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 沈瑶又安排了一次会议，地点定在了公寓。
不过这次并没有那么多的人, 只有琼恩、乔琳这些“元老级”的店员。
叮咚~
琼恩来得有些晚，自从沈瑶暂停了中午的营业后，他就彻底放飞自我了。
好久没有宿醉到下午，这种感觉真是放松又惬意。
“琼恩，快进来吧。”
露比刚把门打开，一股浓烈的羊膻味瞬间扑面而来。
琼恩前一秒还沉浸在半醉半醒的状态里，下一秒就彻底清醒了。
还好醒之后没吃饭, 否则一定会把肚子里的食物给吐出来：“我的天, 你们的公寓是改成屠宰场了吗？”
露比早有准备，一边给他递了一张口罩，一边说：“现在闻着是很奇怪，但等到做好味道就会很香了。”
进门后，琼恩才发现在座的每个人都戴着口罩, 只有沈瑶露出了自己的脸。
不对, 还有强尼。
蹲守在院子门口, 强尼的一双眼珠子恨不得从眼眶里飞出来, 嘴角的口水一滴接着一滴地掉下来，都快流成河了。
什么羊骚味？这分明是肉香！
往院子里瞥了一眼, 是陈晨和帕克正在忙活。
看得出来，他们应该没有经历过苦日子，蹲在地上对着那一堆木炭研究了好半天，才勉强攒出来了一些火苗, 可刚把木炭放进烤炉就灭了。
“这烤炉是塞巴斯蒂安找人设计的那只？”琼恩不禁感叹道，“年轻人动手能力就是强，前天才画好模型, 一天的时间就给做好了。”
院子里的小木桌上摆满了用铁签穿着的肉，大部分都是牛肉和羊肉，还有一些他看不出来的肉，只是因为羊肉刚才被烤过一会，所以腥膻味会更重。
“火生好了吗？要不还是我来帮你们吧。”见他们半天都没把火生起来，沈瑶主动说道。
“不用。”
帕克和陈晨异口同声。
两人的意见头一次这么出奇地一致。
陈晨：“你们该聊就聊吧，我们马上就能弄好。”
帕克：“是啊，我们已经找到技巧了，五分钟，啊不，七分钟！七分钟之后你们就可以品尝我们烤好的肉串了。”
其实刚才炉子里有一块烧红的炭，因为沈瑶想让他们练练手，火小更方便操作，所以就没有点燃太多，只是陈晨为了提高效率，一下子加了太多的炭，才一下子把火给压灭了。
这边帕克刚立下军令状，一扭头，就看到陈晨的手里捏着一根点燃的香烟，正一边吹着风一边试图用那一团小小的火星把木炭点燃。
“你说，为什么不能用煤来烤呢？”
陈晨吹得有点大脑缺氧，“煤炭更容易点燃，为什么非要用木炭，而且还是果木炭？”
帕克有点无语：“有没有可能，煤炭它在点燃后是有毒的呢？”
见他们停下了手上的活儿，等不及的强尼站起身走过来，用鼻子拱着他们的后背，催促地叫了两声。
Woof！Woof！
你们快点干活啊，我都快饿死啦！
回到客厅的沙发坐下，琼恩本想喝一口露比给他倒的果汁，可想了想，还是不愿意摘下脸上的口罩。
“既然人到齐了，那我说下以后的安排。”
沈瑶打开了笔记本，把这两天讨论商量的结果向大家公布了出来：“以后的工作时间从下午四点开始，晚班的时间是到十点结束。也可以选择继续干到凌晨三点，多出来的这部分时间，工资按照一点五倍计算……”
听着时间很长，要连续干上十一个小时，但其实只是把工作时间，整体往后挪了几个小时而已。
沈瑶希望大家能够继续干夜宵档，不过如果他们觉得累的话，也会再招一些服务员，自然不会强迫他们。
当然，变动的不止是大家的工作时间，餐馆的利用也会有所改变。
夏天天气热，乔琳和安东尼他们推着早餐车去卖早餐太累了，所以沈瑶决定让他们在店里卖早点，早餐车的话就交给那些兼职跑外送的大学生。
店里卖炸物、煎饼、热汤，早餐车则卖一些提前做好的包子粥点，这样就不用担心大学生们上手太慢的问题了。
早餐的供应时间，就从早上五点到上午十点。
至于午餐的安排，沈瑶和露比也计划好了：“由约瑟夫和帕克来承办午餐席。”
午餐大多都吃得简单，所以沈瑶决定只做外送、不做堂食。
而且外送的菜单上纸提供荤素搭配盒饭和卤菜、烧饼，这样一来就能提前把食材都准备好，想点什么一两分钟就能打包装好。
帕克和约瑟夫的作息健康，哪怕熬大夜第二天也能早早起床，交给他们在合适不过了。
正好，约瑟夫天天惦记着帕克和陈晨呆在一起不安全，这下让两人继续一起工作，也算是成人之美了，而且听约瑟夫说，奥伦好像也想来帮忙，要是真能多一个人那就更好了！
早上五点到十点，由乔琳和安东尼做早餐档；
中午十点到下午两点，由帕克他们负责外送的午餐；
下午四点到晚上十点，由沈瑶他们四个人一起负责；
晚上十点到凌晨三点，由陈晨接手，沈瑶和帕克看情况帮忙……
这样一来，餐馆的营业时间就能形成一个完美的闭环。
真棒！
在院子里忙活了半天，两人终于把木炭点起来了。
不止是火，还有那一股烤肉的香味，以及飘出来的滚滚浓烟……
“啊咔哒吧咔，你们是在点火想把自己火化掉吗？！”
比起滚滚的浓烟，羊肉烤熟后的香味并不能让芭芭拉息怒。
楼上的芭芭拉被烟熏得够呛，直接从窗户探出半个身子开始骂娘：“你们这两个笨土豆，是不是想逼我用烧火钳把你们给插起来！”
“再等一下，马上就烤好了。”
帕克和陈晨还没有停手，继续抖着手里串着羊肉的铁签，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等烤好了给你拿几串，你吃过就知道有多好吃了！”
芭芭拉嫌弃地撩起搭在肩上的薄纱：“不就是烤肉吗？当我没有吃过？”
“这可是沈教我们的中式秘制烤肉！”
一听是沈瑶教的，芭芭拉的眉尾不由得挑了一下。
帕克：“不止是方法，蘸料都是沈瑶特制的，味道真是绝了！”
芭芭拉不相信他们的手艺，但一说是沈瑶教的，立刻就选择了原谅他们。
虽然这滚滚的浓烟怎么看怎么不对劲，不过其中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肉香，还是让他选择暂时相信。
滋滋……
羊肉是提前腌制过的，刚烤的时候会有羊肉本身的腥臊，但随着血水的渗出，肉质逐渐烤熟，有的只有一股霸道的荤香。
“等到滴油的时候，开始撒辣椒……”
感觉肉烤熟后，陈晨小声念叨着刚才沈瑶教的技巧，同时抓起一些辣椒洒在了表面。
“你洒多了吧？”帕克提醒道。
陈晨：“羊肉太膻了，辣椒可以遮住膻味。”
帕克嘴唇微翕，想了想，还是把话给咽了回去。
虽然但是……沈瑶教他们的时候用的也是这些肉，味道可是一点都不膻。
又简单烤了几十秒后，陈晨这才举起手里拿满满的一把烤串，像自由女神那样得意地举了起来，“烤好了，快下来吃吧！今天店里的人都在，要是晚了可就没有了。”
芭芭拉：“你等着，我这就下去。”
都是老熟人，芭芭拉也懒得收拾打扮了，穿着那身粉色的睡袍就迫不及待地从楼上飘了下来。
好久没有吃烤肉了，虽然烟熏的味道很大，但刚才闻到飘上楼的肉香时，还真的勾起了他肚子里的馋虫。
推开沈瑶家的门，芭芭拉像是一条水蛇似的滑到院子里，从陈晨的手里抽出了一串。
和烤肉店那种大块的肉不同，铁签上的烤肉每一块都跟手指头一般粗细，长度也只有两根手指那么长。
瘦肉之间都夹有一块肥肉，保持着三肥七瘦的比例，经过高温的烧烤，肥肉的油脂融化了大半，完美地和辣椒、孜然融在一起，挂在了每一块肉的表面。
赶紧趁热咬下一口……
吧唧吧唧~
嚼着嘴里的烤羊肉串，芭芭拉有种惊喜落空的感觉。
中式的烤肉也没多么好吃嘛，就是很普通的味道而已，表面的辣椒和孜然是能起到一些加分的作用，但完全没有芭芭拉想象中那种惊为天人的滋味。
“味道一般啊，”芭芭拉把剩下半串吃下后，顺手把铁签塞回给他，“我还以为有多好吃呢，原来也就这样，害我白高兴一场。”
“不好吃吗？我感觉味道还可以啊。”乔琳说道。
泰德也跟着点点头：“我也吃着可以，香味挺独特的。”
“应该是孜然的原因吧，所以香味会和我们常用的黑胡椒不一样。”
见大家都这么说，芭芭拉又问沈瑶：“沈，你觉得呢？”
嚼着嘴里那口微微发硬的羊肉，沈瑶十分平静地看向陈晨：“陈，我只有一句话。”
“你说？”陈晨一脸期待。
勉强把羊肉咽下去后，沈瑶真想用手里的铁签子戳他，“你可别说是我教得你，真的太难吃了！”
肉是硬的、辣椒是糊的，油脂也被烤干了……除了是熟的以外，完全找不出任何优点。
这才不是自己教他的烤羊肉串！
看向琼恩手里的那串羊肉，上半截都被烤糊了，下半截却还能看到血水。得亏他长了个心眼没有急着吃，否则今天晚上一定会闹肚子。
“你刚才到底看我怎么烤了吗？”沈瑶再次向他确认道。
陈晨点头如捣蒜，“我看了啊，而且看得很仔细！”
来到那一排烤炉前，陈晨重新握了一把空气跟她示范，说：“不就是一面烤熟再烤另一面嘛？先撒盐，等到熟了之后再撒调料。”
不光是步骤，就连翻面的手法，陈晨也是百分之百地模仿着沈瑶，就怕手法不对会影响到最后的味道。
没想到，最后还是学了个零分。
“不能等烤熟，”沈瑶纠正他说，“等一面烤熟那就晚了。”
乔伊没太明白她的意思，“难道羊肉要烤得半生不熟才行？”
其实陈晨烤得已经很不错了，跟外面那些生意火爆的烧烤店水平不相上下，搭配上沈瑶准备的孜然烧烤料，更是锦上添花。
就是普通的羊肉而已，还能做得多好吃？
“算了，沈，要不你再演示一遍吧，让陈重新学学。”
看了眼手里那剩下半根没吃完的羊肉，再看看一直仰着头，对人吧唧嘴的强尼，露比拿去厨房用清水涮了涮后，取下来喂给了它。
“顺便让大家尝尝，什么才叫正宗的中式烧烤。”
看向旁边被浪费的羊肉串，沈瑶捋起袖子，深吸了一口气：“那我再给你示范一遍，这次一定要看清楚。”
陈晨信誓旦旦道：“好！”
烤肉可不是简单把肉烤熟就行。
重新用抹布把炉子上的灰擦干净，沈瑶又灭掉了几块炭，最后只用扇子把剩下的那块炭扇得更旺了一些。
不需要任何提前处理，沈瑶直接就拿起一把羊肉串放在了炉子上，然后稍稍在表面撒了一点食盐。
滋滋……滋滋~
很快，羊肉表面爆起了一朵朵的油花，等到烤出的油一滴滴的落在炭上时，再翻过面去烧烤另外一面，肉色已经变成了粉白色，边缘部分还有一些微微地焦黄，拿起一半和另外一半相互轻拍，让分泌出来羊油洒在彼此的表面，下面的炭火也发出了更剧烈的声响。
高温逼出了羊肉特有的香味，一点膻味没有，只剩下完全的鲜，甚至还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奶香。
再次听到油滴在炭火上的声音，这次沈瑶才拿起一些辣椒面，像天女散花一样均匀的洒在那一面，换了一面后又用同样的手法撒了一些磨碎的孜然。
孜然的香味是霸道的，第一时间要比辣椒更加浓郁，等到辣椒吸满了油才会用呛鼻的香气盖过它的辛香。
同样是用炭火烤肉，沈瑶在烧烤的过程中基本没有什么浓烟，只有一股又一股的香气。
肉香、辛香、辣香，三种味道在空气里打架，最后融合在一起，让人忍不住狂咽口水。
“好了，可以吃了。”
沈瑶烤出来的羊肉串和陈晨的很像，却又不太一样。
一眼看去，瘦肉是那种勾人的焦糖色，带着深褐色的烧烤斑纹，肥油部分被烤得晶莹剔透，缩成金黄色的小边儿，像琥珀一样，还在滋滋地冒着细密的小油泡。
羊肉似乎又“活”了过来，不对，它好像原本就应该是这样的状态。
嘶~！
芭芭拉只急着去吃了，差点忘了铁签子还是烫的，嘴角就这么被烫了一下。
不过他并没有急着把羊肉晾凉，而是吹了吹气后就又递到了嘴边。
烤肉就得吃刚离火的，再等一会就没有那个味儿了！
滋~！
当牙齿破开那层焦酥的外皮时，一股鲜甜的汁水一下呲了出来。
十成熟的羊肉并不干柴，从焦酥逐渐过渡到鲜嫩，肥油的部分更是入口即化，每一次咀嚼都会爆出一股醇厚的油脂香，不仅不腻，反而把瘦肉的鲜美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这香料原来是这种味道。”
“是啊，竟然不是糊味，是香味。”
“好神奇，你试试看要咬肥肉的时候咬碎一粒孜然，味道更香了！”
这是大家第一次吃到孜然。
和沈瑶之前用的香辛料有些不同，孜然的辛香更像是胡椒，但是却更加柔和，在烧烤之后还会有一股类似于烤坚果的香气。
孜然的辛香完美地和羊肉的鲜结合到了一起，咸、鲜、香、辣、麻，几种味道在嘴里一起炸开，越嚼越香，肉香混着炭火气在口腔里横冲直撞。
“这才是烤羊肉，这才是中式的烤肉！”芭芭拉激动地感叹道。
瞥一眼旁边的陈晨，前一秒还欣喜万分的他，下一秒就翻了个白眼：“你烤得那是个什么玩意儿，真是浪费了这么好的香料。”
陈晨：……
光是吃羊肉串还不够，芭芭拉扇着嘴角刚才被烫红的地方，急着要回楼上去，“等我，我上楼那几瓶啤酒下来，这么好的肉不配点冰啤酒可真是太浪费了！”
到底是老吃家，芭芭拉尝到烤羊肉串的那一刻就知道要搭配什么。
这也确实是沈瑶打算在夜宵档卖烤串的想法。
打发漫漫长夜的方式，不一定要像酒吧那样疯狂，也可以是三两人坐在夜色里吃点小菜、喝点小酒、撸点小串……
躁动的酒精更适合布鲁克林，到了曼哈顿，自然要切换温和的方式。
“塞巴斯蒂安呢？”芭芭拉在人群里扫了一眼，“那小帅哥最懂酒了，不如让他跟我上楼挑一挑？”
露比解释说：“他今天没来，忙着去给我们店的外送员开会呢。”
这就是多一个合伙人的好处，有些跑腿的工作都可以交给他去办。
不止是跑腿，像制作新的菜单、更改后的员工们福利也都是由他来负责，这样一来可以省下不少的时间。
而且由他开口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谈事的时候，塞巴斯蒂安的态度会比她们更强硬，不至于让人觉得她们是好欺负的软柿子。
这也是男人为数不多的几项优点。
不过，除了给外送的大学生开会外，沈瑶确实又给他安排了一些别的事。
沈瑶一共就烤了十多串，一眨眼的功夫就分了个干净。
“这次学会了吗？”沈瑶问道。
陈晨拍拍胸脯，肯定地向她保证道：“当然，等我再给你们露一手！”
沈瑶：“行，那你再试一次，我们先回屋等着了。”
沈瑶是选择相信他。
但其他人看向刚才被他烤“死”的羊肉串，纷纷对他的手艺产生了怀疑。
就像芭芭拉刚才说的，烤羊肉串看着简单，不需要费力去调味，但对火候的控制特别重要，稍微错一点，就会让羊肉串变得又干又柴。
“沈，为什么一定要让陈来学？”回屋时，乔伊小声地问道，“他这么笨，肯定要浪费很多肉串的。”
乔伊可不敢当着陈晨的面说，只敢偷偷地说他的坏话。
不止是乔伊，泰德和琼恩也跟着说：“其实可以你负责烤串，他负责炒菜之类的。”
“确实，总不能什么手艺都让陈给学走了。”
沈瑶解释说：“夜宵档只有我和陈，他当然要学会怎么烤串，就我一个人忙活，不得累死啊。”
沈瑶丝毫不担心陈晨学得太多，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这句话在她这儿是根本不存在的。
都是华夏儿女，老祖宗传下来的味道又分什么彼此呢？
相反的，她还巴不得陈晨能够多学一点，这样她就能更加轻松省心了。
当然，更重要的是……沈瑶不想每天在炉子面前站几个小时啊！
哪个女孩子不想干干净净，当个浑身香喷喷的、blingbling的小仙女呢？要是整天跟炭火肉串打交道，过不了多久就会把自己给熏入味。
她可不想当烧火的灰姑娘，所以陈晨必须要赶紧学会烤串！
……
开车来到平时给“沈”奇小馆供货的肉厂，下车时，一想到等会要跟负责人提出什么要求，塞巴斯蒂安的心里就不免忐忑。
在员工的带领下来到办公室，塞巴斯蒂安没有用克劳利的身份，而是用“沈”奇小馆员工的身份见到了这里的总经理。
“是需要什么食材？尽管说！”
因为丽珊卓之前跟经理打过招呼，所以经理的态度要比对待旁人都好一些。
坐在对面，塞巴斯蒂安把手里那份食材单递给他，“就是上面的这些。”
接过他递来的食材单，经理并没有放在心上，而是起身给他倒了一杯咖啡：“放心吧，这些食材明天保准能送到。”
接过他递来的杯子，塞巴斯蒂安好心提醒道：“你要不还是先看看再说吧。”
“害，有这个必要嘛。”
再次拿起那张食材单，在看到那几样食材的时候，经理脸上的笑容顿然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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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经理：瞳孔地震.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