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男不女？
马修的一句话, 直接激怒了芭芭拉。
“你是在说谁？”芭芭拉站起身，大声地质问他道。
芭芭拉的个子原本就很高, 穿上一双高跟鞋后，更是比马修高处半个头左右。
不止是他，莉莉他们也放下手里的刀叉，跟着站了起来。
人多又怎么样？
马修冷哼了一声，完全不带怕的，因为只要他们敢动手，自己就能让他们在警察局住上十天半个月。
谁都知道, 按照人种的歧视链里, LGBT是比黑人更加下等的地位。
在别的行政区，他们或许还能嚣张，但这里是曼哈顿，他们要是敢冒犯自己，不管谁对谁错, 他都能保证警察一定会站在自己这边。
“难道不明显吗？这家餐馆里, 除了你们四个人, 还有谁是不男不女的？”
比言语更尖锐的, 是马修的眼神，一遍遍地在他们身上扫过, 犹如一把尖刀划过他们本就脆弱的自尊，“像你们这样的人，上帝怎么会允许你们存在？跟你们呆在一个空间，都是对我们的侮辱。”
马修毫不掩饰地表达着对他们的不满。
他原本就是极端的恐同人群, 是因为今天晚上的心情不错，他才一直忍着没有爆发。
但是被芭芭拉这样的下等人，“抢走”属于自己的啤酒鸭, 他绝对不能忍！
“你再说一遍？”
“信不信我撕烂你这贱人的嘴？！”
眼看着双方要因为一道菜打起来，露比赶紧挡在中间阻拦，“好了好了！都冷静一下，不要再吵了！”
正在刷锅的沈瑶见情况不对，赶紧从厨房跑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
沉重地呼出一口气，马修一本正经向沈瑶说道：“沈，我真的无法想象，你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
沈瑶：？？？
沈瑶被马修的语气吓到了，脑子飞快地思考了一圈也没想到自己做了什么。
难不成是那道猪肉酿豆腐给他加了量？
“怎么了？”沈瑶不解道。
“你怎么能让这样的人出现在你们的店里？”马修毫不顾忌地指着芭芭拉他们说道，“难道你不知道，他们是很危险的吗？身上容易携带各种X病的病毒？如果因为吃饭被传染了，这个责任你来负责吗？”
X病？
刚才的“不男不女”已经把芭芭拉的怒气拉到了最高点，又一个侮辱性的词直接把他气得直接把餐盘里的骨头、花椒甩到了他的身上。
“是啊，我们有毒，赶紧去医院看看吧，别被毒死了！”
“别说吃饭了，吸过我们呼出的空气也会中毒，你们现在已经离死不远了。”
眼看莉莉的拳头要落在男人身上，沈瑶赶紧一个箭步拉住了他，“别，别动手！”
她可不是害怕莉莉会把马修打得半身不遂，而是担心真的惊动警察，到时候吃亏的一定是他们。
没必要为一时之气，害得自己进拘留所。
扭头看向马修，沈瑶义正言辞地道：“帕森先生，我不认为我哪里做错了。你是客人没错，但他们也是我的客人。”
“在我的餐馆里没有什么高低之分，也禁止用有色眼镜看人，大家都是一样人，请立刻收起你的歧视！”
露比能够理解沈瑶的愤怒，于是也跟着说：“马修，我可以接受你的不理解，但请你尊重我们店里的其他客人，如果你不能平等地看待芭芭拉他们，对不起，那我只能请你们离开了。”
沈瑶因为亚裔的身份被歧视，露比曾经也会因为家族的原因被歧视。
所以她们和芭芭拉一样，都不能接受这样的行为，哪怕并不是针对自己。
马修被露比和沈瑶的话气笑了，“你们认真的吗？为了一群变泰而驱赶你们的老主顾？”
沈瑶回答地坚决：“如果我们的老主顾一直带着‘有色眼镜’，那我的回答是‘是的’。”
在“沈”奇小馆没有什么特权，也没有歧视，大家都是平等的。
想要当高高在上的贵族？
好的，那就请你滚。
说完，沈瑶就把他们桌子上没吃完的菜，全都倒进了垃圾桶里，“现在，我命令你们离开，以后也请不要在我的店里出现。”
马修点点头冷哼了一声，随后拉着妻子的手忿忿地离开了餐馆。
走出门后，他拍了拍衣角上的油渍后，还不忘撂下一句狠话：“我看你们的破店能开多久，失败者！”
而他的妻子芭芭拉，也用手指扯着眼角，做出歧视亚洲人那种眯缝眼的动作。
沈瑶一点都不后悔，反而庆幸今天能够跟他们翻脸，否则还看不出来他们是这种两面三刀的伪人。
一边享受着中餐的味道，一边又歧视华国人……呵，还真是放下碗筷就骂娘的小人啊。
“肯定比你活得时间久，秃头！”
“放屁都夹不紧屁股的臭□□，哪还有脸张嘴啊？”
“贱女渣男，祝你们路上出车祸，死在一坨臭狗屎上面！”
珍娜和苏菲的小嘴儿跟淬了毒似的，骂得一个比一个脏，马修没有急着离开而是想骂回去，可嘴巴张了好几次都骂不出几句像样的话。
“我，我不屑跟你们这些烂人计较！”
听珍娜他们骂得那么爽，露比也跟着骂道：“是啊，留着你的力气去做植发吧，要不迟早有一天，你的妻子就要跟一个黑头发的男人跑了！”
马修：？？？
露比的一句话直接戳到了他的痛处，连带着其他人也用一种不可思议地目光看着她。
看到马修松开了拉着芭芭拉的手，露比无所谓地说：“本来我是不想说出这个秘密的，是他们欺人太甚。那个芭芭拉之前也带过别的男人来吃饭，俩人喝同一杯奶茶，还在洗手间里接吻过，我都碰到好几次了。”
众人：！！！
哦吼？竟然还有这么大的瓜？！
……
沈瑶感觉自己被“带坏”了，不对，准确来说，应该是被这夏天的高温强迫“学坏”了。
以前档口还经营的时候，沈瑶每天早上五六点就能起床，可自从放松下来后，起床的时间就越来越晚。
从上午十点到中午十二点，从中午十二点又到下午两点。
分明是生活在美洲大陆，却似乎又过上了华国的生活作息。
因为店里有帕克和陈晨在，所以沈瑶完全不用担心，只需要在每天最忙的晚餐时间，偶尔帮他们分担一下工作量就行，其他时间可以说是完全自由的。
不过沈瑶也没有完全“学坏”，她还在筹办着自己的中餐学习班，并且也会利用晚上的时间跑外送。
“一号的一份辣卤、一份双拼凉菜！”
“来了来了！”
“七号的两份凉菜，备注多加芝麻酱，谁的？来领一下？”
“我的我的！”
“……十九号的一份干煸辣子鸡、一份干炸虾枣、一份三拼凉菜、一份微辣的干炒牛河。”
“好的，给你钱。有多余餐具吗？我们五个人。”
晚上十点，沈瑶准时出现在Y＆M酒吧的门口。
打开车的后备箱，露比像是救助院的修女一样，一份份地给排着队的人分发他们的餐食。
谁能想到，有一天在酒吧门口排队的，不是等着进场的酒鬼，而是盼着吃饭的馋虫？
在沈瑶和露比分发订的餐时，芭芭拉也叫来了保安，让他帮着把姐妹们的餐都拎了进去，并且嘱咐他一会要开车把沈瑶和露比送回家，再把车听到酒吧附近的停车位上。
数着一张张的钞票，沈瑶感觉自己的手指都快抽筋了。
芭芭拉说得没错，纽约人几乎一半都是夜猫子，享受夜生活的人一点不比正常作息的人少。
多亏了芭芭拉和他那些姐妹们的宣传，“沈”奇小馆一下子就打开了布鲁克林的市场。
起初只是给酒吧的工作人员送夜宵，后来也不知道怎么传到了那群酒蒙子的耳朵里，说“沈”奇小馆有比酒吧味道更好的下酒菜，于是沈瑶也开始接食客的单子。
前天六单，昨天十九单，今天二十八单……每一天的外送单都在增加，虽然比不上餐馆的单量，但起码这些单子的利润不用跟塞巴斯蒂安分，完完全全都属于自己。
“二十二号呢？二十二号在吗？”
发到最后，车里还剩下了一份。
见半天没有人来领，沈瑶也不等了，索性原地开启了一场竞价拍卖会：“有人要尝尝正宗的中式下酒菜吗？一份烧椒皮蛋、一份六拼凉菜、一份泡椒鱼皮，送两个芝麻烧饼，原价二十八美刀，现价只要二十美刀。”
“二十美刀，买不了吃亏、买不上上当，谁要尝尝？只此一份，价高者得！”
事实证明，味道好的食物，根本就不愁卖。
沈瑶这边话音未落，刚才在附近围观的人，和白天没来得及订餐的人就又聚集了过来。
“二十一美刀！”
“我出二十三美刀！”
“二十五！我出二十五！”
“三十美刀！”
“我，我……我出四十美刀！”
“好，四十美刀第一次，四十美刀第二次，四十美刀第三次，成交！”
最后一份外送成功卖掉了。
关上后备箱的门，沈瑶心满意足地回到车后排，数着手里这多赚的钱，模样好不开心。
能多赚钱露比当然也高兴，只是……
“之前塞巴斯蒂安说过不能跟别人合作，咱们让芭芭拉开车送咱们来，应该没事吧？”露比不安地问道。
当初答应合作时，他们特地商量过，外送服务的收入平分，并且不能跟其他人再合作。
露比这么一提，沈瑶心里也“咯噔”了一下，可仔细一想就又不担心了。
“芭芭拉又没收我们的钱，这不能算是合作，顶多算是朋友之间相互帮忙。”把今天赚的钱收起来，沈瑶安慰她说，“放心吧，只要你不说我不说，塞巴斯蒂安是不会知道的。”
与此同时，酒吧的后台休息室，即将上台表演的舞者们，同样也有不想被发现的小秘密。
偷偷探进来半个头，保安小声地问道：“汤姆哥在吗？”
“怎么才来？你是要饿死我啊。”
“放心，他去陪今天的贵客喝酒了。”
打开门，大家一个个像是迎接财神爷似的把他拉了进来，而他手里拎着的保温盅和饭盒，则是财神爷捧着的金元宝。
为了不影响他们在台上的发挥，后台禁止吃东西，尤其是味道大的东西。
而在上个星期，负责人又特意补充了一条“禁止中餐”的规定。
没办法，中餐的味道实在是太香了！
即使菜里没有葱姜蒜这些辛辣的调味料，其他食物的味道也会沾在衣服上。
上周末，某位女舞者上台跳舞的时候，妩媚地甩了一下身上那条长裙，本该刮起一阵甜甜的花香才对，结果距离最近的人，闻到的却是一股甜甜的糖醋味。
舞者应该诱起人的欲望，让场子变得躁热，从而让更多的酒精促进荷尔蒙的分泌，绝不是勾起人的食欲，让所有人都跟饿死鬼一样，四处寻找填饱肚子的食物。
于是负责人特地立下规矩，所有人在上台前都不能再吃东西，特别是中餐。
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管天管地，还能管住大家的嘴不成？
接过那一只保温盅，莉莉迫不及待地拧开盖子，一股酸甜可口的暖香瞬间从盅里涌了出来。
“好香的粥啊~”
“这蛋花也太漂亮了，跟我裙子上的花纹一样。”
“是鱼肉炖出来吗？闻着好鲜啊！”
今天是周末，注定会是一个被酒精浸泡的夜晚。
还是芭芭拉经验最丰富，知道喝酒太多容易难受，特地找沈瑶订了一些暖胃的粥，配上两头糖蒜和一些清炒的时蔬，简直是解酒神器！
保温盅里盛着的汤底，是西红柿熬出的那种暖融融的橘红色，浓稠稠的，像傍晚的霞光化在碗里，蛋花像淡黄的云絮飘着，白白胖胖的面疙瘩，半沉半浮，有时候还沾着点番茄的嫣红，搭配上绿盈盈的香菜末那么一撒……光是看着就让人直流口水！
一会要上台跳舞，糖蒜和炒时蔬是没办法吃的，不过这疙瘩汤倒是可以先尝尝。
吸溜吸溜~
嘭！
莉莉刚喝半口，就听到休息室的门被推开的声音。
“干什么呢？一个个的还不化妆，都在干什么呢？！”
一时间，休息室里的男男女女们都默契地遮挡着汤姆的视线，掩护莉莉把保安送来的夜宵给藏起来。
看样子汤姆没少喝，脸颊被酒精熏得通红，走路也有些不稳，可到底是久经夜场的老江湖，喝得再多也不会耽误工作。
哼哼，哼哼？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他的嗅觉好像变得更发达了，一下子就捕捉到了空气中那一缕若有若无的酸香。
“你们又吃东西了？”
“没有啊。”众人异口同声。
阿曼达主动走上前，甩了一下自己的长发，“你闻的味道不会是我新换的洗发水吧？”
“难道是我今天用的护手霜？”佐伊也跟着把手背凑了过去。
两种香味一下子就扰乱了他的嗅觉，看了眼阿曼达和佐伊，汤姆揉了揉鼻子，随手把她们给推开了，“莉莉呢？他在不在？”
“在，在的。”
把夜宵藏好后，莉莉连忙站起身，同时下意识地了一下嘴唇上的面汤。
“八号房间，有人订了你一个小时。”
在酒吧工作的人里，变装皇后看似最辉煌、最受欢迎，不仅会跳舞还会唱歌、讲脱口秀，但他们的工资只有普通女舞者的一半。
虽然同为生理意义上的男人，拥有一身肌肉的男舞者哪怕才艺一般，也能拿到最多的工资。
没办法，谁让这是一个爱男的世界呢？
不过在酒吧的桃色交易中，变装皇后的价格倒是最高的，而且还是按小时计费，所以大多数为了谋生的变装皇后，都会接一些特殊的工作。
莉莉惊讶道：“啊？又是我？”
汤姆：“怎么？不愿意？”
“不不不，愿意愿意。”
他晚上没吃饱，本想着先喝点汤垫垫肚子的，现在看来只能先去工作了。
莉莉的身材并不算火辣，不过他的技术很好，不管是跳舞技术还是嘴巴上的功夫都是广受好评的，再加上他的价格不高，所以很多客人都很喜欢他。
在休息室补好妆后，莉莉换了一身满是紫色亮片的紧身裙和一双深色高跟鞋，来到了酒吧后区的八号房间。
推开门，莉莉亲热地同坐靠在沙发上的男人打了个招呼。
“嗨，查理，我的宝贝~”
查理是他的老顾客了，年近四十的他即使结婚有了孩子，每个月也要在他身上花上几百美刀来寻找快乐。
今天他的状态不对，好像来之前就喝了不少酒，整个人看着都懵懵的。
单手撑着额头，查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淡声道：“可以多跳一会舞吗？我喝得有点多，想先缓缓。”
“当然可以。”
来到房间中间的那根钢管前，莉莉踩着地上的按钮，将屋内正常的灯光切换成了迪斯科球那炫彩的光，同时也调了一首火辣的舞曲。
熟练地握住钢管，随着音乐的节奏旋转，朦胧的灯光下，性感的莉莉宛如一只来自于丛林的猎豹，举手投足都散发着迷人又危险的野性。
可一向最喜欢他的查理，今天却完全没心思欣赏他的美，刚想抬起头，结果在看到他身上的亮片时……
呕！
那一口吐得猝不及防，把莉莉吓得差点从钢管上掉下来。
“我的天，你还好吗？”来到查理身边，莉莉一边替他擦嘴一边关心道。
查理解释说：“晚上喝酒之前没怎么吃东西，这会胃里说不出来的很难受。”
“是这样的，如果不吃点东西喝酒很容易伤到胃。”说着，莉莉就把桌子上的爆米花和水果端了过来，“稍微吃一点吧？”
查理摆摆手。
看他这么难受，莉莉想到了沈瑶今天送来的疙瘩汤。
喝完酒后，没什么能比一碗热气腾腾的疙瘩汤更能暖胃了。
看在查理之前给自己花过不少钱的份儿上，莉莉小声地说：“要不我给你端一碗粥？相信我，喝完你会好很多，不过你得答应我，不能告诉经理。”
在提供服务时，他们是不允许推销的，一旦发现就要被扣工资。
查理本来想拒绝，但还是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
趁着服务员来收拾房间的功夫，莉莉回了一趟休息室，几分钟后就捧着一只带吸管的杯子回来了。
“来，喝一点吧。”
杯子还是温热的，哪怕盖着盖子都能闻到那丝丝的酸甜香，那是番茄被热油激出的精华味，隐约还有一丝麻油的醇厚。
试着吸上一口……
“嗯！”
嘴里的那一口疙瘩汤还没咽下，查理就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面疙瘩入口时滑溜溜的，咬下去却是软中带点弹，轻薄的鸡蛋花嫩得几乎不用嚼，抿一抿就化在嘴里，咀嚼时还能咬到脆生生的青菜和香喷喷的肉末，最后混着碎疙瘩下肚，真是从喉咙暖到了胃里！
“耶稣啊，这是什么粥？”查理搅了搅吸管，又猛吸了一大口，“怎么没见你们的菜单上有？”
莉莉解释说：“这不是酒吧里的食物，是我自己买的夜宵。”
一口接着一口，原本晕晕乎乎的查理脸色逐渐恢复了正常。
晃了晃杯子里剩下的底儿，在享受着疙瘩汤的暖香时，他不禁意犹未尽地说：“好吃是好吃，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要是再来点更重的味道，或许……”
“那你再尝尝这个。”
查理话还没说完，莉莉就像变魔术一样，拿出了几瓣糖蒜。
在醋糖汁泡了数十天，白色的蒜瓣变成了半透明的“玉石”，灯光一照，透着诱人的光，像是零食店里最贵的那种蜜饯。
咔嚓！
经过长时间的腌渍，那股冲鼻的辛辣劲儿已经被完全制服，只剩下那甜津津的蜜糖香，还有米醋那清爽的酸气，吃到最后才能尝到蒜本身的醇厚和发酵后特殊的鲜。
再配上一口暖热咸香的疙瘩汤……
啊~
查理彻底“活”了过来。
把杯子交给莉莉，查理又问：“能再给我来一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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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莉莉：你他mua还吃上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