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府, 楚劭听到楚修下大狱的消息,一拍大腿,高兴得跳起来:“姑母这效率也太高了吧,这才去信, 他就下大狱了!!”
“是啊是啊, ”大夫人也是喜形于色、兴高采烈, 心说自己的时代终于来了, 白氏和楚修贬去了庄子上, 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 眼下却来了另外一件更好的好事, 这会儿白氏还不知道要怎么以泪洗面呢,她那么宠爱楚修, 所以一想到这, 她就越发高兴。
“我要楚修比我更惨!!”
“他明日就要断头了。”大夫人斩钉截铁地说道, 这次是皇帝下的旨意, 楚修死定了。再无可能翻盘,他们终于能心安理得的睡一个好觉了!这些日子, 她天天夜不能寐,做梦都想手刃了白氏和楚修,却没想到梦想有一天竟然实现了,而且还这么快!
“我一定要好好感谢钱贵妃,我这就去给她备厚礼去。”大夫人彻底为这个消息睡不着了, 想着忙活一下找找睡意。
楚劭想着自己反正也睡不着, 说道:“娘, 我陪你一起去!”
——
楚天阔的书房里,楚天阔陡然听闻此消息,第一时间想到了白氏。
其实是楚修连累了白氏, 白氏并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离开白氏的时间越长,他越怀念白氏的好。白氏的温柔、白氏的娇羞、白氏的大度……眼下她估计……但是谁叫她生了这么一个儿子??他活该!!!
楚天阔不仅没有一点感情,反而觉得十分解气,他的眼里划过一丝忌惮,楚修不死,对他们来说也是个麻烦,一个不听话的棋子,必然成为一枚弃子,眼下他死了,自己也心安了。
就是可怜了白氏,有机会的话,自己把她接回来吧。没了楚修,他和白氏之间也没有什么根本的矛盾,相反,他还很喜欢很钟意白氏,她比大夫人好太多了。
——
混元殿内,江南玉依然有些气急败坏。他难得这么躁郁,一会儿踱步,一会儿走来走去,一会儿摔奏折,甚至摔起了混元殿内的花瓶摆设。
地上是一地的碎片。
“陛下,楚修的母亲求见。”司空达硬着头皮说道。
“不见。”
“她是怎么进来的??”
“据说是楚修的好友带她来的内城门口。消息是楚修的好友递上来的。”
“他们倒是兄弟情深!”江南玉嗤笑一声。
“她说一定要见到陛下,不然绝不回去。”
“她敢威胁朕???”江南玉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你让他们回去,不然一起砍了!”
江南玉摆摆手,看着司空达就烦,脑子里全是楚修冒犯自己的画面。
他心想这个人绝对不能留了,不然以后还不知道怎么冒犯自己!该杀,罪该万死!速死真的是便宜他了!他并不准备收回成命,反而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觉得这么做的正确。
自己之前就是对他太好了,等什么等,从他第一次冒犯自己开始,他就该杀了楚修,居然等到了现在,等到他一点点越发得寸进尺!!
还好现在还来得及修正自己的错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楚修,你真的该死。
“陛下,她求您放过楚修……”
江南玉忽然想到了自己的母亲,那也是个疼爱自己的但是过早离世的母亲,如果是自己出事的话,她肯定也会为自己这样做,一时有些怔然,但依旧怒火滔天:“不可能!”
过了一会儿,司空达又进来了。
江南玉已经不想听司空达说话了,烦不胜烦道:“尸体回归家人。这是朕能给的最大的恩典!不要再来汇报了!”
内城城门口,深夜的风吹在身上,已经是春天了,明明不冷,却让白氏和裴羽尚彻骨冰寒。
白氏终于绷不住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般,她握住裴羽尚的双手:“小裴,我们还有别的办法吗?”
裴羽尚咬咬牙:“白婶,你先回去,我去找郑府。那里你去不了,你在家安心等候。”
“好好好。”白氏因为跟在楚天阔身边日久,当然知晓所谓的郑府指得是郑党郑国忠的府邸,她自己不够格去郑府,去了反而适得其反,所以她也没要求,她还是智慧的,她仿佛又找回了自己的主心骨。
裴羽尚叹了一口气,白氏估计整宿都等在这里睡不着了,但也没别的办法了。
郑府的热闹,隔着三条街都能听见。丝竹管弦混着宾客的笑闹声,吵吵嚷嚷地飘过街衢,勾得路人忍不住多望两眼。
宴厅里早坐满了人,酒盏相碰的脆响此起彼伏,琥珀色的酒液晃出细碎的光,酒香裹着蜜饯的甜、瓜果的清,一股脑儿往人鼻子里钻。歌姬们踩着拍子旋着步子,裙裾扫过地面时带起一阵香风,琵琶弦子拨得叮咚响,调子脆生生的,听得人心头发痒。
仆役们端着玉盘珍馐,脚步匆匆地穿堂过院,托盘里的烤鹅油光锃亮,糕点上的糖霜还泛着光。宾客们有的围在一处高谈阔论,声浪压过了丝竹;有的凑在一块儿低声说笑,眉眼间都是笑意,回廊那头,几个孩童举着红灯笼你追我赶,银铃似的笑声滚过青石板,惊飞了檐角的几只麻雀。
裴羽尚一到郑府就遇到了这样的景象,郑国忠应该在接待客人,管家一见他,眼神躲闪:“裴公子,老爷说了不见你。”显然是已经知晓楚修得罪了皇帝明日行刑的消息。但是却将之弃如敝屣,明明前一秒还亲近地叫他义子。
裴羽尚没想到郑府的嘴脸变得这么快,一时心下不忿,怒不可遏,但他还是按捺住了,对上一脸鄙夷的管家,声音里藏着几分乞求:“能不能让我见上国忠大人一面,就一面,小的想要当面同他说……”
“呸,你算什么东西?你也配见国忠大人。”
裴羽尚眼底一片黯然灰暗,是啊,上次他同楚修一起来,郑国忠都懒得见他一眼,更何况是现在这个危急的局势和情况?楚修果然说得对,难怪他那么痛恨郑党,之前他还有所松懈,觉得郑党还挺好,眼下楚修一落难,才看清楚郑党的真实嘴脸。
裴羽尚暗中咬牙切齿,忍住流泪的冲动,楚修,如果你真的出了事,我毕生都会竭尽全力为你报仇!为你除掉郑党!他们今日瞧不起我,来日必然后悔,摇尾乞怜,惊恐求饶!
裴羽尚就要走,大门突然从里面开了,是甄纲出来了,裴羽尚之前参加过筵席,认得他。
裴羽尚的眼里又重燃希望,他又冲回门口:“甄公子!我有事相求!”
“我们很熟吗?”甄纲意气风发,佯装一脸诧异地笑了一声。楚修落难,他从未这样高兴过,府上的筵席是他牵头办的,请了不少官僚,明着是叙旧来往,其实只有他心里自己知道,是为了庆贺楚修的死亡。没有比这更加让自己快意的了,自己还没出手,楚修就已经把自己作死了!他果然不能与自己相比,自己之前居然如此忌惮他,简直是胆子太小,看走了眼!
“甄公子,求求你……”
甄纲端着一碗白饭:“里面在摆宴席,我怕你没吃饭,送你吃点白饭。”
他说着并没有将饭递给裴羽尚,而是仿佛嫌弃裴羽尚脏似的,将饭先端给了管家,由管家一脸鄙夷地送到了裴羽尚的手里。
裴羽尚不傻,当然知晓他的话外音,他在嘲笑自己毫无用处,自己腆着脸上门求郑府,这是完全吃白饭的行为。
裴羽尚怒不可遏,但也知晓这是拯救楚修的关键时机,绝对不能同甄纲争吵上,浪费哪怕任何一分一秒,于是他忍辱负重,接过那碗饭:“告辞!”
转身走进浓浓的黑夜里。
——
刑场就设在菜市口最热闹的地段,卖猪肉的案板还沾着未干的血渍,旁边的菜摊摆着水灵灵的青菜,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混着镣铐的哗啦声,硬生生把生死扯进了烟火人间。
三尺断头台搭在摊贩中间,台角还蹭着半片掉落的白菜叶,刀刃上的寒光映着旁边果摊的红苹果,风一吹,血腥味混着葱姜蒜的辛辣气扑面而来,荒诞得让人头皮发麻。
刑场中央立着一根黑漆漆的木桩,地上的泥土混着陈年的血渍,凝成了暗褐色的硬块,风一吹,卷起的灰尘里都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气。
围观的百姓挤在菜担子和肉案子之间,有人踮着脚看热闹,有人还在低头挑着萝卜,刽子手磨刀的霍霍声,竟盖不过隔壁豆腐摊的叫卖,生与死,就在这市井喧嚣里撞了个满怀。热闹的菜市口,一半是烟火,一半是炼狱。
大夫人、楚劭、楚天阔、裴羽尚、白氏都来看了。连不少低品级的官僚都过来看了。楚修以区区十九岁的年纪当上了从三品御前带刀侍卫,有许多人都暗中不满这件事,这些低级官僚没有上朝的资格,所以对当日楚修对阵恭亲王反败为胜的事情不是很了解,所以对他没有什么恐惧敬畏之心。
他们眼下过来,也是抱着看戏看热闹、舒爽心态的心理。
毕竟天才的陨落要比天才的升起更让人感到安全感,他们其中有些人已经熬到了中年,却还是在一个比较低的、为人践踏的岗位上,拿着稀薄的薪水,为了五斗米而奔走,在家被妻儿颐指气使地责骂,出门在外还要容忍上峰的得寸进尺。
他们见不得楚修这样风光无两的少年郎。
楚修还没推上来,白氏已经在台下泣不成声,裴羽尚和秦周扶着她,他们昨日已经尽力求过了,做了他们所能做到的一切,裴羽尚第一次深刻感觉到了皇权社会下的深深的悲哀,百姓看似自由,其实生命完全在一个人的一念之间。
他终于后知后觉为什么楚修如此痛恨皇帝。因为他心中此时此刻也开始痛恨皇帝了。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他们面对的敌人实在是太强大了,只手遮天、不可一世。
但是楚修那句话说的对——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江南玉不就是投胎比他们好吗?
裴羽尚从未有过这么一刻同楚修这么共鸣过,他开始理解楚修的一切立场和一切作为。他是对的,如果说在此之前,他还有所天真的话,那么现在他完全和楚修立场一致了。但已经晚了,已经什么都来不及了……
时间渐渐流走,太阳逐渐到了中天,围观的人越聚越多,楚修终于被狱卒牵着、戴着镣铐缓步走上了行刑台。他出现的刹那,白氏就对着他嘶吼尖叫。“儿子!!!娘帮不了你,娘对不起你!你要是死了,娘陪你一起死!”
“楚修,我一定替你报仇!!”裴羽尚又是心疼又是极尽慌张,暗暗对那些人、甚至皇帝咬牙切齿,总有一天他会为楚修手刃他们!!!他裴羽尚一定能做到!他毕竟是个男儿,更在努力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儿,所以他强迫自己不流泪,他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做,他要竭毕生之力替楚修报仇!哭哭啼啼是小孩作为!
“怎么还不开始啊?”
“他是谁啊?”
“哟,马上要死了,看好戏咯!”
人群愚昧,带着细碎的议论声和讥笑声,满脸期待。
监斩官的公案摆在高台上,案上放着朱笔和令牌,两侧的兵丁手持长枪,甲胄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冷光,一个个眼神锐利如鹰,压得全场鸦雀无声。
刽子手一身皂衣,面无表情地立在断头台前,手里的鬼头刀磨得锃亮,刀刃上泛着冷幽幽的光,那股子戾气,连风都绕着走。
正午时分,楚修被带到断头台前,脖颈塞进了口子里,白氏昏厥了过去,楚天阔甚至唇角浮现了一丝笑意,大夫人和楚劭更是欣喜若狂。
裴羽尚却睁大着眼睛,强迫自己铭记这一画面!
忽然场外一阵急急的马蹄声,一人骑着高头大马,因为速度太快,刚刚勒住缰绳的时候,马的前蹄直接离地了,他拿出纯金的灵牌,高举过头顶,对着监斩官出示,高声大喊:“刀下留人!”
监斩官眼见钦差到了,立马走出自己的座位,快步下来朝他行礼,“还不快把犯人放下!”
楚修的头又被放出来了,他站直身体,立在场中央。一身灰扑扑的囚服沾着尘土,下摆还蹭了块暗褐色的渍痕,却半点没掩住他的身段 —— 宽肩窄腰,脊背挺得笔直,倒比寻常锦衣华服时,更添了几分落难公子的清俊。下颌线依旧锋利,鬓边几缕凌乱的发丝垂下来,被风拂得微动,那股子桀骜的劲儿,竟比发丝还撩人。
他写的是——陛下,我愿意做你的娈童。
九十八章狗洞能钻
刑场上变故横生,大夫人和楚劭的笑僵在脸上,楚天阔也开始变得冷眼旁观,裴羽尚扶着悠悠醒转的白氏,眼底却闪过狂喜!
楚修没事!!
谢谢老天爷,谢谢福星庇佑!!一定是老天看到了他的冤屈,所以下令特赦!太好了,楚修没事,太好了,太好了……他的脑海里一直在反复循环这句话。
“犯人我们带走了。”钦差大人说道。他是锦衣卫指挥使桑荣发,是紧急被陛下叫来前往刑场救人的,还好提前赶到,不然的话,肯定免不了严重的责罚。
“好的好的。恭送指挥使大人。”
监斩官特别有眼力介,锦衣卫指挥使掌握一整个锦衣卫,人也非常正派善良,楚修落到指挥使大人手里,必然是能保住性命,只是没想到他居然如此好运,能够让陛下回心转意特赦于他!!
监斩官是刑部的,官品不小,从三品,那天楚修和恭亲王对峙的时候,他当然也在朝堂上,当然认得这个过于出色的少年,本来心中还有些嫉妒,心想将他处死了以后也少个人踩在自己头上,却没想到变故横生,他居然被救下了,一时有些感慨他运气真好,心下忿忿。但再忿忿也无可奈何,陛下的旨意,他一个区区监斩官有什么能力阻挠,更何况来的是名声极好的桑荣发!足以见陛下之重视。
楚修被带着去了桑荣发的身后,桑荣发的马最快,此时他身后的几个锦衣卫也骑马赶来,桑荣发命令一个锦衣卫从马上下来,把马让给了楚修,自己说道:“你会骑马吗?”
“会的。”楚修淡淡道。
“行。”
桑荣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心说这小子可真福大命大!他当然知晓楚修是郑党的人,上次郑国忠在筵席上告知他了,他既然是郑党的人,也就是自己这边的人,所以皇帝突然收回成命,让他救下楚修,他也喜闻乐见,是以最快速度快马加鞭赶来。还好把人救下来了。此人能死里逃生,一定是有他们不知道的本事,估计在陛下心中也有不小的地位,不然的话,陛下一诺千金,也不会自改前言。他以后对郑党的价值难以估计。
桑荣发暗中打量着这个现在略显清俊的少年。不知道他哪来的这么大的力量,总能反败为胜,轻易扭转战局。这次也是。他实在是太耀眼了,未来的高度可以想象。
自己有机会一定要和他多来往,搞好关系。情况合适,提携他一把,帮他一把也是可以的。
虽然心下心思飞转,众目睽睽,他同楚修没有任何的语言交际,楚修带着镣铐上了马,跟在桑荣发的马身后骑马进宫。
桑荣发见他马术精湛不已,更是暗暗点头,那日他见郑国忠的义子甄纲,已经觉得是人中龙凤,无人可以相提并论了,如今却又出了个更加耀眼的少年楚修,实在是周瑜诸葛亮,卧龙凤雏!
一行人很快就赶到了宫里。
江南玉见他到了,头也不抬,只是命令人替楚修褪下肮脏灰暗的囚服和血迹斑斑不知道多少人用过的锁链,让人抬了个装满干净热水的浴桶进来,让几个手脚麻利的小太监伺候着楚修沐浴更衣。
楚修又重新换上御前侍卫的三品纹豹官袍,还心有余悸。
等洗好了,伺候的人全下去了,期间认真批完一堆奏折、完全目不斜视的皇帝江南玉这才从上首缓步走到楚修跟前。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楚修心尖上。他穿着一身龙袍,压迫感十足。随着他的走动,金线绣成的五爪金龙仿佛要腾云而起,他周身萦绕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眼底藏着的,是睥睨天下的天威。
他摸了摸楚修的脸,语气却依然带着帝王的高高在上和骄傲,似乎是楚修不识抬举、反复挑战至高无上的皇权,现在终于肯服软求得自己庇佑,自己也终于愿意施舍于他,他叹了一口气:“你早点想明白,也不用受这罪了。”
他哪里知道楚修忽然想开了,一时愤怒消了不少,虽说没有全消,但最起码现在不想要楚修的性命了。
自己要求了这么久,一直在寻这个,希望他能做好自己的思想工作想通,却几次三番被拒绝,他心里怎么可能没有怒火?眼下楚修事到临头,终于松口了。也算是悬崖勒马,回头是岸。自己大人不记小人过,也不是不能给他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楚修别过脸,不去看他,他绝对不会原谅江南玉。那件事,当时那种情况,他和江南玉之间,怎么能全怪自己?如果不是江南玉屡屡出格相邀,又是要亲又是要抱,他怎么会……江南玉至少有一半的责任。可是他却把责任全部归咎到自己身上,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就因为他是皇帝,他是永远不会犯错的、天威赫赫的、旁人莫敢仰视的、力量感十足的皇帝。
当时的情况,只要是个正常男人,都大概率做的比自己过分多了,对于自己的极强忍耐力,他还是很自信的。他已经很克制了,他已经尽力了。还让自己怎么办?
江南玉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倾国倾城的脸上透着一丝孩子般的欣喜。他眼下也不觉得那些特别特别冒犯了,反而觉得那是同他的娈童楚修的一些还算勉强能解释的通的亲密举动。虽然有些过分,但是以自己这样高高在上的身份,也未必不能容忍一些。
他既然同意了,早晚是要上龙床的。那他还那么那么介意做什么?早晚都是自己的榻上臣。
“你是朕的娈童,朕对你破例,之前的那些,朕暂且按下不表,暂时给你个机会,以后你乖乖听话。”江南玉有些磕磕盼盼地说道,他尤其不擅长许诺,如今却破天荒地对他新获得的娈童楚修许诺。
楚修心说你真是毁了,情急之计,之后怎么应对还是个未知数。
“以后你也不用去后宫了,就在御前伺候朕。”江南玉像是面对一只受到惊吓的小兔子一样,有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展露着自己别扭的、诈骗性质的、因为他的同意而感到愉悦所产生的一丝鳄鱼般的善意。
在江南玉的概念里,他读过太多史书,史书上豢养娈童的皇帝虽说算不上数不胜数,但是也绝不在少数。
人在最高处,什么都试过了,好吃的吃过了,好玩的玩过了,好不容易来了一件新鲜事物,怎么可能不好好玩一玩?所以他特别能接受楚修是个男人,他丝毫不在意楚修的性别。他也根本不在乎旁人的看法。谁敢说什么,简直是找死。一个脑袋都不够他砍的。
“你怎么不说话,不相信朕?以后后宫的恩宠,你是独一份的,你要什么,朕会酌情给你。你如果不满意娈童的身份,朕也可以给你个位份,只要你好好伺候朕,替朕纾解欲望。”
“…………”楚修心念疾闪,这本来就是他的缓兵之计,他当然绝对不可能真的给江南玉做娈童,那简直是奇耻大辱,男儿志在四方,岂能久居人下?楚修望着江南玉的瘦胳膊细腿,心想他能做什么,这个念头出现的刹那,连楚修自己都想骂自己了,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微臣什么也不求,只求能跟在陛下身边,继续当御前带刀侍卫,保护陛下。”楚修说道。
“那怎么行,当侍卫太累了,你要伺候朕,替朕纾解欲望,哪里能顾得过来?”
楚修一听到那六个字,就恨得咬牙切齿,但是江南玉就是这么面不改色、甚至丝毫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的说出来了。皇帝就是这样,脑回路清奇又自然,他根本不需要掩饰自己的任何需求,因为他一旦有了任何需求,都有人前仆后继的上前去满足。有的是愿意当他娈童的人,但是这个人绝对不是自己!有的是愿意跪舔他的人,但是这绝不是自己想要的!有的是因为他的一句话慨然赴死的人,但是这和自己毫无关系!
纾解你个大头鬼。江南玉你怎么这么好色??楚修心底暗自怒了,仿佛有一团火苗悄然在心尖升起,随着江南玉羞辱人的一举一动,一点点扩大,早晚有燎原让江南玉自毁的一天。
“好了,今日朕同你说的话也够多了,你也不可能一天就转变,你好好回去想想,朕给你点时间。”江南玉安抚性质地拍了拍楚修的脸,让楚修下去了。
楚修记住了那个动作:“陛下,微臣害羞,能否别告诉旁人?”
江南玉笑了,此时格外的大方:“那就如你所愿。”江南玉一时觉得自己还算是个有点耐心的男人。为此他感到一股淡淡的保护欲和占有欲在心间升腾。
——
楚修从宫里出来,心下骂骂咧咧,一出内城门,就在门口遇到了一直等在这里的裴羽尚。
裴羽尚被这一连贯的事情吓得心惊肉跳,魂飞魄散,到现在半条魂都没回到身上,他在内城门口守了一夜,等着楚修,终于看到完好无损、身穿御前带刀侍卫的纹豹服饰的楚修。
他终于大松了一口气,仿佛从鬼门关见到了故人,他大喊楚修的名字,要多快有多快地跑过去,一把狠狠地抱住了楚修,这时候他才终于哭了出来:“你知不知道,我真的以为你要死了!!!”
“皇帝不肯放过你!郑党更是无情,将你一脚踹开!!我真的是后悔自己之前不努力自己太弱小了,你真的出了什么事,我竟然一点都帮不了你,楚修,你要是死了……那我会痛苦一辈子的!”
楚修心下浮现浓浓的暖流,他安抚性质地拍了拍裴羽尚的背,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多温柔,他无奈笑道,“好了好了,宫门口这么多人看着,像什么样,我不是已经没事了吗?你放心。”
“我就知道你有办法!你这真的是要吓死我,吓死你娘!你这小子,真想揍你!”
“我也是情急之计,”楚修当然不会解释自己现在做了江南玉的娈童,这太丢人了,但是他当时在那个环境无论怎么苦思冥想,都觉得好像只有这一条路,韩信受胯下之辱,之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成大事者应该龙门可跳,狗洞也钻,只要能活下去,他什么都愿意做。所以情急之下,他选择了走这条路。
他也不知道等待在自己前面的是什么。但是他只能暂时顺着这条道走下去。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皇帝怎么会放过你?”裴羽尚松开了楚修,一路同楚修快步出宫,问道。
“唉,只是暂时的,前路迷茫啊。”楚修叹了一口气。他总不可能真的做江南玉的娈童。他是个男子,他喜欢的……他喜欢的真的是女子吗?楚修忽然有些迷茫了,为什么江南玉亲自己,自己也会情动不已?
难道自己其实是好男色的?难道自己真的对江南玉有一丝好感?至少生理上自己是喜欢江南玉的?可那自己成什么人了??自己要的明明是一生一世一双人,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认知忽然让楚修吓了一大跳。二十六年来的固有认知开始有了一条裂缝。他一时有些无法深想,便决定暂时不去想这个问题了。
娈童,难道他真的要成为江南玉纾解自己欲望的工具?男子和男子之间怎么……?史书上可没教这些。
江南玉怎么这么变态,心理扭曲,精神不正常,怎么什么都玩。他难道精于此道?他居然在现代意义上是个弯的。就算他长得倾国倾城,也不能恃靓行凶啊!
而且自己并不是不能抵御他的美貌。江南玉,你何德何能,长得这么……江南玉对他越高高在上,他心底的那团火焰越升的高。总有一天,他要让江南玉惊慌失措、惊恐万分。
“你快回去见见你娘吧,她都要被你吓疯了。”裴羽尚说道。
“这就去。多谢你替我照顾我娘。”
“你还和我说这些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