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治理兵痞

郑国忠匆匆赶来, 面色铁青,楚修从殿内出来,就看到了匆匆赶来的郑国忠。

“你不是去军营了,谁让你过来了?”言下之意, 皇宫已经是他的天下, 楚修未经允许, 擅自闯入, 是犯了他的大忌讳。

“义父, 我说了, 江南玉喜欢我, 你不是想抓住他的把柄吗?我就是他最大的把柄,你不让他见我, 你不让我见他, 你怎么拿捏我们二人?”

郑国忠一愣, 眼神闪烁, 他没想到这一层,他其实说的没错……

楚修对江南玉傻子都知道是真的, 江南玉……

“皇帝真的喜欢你?”

“皇帝不喜欢我喜欢谁,有谁比我更优秀吗?”

郑国忠被他逗笑了,心说也是,自己这个义子实在是太优秀了,要是他没有魂被江南玉勾走就好了。

他和江南玉的确般配。

“你想要什么?”明人不说暗话, 都是千年的老狐狸, 还不如直接坦诚相见。郑国忠也喜欢这种和楚修的交流方式, 一点都不费劲,都是阳谋。

“我想见江南玉,我想经常见他, 我想天天和他待在一起。”

“不可能,谁知道你们在密谋什么?”

“那我偶尔见他一面可以吗?”

“得有人盯着。”郑国忠说道。

“多谢义父。”楚修由衷地感谢郑国忠。

郑国忠叹了一声,要是他这个义子对自己忠心耿耿就好了,天底下都没有这么有潜力的男子了。

“借一步说话。”郑国忠双手背在身后,主动说道。

他这些日子已经完全掌控了朝堂,以萧青天为首的帝党也只能隐忍不发。

郑国忠也不好暗下杀手,毕竟他们的名声实在是太好了,在百姓那里颇有威望。

和裴羽尚打了个六四开的甄纲眼看着郑国忠亲自来找楚修,亲自带楚修走,眼底的嫉妒疯狂翻涌。

混元殿内,江南玉贴着门边,听着楚修说的话,唇边溢出一丝笑意。

御书房里,郑国忠说道:“你不是说要帮我斗倒冯氏?你有什么办法吗?”

“义父,你就不怕帝党反扑?”

“帝党不足为虑,”郑国忠太喜欢和他的说话方式了,聪明人交流就是这样,有什么需求就说需求,能满足就满足,满足不了还可以退一步协商,“她现在和郑经天太蠢蠢欲动了。”

郑国忠其实让自己的人看守江南玉,某种意义上也在保护江南玉,他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冯氏进宫把江南玉给杀了。

那就是真的冒天下之大不韪了,他还没有这样的勇气。

眼下皇帝在,帝党只能隐忍,百姓虽然看他不爽,但到底皇帝是个吉祥物,这又是皇帝下的圣旨,谁也不好说什么,宗室、地方官僚就算有心造反,取他而代之,也是名不正言不顺。

他用温和方式解决问题,要的就是名正言顺。

所以没有完全收拢全局,掌握整个天下之前,他都不会对江南玉太差。

“陛下,您可以用反间计。”楚修说道。

“你喊我什么?”郑国忠一笑。

“我什么也没喊。”

“唉,你是最懂我心意的,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做皇帝,因为我太清醒了,但是被人这么喊一把,还是很过瘾的,哈哈哈,你要是不喜欢皇帝,你真的是我的接班人。”

郑国忠毫不掩饰自己对楚修的喜爱,他实在是太优秀了,可以在自己和江南玉之间轻易游走,做最好的润滑。

他的政治才华实在是太杰出了。

以前他还拿楚修和他的爱子甄纲比较,眼下越来越觉得差距巨大了。

“人只要超过两个,反间计就一定能使用,尤其是冯氏和郑经天,一旦利益不均,必然自相残杀,到时候义父可以从中牟利。”

“郑党中有太多人需要清除了。”楚修说道。

“你也知道,”郑国忠又叹了一口气,“唉,你什么都知道。”

人一多,心就乱,心一乱,队伍就难带,郑党里跟着冯氏和郑经天的可不少。至少得有五分之二。

“我想皇帝给冯氏和郑经天加官进爵。让冯氏入主后宫,让郑经天成为我的接班人。你去当我的说客吧。”郑国忠终于表明了自己的实际来意。

“你放心,只要你们对我有用,我不会削减你们的任何待遇,毕竟我也要靠对皇帝的礼贤下士来获取群臣的尊重。”郑国忠保证道。

楚修这次没说道谢的话。他已经不需要卑躬屈膝地和人道谢了。

——

“加官进爵可以,只是皇嫂那边……”

楚修陡然听到了江南玉的话,愣了一下,心说他接受能力居然这么强,明明前几天还拿砚台砸自己,现在已经可以跳过情绪阶段,直接思考问题怎么解决了。

“你可能不知道皇嫂,她那个性格,怕是接受这样的事情有些困难。而且我也怕冯氏入主后宫之后同萧皇后作对。”

“我去和她说吧。”

江南玉已经越来越平静了,这种平静之下蕴藏着巨大的能量,只是他隐藏得很好,旁人根本发现不了一点。

那平静的眉眼底下,藏着能掀翻整盘棋局的雷霆之力。这看似不争的平静里,藏着能覆海移山的算计与能量。

他实在是学习能力、适应能力太强大了,短短几天,转变惊人。

楚修一时有些哑然,以为自己还要安慰他,现在看来,实在是有些多余。

“那我……”楚修也不好多呆,他就要说走,江南玉也没有留他,只是在他走到门边的时候,说道:“楚修。”

“嗯?”楚修心头一动。

“我不想离你太远。”

——

萧皇后自从江南玉暂居幕后之后,就闭门不出了。明明眸底已翻涌着滔天怒火,却硬是咬着牙,将那股戾气压在眼底深处,连眉峰都只是微微颤动,未曾泄露出半分失态。

她盯着殿内文过饰非的奸佞的画像,唇线绷成一道冷硬的直线,喉间滚动着未说出口的斥骂,周身的气压低得叫人不敢靠近。

她恨不得生啖郑国忠的骨肉,替江南玉报羞辱之仇。

外面围满了郑国忠的人,她只能选择闭殿不出,暗自隐忍,韬光养晦。

“皇嫂。”江南玉坐着龙辇,明黄的龙辇碾过青石板路,车轮滚过的声响沉稳如雷。

皇帝端坐于辇中,玄色龙袍上绣着的金线五爪龙,在日光下熠熠生辉,龙角直指苍穹,似要破空而去。

他脊背挺直如松,面容隐在明黄的纱帘之后,只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下颌,目光垂落时,似能将沿途的万千宫阙、俯首的臣民都纳入眼底,周身漫着的威仪,压得人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他被司空达牵着从龙辇上缓步下来,江南玉轻扣门扉,那两声轻敲,带着一丝耐人寻味。

内殿里萧皇后听到江南玉的清冷声音,立马把挂在墙上的奸佞的画像给收了,然后亲自到门口去迎接江南玉。

“南玉,你怎么来了?”

她一转头,看到了江南玉身边的郑国忠。

“问萧皇后安。”郑国忠冲萧皇后行了一礼。

“你倒是礼数周全。”萧皇后哼了一声,怒斥郑国忠,“狗贼!”

郑国忠听她骂自己,反而松了一口气,喜怒形于色,难成大器。

他忽然有点后悔来这一趟了,看样子江南玉能够摆平萧皇后,他之前只是不太放心江南玉同萧皇后密谋,现在看,大概也没什么。

他让人盯着,自己还有无数的事物要去处理,自己走了,众目睽睽之下,萧皇后打量着江南玉,确定他毫发无损,这才松了一口气,“南玉你受苦了。”

“皇嫂你受苦了。”江南玉说道。

“皇嫂不苦。”萧皇后拉着江南玉进殿,“你来是有什么要事要说吗?”

“冯氏要入主后宫。”

萧皇后哼了一声:“让给她便是!”

入主后宫可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管理后宫妃嫔,而是要将后宫的那么多宫女太监都收归囊中。那是一股极其庞大的势力。

“皇嫂既然想得开,南玉这一趟竟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江南玉站起,在拉过萧皇后的手的刹那,塞了一张纸条给萧皇后。

萧皇后神色如常,送江南玉出去,话中别有意味,“皇嫂会按照南玉说的去做的。”

——

回到军营,天蒙蒙亮,帐外的更鼓声刚落最后一响,楚修掀帘而入。风尘仆仆,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帐内守夜的亲兵正要行礼,被他抬手按住,指尖带着夜露的湿意。

“练兵,都叫他们到练武场集合,迟到者杖责!”

他眉头微蹙,开口时带着几分冷冽的威严,声音里似裹着冰碴,却又沉稳有力。

明明没有疾言厉色,可那股子上位者的威压,顺着话音漫开,竟让亲兵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楚将军年纪轻轻,居然已经有这等威压。

一群士兵昏昏欲睡地赶到练武场,楚将军还没到,他们凑在一起:“二十岁的将军操练我们,怕是要闹笑话的。”

“我们得给他点颜色看看,把他吓得屁滚尿流!”

“对啊对啊,打架和带兵可不是一回事。”

楚修坐在上首,居高临下审视着这浩浩汤汤铺满一片的一千人。

“你们先练给我看看。”

一时底下嗤笑一阵,没有一个人动,个个都看好戏地看着楚修。

刘参军就要骂人,楚修沉吟片刻,忽然指着一人道:“你,就是你,你来练。”

那人也抱臂吊儿郎当地看着楚修,楚修忽然从墙上的武器架上拔过一把刀,对着那人就掷去,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已经应声倒地,血流成河,人就这么死了。

顿时所有人都哗然了。

“他违反军纪,本将军杀之,你们有意见吗???”

一群士兵顿时愤怒非常,有人将长枪狠狠顿在地上,震得尘土飞扬。

有人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青筋暴起如虬龙。

更有人扯开嗓子怒骂,粗粝的吼声混着铠甲碰撞的脆响,掀得营旗猎猎作响。一张张黝黑的脸涨得通红,眼底燃着熊熊怒火。

楚修却视若无睹,气定神闲地坐在上首。

“给我练,练给我看看。”

“将军,你是能把我们都杀了不成吗???”

有几个胆小的想跟着练,却被其它人呵斥住了,在军营里有个隐秘的规矩,谁敢违背大部队,肯定会被排挤,暗中殴打。

“是,我是不能把你们都杀了。”楚修欣然道。

牵头的胆大的那人顿时嗤笑出声,越发志得意满。

“练习者,今晚加肉。”

刘参军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楚修,这哪里来的肉???

“楚将军,您这要是欺骗他们,到时候哗变起来,不可想象。”

“谁说我欺骗他们了?”

刘参军说不出话了,一千人,一千张嘴,就算每人一小块肉,那也几十斤不止。

一群人瞬间又哗然了。

他们在军营里吃的基本都是麦饼,用未精细研磨的麦粉加水揉制,蒸或烤至半熟,坚硬耐存,啃起来费牙,常常又冷又硬。

最多配点咸菜、酱菜、腌萝卜,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有一口肉吃。

所以他们才如此痛恨美酒佳肴、莺歌燕舞的其它几位将军。

“你怕不是骗我们?”

“几十斤肉,本将军还请得起!”楚修说道。

那人表情讪讪,一想到肉的味道,就口中冒出涎水。一群人互相看看,眼神闪烁,居然都为了一块肉乖乖地练了起来。

他们其实也是真的的害怕,毕竟虽然法不责众,但是万一自己就是那个被杀死的出头鸟呢?

校场的黄土被烈日晒得发烫,数千杆长枪齐刷刷扬起,枪尖的红缨连成一片火海。

“喝!” 的一声爆喝震彻云霄。

士兵们拧腰发力,长枪刺出时带着破风的锐响,枪杆震颤,红缨翻飞,仿佛有千百条火蛇在半空游走。收枪时枪尖点地,溅起细碎的尘土。

楚修却直直摇头,不行,这批兵的素质实在是太差了。有的软绵绵无力,有的随意比划两下子浑水摸鱼,有的姿势不标准,动作丝毫不整齐划一,而且武术落后,招式落后。

这也难怪,他们是京都守军,别的地方的士兵可能经常要征战,但是京都的士兵都非常懒散,因为如果有人能打到京都,这就证明已经很夸张了。大昼几乎要完了。

所以他们过了好些年的懒散生活。

晚间,一群士兵又凑在一起。

“他说有肉,我到要看看到底有没有。”

“是啊是啊,别是骗我们的,他一个月俸禄才多少,自己补贴给我们,自己钱包也出血,这不是打肿脸充胖子吗???”

“我们可不管,他要是欺骗我们,我们今晚就闹,赶他走!”

“对!”

到了饭点,一群人翘首以待,顿时失望不已,还是又冷又硬的半熟麦饼。

“走,我们去他营帐!!!”

“对!!他说话不算数,他欺骗我们!”

“我们要他付出代价!”

忽然一阵惊人的肉香传来。

一群人面面相觑,闻着味儿过去了,那里大铁锅里的肉汤咕嘟咕嘟地滚着,油星子浮在汤面,泛着诱人的金黄。

肉块是肥瘦相间的猪肉,炖得软烂,用筷子一戳就能分开,混着萝卜块、土豆块,吸饱了肉汤的鲜味儿。

汤头熬得浓白,撒上一把粗盐和葱花,热气蒸腾间,香得能勾得人肚子咕咕叫,连营门口的猎犬都蹲在锅边,馋得直摇尾巴。

一群人顿时分泌出许多的涎水来。

刘参军说道:“这是楚将军请你们的!”

几口大锅边上摆放着许多只碗,一群士兵怕去晚了直接没有了,前仆后继你挤我我挤你地冲上去。

矮个子的被高个子的撞得踉跄,干脆伸手拽住前面人的腰带,嘴里嚷嚷着 “让让!老子先到的!”。

前排的被挤得直骂娘,却死死护着碗沿,生怕被后面的人撞翻了即将到手的肉汤。锅边的尘土被踩得飞扬,混着肉汤的热气,竟透着一股子让人热血沸腾的烟火气。

后面的人嘴里不住念叨着 “快些快些!老子的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

汤里没什么精致的配料,只有几块姜片去腥,肉块切得大块,炖得皮开肉绽,咬一口,肉汁混着肉汤的鲜味儿在嘴里散开。

士兵们捧着粗瓷碗,蹲在地上呼噜噜地喝,连碗底的肉汤都要舔得干干净净。

吃完之后,他们的眼眸都亮亮的。

一人兴高采烈,冲进楚修的营帐,对着他就粗鲁地说道:“你还算条汉子!”

楚修摆摆手,让他出去了。

第二日,或许是他们吃了肉汤,精神气也足了不少,看楚修的眼神也友善了不少。

“来,继续练。”

一群人却又嗤笑出声。没一个动。

“楚将军,今晚还有肉汤吗?”

“有啊。”

“那我们马上练。”

一群人又哼哧哼哧地练起来。

到了晚上,却没等到肉汤。顿时哗然。

一群人怒不可遏,就要冲进楚修的营帐,却又端着碗出来了。

“楚将军说了,什么时候给肉吃纯看心情,让我们好好练,他高兴了总不会少我们的!”

“让我也喝一口。”

“不让!有本事你自己冲进去要,我这是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去的!”

“那我可不敢。”

第二日一早,楚修又立在上首,“本将军初来乍到,缺几位亲兵,当上亲兵,日日有肉吃。”

一群人顿时面面相觑,几个人立马拿起武器就开始练,剩下的人震惊不已,“你怎么能背叛我们!!!”

顿时前仆后继地拿起武器开始练。

刘参军在背后震惊极了。心说楚大人居然能制服这一群兵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