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诏狱里出来, 楚修又准备进混元殿,门口的司空达拦住了他的去路:“陛下已经睡了。”
楚修望着殿内已经熄灭的烛火:“我不吵他,我进去看看。”
“……行。”司空达叹了一口气。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应该想办法报复楚修, 可是一旦知晓江南玉看到楚修之后心情会好一点, 他就有点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那你千万别吵到陛下。”
“我知道。”
楚修轻手轻脚迈进外殿, 又掀开龙纹雕莲花帷幕, 轻手轻脚走进内殿。
江南玉侧身卧在龙床上, 外袍早已褪去, 只着一件月白中衣, 发丝松松散在枕上,几缕垂落在光洁的额角。
呼吸轻得像拂过窗棂的风, 胸膛微微起伏, 带着匀净的节奏, 连睫毛都安静地覆着眼睑, 长而密的影子投在眼下,柔和了平日里冰冷无情的轮廓。
窗外蝉鸣聒噪, 殿内却静得只余他浅浅的鼻息,像一汪被月光抚平的湖水,不起半点波澜。
楚修的心底忽然划过一丝柔软,他又轻手轻脚走到龙床前,本来要说的话没有了。
他悄悄地从锦被下掏出江南玉的左手, 掀开月白中衣的一角, 看了一眼, 见他伤口处理得很好,已经不流血了,松了一口气。
江南玉或许是身体不好, 伤口还没有结痂,只是隔着一层危险的薄膜,血才没有渗出来。
楚修忽然很想教他练武。但是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他哪有时间啊。
再说了,他也未必喜欢,就以这人的牛脾气,只要他不想,自己绝对没办法逼他做任何事情。
楚修就要走,江南玉忽然睁开眼睛,眼底的睡意不知道什么时候消散了。
“你醒了?是不是我吵醒你了。”楚修有些自责。心说他睡得实在是太浅。又怪自己动静太大。
“你关心我?”
这么说就是感受到自己看他手了,楚修无奈:“陛下继续睡,我走了。”
“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江南玉就要坐起,被楚修按下了。他刚要说放肆,楚修说道:“我在诏狱遇到一位老人,很可能是楚天阔之前害过的。”
江南玉一听就明白了:“你想我为他翻案?”
“对,”他顿了顿,不知为何加了一句,“如果你忙的过来的话。”
江南玉毫不犹豫地说好,楚修愣了一下,心里忽然想,江南玉真的是个好皇帝。他绝不是宁错杀、无放过的人,他真的是个好皇帝,只是自己之前看错了他。
“我走了。”楚修说道。
江南玉的手忽然攀上了他的脖颈,楚修在上,江南玉在下,江南玉仿佛轻挂在他身上,这个姿势暧昧至极,又含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依赖,和挽留。
“你别勾我。”楚修无奈叹气,不敢去看江南玉的脸,那张脸太魅惑了,倾国倾城。楚修一直怀疑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长得这么好看的人,简直是天仙下凡。
眉宇间清逸仙气,骨相绝尘脱俗,瞳仁清亮得像盛着九天的月华,鼻梁挺直,唇色淡粉如樱。
下颌的线条流畅得像是名家笔下最精妙的勾勒。肤色是近乎透明的玉白,被烛光一照,竟像是要融进光里去。
周身不见半分烟火气,倒像是月中仙君,叫人望一眼,便觉心头发颤,不敢高声语,唯恐惊扰了这凡尘难寻的容色。
他未笑时,自带三分疏离的清冷,这般容色,该是栖于瑶台月下,而非沾染人间尘土。
昏黄的烛光打在他脸上,竟为他带去了一两分暖意。
“楚修,”他见楚修根本不敢看自己,忽然笑了出来,一笑时,眼底似有星光洒落,越发熠熠生辉,“亲我好不好?”
楚修真的怕自己忍不住,于是他退下了,“微臣不敢。”
“你是不敢还是不愿?”江南玉在他身后坐了起来。
“微臣……”
“你对着我会硬吗?”
“……”楚修很久都没说出话来,最后落荒而逃,背后江南玉愣了一下,忽然笑了。
——
郑府。往日一般高朋满座、筵席歌舞的郑府,罕见地有些沉寂。
郑经天和甄纲此时在郑国忠的书房汗青阁。郑国忠正在写书法,甄纲说道:“爹,你这个时候还有功夫写书法,钱党一夜之间覆灭了。”
郑国忠皱了下眉头,没说话。
郑经天轻声劝甄纲:“别打扰爹写字。”
甄纲只能忿忿地立在一边。
郑国忠终于把最后一笔写就,内心里的一丝不安才彻底压了下去。他做到红木雕花太师椅上,让下人端了一杯西湖龙井上来,自己干喝了一口,才道:“急急忙慌地做什么,钱党倒了,又不是我郑党倒了。”
“爹,”郑经天说道,“楚修八九不离十叛变了,现在是帝党的人,他之前诈死,帮皇帝骗过钱贵妃和桑荣发,这次又于叛乱之中救下了皇帝,甄纲都看到了,他甚至为了皇帝大义灭亲,杀了自己的父亲。”
“是啊是啊,”甄纲没好意思说自己当时躲了起来,只说,“那个时候我也在与人厮杀,假意保护皇帝,结果就看到楚修杀进了里面,救出了皇帝。”虽然这么说,但是甄纲眼底却划过浓浓的嫉妒。
为什么救了皇帝的是楚修不是自己,为什么楚修的武艺居然如此高超???那么多人都没杀了他,只是砍伤了他的一条手臂。自己和他的差距真的有这么大吗?
楚修不能留了,楚修在一天,自己的光芒就会被遮盖一天。
“是,楚修可能叛变了。”郑国忠说道。
甄纲心里一喜,这就是要举郑党之力杀了楚修了。楚修……你给我等着。江南玉是我的,至高无上的地位也是我的。
郑经天却没像甄纲那么年轻愚蠢,他毕竟有多年的为官经验,他迟疑道:“那爹的意思是?”
郑国忠把甄纲招呼下去了,才凑到郑经天耳边,说了几句。
郑经天愣了一下,跪下说道:“父亲英明。”
——
楚修身着玄色劲装,腰间佩着一柄长剑,和裴羽尚一起立于一座气派的宅院门前。
牙行的人丝毫不敢怠慢这位贵客,介绍道:
“这宅子原先的主人是一位富商,后来南下经商去了,京城里的宅子就卖掉了。二位可以仔细看看,这里应有尽有,又大又宽敞。花园也很漂亮。”
“我们看看。”楚修没听他吹的一顿天花乱坠,自己和裴羽尚踏进了大门。
门前的石狮威武,门楣上的匾额虽蒙着尘,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精工细作。
他抬脚跨过门槛,和裴羽尚走了一圈,目光锐利地扫过前院的假山池沼、中院的厅堂厢房,连后院的柴房、水井都未曾放过。
这是要长期住的地方了,他娘也上年纪了,老是搬家不好,最好一次性到位。
“这宅子不错啊。”逛了一整圈下来,等牙行的人不在,裴羽尚同楚修悄悄地说,被牙行的人听到了,肯定又要坐地加价。
“是的,还不错。”虽然是小了点,但住的也人少。
“就这家吧。”楚修说道。
他们这两日已经逛了好几处宅子了,就这家最好,其他的要么小了点,要么凋敝了点,要么偏远了一点。
这家位置也好,安静又不偏僻,稍稍走一走,那边就是集市,让白月娥安安静静地养老正好。
牙行的人随行的仆从捧着厚厚的地契与田产文书,楚修仔细翻了两页,每个字都干了,确认无误后,便将印章重重盖在契书上,沉声道:
“余下的银两,着人送到牙行。”
话音落时,已是这座宅院的新主。
牙行的人笑得嘴都要歪了,这宅子已经放在他们手里很久了,因为品质很高,价格昂贵,一直找不到买家,“大爷财大气粗!”
事实上他们就没见过这么英俊的人。肩宽腰窄,身形挺拔如松。剑眉斜飞入鬓,眸光锐利如鹰隼,鼻梁高挺笔直,下颌线棱角分明,透着一股凛然的英气。
唇边常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抬手间,腕间的护腕擦过下颌,那线条利落得像他腰间的佩剑,叫人望之便觉心生敬佩,又忍不住心跳漏拍。
连男子看了怕是都要心动不已。
这人肯定是达官显贵,身份贵不可言。
“对了,”楚修忽然慢一拍说道,“你们还有宅子吗?”
裴羽尚愣住了:“你不是买了一间吗?”
楚修没说话。
牙行的人哪里嫌卖得少的,立马兴高采烈,差点手舞足蹈道:“有有有,要多少有多少,大爷要什么样的???”这要是一天能卖出去两间,那可是天大的喜事啊!这人也太有钱了吧!
楚修描绘了一下,牙行的人立马重新带他上马车看去了。
裴羽尚说:“你真有钱啊。我也去。”
楚修摸了摸鼻子:“你别去了,我自己去。”
裴羽尚从马车上被赶下来:“你也太不是人了吧,楚畜生。有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连你最好的朋友你都要瞒着。哼,下次有事我也不告诉你!”
——
楚修买了宅子,牙行又提供了一条招揽龙丫鬟小厮的服务。所以没两天,楚修已经彻底住上了新的府邸。
庭院中的青石板路被擦拭得光亮如新,没有一丝灰尘,阳光洒下,能清晰地映出人的倒影,院中的花草树木错落有致。
走进屋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明窗净几。
窗户玻璃通透如镜,让窗外的景色清晰地映入室内。家具摆放整齐有序,桌面光洁。
厨房内,锅碗瓢盆摆放得井井有条,灶台洁净光滑,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清香。
就连墙角、柜顶等平时容易被忽视的地方,也都打扫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蜘蛛网或灰尘堆积。
这家牙行过来的小厮丫鬟还是足够给力的。
白月娥和楚修此时站在门口,眼见着两个小厮爬上梯子,踩着梯子正在挂一块匾额,上面写着清新飘逸的两个字“楚府”。
裴羽尚送完礼,让人把自己的礼物抬进去,笑着说道:“一个楚府倒了,新的楚府又起来了。”谁不想自立门户呢,区区二十岁就已经能做到这样,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裴羽尚比楚修还大两岁,也还和自己老爹挤在一起呢。
“改明儿我也买个宅子,和你做邻居。”裴羽尚说道,“不过我要攒攒钱。”
外头忽然传来了马的嘶鸣声,裴羽尚一回头,眼见坐在马上的甄纲,顿时袖中的手攥紧了,他还记得之前的楚府办宴席,甄纲带着厚礼公然过来,直接给楚修扣上了郑党的帽子。
这次新府落成,他又过来,肯定没好事。
不过他已经不似上次那般意气风发,连骑马都小心翼翼,谨慎非常,生怕撞到人。似乎是生活已经磨平了他的一些自以为是,他开始变得阴郁沉闷。
“有事吗?”楚修淡淡道。
甄纲努力牵扯出一个笑容,心说这个差事怎么落到了自己的头上,郑经天一定是想羞辱自己,但既然是义父的吩咐,他也不可能不做,于是他从马上下来。
裴羽尚这才发现他身后还跟着一辆马车。
两个仆人从马车上搬下一块巨大的红木质地的匾额,甄纲小声说道:“这是义父亲自写就,送给你的。”
楚修一惊,瞬间领会了郑国忠的意思,一时心下只觉得复杂,情况更加扑朔迷离了,自己还没去找郑国忠,还没想好和郑国忠说点什么,郑国忠已经主动表态了。
“让他们挂上去吧。”楚修说道。
于是那两个小厮又从梯子上下来,带下了楚修自己写的两个字,从甄纲的两个仆人手中接过那个更大更阔气字迹更加狷狂不羁的“楚府”二字的匾额,在众目睽睽之下挂到了府邸朱门正中央。
一边白月娥眼见上次刁难自己儿子的那个少年又来了,担忧地拉了拉楚修的衣角。
楚修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门口好事的一群人望着那块过于漂亮精致的匾额,一时心中羡慕不已。
裴羽尚心想,这块匾额比之前楚天阔的“楚府”二字匾额还要阔气。
而且这是郑国忠亲笔……
其中的分量。
甄纲不忿地送完礼物就自行走了,楚修叫下人给门口看热闹的人发了点喜糖,然后就叫人关上了大门,白月娥、裴羽尚、楚修三人刚进了大门,裴羽尚就说道:“又黄鼠狼给鸡拜年来了。”
“郑国忠心眼也太大了吧,这个时候还不放弃你……我都以为你们要剑拔弩张了,结果他这个时候送礼了,还是这么一份大礼,他这是什么意思?”
白月娥不懂这些,也担忧地看向楚修。
“他现在是认可我帝党的身份了,但是还是想和我交好。”楚修快步往前走,走到了会客厅没有丫鬟和小厮的地方。
“什么意思?”
“他在威胁我。先礼后兵的道理你懂吗?”
“我懂。”
“我要是乖乖听话,他就不扯这层遮羞布了,最后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他的乖儿子,但是如果我不听,那么他就要对我动手了。”
白月娥攥紧了手。
“那你什么意思?”
“挂上就是道歉,不挂挂自己的就是自立门户。”
“可是你现在帮了皇帝这么多,就算你想回头,郑党也不会相信你的……”
“所以才说是最后一层遮羞布。”
“我已经感受到狰狞了。”
“郑国忠太老辣了,他知道没有无法撬动的人,要么诱惑不够大,要么威胁不够大。他现在是明着让我做两面派,他不管我是不是帝党了,只要我能给郑党带来价值,他就用我。就这么简单。”
“那你怎么办,你难道又要出卖皇帝?”
“我不喜欢被人逼迫的关系,但我的确暂时不想和郑党撕破脸皮,皇帝需要时间发育,整合,收归。”
“你什么时候一心向皇帝了?”
“……”对啊,他什么时候一心向皇帝了?
“而且他知道皇帝猜忌我,也想害我一把。”
“那你怎么做?”
“我得去趟郑府。”
——
皇宫大内,今日酷暑,日头毒得像淬了火的烙铁,悬在头顶纹丝不动,把穹庐烤成了一口密不透风的铜钟。
地上的沙石烫得能烙熟面饼,脚底板踏上去,隔着千层底的布鞋都能觉出一点灼痛。
江南玉望着瓷白水盆荷花微微出神,开得真好啊,宛如睡美人一般恬静。花瓣上的纹理清晰可见,细腻如丝,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柔和的光泽。清新脱俗,亭亭玉立。恰似犹抱琵琶半遮面的佳人,尽显柔美与娇艳。
他忽然有了一丝出去玩的冲动。
其实江南玉再怎么勤奋,他也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旁人在这个年纪,尤其又是富贵人家的子弟,肯定玩得昏天黑地,他却整日不得不待在混元殿,不得不处理没完没了的朝政事务。
江南玉为那一秒出现的玩乐之心而感到自责。
他想到了楚修,最近……他对自己还挺好的。可是这是真的好吗?还是他不惜代价的骗取自己的信任?他江南玉真的不知道怎么去相信一个人,楚修的身份又实在是太过复杂。
一个投靠过郑党、在自己身边蛰伏了半年的人,真的值得信赖吗?
他到底有多少张面孔。
“司空达。”江南玉招招手让外殿侍立的司空达过来,司空达走过来,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怎么了?”
“你说怎么才能信任一个人?”江南玉说道。
他觉得除非他杀了楚修,他成了死人,不然只要楚修活着,自己就绝无可能相信他,毕竟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只有死人才不会行动,不会造孽,不会背叛自己。
活人的变数太多了,又是这样有能耐的活人,又是这样的污点对象,可是他竟然自己毫未察觉地生出了一丝愧疚之情,既然要杀他,又为何撩他?
司空达为这个问题感到一惊:“陛下,你谁都不要相信,谁都有可能害你,连小的都不要相信,人心不可直视,不可窥探。把一切攥在自己手里是最安全的。”
“朕原先也这么想,”江南玉顿了顿,第一次有了坦诚自己想法的欲望,“可是为什么你对我这么忠心呢?”他想不明白这个问题。
“奴才是个阉人,没有后代,父母也死光了,家族里也无人,无依无靠,最在意的就是陛下,所以陛下可以信任老奴,因为老奴愿意为了陛下死,但是旁人不一样,人心里的欲望太大了,有家族,有父母,有妻子,有钱财、有名利、有女人……陛下未必被排在最先。这样的人就不可以信赖。”
江南玉忽然想到了楚修于那么多人中杀出重围,就为了救自己。
那个时候他是为了自己而置自己的性命于不顾的吧?还是他在演戏?
真的有人可以演到这种地步吗?
苦肉计?
把自己搞那么一道狰狞的疤?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他有那么一秒对自己有真心过吗?
他只是……只是忽然想去信任一个人。
江南玉心头微动。
“那朕怎么样才能完全信任一个人?”
“永远不要,除非那个人把你排在第一位,事事以你为先,愿意为你去死。”司空达郑重其事地去叮嘱江南玉,他为江南玉想要去信任一个人的想法感到担忧。
“那为什么皇嫂可以轻易震慑那么多人?”江南玉有些不解,“这是信任的力量吧?人心里也不只有权术,就好像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忠心,最开始的最开始……”
司空达哑然,最开始的最开始,那个时候江南玉还只是个孩提,是皇帝亲封的誉王,自己被分配到誉王府。
江南玉实在是太可爱了,那双眼睛亮得像盛了两汪春水,睫毛细软得像蝶翼,一眨一眨间,总带着点懵懂的好奇。
瞧见新鲜物事时,眼珠子便滴溜溜转,嘴角先弯出个浅浅的笑,憨得人心尖都化了。他小时候一点都不像男孩,像个漂亮精致的女孩。看得人心都化了。
因为年纪的差距,又因为太监的身份,他暗暗把江南玉当成了自己的孩子疼,这一陪就是十几年。十几年一晃而过,少年也长大了,但是这种亲情却刻在了骨子里。
只是他一贯自卑,觉得他把一个皇帝当自己的儿子,太侮辱皇帝了,所以从来不表露自己的真实情感。
司空达还是羞于启齿,他只是一声不吭地立在那里,陪着自己心底的那个小小清冷少年。
他已经不知不觉成了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威仪万千的、万民跪拜的令他都时常觉得恐惧的皇帝。
天威难测、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江南玉一定是个圣主明君,堪比秦皇汉武,他只是还需要成长,他一定会千古留名,流芳百世。
江南玉想不明白了。
“陛下,什么对你来说是最重要的?”
“天下苍生。”
“那其次呢?”
江南玉脑海里忽然闪过了楚修的脸。他没有说话。原来不知不觉……他已经这么重要了吗?
司空达好像已经知道那个答案了,他心底暗自叹了一口气,什么孽缘,陛下居然对一个娈童动了真心。
“陛下,有一天,会有别的事物会比天下苍生对你来说更加重要吗?”
江南玉刚要不假思索地回答,忽然被问住了。他感到一阵愤怒,一阵对自己的愤怒,指责,厌恶,那个一晃而过的可能的答案让他从未有那么一刻想要杀了自己。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朕绝对不会。”他有些掩耳盗铃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