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刀琳揉了揉发痒的鼻子,瓮声瓮气地说:“没,老师,就是突然鼻子痒。”

田小彤小声嘀咕:“怪了,这么多人一起打喷嚏,说不定是阮老师在遥远的地方惦记着我们呢?”

“怎么可能?”

项飞闻言,立刻嗤之以鼻,习惯性地翻了个白眼,语气酸溜溜的:“阮老师那是调职去了好地方,说不定正乐不思蜀呢,你看她寄过一封信回来吗?”

话一出口,气氛微微凝滞。

大家都明白,让阮苏叶主动写信联络感情,简直比让她在体育课上放水还难。她那性子,大概率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或者干脆觉得没这个必要。

但这并不妨碍学生们单方面的牵挂。

他们私下里甚至凑钱、凑票,天南地北地搜罗了不少家乡特产,想着万一哪天阮老师回来了,或者有办法捎过去呢?

湘地的辣酱和腊肉、东北的木耳和榛蘑、西南的菌子和火腿、江南的糕点与丝绸小件……五花八门,堆满了宿舍一角,承载着少男少女笨拙又真挚的心意。

体育老师看着这群口是心非的天之骄子,好笑地摇摇头,催促道:“行了行了,别瞎琢磨了,赶紧训练,一会儿测八百米,不及格的下午加练。”

学生们哀嚎一声,纷纷跑向跑道。体育老师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也有些好奇。

那位阮老师上课时间很短,到底用了什么法子,把这群心高气傲的尖子生收拾得服服帖帖,让她离开了还念念不忘?

或许,在竞技体育这个纯粹的世界里,“强大”本身就是最硬的道理。

阮苏叶的强大是令人绝望又向往的高峰,偏偏她似乎还有点石成金的本事,真能让人触摸到变强的可能。

这种组合,对这群追求卓越的年轻人来说,吸引力是致命的,永远的“发光体”。

正在踢足球的项飞、练习冲刺的田小彤等学生丝毫不知道,他们远方的“阮老师”并非全然忘记他们,只是她为他们准备的“礼物”有一点点特殊。

即来自世界四面八方、各式各样的“对手”,还未参赛已经打开的些许知名度。

输?

竞技比赛,菜是原罪,赢是唯一真理。

***

同一天,万里之外的洛杉矶。

叶玄烨驾驶着Suburban,载着阮苏叶一行人驶向了洛杉矶唐人街。这里是早期华人移民的聚集地,红墙绿瓦的牌楼、悬挂的灯笼、繁体字的招牌,试图在异国他乡复刻一丝故国的风貌。

街道上游人如织,除了黄种人面孔,白人技少,也有少部分的黑人跟拉丁裔。

空气中混杂着烤鸭、炒栗子、中药和油烟的气味,喧嚣而充满烟火气。店铺里售卖着从景德镇瓷器、苏州刺绣到廉价塑料玩具等各种商品。

阮苏叶的目光总是能精准地扫过那些小吃摊和餐馆。

而叶玄烨显然对此地颇为熟悉,带着她尝了刚出锅的酥脆油条、甜糯的芝麻糊,还买了一包糖炒栗子塞到她手里。

艾力对什么都好奇,拿着相机四处拍照,对舞狮用的狮头产生了浓厚兴趣。巴图尔则沉默地跟在后面,警惕地注意着周围环境。韦敏静偶尔会在卖丝绸或小饰品的摊位前驻足片刻。

午餐时间,叶玄烨预定了一家据说能做法大菜系的老牌酒楼。

酒楼装修得古色古香,甚至还有一个小戏台,一位穿着长衫的老先生正用粤语说着《三国演义》片段,哪怕剧情熟悉,台下不少老华侨听得津津有味。

菜式确实丰富,从京帮烤鸭到川味水煮鱼,从粤式点心到淮扬狮子头,应有尽有。

味道虽未必十分地道,但华夏菜本来就是根据地方转变的,阮苏叶专注于品尝每一道菜。

饭局进行到一半,酒楼经理恭敬地引着两位中年男子走了过来。这两人穿着西装,但举止间带着一丝江湖气,笑容热络却难掩精明的打量。

“叶博士,叶大小姐,冒昧打扰。”为首一位微胖的男子拱手道,带着浓重的粤语口音,“在下姓陈,这位是林先生。我们都是在这唐人街混口饭吃的,听说香江的‘大小姐’和叶博士大驾光临,特地来拜会一下。”

另一人接口,语气带着试探和奉承:“是啊是啊,叶大小姐在香江的事迹,我们都听说了,真是巾帼英雄,为我们华人争光!不知二位这次来洛杉矶,是游玩还是……有什么我们可以效劳的地方?唐人街虽说不大,但我们兄弟还算说得上话。”

叶玄烨放下筷子,礼貌但疏离地回应:“陈先生,林先生有心。我们只是家庭聚会,顺便观光,不劳二位费心。”

这两人代表的本地华人帮派,早年或许以抱团取暖为目的,但时至今日,生意早已渗透到灰色地带,亦正亦邪。阮苏叶他们此行任务重大,根本无意与这类地头蛇扯上关系。

海外华人圈情况复杂,爱国人士、恨国党、汉奸、奸商鱼龙混杂。华夏历史悠久,人口众多,人性的多样性在这远离故土的地方展现得更加淋漓尽致。

掺和进去只有更多麻烦,难道还能打下阿美莉卡不成?

阮苏叶:一听就很麻烦。

那陈姓男子还想再套近乎,却被巴图尔上前一步的压迫感逼得把话咽了回去。艾力笑嘻嘻地做出“请”的手势:“两位老板,你们的心意我们领了,就不耽误你们忙了。”

两人脸色微变,但看着对方这架势,尤其是那位从头到尾没抬眼、只顾吃东西却气场惊人的叶大小姐,终究没敢再多话,讪讪地告辞离开。

只是当他们刚出酒楼不久,就被几个穿着花衬衫、流里流气的青年不近不远地跟上了。他们像苍蝇一样,嗡嗡地烦人,却又暂时没做出什么实质性的挑衅,只是眼神闪烁,交头接耳。

艾力抱怨:“啧啧,没完没了是吧?”

然而,当他们拐进一条相对僻静、堆满杂物箱的后巷时,前后突然冒出来七八个手持棒球棍和铁链的壮汉,堵住了去路。

领头的男人皮笑肉不笑地用粤语夹杂着英语说道:“几位老板,在唐人街吃了饭,玩了乐,是不是忘了给兄弟们交一点点‘清洁费’啊?看你们出手阔绰,也不差这点小钱吧?”

韦敏静和巴图尔立刻上前,将阮苏叶和叶玄烨护在身后。

阮苏叶好奇问:“我们要是不交呢?”

“不交?”刀疤脸狞笑一声,挥了挥手中的铁链,“那就别怪兄弟们不客气,请你们去个‘好玩’的地方坐坐了!”

加州不允许商业性赌博,唐人街却有不止一家地下赌场。

阮苏叶:“找死。”

只见艾力如同猎豹般窜出,一记扫堂腿精准地放倒了最先冲过来的两人,夺过一根棒球棍,反手就砸在另一人的肩胛骨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巴图尔更是直接,如同坦克般撞入人群,蒲扇般的大手抓住挥来的铁链,猛地一拽,将那壮汉拉得踉跄上前,随即一记沉重的肘击砸在对方腹部,那人顿时像虾米一样蜷缩倒地,呕出酸水。

战斗爆发得快,结束得更快。

这些地痞流氓哪里是经过特殊训练的巴图尔和艾力的对手?几乎是一个照面,就被放倒了大半。惨叫声和骨头断裂的脆响在巷子里格外清晰。

领头男人脸色剧变,猛地从后腰掏出一把老旧的左轮手枪。然而,他还没来得及瞄准,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竟是叶玄烨!

只见他不知何时已侧步上前,动作流畅得不像个学者,右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男人持枪的手腕,用力一捏。

“咔嚓!”

腕骨断裂的声音,他惨叫一声,手枪脱手掉落。

同时,叶玄烨的左臂曲起,一记迅猛短促的肘击重重撞在男人的肋下!

“呃啊!”剧痛让这人失声,瘫软下去。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叶玄烨的动作简洁、凌厉、有效,力量也不弱。

艾力惊讶地张大了嘴:“小少爷,你这身手没退步啊。”

叶玄烨语气带着点无奈:“好歹我也是爷爷的孙子,学过的截道拳还没完全忘,来加州读书为防身,也练过自由搏击和一点以色列马伽术。”

地下赌场的打手们很快闻讯赶来,但面对的是更加凶悍的反击。巴图尔和艾力如同虎入羊群,韦敏静也解决了两个想从侧面偷袭的。最终,这个地下窝点被彻底搅乱,赌客惊逃,打手和老板通通被断腿断脚,哀嚎遍地。

叶玄烨也开了一枪,击中了一个试图从背后偷袭艾力的枪手的手腕,枪法精准冷静。

阮苏叶跟韦敏静都没有出手,却也没人靠近。

不久后,那两个帮派负责人陈先生和林先生,战战兢兢地再次出现,额头上全是冷汗,手里各自提着一个皮箱,点头哈腰地递上来:“叶大小姐,叶博士,手下人有眼无珠,冲撞了贵人,这点小意思,不成敬意,给各位压惊,赔罪,千万海涵,海涵!”

阮苏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韦敏静代为接过,掂量了一下,里面是厚厚的美钞。

她冷冷地扫了那两人一眼:“管好你们的人,也管好你们的嘴。我们只是游客,不想惹麻烦,但也从不怕麻烦。”

“是是是,一定一定,绝对不敢再打扰!”两人如蒙大赦,连连保证。

等阮苏叶他们离开后,帮派争执:“老大,就这么算了?他们再能打也就几个人……”

“然后呢?去报警说我们的地下赌场被几个游客端了?还是再派更多的人去送死?”

“可是……”

“没有可是,不想被一锅端的话,就给我把尾巴夹紧了。告诉下面所有人,眼睛放亮一点,见到他们绕着走。”

他们的试探一是为了面子,二是有人命令。

几个心怀鬼胎、与某些势力有勾结的小头目暗中使眼色,悄悄将赌场隐蔽摄像头拍下的模糊战斗片段,尤其是巴图尔等人狠辣出手的画面,复制了一份,送到FBI洛杉矶分局。

FBI的分析人员看完后,更加验证之前的判断。

阮苏叶他们对华人并未手下留情,在场的人,有一半断手断脚,甚至子弹让人瘫痪。

结合这几日的行程,处处高掉,吃喝玩乐,享受生活,也不刻意避讳什么。

并无异常。

只是看得FBI特工对华夏功夫产生浓厚兴趣,老实说,他们是不是也需要学一些。

插曲过后,叶玄烨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依旧耐心地在唐人街的杂货铺和调料店里穿梭,采购了不少地道的华人调料。

老抽、蚝油、豆豉、花椒、八角……还买了几十箱豆腐乳和十几坛黄酒。

他们这几天花的不少,可刚刚的“补充”,竟然把天价花销又补了回来,还有剩。

多买点,包送货。

傍晚,他们离开了喧嚣的唐人街,前往叶玄烨在加州理工附近的高级公寓。

公寓位于一栋现代化大厦的顶层,视野极佳,装修是简洁的现代风格,但家电齐全舒适。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设备相当专业的个人健身房,里面跑步机、划船机、综合力量训练器、哑铃壶铃一应俱全,且使用痕迹明显,他的确一直在健身。

窗外,夕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将天空染成一片绚丽的紫红色。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

阮苏叶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这片陌生的繁华,接过叶玄烨递来的一杯刚榨的、加了大量冰块的混合果汁。

确认没多出什么东西后,叶玄烨也更放松,对韦敏静在奥运村跑表现

出来的生物力学和神经驱动机制,好奇心旺盛。

韦敏静被这位天才科学家看得心里忍不住发毛,干笑了一下:“大小姐教得好。”

叶玄烨跟当初的叶菘蓝一样,也想要拜师,虽然他的目的是变强跟研究对半。

阮苏叶拒绝:“不。”

但叶玄烨同样把握住突破点:“免费厨子。一周至少一顿大餐,食材我负责,菜系不限,中餐、法餐、意大利餐、日料……世界各地,只要你有想吃的,我都能尝试复现,或者创新。”

“两顿。可以考虑。”

“……”叶玄烨深吸一口气,仿佛在签订一项苛刻的科研合作条款,最终点头,“成交。”

夜色渐深。

叶玄烨的公寓面积虽不小,装修也是简洁现代的开放式设计,但房间确实不多。他本人几乎从不在这里接待朋友,生活痕迹也极其简单,因此只有一间主卧、一间客房,书房里倒有一张可以放平当床用的舒适沙发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