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万仇装作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行了,看在药材的份上,带路吧!”
当他踏入那处戒备森严、融合了中西医研究的小院,看到那些正在刻苦练习“魔鬼操”的士兵,以及实验室里那些精密仪器和忙碌的研究人员时,饶是他见多识广,也暗暗吃了一惊。
尤其是当他了解到,这个项目的源头,竟然是阮苏叶传授的那套操和她提供的基因药剂样本时,老爷子心里更是翻江倒海。
这丫头,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接下来的日子,小院里上演了一场场精彩的“学术大战”。
白万仇凭借其深厚的家学渊源和几十年在乡野实践中磨砺出的、近乎直觉的医术,与项目里其他几位被请来的中医泰斗、以及现代医学团队的专家们,展开了激烈的辩论。
关于古方中某味药材是君是臣,关于针灸刺激的深度与频率对“经脉”拓展的影响,关于如何将那些“活性因子”安全有效地融入传统疗法……
白万仇言辞犀利,往往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所在,甚至提出一些看似离经叛道、却行之有效的思路,让其他老中医时而抚掌赞叹,时而摇头反驳。
西医专家们则试图用数据和理论来解释白万仇的“经验之谈”,双方碰撞出无数火花。
“胡闹!你这方子太猛!虚不受补没听过吗?”
“迂腐!病重需下猛药!你那温吞水的法子,什么时候才能见效?”
“白老,您说的这个‘气’的运行,能否用神经信号和生物电来解释……”
“解释个屁!气就是气!你们那套仪器,测得出来吗?”
吵归吵,但大家都是真心为了项目突破。在这种激烈的思想碰撞中,许多原本停滞不前的难题竟然真的找到了方向。
古方与现代科技开始真正地融合,而非简单的叠加。
江皓和韦锋看着逐渐步入正轨的研究,终于松了口气。他们趁热打铁,与白万仇商量,希望他能贡献出一些白家秘传的、关于强筋健骨和快速恢复的药方。
白万仇眼睛一瞪:“想要老子祖传的药方?可以啊!拿东西来换!”
他开始讨价还价,要更多的珍稀药材,要项目的最新数据,要接触那些“活性因子”的原始样本,甚至还要了一笔不菲的“顾问费”,美其名曰“不能白干”。
他自以为谈判手段高明,为自己和白家争取到了足够的利益,颇有些自得。
然而,当他拿着签好的协议,志得意满地回到阮苏叶的小洋楼,在饭桌上炫耀自己的“战果”时,却迎来了阮苏叶毫不留情的嘲讽。
“就这?”
阮苏叶啃着一只鸡腿,眼皮都没抬:“几根破草药,一点数据,一点钱,就把你家压箱底的宝贝方子换出去了?老爷子,您这眼皮子,是不是在西北被黄沙糊住了,浅得都看不见脚背了?”
白万仇正在夹菜的筷子顿住了,脸色瞬间涨红:“你……你胡说什么!那些药材有多珍贵你知道吗?那些数据多重要你知道吗?还有那钱……”
“就这?”
阮苏叶啃着一只鸡腿,眼皮都没抬:“几根破草药,一点数据,一点钱,就把你家压箱底的宝贝方子换出去了?老爷子,您这眼皮子,是不是在西北被黄沙糊住了,浅得都看不见脚背了?”
白万仇正在夹菜的筷子顿住了,脸色瞬间涨红,“啪”地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你……你黄口小儿!懂得什么?!那些药材是‘破草药’?那是百年难遇的宝贝!那些数据是核心机密!还有那钱……那是我应得的!老子不能白干活!”
他气得胡子都在抖,感觉自己的医术和尊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视。
阮苏叶慢条斯理地咽下鸡肉,拿起纸巾擦了擦手,这才抬眼看他,眼神清亮而直接:“宝贝?机密?您老无儿无女,要那么多钱堆在棺材里发霉?还是指望白炼钢那几个侄子给您养老送终?他们自家都顾不过来。”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嘲讽:“您真正在意的,是别人对您本事的认可,是觉得当年被亏欠了,现在想找补回来,对吧?可您这找补的方式,就跟小孩子赌气要糖吃一样,给颗奶糖就满足了?”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白万仇内心深处最隐秘、最敏感的地方。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脸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白,胸口剧烈起伏着。
阮苏叶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道:“既然不要钱,或者不只要钱,那就要点名堂。
名和利,您总得图一样。利,您看不上,或者觉得不够;那名呢?青史留名,让后世都知道您白万仇的医术,不比那点‘顾问费’强?”
“青史留名……”
白万仇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有渴望,有犹疑,还有被说中心事的狼狈。
叶玄烨适时地递过一杯温茶,声音平和:“白老,苏叶话虽直白,但并非没有道理。您的医术若能融入国家项目,惠及更多人,其价值和意义,远非金钱可以衡量。一个响亮的头衔,也能让您的经验和理论得到更广泛的重视与应用。”
白万仇沉默了很久,久到桌上的菜都快凉了。
他猛地端起那杯茶,一饮而尽,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把杯子往桌上一顿,看向阮苏叶和叶玄烨:“好!老子就图这个名!你们去跟那俩小子说,想要老子的方子,可以!但这个什么‘人体潜能开发与修复计划’,得让老子当这个头儿!总工程师!总顾问!反正最大的那个头儿得是我!老子要把名字刻在这上头!”
江皓和韦锋得知白老爷子的新条件后,真是哭笑不得。
韦锋挠头:“白老,这是医学和体能研究项目,总工程师一般是负责大型工程技术项目的……咱们这,应该叫‘首席专家’或者‘项目总负责人’更合适吧?”
“我不管!”白万仇眼睛一瞪,梗着脖子,“反正就得是最大的那个!名头要响!不然免谈!”
江皓和韦锋只好去跟项目里的其他几位中医泰斗和西医专家商量。
出乎意料,虽然白万仇脾气臭,说话冲,但他的医术和那些看似离经叛道却往往切中要害的思路,已经折服了大部分人。
一位姓吴的老中医捻着胡须道:“白师兄虽然性子急了些,但于医道一途,确有独到之处。由他牵头,或许真能带领我们走出一条新路。”
西医团队的负责人也表示:“白老先生的经验和直觉,对我们理解那些‘活性因子’的作用机制很有启发。只要他能尊重科学数据,我们愿意配合。”
于是,经过一番程序,“人体潜能开发与综合修复项目组”正式任命白万仇为“首席总顾问”,地位超然,负责总体技术方向的把握和关键难题的攻坚。
白万仇拿到盖着红章的聘书,看着上面“首席总顾问”几个大字,虽然不太明白为啥不是“总工程师”,但感觉气势够了,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小心地把聘书收好。
这一次,他不再藏私,真正开始倾囊相授。
他不仅拿出了白家秘传的“锻骨膏”、“续筋散”、“固本培元汤”等多个针对筋骨损伤和体能恢复的古方,还开始系统地整理自己几十年来在乡野行医中摸索出的、关于“经脉”、“气机”与人体潜能关联的独到见解。
他变得异常投入和专注,甚至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让他发生如此巨大转变的,除了那个“首席总顾问”的名头,更重要的,是阮苏叶偶尔“赞助”给项目的、那些来自末世的“基因修复药剂”原始样本和部分数据。
当白万仇第一次在超高倍电子显微镜下,看到那些活性因子以某种他无法理解的精密结构相互作用,展现出惊人的细胞再生能力时,他整个人都震撼了。
“这……这简直是夺天地之造化!”他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若能弄懂其中机理,融入我中医理论,何止是青史留名?这是要开创一个医学新纪元啊!”
为了能更好地理解这些超越时代的东西,与西医专家们有效沟通,这个倔强了一辈子的老头,竟然开始放下身段,偷偷摸摸地学习起现代医学和药学知识。
他先是缠着叶玄烨,让叶玄烨给他找来了基础的《人体解剖学》、《生物化学》、《药理学》教材。晚上,他就在三楼客房的台灯下,戴着老花镜,一边骂骂咧咧“这画的什么玩意儿”、“尽是洋码子看不懂”,一边皱着眉头硬啃。
后来觉得光看书不行,他竟然打起了清北大学药学系的主意。
一天下午,药学系大一某班的《药物化学》课上,老教授正在讲台上讲解着药物分子的构效关系。教室后排,悄然溜进来一个穿着粗布褂子、与周围青春洋溢的学生们格格不入的干瘦老头。
正是白万仇。
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拿出个小本本和一支铅笔,像个小学生一样,认真地听了起来。
起初他还勉强能跟上,但当教授开始讲什么“手性碳原子”、“受体拮抗剂”时,老爷子彻底懵了,眉头拧成了疙瘩,嘴里忍不住低声嘟囔:“啥玩意儿?手性?左手右手还能影响药性?胡扯吧……”
他旁边的几个学生忍不住好奇地看他。有认出他的学生小声跟同伴说:“哎,那不是最近在教授圈里挺有名的那个白老爷子吗?听说医术可神了,怎么跑来听我们这基础课了?”
白万仇听到议论,老脸一红,梗着脖子低吼:“看什么看!老头子活到老学到老,不行啊?!”
吓得那几个学生赶紧转回头,不敢再看他。
尽管听得云里雾里,白万仇还是坚持蹭了好几节课,笔记记了歪歪扭扭好几页。
遇到实在不懂的,他还会在下课后,硬着头皮去问那个被他认为“讲课水平一般”的老教授,把人家问得一愣一愣的,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项目组的其他专家得知此事,又是感慨又是敬佩,白老爷子这么牛都卷,他们也纷纷卷了起来,学的更认真。
在白万仇沉迷于学术突破和知识恶补的同时,他在燕京的那座历经波折才收回、并加紧装修好的四合院,也终于可以入住了。
说来也巧,这院子的位置,竟然跟莽哥和云姐家只隔了两条街,属于同一个片区,只是面积没那么大,是个一进的小院,但收拾得清雅幽静,很合白万仇的胃口。
搬家这天,白炼钢带着劳韵和白小军过来帮忙。
阮苏叶和叶玄烨也过来看了看,算是给老爷子暖房。
安顿下来后,白万仇想起阮苏叶提过,这附近住着她一对朋友,家里有个小娃娃,当妈的似乎产后身体一直没调理好。他如今既然安定下来,又承了阮苏叶不少情,便主动提出去看看。
于是,在一个周末的下午,阮苏叶和叶玄烨带着白万仇,溜达着就去了莽哥家。
莽哥和云姐对于阮苏叶和叶玄烨的到访自然是万分欢迎,看到同来的还有一位气质不凡、眼神锐利的老爷子,更是有些受宠若惊。
“苏叶同志,叶博士,快请进!这位老爷子是……”莽哥连忙招呼。
“白万仇,个老中医。”白万仇自己报了名号,目光就直接落在了被云姐抱在怀里的小安悦身上,然后又扫了一眼云姐的脸色。
云姐虽然出了月子,但脸色确实不如从前红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苍白,人也清瘦了些。
阮苏叶简单介绍了一下:“白老爷子,医术不错。让他给云姐瞧瞧。”
云姐有些不好意思:“劳您费心了,其实医院检查都说没事,就是总觉得身上没劲儿,容易累。”
白万仇也不客气,示意云姐伸手,三根手指搭上她的腕脉,凝神细品。片刻后,他又看了看云姐的舌苔,问了问饮食、睡眠和恶露等情况。
“脉象细弱,气血双亏。”白万仇收回手,语气肯定,“剖腹产伤了元气,加上产后哺乳,耗损精血。西医检查自然看不出大毛病,但你这身子底子算是亏空了,若不及时调理,日后容易落下病根,畏寒怕冷,腰膝酸软都是轻的。”
莽哥一听就急了:“老爷子,那怎么办?您可得给开个方子好好调理调理!”
白万仇哼了一声:“急什么?又死不了。调理自然要调理,回头我开个方子,益气养血,固本培元。平时饮食也注意些,别贪凉,多休息。”
这边白万仇给云
姐看诊,那边阮苏叶的注意力则全被莽哥怀里的小安悦吸引了。
几个月大的安悦,穿着云姐亲手做的小红肚兜,裹在柔软的襁褓里。她长得白白胖胖,小脸圆嘟嘟的,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
她还不会说话,也不会爬,但精力十足。
当阮苏叶凑近看她时,小家伙似乎一点不怕生,反而兴奋地挥舞着小胳膊小腿,脑袋也努力地向上抬,小脖子还挺有劲儿。
由于穿得圆滚滚,四肢短胖,她努力抬头挥舞手脚的样子,活脱脱像一只翻了盖、正在努力划水的小乌龟,憨态可掬。
阮苏叶觉得有趣,伸出食指,轻轻碰了碰安悦软乎乎、带着奶香的小脸蛋。
安悦立刻“咯咯”地笑了起来,露出粉嫩的牙床,小手一把抓住了阮苏叶的手指,攥得紧紧的,嘴里还发出“啊啊”的声音,仿佛在跟她说话。
阮苏叶任由她抓着,手指感受着那微弱却充满生命力的抓握力,看着这只活泼的“小乌龟”,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柔和。她甚至伸出另一只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戳了戳安悦藕节似的小胳膊。
叶玄烨站在她身旁,看着她专注逗弄孩子的侧影,眼神温柔。他知道她不喜欢娇嫩易折的生命,但此刻她表现出的耐心和一丝新奇,让他觉得格外动人。
莽哥和云姐看着阮苏叶和他们女儿的互动,心里又是惊喜又是温暖。他们知道,阮苏叶肯这样亲近安悦,是真把他们当成了自己人。
白万仇开完方子,瞥了一眼正在逗孩子的阮苏叶,又哼了一声,嘀咕道:“还算有点人味儿。”
自白老爷子以“首席总顾问”的身份强势入驻研究小院,阮苏叶就更加心安理得地当起了甩手掌柜,保卫科的日常巡逻对她而言,更是如同饭后散步般轻松。
大多数时候,她都窝在开着冷气的小洋楼里,享受着青姐和马姐准备的各色美食和冰镇饮品,
只有在小院那边取得阶段性成果,需要她这个“源头”去对比验证,或者白万仇捣鼓出什么需要她“特殊能力”辅助的新玩意儿时,她才会被江皓或韦锋“请”过去一趟。
这副彻头彻尾的“养老”做派,让忙得脚不沾地、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两半用的白万仇看不过眼。
老爷子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头发似乎更乱了些,但眼神亮得吓人,他指着阮苏叶,痛心疾首:“你说说你!年纪轻轻,一身本事,就这么整天吃了睡,睡了吃?像什么样子!有点追求行不行?!”
阮苏叶打了个哈欠,午后的阳光晒得她有点懒洋洋的,她揉了揉眼睛,语气带着理直气壮的慵懒:“追求什么?我才二十多岁,正是享受青春、提前养老的好时候。您都六十多了,花甲之年,古来稀都差不离了,才是奋斗的黄金期呢。加油,我看好您哦。”
白万仇被她这番歪理邪说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手指哆嗦着:“你……你你……朽木不可雕也!”
老爷子跟叶玄烨告状:“你媳妇儿也不管管。”
叶玄烨尊重长辈,但竟也站在阮苏叶一边:白老,苏叶她有自己的节奏。她若真想做什么,自然能做到最好。但她若不想,谁也无法强迫。我觉得她现在这样,就很好。”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阮苏叶潜藏的能量有多么恐怖,若她真的“勤快”起来,或许真如她所说,地球早就步入星际时代了,但那未必是她想要的生活。
阮苏叶觉得男友思路最近有点歪:……不至于不至于。
她飞了他一个吻,又对吹胡子瞪眼的白万仇道:“听见没?叶博士都说了,我现在这样挺好。您老就别瞎操心了,赶紧回去奋斗您的千秋大业吧。”
白万仇看着这对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懒虫”组合,只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最终只能愤愤地一甩袖子,骂骂咧咧地转身扎回他的实验室去了:“哼!老子不管你们了!”
白万仇的鬼才之名,确实不是吹出来的。尽管在短时间内让成年人筋骨资质产生飞跃性提升依旧困难,但在损伤修复方面,他主导的研究却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结合阮苏叶提供的基因药剂样本数据和部分末世残缺资料,研究团队成功研制出了效果弱化但安全性大大提高的“初级修复药剂”和配套的“强筋健骨药浴方”。
令人意外的是,这些药剂和药浴在成年人身上效果稳定但缓慢,但在正处于生长发育期的孩童身上,尤其是配合阮苏叶那套“魔鬼操”,进行适合儿童的温和改良,让她们练习时,效果却出奇的好。
或许是孩童的经脉更为通畅,身体的可塑性更强,对药力的吸收和转化效率更高。而其中,一些身体柔韧性天生较好的女孩子,表现尤为突出。
也多亏了这个年代相关的法律法规尚不完善,伦理审查也不如后世严苛,在严格保密和家属自愿并给予丰厚补偿的前提下,项目组还真的招募到了一批年龄在六到十二岁之间的“小志愿者”。
阮苏叶也因此被拉着多去了几趟小院。
这些孩子,虽然被选拔进来时都经过了严格的体能和资质测试,但终究是活泼好动的年纪。
训练时还算认真,一旦休息,立刻原形毕露,叽叽喳喳,追逐打闹,精力旺盛得让人头疼。
有几个胆子大的,还会试图凑过来,用沾着泥灰的小手拉拉她的衣角,或者仰着小脸问她一些天真烂漫的问题。
“姐姐,你为什么这么高呀?”
“姐姐,你能像孙悟空一样飞吗?”
“姐姐,你吃的糖还有吗?”
阮苏叶对孩子的容忍度确实比对聒噪的成年人高一些,但也仅限于“一些”。
被吵得烦了,她一个眼神扫过去,孩子们立刻就像被按了静音键,乖乖缩回原地,但没过多久,又会故态复萌。
她看着这群虽然吵闹、但眼神明亮、筋骨在药力和训练下以肉眼可见速度变得强健的“小可爱”们,确认实验效果确实显著后,便更加理直气壮地减少了去的次数。
眼不见为净。
盛夏七月,暑假如期而至。
清北校园渐渐安静下来,而阮苏叶和叶玄烨的订婚典礼也进入了倒计时。
香江那边,叶菘蓝早已将一切准备就绪,发来了无数封催他们尽早过去的电报和电话。
按照计划,阮苏叶、叶玄烨、白万仇以及青姐、马姐、助理保镖等一行人,将分批乘坐飞机前往香江。白万仇作为阮苏叶名义上的师父,也是目前唯一能充作长辈的人,本是定好要一同前往,担任证婚人的。
然而,临行前几日,老爷子却变卦了。
“你们先去!老子这边研究到了关键时刻,那个修复药剂和新生经脉的耦合反应还有点问题没搞明白,走不开!”
白万仇顶着鸡窝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对着前来催促的阮苏叶和叶玄烨挥挥手:“等老子解决了这个问题再去!反正离订婚宴还有大半个月呢!订婚又不是结婚。”
现在大陆这边谁还有什么订婚典礼啊,还搞这么盛大。
阮苏叶对此无可无不可,前一天回来绑人都行,而且学校里一些被约教授,跟白老爷子一样,也走不开,临行两三天来接。
还有莽哥、云姐、关依依他们,都不可能提前半个月,手上事业不要了吗?
倒是叶玄烨,事情早已经安排好,看着阮苏叶那副“很想提前去玩”的表情,心中微动。
深夜,万籁俱寂。
三楼的露台上,那套充满未来科技感的银灰色单人飞行器再次被阮苏叶取了出来。不过这次不是两套,而是一套经过微调的双人型号,流线型的机身更显修长,座舱容纳两人绰绰有余。
“走吧。”阮苏叶利落地跨上前座,回头对叶玄烨示意。
叶玄烨看着她眼中那丝如同恶作剧得逞般的亮光,嘴角扬起,没有丝毫犹豫,坐到了她身后,自然地环住她的腰。
“抱紧了。”
阮苏叶提醒了一句,随即启动飞行器。
幽蓝色的离子流无声喷涌,强大的推力传来,两人如同暗夜中的魅影,悄无声息地拔地而起,瞬间融入浓郁的夜色之中,朝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飞行器性能卓越,速度远超普通客机,却又极其平稳。脚下的山河大地在夜色中飞速后退,城市灯火如同散落的星辰。高空的风被无形的力场隔绝,只有璀璨的银河仿佛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叶玄烨紧紧抱着阮苏叶,感受着耳边呼啸却并不刺耳的风声,和她身上传来的淡淡气息,心中一片宁静与满足。
这种超越常规的旅行方式,这种只有他们两人共享的夜空,远比乘坐拥挤的航班更有意义。
当翌日清晨,阳光洒满清北大学专家楼时,青姐和马姐像往常一样准备好早餐,却迟迟不见阮苏叶和叶玄烨下楼。
直到在客厅茶几上发现一张阮苏叶留下的、字迹潦草的便签:
【我们先走一步。香江见。你们按原计划跟白老爷子后面那批飞机回来。】
落款只有一个龙飞凤舞的“阮”字。
青姐和马姐拿着纸条,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茫然和难以置信:“……先走一步?怎么走的?”
几乎同时,接到消息的江皓和韦锋也赶了过来,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和那张纸条,两人也是相视无言,嘴角微微抽搐。
可以想象,上面的人看见这信怕是又有好些个大会小会。
当东方天际刚刚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香江的轮廓还笼罩在黎明前的深蓝夜幕与璀璨灯火交织的迷离之中时,阮苏叶和叶玄烨悄然降落在浅水湾叶家庄园内一处僻静且经过特殊处理的起降坪上。
比他们更神出鬼没的是南管家,一丝不苟的深色旗袍的中年女士,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光滑的发髻,她身后还跟着两名低眉顺眼、动作轻悄的女仆。
“大小姐,小少爷。”南管家的声音平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如同珠落玉盘,“欢迎回来。”
阮苏叶对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叶玄烨也礼貌地回应:“南姨,这么晚了,辛苦您。”
南管家微微颔首,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尤其是在叶玄烨只穿着一件单薄衬衫、阮苏叶更是短袖工装打扮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说:“二小姐昨日为订婚事宜忙碌到深夜,现下还未起身。”
叶玄烨立刻道:“不用打扰她,让她多休息会儿。”现在这个时间,确实太早。
南管家语气依旧恭敬,话语却带着长辈特有的、不带脏字的“关怀”:“是。我原以为二位乘坐的航班要晚些时候才到,没想到……二位竟是连夜兼程,想必是精力过人,不需睡眠的。”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掠过叶玄烨:“大小姐体质特殊,不畏寒暑也就罢了。小少爷你也是,这凌晨海风沁凉,穿得如此单薄,若是着了凉,可如何是好?”
叶玄烨张了张嘴,想解释他们乘坐的“交通工具”并非普通航班,但看着南管家那副“我什么都明白,但你就是要挨训”的表情,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无奈地笑了笑,乖乖认领了这份“关怀”:“让南姨费心了,我们下次注意。”
阮苏叶在一旁事不关己地打了个小哈欠,显然对这种“管家式唠叨”早已免疫。
南管家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安排却极为周到妥帖。她亲自领着两人穿过静谧的庄园小径,来到一处掩映在绿植之中的露天温泉池。
池水氤氲着热气,在微凉的晨雾中显得格外诱人。
池边已经摆好了矮几,上面放着不是特别精致、但分量十足的食物:几盅热气腾腾、熬得软烂粘稠的各种粥品,海鲜粥、鸡丝粥、皮蛋瘦肉粥等,一大壶温热的鲜牛奶,几碟清爽的小菜,还有堆得满满的面点和小食。
“二位想必也饿了,先用些简单的餐点暖暖胃。沐浴后若还需什么,随时吩咐。”南管家说完,便示意女仆留下必要的用品,然后带着人悄然退下,将空间完全留给了他们。
泡在温暖的泉水中,驱散了夜航带来的最后一丝凉意。
阮苏叶满足地喟叹一声,靠在池边,拿起一碗海鲜粥,小口小口地喝起来。叶玄烨坐在她身旁,帮她剥着水煮蛋,又将牛奶倒入杯中递给她。
周围很安静,只有温泉水流动的细微声响和偶尔传来的虫鸣。
夜空如洗,由于远离市区光污染,漫天的星辰格外清晰明亮,银河横亘,如同洒满了碎钻的天鹅绒幕布。
吃饱喝足,暖意融融,阮苏叶有些懒洋洋地靠在叶玄烨身上,仰头看着星空。
叶玄烨揽着她,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她微湿的发梢。
气氛静谧而暧昧,不需要过多的言语。
星光洒在荡漾的水面上,也映在彼此的眼眸中。夜色温柔,将两人紧密地包裹。
第二天,叶菘蓝像往常一样,在九点左右神清气爽地出现在餐厅。她穿着漂亮的晨褛,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正准备享用她习惯的、由营养师搭配的简单健康早餐。
然而,当她走到长长的餐桌前时,却愣住了。
餐桌上摆得满满当当,与她平日里的餐盘截然不同。
晶莹剔透的虾饺皇、金黄酥脆的菠萝油、软糯香甜的马拉糕、嫩滑的肠粉、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干炒牛河……还有一盅盅炖得恰到好处的燕窝和花胶汤。
这简直是一场早茶盛宴。
叶菘蓝眼睛瞬间亮了,惊喜地脱口而出:“姐回来了?!”
除了她那个对吃格外执着、并且有能力让厨房大清早折腾出这么一大桌的姐姐,还有谁能让庄园的早餐画风突变?
她话音刚落,南管家就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餐厅门口,手里还拿着一份今天的报纸。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用她那特有的、恭敬中带着一丝微妙讽刺的语调,清晰地说道:
“是的,二小姐。大小姐,还有小少爷,”她特意在“小少爷”三个字上微微顿了一下,“他们回来了。大约是……凌晨时分,‘飞’回来的。想必是归心似箭,连觉都顾不上睡了。”
叶菘蓝去寻阮苏叶的脚步一顿,老实说,她很想吵醒他们,但她不当电灯泡。
尤其是在南管家把她的咖啡变韦牛奶后,更心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