华灯下,侍者身着宫装,垂首立在廊下。
狗尾巴草精睁大双眼,闭紧嘴巴,惊奇地左右张望。
主人呢?主人在哪?
忽觉头上的草皮微微发紧,它仰起头,先见一角衣裳垂落,再往上,只见那个懒怠的家伙闲闲侧卧在海棠枝上,一副春睡不想醒的样子。
狗尾巴草精有气无力:“……喂!”
能不能不要一直捉它的狗尾巴!
月洞门外,忽然传来一道甜糯的女声:“这灵鸽汤炖得恰恰好,早一分,晚一分,都要失了滋味,得赶紧给夫君送去才是。”
狗尾巴草精眼神一凝。
它认出这是云裳上人的声音,不禁嗓音紧绷:“主人……”
“没事。”扶玉没睁眼,懒声道,“你在我身边便是阵主,她看不见你。”
就连当初的君不渡也察觉不到她在阵中的存在,何况云裳上人区区一个元婴。
扶玉很少去回忆阵中所见的那一段往事。
直到今日,故地重游,触景生情。
当年,她也是在这样一座富丽堂皇精雕细琢的大庭院里,看见了年少时的君不渡。
他小小年纪就像个夫子。
不苟言笑,严肃沉稳。
扶玉简直怀疑他是不是个规尺成精。
行走时,他每一步的距离都一样长,好像脚下有个尺;每一次扬起手臂的弧度毫无偏差,好似身边有个规。
晨起、读书、修行、听训、入睡。
每一日重复着枯燥不变的生活,一日一日之间,时辰没有半刻误差。
就连挨训都是精准到一炷香。
他没有玩乐,没有朋友,除了受训,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和他说话——家中仆从在院子里全是哑巴,但这些哑巴只要出了庭院,就会凑在一起说别人坏话。
扶玉大受震撼。
君不渡这日子过得……就真不是人过的日子!
他做得好,从来不会被夸,但若是做得不好…不对,他少年老成极度自律,从来也不会做得不好,却还是常常受罚。
小小一个人,挨着家法,一声不吭。
扶玉都气笑了。
君家家主对他的要求极尽苛刻,简直就是找茬——是个人都不可能完成。
对方就是故意要训他、罚他、打压他。
扶玉离经叛道,忍不住在背后比比划划地掐家主脖子,骂家主“老不死”。
她已然确定,君不渡的元阳肯定还在,他就是个苦行僧。
目的达成,扶玉本该离开迷幻阵,念头却不通达。
他这么惨,若是连她都走了,他就真的只剩下一个人。
扶玉决定多陪他一天。
她大大咧咧坐到他身边,哗啦啦摆弄他那些整齐如刀切的纸页,像一阵路过的、讨嫌的风,故意给他添乱。
他用一只寿山石镇纸镇住乱飞的宣纸。
扶玉是个离经叛道的性子,他不让她动,她就非要动。
她偏跟那只寿山石镇纸作对。
再后来……
阵中无岁月,她陪了他一天又一天。
每一天她都在发誓,今天是最后一天,一定是最后一天。
谁知到了次日,要么天气不好,要么风向不对,要么掐指一算不宜出行,只好再等明天。
最终扶玉和小君不渡一起度过了无数个“明天”。
其实事后回头想想,扶玉很是庆幸自己没有提早结束迷幻阵。
她看着君不渡像竹子一样蹿起了个子。
一天又一天,她在那只总和她作对的寿山石镇纸上吹出了一条条刮痕,他也一天天长成了对她一见钟情时的模样。
而扶玉在这段枯燥记忆的最后,撞见了一个极其可怕的秘密。
一语成谶。
君家那个家主,当真就是个“老不死”。
“老不死”没有能力飞升,为了躲避死劫,他一代又一代夺舍最出色的子孙,一次次金蝉脱壳,逃过天命。
君不渡,就是家主为自己培养的下一只“容器”。
家主经年累月打压他,摧毁他,以绝对的权威,夺舍他的意志。
扶玉差点气疯了。
她亲眼看着君不渡一天天长大,虽然还是不熟,从没说过一句话(他看不见她),但她早已经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依她的脾气,本该抄家伙就干。
但……她知道这只是一个迷幻阵,只是他的过去。
过去,那是业已湮灭的因果,不可改变。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
她看着他坠入炼狱。
他痛到咬碎牙关,眼珠子渗出血来,他的手指痉挛着,无意识死死抓住那只镇纸,硬生生崩下一个又一个指甲。
扶玉气过了头,整个人诡异地平静下来。
她认真盯着那个家主,替他安排上世间每一种最惨烈的死法。
那个瞬间她甚至忘了君不渡并没有被夺舍。
她只是静静想着复仇的事。
直到夺舍成功的前一霎,君不渡突然动了。他吐着血、颤着手,把那只寿山石镇纸拍到了家主的脑门上。
“砰!”
他缓缓抬起一双平静到不近人情的眼睛。
他彻底蜕变成了她认识的那个君不渡。
极尽冷静,极尽理性。
他等到了一个最好的时机,认真、专注地做好一件事——抬手、落手、抬手、落手……
血溅满室。
扶玉不禁放声大笑。
君不渡垂眸看着家主破烂的尸身,手握寿山石镇纸,神色静淡。
扶玉缓缓睁开眼。
她想:这一关的画面,君不渡一定不会记录。
后来那么长的岁月里,两个人心照不宣,从来不曾提及过往。
她收回思绪,望向树下。
眼前的迷幻阵是云裳上人的回忆画面,此刻云裳上人莲步轻移,裙裾刚好迤过海棠树影。
一名侍女跟在她身后,深深垂着头,手里端着那盅炖得恰到好处的汤——云裳上人大半夜不睡觉,炖了汤给鬼伶君送来。
夜已深,鬼伶君房中的窗纸上,忽然投下一道丽影。
只见那丽影婉约多姿,水袖,蛇腰,举手投足风情无边。
云裳上人仿佛被人点了穴,整个僵在树下,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
她的眸中顷刻盈满泪水,颤着唇,哑声问身边侍女:“她是谁,我的夫君跟谁,他大半夜,跟谁在一起?”
侍女悚然惊颤,连忙跪地:“婢子不知!”
庭中的动静惊动了窗纸上那抹丽影。
她轻巧旋身,从窗畔离开。
转身的刹那,窗纸上清晰映出她的侧颜。
云裳上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双眸迅速充血,银牙咬得狰狞。
虽是剪影,却不难看出是个绝色丽人。
“贱人!我要杀了你!”
云裳上人情绪失控,飞身掠上台阶。
侍女大惊失色,急忙扔了汤盅追去:“夫人不可,夫人不可!不可激怒君上啊……”
云裳上人哪里还能听得进去,她重重挥开两扇雕花木门,扑杀了进去:“我便是当着夫君的面杀了那贱人,又能怎样!”
扶玉跃下海棠花枝,提步跟上。
狗尾巴草精屁颠颠追在她身后看戏:“主人等等我!”
“人呢?那个贱人呢!”
云裳上人冲进房中,已然晚了一步。
夜风吹着敞开的后窗,屋中只有她的夫君一人,鬓发微湿,衣襟微敞,手扶着膝,端正坐在拔步床边,皂靴一点一点轻轻点踩着榻下脚踢。
云裳上人险些晕厥过去。
看着这一幕她还有什么不懂?
她完全能够想象出那个女人方才是怎么勾引她的丈夫。
她怒火攻心,奔向后窗。
鬼伶君身后残影一晃,他抓住了她的手腕,不让她去追。
“夫人看走眼了,”他轻描淡写,不以为意,“哪有什么别人。”
她恨恨咬唇,眼神哀怨控诉。
“好啦,好啦。”鬼伶君安抚她,“为夫还有要事,你快些回去睡罢。”
云裳上人气到娇躯微颤。
他鼻音略沉:“嗯?”
追在身后的侍女早已吓得伏在地上。
云裳上人也感知到了威压。
他的面具虽然在笑,但她也后知后觉察觉到了他的不悦。
“夫君……”她委屈道,“你说你只爱我一个。你快说你只爱我一个!”
“我只爱你一个。”他说得很快,并不掩饰敷衍。
“那你发誓,不许找别人!”
“我不找。”他抬手推她,动作不重,却强硬不容忤逆。
云裳上人只好一步三回头离开。
一口银牙几乎咬碎。
“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
“该死的狐媚子,狐狸精!”
扶玉拽了狗尾巴草精两下,没拽动。
它的双脚好像生了根,扎在门槛上,双眼死死盯着鬼伶君,呼呼冒火焰。
扶玉:“再这么盯下去你脸上的草要被点着了。”
狗尾巴草精:“……”
扶玉告诉它:“这只是个记忆画面,并不是真正的鬼伶君。”
狗尾巴草精点头:“主人我知道,我就是想看看跳窗走掉的偷情女子还会不会回来。”
扶玉:“噗哧。”
一人一草离开这处院子,跟上云裳上人。
云裳上人并没有返回自己的卧房。
她的眸光闪烁得厉害,胸脯起伏剧烈,转个身,径直出了家门。
“夫人,夫人……”侍女狼狈追她,“这么晚了夫人去哪儿啊?君上那里,不好交待……”
云裳上人缓缓转头,露出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
“你说,是不是我不够美?我再美一点、再美一点……”她一步步上前,瞳孔在眼眶里颤动,“夫君就不会多看别的女人!”
侍女瑟瑟发抖,强忍着没后退:“夫人已经很美了。”
“不,还不够。”云裳上人阴沉了脸,“我还要更美。”
狗尾巴草精缩了缩肩膀,蹭到扶玉身边:“主人,她好邪门。”
扶玉深以为然:“嗯。”
夜色里街道寂静。
月光投在凹凸不平的青石板路面上,脚步声从街头回荡到街角。
前方忽有木门吱呀一响。
屋中透出些许烛光,一个年轻妇人端着一盆水往外倒。
“哗啦。”
水光反射月光,忽地照亮了她的面庞。
这妇人粗布荆钗,生得却是一副天然风流的容颜。
云裳上人的视线落向妇人的脸。
她勾起唇角,衣袂一晃,眨眼便定在了妇人面前。
狗尾巴草精吓一大跳:“主人,她要干嘛!”
扶玉挑眉,抬起手,虚虚在风中一拨。
狗尾巴草精惊奇地发现,妇人的脸变成了华琅。
它大惊:“这这这这……他他他他?!”
扶玉微笑:“叫他鬼迷心窍。”
华琅进了迷幻阵,晕晕乎乎刚一睁眼,便看见了云裳上人那张娇美的面庞几乎杵到自己脸上。
华琅:“?!”
他晕乎乎眨了眨眼,只觉一阵神思荡漾,脸上不自觉露出微笑:“上……”
“啪。”
云裳上人抬起一双染着艳丽蔻丹的手,捧住他的双颊。
华琅受宠若惊:“嘶……上、上人……”
下一瞬,他看见云裳上人冲着他噘起了双唇。
这这这这……这不太好吧……虽然……但是……
火辣辣的、剥离般的痛楚陡然来袭!
“嘶!哇啊!”
一瞬间华琅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被美色所惑的头脑仿佛挨了一道惊雷,刹那间如坠冰窟,浑身剧震。
“这是……什么!”
他能够清晰感觉到他的脸皮在急遽衰老!
对方不知用了什么邪法,正在吸他的青春,吸他的美貌,滋养她自己。
“媚……媚功……好……好生……阴毒……”
在他眼前,云裳上人放大的容颜就像吸饱了露水的花瓣,娇艳欲滴。
华琅却只觉自己见了恶鬼。
云裳上人松开手时,他已站立不稳,扶着门框,踉跄倒地。
他本能抬手去摸自己脸皮。
干枯、衰败,像老树根。
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生机已被吸干,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
“啊我死了!”
一阵天旋地转,他离开了迷幻阵。
扶玉安抚地拍了拍狗尾巴草精:“他没事,别担心。”
“嗯!”狗尾巴草精用力点头,“主人干得漂亮!就得给他们下点猛药,叫他们鬼迷心窍!”
屋中的人听到动静。
一个年轻男子怀里抱着婴儿,一边哄一边走出来看。
“平娘?外面是谁?”
看到躺在地上的妇人,男子大惊失色,“平娘?平娘!”
云裳上人转身离开:“处理干净,不要留下任何尾巴。”
身后侍女抿唇垂首:“是。”
狗尾巴草精头皮发麻:“她这是要灭口……连婴儿也不放过……”
它颤抖着望向扶玉。
扶玉并不意外:“猜到了。要不能变成个蚯蚓头?”
狗尾巴草精:“?”
什么什么蚯蚓头?
事情处理得很干净,云裳上人依旧是鱼龙城里人人称道的善心菩萨。
人们一边排队领取她发的善饼,一边叹息昨夜家中失火的年轻小夫妻。
“真可怜啊,孩子还那么小,害,真是粗心大意,夜里怎么就能睡得那么沉!”
狗尾巴草精死死盯着云裳上人的身影。
“主人,就算不算爷爷的事情,她也该死!”
“嗯。”
“主人你不气吗?”
“跟死人有什么好生气。”
一人一草跟在云裳上人身后,陆陆续续看着她吸干了许霜清、乐舟、赵青和李雪客的脸皮。
每个人被吸之后,都是一副大梦初醒、被雷劈傻的表情。
狗尾巴草精弱弱地问:“主人,他们都离开迷幻阵了,我们是不是也……”
扶玉摸了摸它的头:“不想面对那件事的话,我先送你走?”
狗尾巴草精抿紧了唇,蓬松的草毛一点一点收拢,紧紧贴在身上,像个落汤草鸡。
它咬着牙关,很慢、很用力地摇了摇头:“主人,我要看。”
“行。”
夕阳,小城。
一株大树下,云裳上人遇到了一对爷孙。
孙女娇俏,像个百灵鸟似的,围着爷爷飞来飞去,叽叽喳喳闹着爷爷,要听爷爷讲从前的故事。
爷孙二人正归家。
云裳上人突然出手,抓住了孙女儿。
“诶?上人!”孙女一开始并不害怕,惊奇道,“我知道你呀!你是城中最好的仙女!”
云裳上人微笑:“那你帮我再变好一点,牢牢抓住夫君的心。”
爷爷已经察觉到不对,躬着腰,强笑着上来想要拉开孙女:“上人,上人!小娃儿不懂事,若有得罪之处,还望上人多多原谅。”
云裳上人不悦瞥过一眼。
侍女连忙上前,抬手将爷爷挡到一边。
孙女也开始害怕了:“上人……”
云裳上人捧住了她的脸。
“嘶……啊!”
“住手!”
风中忽然荡来一道灵气。
云裳上人瞳孔一缩,挥袖击去。
“啪!”
两道灵气在半空对撞湮灭。
扶玉与狗尾巴草精循声回头,看见风中踏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醒着的谢长老,谢昀。
谢昀驻颜在三十出头,男生女相,五官精致大气。
他双眸一眯,望向那个捂着脸发抖的孙女,见她脸颊如被滚水烫过,不禁眉头一皱,怒火中烧:“云裳上人!你竟敢行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云裳上人不悦:“你既然知道我是谁,一个小小修士,还敢管我闲事?”
谢昀冷笑:“你使这妖法邪术,万仙盟绝不能容!我这便拿你到万仙盟受审!”
他反手祭出长剑,一掠而上。
云裳上人惊惶后退。
她的修为是双修得来,虚得很,根本不敢正面与一个正经修炼的同阶剑修对抗。
两名侍女迎上前对战谢昀。
云裳上人慌乱地用秘法联络:“夫君……夫君快来救我!”
谢昀很快就挑翻了两名侍女,提剑追向云裳上人。
千钧一发之际,鬼伶君到了。
鬼伶君一开始只是随手把谢昀轰到远处,并未痛下杀手。
“青云宗的人?本君饶你一命,滚!”
修为差距太大,别说一战之力,谢昀竟不是鬼伶君一合之敌。
谢昀咬牙:“君上,你与上人此举,有伤天和,有违道义……”
鬼伶君没空听他废话:“滚!”
威压一震,谢昀再度吐血倒飞,翻身摔到远处。
他勉强拄剑起身,身躯摇摇晃晃,偏过脸,吐了口血。
鬼伶君冷笑:“夫人,继续。他再敢来,为夫让他死。”
云裳上人哼笑一声,转过脸,阴恻恻盯住那个瘫在树下的少女。
她轻易抓住了她。
大树下,身影渐渐扭曲,蠕动。
孙女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活路,强忍着痛苦和眼泪,只喊爷爷:“快走!爷爷快走!”
扶玉微微叹息。
她没有转头去看狗尾巴草精。
她只当不知道,它正在紧紧攥着拳头,也在无声地喊。
“快走!爷爷快走!”
谢长老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