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京都(四十六)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英姿伟岸的身影手握长鞭,身披玄乌重甲,跨马而立,虽已年过而立,但仍有一双狼戾双目和一张棱角分明、极具攻击性的英毅脸庞。

他身后,是两列清一色身披重甲的骑士。

空气仿佛凝滞,无形而浓烈的杀气迅速漫开,瞬间将整个宫门都包裹笼罩起来。

此刻,马上男子那弥漫着一点懒散的狼戾目,正以阎王审判幽魂一般的眼神,盯着王老夫人。

王老夫人发髻凌乱,狼狈至极,捂着半张染血的脸抬起头,触到那张脸和那双眼的一瞬,不禁毛骨悚然,再度狠狠打了个寒颤。

“燕、燕王。”

“是燕王。”

不知谁哆嗦着说了声。

“母亲!”王延寿这才惊醒,脸色大变,立刻带着两个儿子奔上前,将王老夫人从地上扶坐起。

王老夫人如坠落在地的那根龙首杖一般,脸上的专横与跋扈全部溃散了,此刻只余惊恐,仿佛看恶魔一般,看着马上男子。

她齿关打着战,脑子一片空白,脸上火辣辣的痛撕扯着神经和她平生引以为傲的尊荣,她不明白,她不过遇借魏王的手刁难一下萧容而已,关这个北地魔头什么事!

“见过燕王爷。”

魏王、崔铖、崔燮三人则第一时间上前,主动与燕王见礼。

燕王却并未理会众人,只是抬目,往前方看去。

宫门处空空荡荡,已无半个人影,只有宫灯散发着昏黄光。

——

萧容踩着满地灯影,沉着脸,疾步往前走。

因为走得太快,少年宽袍乱飞,发间金冠都跟着急速摇晃起来。

莫冬也几乎要小跑着才能跟上世子步伐。

“世子!”

世子疾走不看路,眼看要撞到前面栏杆上,莫冬脸色一变,及时闪身过去拉住少年。

萧容喘息着停下。

莫冬一愣,因发现,向来嚣张目中无人泰山崩于前都不变色的世子,此刻竟脸色惨白,像是刚从水里爬出来的一般。

“世子?”

莫冬又试探着唤了声。

萧容毫无反应,双拳紧握,紧咬着唇,不知在想什么。

莫冬笨嘴拙舌试图安慰:“今日是宫宴,那燕王不会对世子如何的。”

萧容慢慢抬起头,冷笑,一副受侮辱的表情。

“你以为我是怕他?!”

莫冬不敢说话。

他已经从师父莫青那里知晓了两年前世子曾跑到燕北大营刺杀燕王的事,如今那燕王乍然出现,世子有所顾忌,在他看来完全可以理解。

“真是笑话!”

萧容展开扇子,泄愤一般扇了几下。

他怎会怕那个人。

他只是——

只是没想到——会在那个人面前,遭遇如此丢脸的事。

他可恶的自尊心又在作祟了而已。

好在走了这一段路,萧容已经逐渐冷静下来,扇了会儿,便收起折扇,放回袖袋里,神色如常往宫宴所在千秋殿走去。

“义父。”

宫门外,一道骑影越众而出,来到燕王身侧,问:“义父在看什么?”

燕王收回视线,转头瞥去。

马上人登时畏缩低下头。

“奴才见过燕王爷,见过十三太保。”

张福带着两名宫人从宫门走了出去,径直来到燕王马前,堆着一脸笑,呵腰行礼。

“陛下命奴才来接王爷和诸位将军入宫赴宴,请王爷下马,随奴才进去吧。”

语罢,张福侍立到一侧,预备亲自为燕王执鞭捧鞍。

然而马上高大男子却神色散漫挽着鞭,动也不动。

“张公公。”

紧随在燕王身后的公孙羽开了口。

“十三太保已被除名,以后勿要以此称呼呼之。”

景曦白皙面上顿时因极大羞耻而涌起一片红晕,并愤恨看了眼公孙羽。

公孙羽岿然不动。

站在一旁的魏王和崔燮闻言,不禁露出意外。

十三太保景曦是燕王最宠爱的义子,几乎人尽皆知,此前在松州时,公孙羽尚对景曦毕恭毕敬,也不知这景曦究竟犯了何等大错,竟会被燕王直接除名。

难怪今日这位素来行事张扬趾高气昂的景太保如此老实。

另一边,见那燕王仍动也不动,甚至连正眼都不瞧自己,张福也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抬手便抽了自己一个嘴巴,转身吩咐两侧守卫:“还不快将宫门打开,请燕王爷骑马入宫!”

今日是大宴,千秋殿内金碧辉煌,亮若白昼。

大殿两侧席上已经坐了不少人,除了陪宴文官,各地武将基本上是按着各自驻地区域来坐,萧容到来后,负责引路的宫人一时犯了难。

按照平常,萧王世子的席位一般都是安排在萧王之旁,今日萧王旁边确实也空着一个席位,但如今这位世子已经离开萧氏,且外界传言萧氏已经要立新世子,那席位到底是留给谁的还不好说,宫人一时拿捏不准该如何安排,正待去请示张福,萧容先一步开口:“带我去文官席那边便可。”

如今这位世子在门下省任职,去文官席倒也合适,宫人应是,领着萧容到了文官席区域。

文官都是依品阶而坐,萧容直接选了末席,坦然入席。

末席有末席的好处,坐定之后,萧容便从果盘里拿了颗酸果,不紧不慢吃了起来。

“世子。”

姜诚从外进来,来到萧容身边,道:“殿下被陛下召去侍疾了,吩咐属下过来照看世子,世子怎么坐在这里,去殿下席位那边吧。”

“不用,这里挺好。”

萧容眼睛弯弯。

“有果子可吃,有热闹可看,不必遵守那么多规矩,想吃什么便吃什么,堪称宫宴最佳席位,姜统领可要来一颗?”

姜诚摇头,想起奚融吩咐,便跪坐到一边,和莫冬一道,帮萧容擦果子。

萧玉霖、萧玉柯和此次参与会武的银龙骑大将已坐在席间,自萧容入殿,萧玉柯便一直在盯着萧容看,见状,不禁露出见鬼一般的表情。

“这个萧容,现在可真是可怜啊,我还真有点不习惯。”

“玉柯公子。”

莫青微微一笑提醒。

“王爷还未正式宣布废世子,您这样直呼世子大名,不合适。”

“莫将军所言甚是,玉柯,不得对世子无礼。”

萧玉霖也警告看了眼弟弟。

莫青乃萧王心腹,萧玉柯自然不敢得罪,只能悻悻闭嘴。

不多时,王延寿和王晖、王仰一起扶着王老夫人走了进来。

王老夫人脸上鞭伤已经简单包扎过,但仍能看出血淋淋一道口子,纵然重新梳理过发髻,亦遮掩不住狼狈模样,众人不免都感到惊讶,连萧玉柯都忍不住诧异道:“何人竟敢将这王老夫人伤成这样?”

而王老夫人也一反常态,面对一些关切,含糊应付了几句,便坐到了席中。

“父亲,祖母究竟如何得罪那燕王了?”

王晖到底年少气盛,忍不住问。

王延寿警告看儿子一眼。

“你祖母都不想招惹的人,自然有你祖母的道理,休要再多嘴!”

但即便王老夫人讳莫如深,不愿提及,燕王在宫门外鞭打王老夫人的消息也很快在殿中传开。

自今上登基以来,燕王便没有来过京都,在座文武官员大多只闻燕王之名,并未真正见过燕王本人,听了此事,无不震惊。

王老夫人是何人,当今圣上都要给几分薄面,唤一声表姐的,更别提王氏如今已经与萧氏结盟,地位水涨船高。

燕王竟敢直接把鞭子往王老夫人脸上招呼,这是何等恣雎狂傲,最紧要的是,燕王与王氏并没什么深仇大恨。

有心者不免揣测,燕王这一鞭子表面打的是王老夫人,实则针对的是萧王。

毕竟这二王不合,针锋相对多年,满朝皆知。

殿中议论纷纷间,尚书令崔道桓和皇帝身边的太监总管张福亲自引着燕王入了殿。

原本喧闹的大殿霎时一静。

燕王鹰隼般的双目轻轻一眯,环视一圈,似乎在搜罗着什么,好一会儿,方倏地定在一处。

接着这位以铁腕铁血著称的燕北王的脸,便肉眼可见沉了下去。

无论是离得最近的崔道桓,和跟在燕王之后的魏王、崔铖、崔燮等人,还是殿中文武官员,几乎都能看出,燕王视线所凝之处,正是坐在文官席最末席的紫袍少年。

莫冬和姜诚同时警惕抬起头。

唯萧容恍若未觉,神色如常将一颗青果送进口中,慢悠悠吃着。

“燕王爷?”

崔道桓笑着在一旁唤了句。

燕王抬起鞭子,示意崔道桓闭嘴,接着在众人惊讶眼神中,直接大步走了过去。

“容容。”

“你叫容容,是么?”

燕王走到案前停下,盯着少年,仿佛闲话家常一般,笑着问。

阴影覆下,萧容动作一顿,不禁放下了手中野果,手指紧紧扣住长案边缘。

莫冬和姜诚几乎同时警惕站了起来。

而跟在燕王身后的景曦也仰起头,与二人对峙。

殿中其他人则面面相觑,神色惊疑不定。

燕王这是在做什么?

莫非刚鞭打了王老夫人,已经将目标对准了萧王世子么?!

莫青和张禾等银龙骑大将也不禁放下酒盏,警惕而紧张盯着燕王魁伟背影。

公孙羽不得不走到燕王身后,低声提醒:“王爷,该入席了。”

燕王置若罔闻,目光仍一错不错打量着案后少年,直到一声尖细嗓音打破诡异的静:“陛下驾到。”

皇帝一身明黄龙衮,在太子奚融和晋王的陪伴下现身。

奚融入宫后便被皇帝召去侍疾,看到殿中情景,瞳孔微微一缩,立刻大步走了过去,站到萧容身边,盯着对面男子。

燕王也终于错开视线,落到奚融身上,眼睛再度轻轻一眯。

一股无形威势沉沉压下。

姜诚紧随在殿下身侧,同样警惕盯着这位传闻中的燕北王。

但不知为何,姜诚觉得,此刻燕王看殿下的眼神,已经不能用简单的不满和不悦来形容,而是充满挑剔,挑剔地像在看一颗不成型的大白菜。

“是谁把世子坐席安排在那里的?”

这时,皇帝忽沉下脸,问。

方才引萧容入席的宫人立刻趴伏到殿中,惶恐请罪。

“回陛下,这是微臣自己要求的。”

萧容站了起来。

“微臣眼下在门下省担任文职,理应严格按照品阶,坐在文官席中。”

“陛下若不允臣坐在这里,臣只能退出殿外了,免得破坏规矩,损害君威。”

皇帝无奈笑了笑。

“好,朕说不过你,答允你便是。”

萧容垂目落座。

另一边,燕王也终于在崔道桓陪同下大剌剌坐在了席间。

奚融紧绷的肩膀才渐渐松下,低头见萧容靴尖上竟沾了不少泥,不禁皱眉看向姜诚。

姜诚茫然。

莫冬面无表情告状。

“方才那王老夫人在宫门外为难世子,世子走得太急,险些掉进河里。”

“…………”

萧容狠狠瞪莫冬一眼,险些没气厥过去。

是什么很光彩的事么。

到处瞎嚷嚷。

他只是走得急了一些,何时掉河里了!

“不过,那王老夫人也倒了大霉就是。”

莫冬在世子目光威压下补了一句。

“殿下,你别听他瞎说。”

萧容道。

奚融没说话,转过头,往王老夫人坐席看去,就看到了王老夫人鲜血淋漓的半张脸。

“是燕王打的。”

“这老婆子多半是得罪过燕王。”

莫冬继续补充。

奚融微诧异。

王老夫人正低垂着半张脸,脸色难看坐着。

忽然感觉一道冰寒如有实质的目光射来,抬头,便触到一双饿兽般涌动着赤色的双目,仿佛要隔着空气将她千刀万剐。

王老夫人不禁用力捏了下拳。

“这个杂种,也敢用这种眼神看我!”

被儿孙严严实实围着,王老夫人如困兽一般,低声怒吼。

“母亲快别说了!”

“那燕王似乎还在盯着这边呢!”

王延寿脊背发冷,毛骨悚然道。

看着没用的窝囊废儿子,王老夫人直气得胸口疼。

更令王老夫人气愤的是,皇帝入殿后,虽关切问了她一句,但听说是燕王所为后,竟便装聋作哑,只说了句“朕立刻传御医给表姐诊治”,便再无下文。

奚融收回视线,变回端严模样,却是俯下身,从怀中掏出一块干净帕子,开始仔细给萧容擦鞋上的泥。

“殿下,这么多人看着呢。”

萧容立刻要缩回脚。

“别动。”

奚融动作不停,并伸手握住萧容脚踝。

“啧啧啧。”

崔铖坐在不远处席上,看着这一幕,偏头,饶有兴致看着崔燮:“真是没想到,这东宫还有如此温存体贴的一面,以前堂弟你只是让东宫帮你研个磨摆个脚踏,东宫都不肯,如今这太子都恨不得跪到萧容面前,我要是堂弟,还不得气疯了。也是怪了,这萧容都快不是萧氏的人了,也不知东宫还跪舔个什么劲儿。”

“闭上你的嘴!”

崔燮面色阴沉打断崔铖。

奚融一丝不苟将萧容整个脚面都擦拭干净,依旧将姜诚留下,看护萧容,方带着宋阳一人坐回了席间。

丝竹声响,宫人鱼贯而入,将美酒呈上。

皇帝坐在御案后,笑着开口:“朕与燕卿有十多年未见了,燕卿还是如此雄姿英发,令朕羡煞啊。”

燕王视线落在皇帝身侧。

“是许多年未见了。”

“陛下的口味,倒是变了许多。”

皇帝自遇刺后身体一直未好利落,身边常跟随一位妃嫔伺候,今日随侍在侧的是王老夫人新举荐入宫的一名美人。

燕王此话,堪称无礼。

殿中文武官员面面相觑,连皇帝都不可避免露出些许尴尬之色,接着摆手一笑。

“燕卿可真是会开玩笑!”

燕王接着将视线落到殿中一处空席上。

“久闻这萧王爷权倾朝野,本王还一直好奇,是怎么个情景,啧,如今看来,这萧王爷的架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大啊。”

“本王如何,就不劳燕王惦记了。”

一道冷冽之声传来。

殿门大开,萧王一身紫服,从殿外走了进来。

“臣来晚了,陛下恕罪。”

萧王俯身作一礼,道。

“萧卿言重,快请入席。”

皇帝笑道。

两王席位相对,殿中不禁暗潮涌动。

皇帝当先举杯,与诸将共饮。

酒过一巡,燕王忽抬手吩咐公孙羽:“教人把东西抬上来吧。”

公孙羽领命,不多时,数名铁骑便抬着一只巨大铁笼入殿。

铁笼玄铁打制,上着重锁,里面关着的竟是一头猛虎。

且和寻常虎类不同,这头猛虎,通身黑色虎纹,双目大如铜铃,闪着幽幽绿光,体型也远超一般野虎,十分罕见凶恶。

武将们还好,一些胆小的文官看着那虎视眈眈、在笼中踱步的巨型猛兽,已经禁不住脸色发白,下意识往后躲去。

奚融更是第一时间自侍卫腰间拔剑,站在了御案前,紧盯着笼中猛虎。魏王和晋王见状,也立刻离席,忍着腿软站了过去。

“燕王,你弄这么一头凶兽上殿,意欲何为!”

有官员起身高声质问。

燕王懒洋洋道:“这样一头猛虎,便是在北地也是可遇不可求,本王将他献于陛下,是表达我燕北对陛下的忠心。”

皇帝强笑了下:“燕卿好意,朕心领了。”

“可朕的御兽园,从未豢养过这样的猛兽,若放这么一头猛虎进去,只怕其他兽类都要遭殃啊。”

“御兽园养不了也无妨的。”

燕王目光射向对面席,眼睛轻轻一眯。

“就丢到兵部,让萧王爷养着啊。”

杜子芳先脸色一变,吓得站了起来。

“燕王说笑了,我们兵部可没兽园。”

燕王似撑额认真思索这个问题。

“那怎么办。”

“要不然送到玉龙台去?”

“萧氏家大业大,总不至于养不起一头畜生,对吧,萧王爷?”

燕王眯眼一笑,眼底再一次露出狼戾之光。

杜子芳不禁皱眉。

他便是再迟钝,也反应过来,燕王当众搞出这一出,根本就是在针对王爷!

崔道桓捋须而笑,洋洋看戏。

其他官员反应过这个事实,也都下意识看向萧王所在。

面对燕王的当庭挑衅,萧王依旧闲然而坐,没有任何反应,仿佛根本没有听到燕王的话一般。

如过往任何一次交锋。

“燕雎,你休要欺人太甚!”

又一人站了起来,大声喊了句。

正是也刚刚入席不久的萧景诚。

萧景诚如今在工部担任员外郎一职,原本是没资格参加这等规格的宫宴的,但今夜是款待会武将领的宴会,儿子萧玉霖又是萧王钦定的会武负责人,虽然萧王明面上还没有废世子,但无论外界还是萧氏内部,几乎都心照不宣,新世子人选必然是向来受萧王器重的三房长子萧玉霖。

在萧景诚看来,儿子萧玉霖除了没有齐汝一样德高望重的师父,论起品德,远比萧容那个小混账更适合当萧氏的世子。

萧王虽然还没有宣布废世子,但私下底,萧景诚已经开始以世子生父身份自居。

连一向倨傲的王老夫人都主动结交三房,请他吃宴,还不是对他最大的认可么?

如今这燕雎竟敢当众挑衅萧王,连带着挑衅萧氏,换成一般情况,萧景诚自然不会出这个头,可眼下却不同,儿子玉霖即将成为世子,他也得适当表现一下,让人知晓,他这个萧氏未来世子的生父,也不只是个摆设。

萧景诚高声说完,果见燕王抬眼瞥了过来。

“哟,我当是谁?”

“萧氏三房的怂包啊。”

燕王啧一声:“萧景诚,长出息了,当年头回见到本王,你可是跪在本王马前,尿了一裤子吧。”

“!!!”

萧景诚脸腾得一热,没料到燕雎竟当众揭他如此丑事,一张脸顿时如被当众抽了一鞭子似的,火辣辣。

“燕雎!”

萧玉柯见父亲受辱,腾得站了起来,大怒道。

燕王仿佛听放屁一般,看也不看,只盯着萧王一人。

燕北军众将也无一人看过来。

竟被如此无视——

——比任何羞辱都堪称羞辱!

萧玉柯脸皮亦不受控制涨红起来。

“还愣着作甚。”

燕王睨公孙羽一眼。

“还不快让人把这畜生送到萧王爷府上去。”

公孙羽忍不住看了王爷一眼,看王爷神色不似作伪,而对面萧王仍无任何反应,只能硬着头皮应是。

“站住!”

便在这时,一道声音冷冷响起。

“玉龙台并非藏污纳垢之地,也非什么脏东西都能进去的地方。”

“燕雎,收走你的孽畜,别让它四处撒野,否则,我定让它死无葬身之地。”

少年清冷之音响彻殿中。

众人不禁再度抬目望去,只见临近殿门口的逆光之处,少年一身浅紫宽袍,卓然而立,姿颜无双,此刻,正双目冰冷,直勾勾盯着燕王所在。

燕王也抬起眼。

眯眼打量少年片刻,忽然慢慢露出个笑。

“你不答应呀。”

“你既然不答应,我教他们把这恶畜送走便是,发这么大脾气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