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皇帝生病了

楚修莫名又想到了那只摸在自己脸上的江南玉的手。

心下暗暗有些痒痒。这是一种完全说不出来的感受。以至于连楚修自己都搞不懂自己了。

谜题的答案在江南玉身上, 过几日刚好又是值夜。他要想办法更加接近江南玉。

“说实话,楚云盼还没有皇帝美。”裴羽尚悄声说道。

白氏瞪大眼睛,她从未见过皇帝:“果真如此?”

“当然,”裴羽尚向白氏描绘了一下皇帝的外貌, 白氏想象不出来, 但是听裴羽尚用的复杂华丽至极的形容词也知晓皇帝到底有多有多美了。

毕竟楚云盼就是一个标杆。

“那我家儿子和皇帝, 谁更俊美一些?”白氏好奇地低声道。

楚修笑着说道:“你们无不无聊?”

裴羽尚陡然被问到这个问题, 侧目瞧了瞧楚修的脸, 又想了想那日见到的皇帝, 一时居然有些比不出个高下, 只说道:“不是一样的感觉,楚修是俊美, 皇帝是美貌。”

白氏心里偷偷地想, 她什么时候也能见到皇帝。

——

又过了几日, 又是楚修值夜的日子。

天气越来越暖和了, 至少夜晚的风刮在楚修身上没那么刺骨了。楚修握着刀柄,侍立在混元殿门口。

他其实已经习惯值夜了。一开始还有抱怨, 时间长了就习惯了,也没觉得时间有之前那么难熬了。

江南玉没有叫茶,是以楚修有点犯困地守在外面。江南玉批奏折的时候不喜欢有人在殿内,所以司空达之前也被赶出去了。

内里忽然“咚”地一声响,吵醒了外面本来有些瞌睡的楚修。

他原先还以为是江南玉撞掉了什么东西, 没当回事, 半天都听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一时心提了起来,想着江南玉的傲慢,心说自己千万别多管闲事, 他就要装作没听到,笔直地站立,又有些担心。

里面沉默一片。

楚修咬咬牙,转头进去,江南玉斜枕在自己的手臂上,躺在地上,人事不省。

楚修吓了一大跳,心说他要是出点什么事,自己肯定完蛋了,他快步走到江南玉跟前,任由他睡在冰冷的地面上,先轻轻喊了几声:“陛下?陛下你还好吗?”

司空达这会儿也进来了,陡然看到江南玉昏倒在地上,吓得头皮发麻,立马开始对外叫人。

外面的人还没进来,司空达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楚修:“你还愣着干嘛?!还不快点把陛下抱到床上。”

“……”楚修愣住了,不想去执行,但是现在没办法,他只能牵起江南玉的手,把他的手挂到自己的脖颈之上。

另一只手拦腰把人抱起,江南玉很轻,甚至和一个女子差不多。他这样的动作并没有花费自己太大的力气。

江南玉的衣袍下摆垂在楚修的手上,楚修望着怀里的这张脸,心说真的是造物主的宠儿。

似乎是被人挪动,江南玉有些醒转,勾着楚修的脖颈的手也轻微地有了一点力气,他慢慢睁开眼睛,陡然对上楚修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愣住了,随即低头扫了眼自己,居然霎时绯红了脸:“放肆!”

楚修心说他也想把人丢下来,这不是没办法么。司空达还看着自己呢。

司空达指挥他把皇帝放到了床榻上,楚修照章办事,皇帝怒道:“你居然,你居然敢碰朕!”

楚修心说不敢也敢了。他也不想的,他早就想放任江南玉自己躺在地上,是司空达逼良为娼,非要他如此。

“你……”

“陛下注意身体,陛下发落小的,是小的的福气。”楚修这会儿也有些气恼,于是说话去堵江南玉的嘴。

“你先下去吧。”司空达见楚修气到了江南玉,怕他影响江南玉养病,立马呵斥道。

楚修如蒙大赦,立马转头就要走。

“让他留下!”江南玉说。

楚修见他红了脸,半倚靠在榻上,有些气促,忽然觉得有点好玩。

他真的是没长大,临危受命,其实内里还是个孩子。一个孩子要面对满朝的豺狼虎豹,难怪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他现在已经没那么怕江南玉了,甚至觉得他有几分可爱。

“陛下,微臣也是不得已。还请陛下见谅。”楚修跪在江南玉跟前,故意讽刺他地说道。

江南玉的脸更加红了。却没再说一句赶楚修走的话。

——

外面,楚云盼穿着一袭颜色清雅的长裙,皇帝有恙,她绝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盛装出现。但即使是如今这般素净的模样,依旧是楚楚动人,而且多了几分我见犹怜。

她见司公公出来,立马笑脸相迎:“司公公,我听说陛下病了,特来照顾陛下。”

“我替你通报一声。”司公公瞧她的样貌,暗自惊叹,又有些看不起她,这种第一夜就失了宠爱的女子,可以想见她以后在宫里的凄惨处境。

但他也觉得陛下脾气诡谲,连这等貌美的女子都不喜欢,陛下能喜欢什么样的?

“好的好的,多谢公公。”楚云盼连忙说道。她已经没了最开始的骄傲,又恢复了一贯伪装的温婉动人。

内里太医云集,讨论着如何开药。

江南玉似乎是被楚修气醒了,面色煞白地躺在床上,楚修一时找不到自己的位置,出去吧,好像显得太冷漠了,一点都不关心皇帝,不出去的话,自己在这儿又有点多余。

楚修进退两难之际,司空达进来了,走到江南玉的床榻前:“陛下,楚婕妤求见。”

“谁?”

“……”楚修心想,原来他不只是对自己的名字记不住,也记不住别人的名字,这样他心下莫名就舒服了许多。

“您新纳的楚婕妤。”

江南玉皱眉:“她不好好在自己宫里待着,跑来这里添什么乱?”

“陛下不见?”

“不见。”江南玉丝毫没有犹豫,掷地有声。

司空达心说这位楚婕妤完了,又在想,换成任何一个女子,大概都和楚云盼一个结局,什么人才能得了陛下青眼?司空达出去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陛下怎么可能不见我!一定是有哪个贱蹄子勾引皇帝!”

门外楚云盼在听到司公公的回答和之后,忽然站了起来。

“楚婕妤,进了宫,可不是在家里,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司空达眼下也有些不耐烦。心说她居然也是个不懂规矩的。

“公公,我错了,我也是一时气急,您能否再替云盼通报一声?”

楚云盼的声音里罕见地带着一丝乞求,她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罪、这样的侮辱,她在家里是掌上明珠,出了门也有无数的追求者,本来以为进宫是更上一层楼,却没想到皇帝压根不待见她。

她一时无法接受这样大的落差,这才知晓外面传的陛下喜怒无常、残暴不仁的传言是真的,只是自己先前实在是太自信。根本忽略了这点。楚云盼开始有些后悔了。

什么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还不会得到惩罚?

“皇帝一言九鼎,已然发话,您就别在这里为难我们了!”司空达对楚云盼越发厌烦。

楚云盼跪了下来:“陛下,求您见见臣妾,臣妾想侍奉陛下。”

殿内,江南玉撑着床榻坐起来:“谁在外面吵闹。”

楚修心说让江南玉治楚云盼可真是一招绝招。和江南玉相处,无异于老虎身上拔毛。

一位太监战战兢兢地回复道:“是楚婕妤。”

“赶下去!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江南玉看向又进来的司空达。

司空达立马会意,汗流浃背地出去了,心说楚云盼可真是个扫把星。

“娘娘再不肯走,我就要派人赶了,那个时候,杂家可就没那么尊敬娘娘了。”

楚云盼不得已站起,由自己的陪嫁宫女牵着,失魂落魄地走了,边走还边同自己的陪嫁宫女说:“不可能,一定是有人误我!”

“我不相信,我楚云盼怎么可能得不到皇帝的宠爱?

“我不相信,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不,这不是我的命运,这绝对不是……一定有办法,一定有办法的。

楚云盼自己走了,江南玉耳根才清净,楚修不见了,他的目光在找楚修,眼见楚修躲在一旁偷懒:“你在干什么?”

楚修心说我也不知道要干什么,“还请陛下吩咐。”

司空达适时为他解围:“你去泡杯茶。”

楚修得令转头出去了,江南玉似乎还要说些什么,但是司空达把话说的太死了,他也就没说出来。

——

秋月宫。楚云盼坐在下首戚戚艾艾地哭,她哭起来声音婉转动人,像唱曲一样。

眼泪萦纡在漂亮的眼眶里,大颗大颗的泪珠一滴滴滑过她倾国倾城的脸颊,挂在她的下颌线的位置,然后吧嗒吧嗒地落到她的衣裙上,湿润了她的胸口的位置。真叫一个我见犹怜。

钱贵妃坐在上首,看着她的相貌,心中暗暗升起一丝嫉妒。自己是好颜色,却没想到还有人比自己更是好颜色。

“你在本宫这哭有什么用?!还哭成这样,哭给谁看?你在皇帝面前哭啊!”

“娘娘,您替我做主啊,一定是有什么贱蹄子绊住了皇帝的脚……”

“你自己没本事,怪谁?!本宫已经能帮的都已经帮了。”

钱贵妃一见她哭就气不打一处来,为了楚云盼进宫的事情,她甚至还纡尊降贵地求到了萧皇后跟前。

本以为如虎添翼,却没想到楚云盼是个压根就不行的,皇帝第一夜就没去她那里,更何况是之后?

一想到为个废棋浪费了自己那么多心力,钱贵妃就越来越气。

“娘娘,云盼有哪里不好?”

钱贵妃上下扫了她一眼,心说皇帝也真是,没人能摸清楚皇帝的心思和口味。

楚云盼委屈、楚云盼觉得空虚那也是人之常情,毕竟钱贵妃之前也没料到是这样的结局,她还以为楚云盼十拿九稳。眼下的确是意外了。

这么想着,钱贵妃的态度也好了些:“好了好了,你别哭了。我也帮你问问皇帝,也催一催萧皇后,让萧皇后帮帮你。”

“多谢娘娘,多谢娘娘!眼下也只有娘娘能在新帝面前说上话!云盼不求皇帝偏宠,只求能陪伴在皇帝身侧!”

楚云盼激动地站起来朝钱贵妃行了一个大礼。以头抢地,深深地跪了下去。

钱贵妃心说再帮她一把,不行就当个弃子丢了,毕竟费了这么大功夫才把人弄进来,要是就这么放弃了,对自己实在是太亏了,不过又是多一事,心下也对楚云盼有了丝厌烦。

“你走吧。”她开始赶客,心说又要跑一趟,为此感到麻烦不已。

楚云盼连忙站起,擦擦眼泪,又朝钱贵妃行了一个半蹲的礼节,然后才离开,出了秋月宫,才擦干眼泪,眼底带着一丝狠意。

皇帝不仁,那就只能她自己去争取。不就是争宠?她楚云盼有的是本事!

她倒要看看是谁阻挡了自己的路!

遇山开山,遇水搭桥!她楚云盼没有干不掉的敌人!

她又重燃斗志。内里是熊熊燃烧的火焰。

——

下了夜,楚修在值房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今日是裴羽尚值夜,所以裴羽尚也在屋里。裴羽尚望着楚修放在床头的瓷白茶盏:

“你这茶盏摆到什么时候?”

楚修这才把皇帝当初羞辱自己的事情同裴羽尚说了。

裴羽尚缩了缩脖子:“皇帝真残暴。”

“你也怎么受得了的。”

楚修心说自己当初真的是怎么忍得了的。不过现在皇帝好像比先前好多了……虽然他也没搞懂为什么皇帝会有如今这样的变化。

但是那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楚修,外面有人找你。”

因为楚修在御前侍奉茶水的缘故,一些人对他的态度也从最开始的不屑到现在的略微有些谄媚巴结。

所以楚修有什么举手之劳的事情,他们都很愿意帮助。

楚修不爱搭理,别人怎么想他也随便他们,反正有些人变脸就跟翻书一样快,自己玩去。

如果把自己的价值建立在一些变化多端的事情上,那他的心境只能说忽上忽下,完全没个定性了。

楚修和裴羽尚说:“我出去一趟。”

值房外面是个小宫女,楚修不认识。

“有什么事吗?”楚修礼貌问道。

小宫女朝他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这才表达来意:“娘娘有请。”

“哪位娘娘?”

“您的长姐。”

楚修瞬间脸色冷漠了下来。他才不想去,他同楚云盼能有什么交集?

“娘娘知晓少爷未必肯去,”小宫女左顾右盼,见四下无人,才从袖口掏出一张一万两的银票,悄悄塞给楚修,“还请少爷长乐宫一叙。”

楚修的身份是侍卫,进出皇宫还算容易,他收了银票,“那就请你带路了。”

一路走到后宫。楚修刚进入长乐宫的殿门,楚云盼就出来迎接了。一脸笑意。举止热络,甚至主动给楚修领路,纡尊降贵。

“别了,担待不起,我只是区区一个小侍卫,娘娘有事直接同我说便是。”进了屋子,楚修开门见山。

楚云盼也不装了,她屏退宫女太监,只留下自己一个信得过的陪嫁宫女,对着楚修就行了一个半跪礼:“还请弟弟帮我。”

“帮你?帮你什么?您是楚婕妤,我是小侍卫,应该是你帮我才对。”

“弟弟这说的是气话,之前是云盼年纪轻,多有得罪,还请弟弟恕罪,弟弟多担待云盼。我毕竟是你长姐,打断骨头连着亲,我们身上流着一样的血脉。再说了,我们楚家也需要你的帮助,我进宫也是爹授意的,我们都有共同的目标,为了守护楚家……你也该帮我。”

楚修哼笑一声:“你想我怎么帮你?”

“你在御前,又侍奉茶水,肯定知晓陛下的一些爱好,我想投其所好,所以想问问你。”

“对不起,我不知道,”

“弟弟,你这是在说气话,我知道的,我们之前得罪你太深了。”楚云盼伏低做小,“你怎么样才能原谅我?如果我给你下跪你能原谅我,那我……”

楚修心说她为江南玉还真能牺牲这么大,能屈能伸,是个人才啊。

“你不是有钱贵妃帮助,求我作甚,你应该去求她。”

“钱贵妃也不了解皇帝的喜好啊,我求你帮帮我,我实在是找不到人帮我了。”

楚修掏出钱,扔在了楚云盼身上,“我帮不了你。”他们根本没有一样的目标,楚天阔根本是自己的仇人,只是这话他绝对不会同楚云盼说,但是他早晚搞倒楚天阔是一定的。

“那你收下,你什么时候能向陛下提一句我也好。”

楚修嗤笑一声:“陛下的性子你不是不知道,我帮不了你,来见你是想告诉你,好自为之。人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你……”楚修转头就走了,楚云盼在背后用怨毒的眼神看着他。

——

楚修刚又回到值房,外面又有人来叫自己。

楚修心说今天事真多,实在是没完没了了。裴羽尚打趣说:“你可真是个大忙人啊。”

“你还说。”楚修又出去了。

楚修虽然因为他在御前侍奉茶水有人谄媚巴结,但也有值房的一些人同他关系并不好,毕竟他现在多了一个去御前侍奉茶水的职责,让人羡慕的同时,也惹起了不少人的嫉妒。

值房门外,小宫女有些不好意思进入这些全是大男人的地方,她似乎有些胆怯紧张,不停地来回踱步。

“怎么了?”楚修快步上前,是钱贵妃宫里的之前在御膳房偷吃的那个小宫女。

小宫女眼见楚修的神仙脸庞,似乎是有些害羞,第一时间不敢过去。

楚修自己已经大步流星走到她跟前,见她欲言又止,就知道她有话要说:“你跟我进值房吧。在外面说,人多眼杂。”

“好的好的。”小宫女瞬间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立马跟在楚修身后和她进去。

“怎么了?”

他这么一问,才发现小宫女脸上有个巴掌印。

小宫女捋起袖子,楚修看着密密麻麻的伤口,一时嘶了一声。

“谁打的?”裴羽尚有些看不下去了,这简直不是人干的。

“钱贵妃?”楚修问道。

一听到这个名字,小宫女就浑身一哆嗦,但她还是在楚修满怀关心的眼神中说了:“是钱贵妃。”

“她为什么事情打你?”

“奴婢未曾做错任何事情,钱贵妃一不高兴身边的人舍不得打,就对杂役非打即骂……”

楚修想想,大约是楚云盼去找钱贵妃哭诉去了,钱贵妃费了那么大劲,却没得到一点什么,估计是心下气恼,这才拿小宫女出气。

“你叫什么名字?”楚修说道,他到现在还不知晓小宫女的名字。

“奴婢宜叶。”小宫女怯生生又害羞的说道。

“你坐下,我给你上药。”楚修说道。

“不不不,不了!”宜叶瞬间脸色更红了。

楚修不由分说,到了一边的包袱里找出一些常备的药物,里面就有金疮药。

裴羽尚此时也看得分明了,悄悄走到楚修身边,以小宫女听不到的声音说道:“你这是美男计啊。”

“擦个药怎么了,你要是被打了,我也给你擦。”

“你喜欢这个小宫女?”

“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楚修拿着金疮药又坐到了小宫女对面,他特意没有触碰小宫女的胳膊,只是悬浮着手给她擦药。

小宫女不时发出几声嘶的声音,却似乎对上楚修这张脸,连伤口都没那么疼了。

她没想到楚修这么有礼貌,一时心下好感更甚。

准备离去的时候,小宫女说:“你现在才是一个五品带刀侍卫,你可要我向钱贵妃引荐你?你这么优秀,她肯定会喜欢你的。”

“不了,我同钱贵妃有仇。”楚修开门见山。

宜叶陡然愣了一下,她万万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关系,楚修把自己家宅斗又涉及宫内的事情和宜叶说了,宜叶忽然眼神闪烁,“我知道一事,不知道能不能帮上你……”

楚修一愣,

“钱贵妃和她的养侄子……”

“什么?

宜叶红了脸,低声说:“我之前打扫的时候,听见他们在屋内翻云覆雨。”

楚修陡然瞪大了眼睛。

——

宜叶走了,楚修还停留在那个令人震惊的消息里,说实话,到现在他还从来都没见过这名百闻不如一见的钱贵妃。只知晓她曾经的宠冠六宫。

但是宜叶也没必要同自己说假话,更何况是这样的事,乱说被人知道是要乱棍打死的。

钱芸是钱贵妃的侄子,虽然之前秦周打听清楚了钱芸只是钱府远方养子的儿子,但居然有这样的关系……

楚修一时有些接收无能。如果是表哥表妹的关系还好,但是直接大了一辈的,太……

从值房门口回来,裴羽尚见他有些走神:“怎么了?”

楚修也搞不懂要不要和裴羽尚说,这样的消息实在是太让人震惊了。

“你不想说就不说。”

楚修倒不是不想说,这是这件事实在是太腌臜了,他怕脏了怕裴羽尚的耳朵。

——

第二日。

钱芸昨夜值夜,今晨刚回了值房,就有宫女前来,钱芸一出去,见是楚云盼的陪嫁宫女,一见他就想起了表妹的美貌,立马有些心猿意马。

他热络地凑上前,小声说道:“表妹可有何事?”

他在宫里因为是钱贵妃的侄子,钱贵妃在宫中安插的眼线都会悄悄给他汇报消息,以至于他对宫中的消息很灵通。

当然也知晓陛下没有召幸楚云盼的消息。他一方面为楚云盼惋惜,一方面却觉得,自己好像又有机会了,楚云盼可是完璧之身……

只是不知晓陛下是这一日没召见,还是以后都不准备召见了,他眼下可不敢同楚云盼真的发生点什么,万一之后皇帝发现了楚云盼的守宫砂没了,到时候自己才真的是杀头之罪。

不过鸡吃不上,喝口汤还是可以的,免费的便宜,该占不占,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钱芸这会儿也有点没搞懂皇帝,皇帝的喜好高深莫测,他居然连楚云盼这样的美人都能让她独守空房,这不是便宜自己?

这么想着,越发心猿意马。

“娘娘邀请钱公子宫内一叙。”楚云盼的贴身宫女说道。

钱芸立马连连说好。蹦跳地回了自己值房的住处,换了身干净华贵的衣服出来,然后跟着楚云盼的贴身宫女快步走了。

一进了长乐宫,就发现楚云盼在殿门口左顾右盼,拿着绣帕泫然欲泣,一看见他,眼泪立马掉下来了。真是我见犹怜。

钱芸瞬间觉得自己心口都疼了,忙小跑上前,关上了房门,一把拉过楚云盼的手:“表妹你受委屈了……”

楚云盼此时哭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还好有表哥……表哥,我真的好苦啊……”楚云盼一脸悲痛欲绝,仿佛被这几日羞辱得将要自尽,“我这不如死了算了,我爹要是知晓了,该有多丢人啊!”

“表妹,你爹在宫里,怎会知晓,你不用顾虑太多,再说了,只是第一夜第二夜,往后来日方长。”钱芸拉着楚云盼坐下,好言好语地宽慰道。

“表哥说的是,”楚云盼哭得好一点了,“就怕以后夜夜如此啊,深宫漫漫,岁月难熬,表妹我才十九岁啊……”

钱芸一听她这话,下身就有点蠢蠢欲动,但他好歹克制住了,这可是皇帝唯一纳进宫的女子,皇帝的心意又无从揣测,自己还是谨慎点为好。

“表哥能为你做点什么?”钱芸似乎为了克制欲望,着急忙慌地说道。

楚云盼听见了自己想要听见的话,顿时哭声小了:“就是怕表哥为难,表哥为云盼实在是牺牲太多了……”

“你说,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钱芸也绝不会后悔!”钱芸站起身,对天起誓。

楚云盼一把握住了钱芸对天起誓的三根手指头:“不要这样,不要这样,我不忍心……”

“所以表妹尽管放心,说就是了。”

“好的好的。”

楚云盼心说,自己想要的终于能得到了。一时也不哭了,由着钱芸拉着自己的手,抽泣地同钱芸说了自己的想法。

“这怕是有点为难表哥……”钱芸虽然这么说,但是还是没放掉拉着的楚云盼的手,只是稍稍侧过头,好像陷入了沉吟和为难。

楚云盼忽然站起身,抱住了钱芸。

钱芸立马更加心猿意马,表妹从来没有对他做出这样的举动,以前最多是摸摸小手,他知晓自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但是没想到今日终于吃到了!

钱芸在这个暧昧至极的拥抱里自尊心瞬间膨胀,立马说道:“我一定给你办成此事!”

“那就先多谢表哥了。”

钱芸头脑晕晕乎乎地出去了,背后望着他离去的楚云盼哪里有半分哭意。

男人对楚云盼来说都是可以利用的工具,自己的身体也是。

似乎是钱芸的追捧让她找回了一点自信心,她经过这一番磋磨,显得更加从容优雅。眼下无论楚修是答不答应,对自己来说都是有益的。

——

第二日,楚修因为晚上要和裴羽尚一起巡逻,所以早早来了值房。

“又是不能睡觉的一天。”裴羽尚叫苦连天。这带刀侍卫的活实在是太累了,什么时候能换一换就好了。漫漫无期啊。

“你就忍忍吧,来日方长。”

“我这身体遭不住啊,我一个晚上没睡,立马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

“你呢,你不觉得吗?”裴羽尚看着精神气极足的楚修,一时有些诧异。

“不觉得。”楚修身体很好。更何况他喜欢习武。

“你克制点。”

“……”裴羽尚没话说了,自己少年气盛,比不得楚修沉稳。经常手淫。这估计也是有影响的,可是不这么做,他又做不到。手淫总比乱淫好。

正胡言乱语地说着闲话,外面忽然传来了敲门声,是很轻地两下试探地轻敲,然后过了一会儿,又是两道重重的确定无疑的敲门声。

“我去开门。”裴羽尚从床铺上爬下去,走到了门口,拉开了门。

他一见门外是钱芸,瞬间脸色难看:“你来做什么?”

其实钱芸虽然是一个大男人,但是颇爱涂脂抹粉,或许是先天不足,所以导致了他格外的自卑,自尊心强烈,见不得别人说自己长得不好,为了掩盖这一点,他非常擅长给自己脸上化妆。

眼下他就化了不浅的妆,皮肤雪白,眉毛漆黑,唇红齿白。看上去还算过得去,但是毕竟不太自然。裴羽尚心下嗤笑一声,长得丑怎么了,非要跟个女人一样涂脂抹粉才让人看不起。

他们都是大男人,钱芸要是心胸宽广一点,说不定人缘还会好一点。

钱芸只是表面上看上去人际关系处的不错,因为他是钱贵妃的侄子,其实因为他心胸狭窄、过于敏感,别人经常得罪他,他又擅长暗地里报复人,给人穿小鞋,所以在带刀侍卫里面,真实的人缘其实挺差劲的。

一群人吹捧只是表面现象,毕竟谁也不想得罪钱贵妃的侄子。职场人最擅长的就是伪装。

楚修立在屋内,透过门缝看到了钱芸,心说前两日才知晓钱芸的把柄,这会儿他就来了,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你有什么事吗?”裴羽尚又问了一遍。

钱芸心下感到有些屈辱,但还是做了一张笑脸:“先前多有得罪。来同你们道歉。”

楚修这会儿走了过来,稍稍推开裴羽尚,侧身立到了裴羽尚跟前,淡淡道:“没什么得罪的。”

钱芸当然知晓他这个意思是不原谅,毕竟是自己背后阴人,挑拨江闽西和楚修,其实只要自己嘴硬不认,楚修并没有任何证据,但是现在为了自己的表妹……

“我同你道歉。你知道我在说什么,还请你大人有大量原谅。”

楚修心说,道歉有用,要警察做什么。别人可以道歉,他可以选择不原谅。

反正道歉就是轻飘飘的嘴上的那么一两句话而已,道歉太容易了,弥补却难上加难。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楚云盼和钱芸这种人暗地里太高傲,他们只以为自己放下自尊随便说两句毫无建树的话,别人就会对他们放下仇恨。重修于好。

有些错是不能犯的,一旦犯了,很多事情都回不去,只是他们不明白而已。毕竟他们都是养尊处优被人宠大的孩子。

“不好意思,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们都是侍卫。”

“你在御前,能不能帮帮楚云盼?”钱芸以为楚修的再三推拒是在冒犯自己,暗中的手悄然握紧。面上却还是一张笑脸。

他心说自己为表妹实在是牺牲太大了,一定要在表妹身上捞回来。

“不能。我已经和她说过了。”楚修觉得这种人很烦,脸太大了,无所不用其极,不知道知止的道理。他会觉得自己没错,错的是别人,所以竭尽全力、不择手段去试图改变别人。

“楚修,”钱芸忍无可忍,“你别不识抬举,你知不知道你得罪了谁?你在得罪谁。”

“无非是钱贵妃。”楚修淡淡说道。

“你什么意思!你居然看不起钱贵妃。”

“我没有看不起,你们内心戏真多。”楚修有些无奈,天天被这些人烦真的挺讨厌的,像牛皮糖,不仅会主动贴上来,而且容易站在身上甩不掉。

“什么叫内心戏?”

“你不需要知道。”

“我会叫钱太贵妃来治你的。”

楚修暗中嗤笑一声,眼下到底谁治谁还不好说呢。自己手上可是有钱太贵妃和钱芸的把柄。这样也好,撕破脸了,就不用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