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

为了增加可看性,编剧只好加入了悬疑破案元素,让女主突然化身侦探。

看着女主用极其跳跃的思维和近乎直觉的方式“破案”,阮苏叶沉默了一会儿,评价道:“……她运气真好。”

能蒙这么准。

其实剧情不难看,友情线事业线不失幽默。

但她总能隐约感到屏幕里传递出的讨好和赞美,这让她感到莫名的尴尬。

干脆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是一个教做点心的节目。

“这个看起来不错。”阮苏叶盯着屏幕上正在裱花的蛋糕,终于提起了点兴趣。

***

在阮苏叶沉迷美食节目,思考中午是吃乳鸽还是烧鹅,最后美滋滋地决定全要时,叶菘蓝正在书房里高速运转。

巨大的红木办公桌上文件堆积如山,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几位助理和秘书步履匆匆,低声交换着信息。

楚家和刘家经过“女王荣耀号”一役,核心人物折损大半,剩下的要么是旁支远亲,要么是早已被边缘化、吓破胆的子弟。

面对叶菘蓝携“谈判”胜利之威而来的整合,他们几乎毫无抵抗之力,甚至不少人为了自保或换取优厚条件,主动配合交接,恨不得立刻将烫手山芋丢出去。

“二小姐,这是刘家三房刚刚签字的码头股权转让协议,价格比我们预估的还低了两成。”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男秘书将一份文件放在叶菘蓝面前。

“楚家那边负责油麻地仓库的经理表示,所有账册和钥匙都已准备好,随时欢迎我们的人去接收。”另一位女助理接着汇报。

叶菘蓝快速浏览着文件,笔下不停:“告诉法务部,所有合同条款必须清晰明确,合法合规,不能留下任何后患。我们叶家现在走的是阳关道,不是他们的独木桥。规矩,必须立起来。”

“是,二小姐。”

处理完一批文件,叶菘蓝揉了揉眉心,看向另一摞更高的档案——那是从伍星河那里“赢”来的庞大资产明细。地产、商铺、公司股份、海外投资……种类繁多,盘根错节,其总价值高于刚刚签约的码头资产。

“伍星河这老狐狸,倒是真能敛财。”

比伍星河更加老狐狸的是赌王卢老爷子,他的地盘不止香江,东亚东南亚铺的都广,靠的便是特别会“审时度势”。

他也备了一份厚礼到浅水湾庄园。

相当“厚”。

一个位置虽偏但设施完备的小型码头泊位,两处位于半山的豪华物业,以及两套极尽精巧的仿华风格珠宝。

翡翠蛋面配钻石流苏的项链耳环套装,点翠镶红宝的金饰,古意盎然且价值连城。

随礼附上的信函语气客气周到,大意是为小女玉珍在“女王荣耀号”上的“失仪”与“冲动”致歉,委婉表示女儿既已出嫁,便是伍家的人,他作为父亲不便过多干涉,望二位叶小姐海涵云云。

“呵!”

叶菘蓝看完信,随手丢在茶几上,讽刺:“当年我姑姑受委屈时不见他出来说句公道话,伍星河攀上高枝举办世纪婚礼打脸叶家时,他可是他最喜欢的好女婿。现在倒好,一句‘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就想把自己摘干净?伍星河那套见风使舵、薄情寡性、花心滥情的本事,倒是跟他这一位老泰山学了个十成十呢。”

南管家安静地收好礼单,轻声问:“二小姐,这些礼物如何处置?”

叶菘蓝捻起那支点翠金簪对着光看了看:“送上门的好处,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但这迁怒不迁怒,可不是一两套首饰说了算。

午后,越洋电话接通加州。

“小玄烨~”叶菘蓝的声音透过听筒,“想我没呀?跟你汇报个好消息,伍星河,最近可是狠狠出了些血呢,赞助了我们好大一笔‘发展基金’。”

叶玄烨:“他还没死啊?叶姐,干得漂亮。”

与此同时,江皓站在不远处,手指看似无意地在沙发扶手上敲击着,将香江的近况,目前局势的稳定,不久未来的计划,通过摩斯密码简要传递过去。

叶玄烨在电话里的语气毫无异常,依旧轻松地聊着天:“给你们买的礼物。你的是NASA合作出的一个新款天文望远镜。姐的是加州特产的干果、巧克力和手工奶酪,还有我同学老家的伊比利亚火腿,有一本收集了全球奇特色食谱的书,她肯定会喜欢。”

叶菘蓝:“你的礼物也在路上了,小小惊喜,等你收到就知道了,我跟姐亲自挑的。”

“这我可有点怕,不是蛇跟蜘蛛吧?”叶玄烨对叶菘蓝的喜好可不喜欢。

一个唯心,一个唯物,两人过去就“吵”的挺凶。

***

七月的香江,暑气正盛,但海风依旧带来了些许清凉。浅水湾叶家庄园内,一场盛大的庆祝酒会正在举行。

水晶吊灯将宴会厅照得亮如白昼,衣香鬓影,觥筹交错。香江政商名流、报业巨头,几位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外国领事都汇聚于此,庆祝叶氏重掌香江航运。

叶菘蓝,这位年仅二十五岁的叶家二小姐,正式加冕为香江新一代的“船王”。

叶菘蓝穿着一身正红色改良旗袍,乌黑长发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妆容精致,气场全开。她手持香槟杯,周旋于宾客之间,言笑晏晏,应对自如,举手投足间已初具一方巨擘的锋芒。

“恭喜叶船王!”

“二小姐巾帼不让须眉,叶老先生泉下有知,定然欣慰!”

恭维声不绝于耳。不断有人好奇地张望,低声询问:“咦,怎么不见叶大小姐?”

叶菘蓝闻言,笑容不变,语气带着几分亲昵的无奈:“我姐姐呀,最不耐烦这些应酬了。她说有这时间,不如回去多睡一会儿,或者去海边游两圈。各位叔伯前辈多见谅,家里总得有一两个‘任性’的家伙不是?”

众人纷纷感叹叶家姐妹感情深厚:“一个主外开拓,一个主内享福,互补啊这是。”

然而,总有心思活络的人暗自揣测:叶家这偌大家业,难道真就由二小姐一人掌管?那位神秘莫测的叶大小姐,是真不在意,还是姐妹间已生嫌隙?

这种猜测在第二日便不攻自破。

翌日上午,阳光正好。

叶菘蓝换上了一身鹅黄色的泡泡袖连衣裙,戴着宽檐草帽,像个偷溜出来玩的大学生,亲昵地挽着阮苏叶的手臂,姐妹俩出现在了九龙街头。

如今的九龙,与先前有稍微的不同。

街道似乎整洁了许多,那些明目张胆收取保护费的青帮、黑熊党成员不见了踪影。

不少店铺门口甚至贴上了饕餮帮设计的“平安商户”标识,一个小小的抽象兽头图案。

“大小姐!二小姐!”一个惊喜的声音传来。

只见瘦猴和阿玲从一间新开张的茶餐厅里走出来。瘦猴还是一副精瘦模样,但穿着体面了许多,阿玲则换下了旗袍,穿着一身利落的裤装,脸上的伤痕淡了许多,眼神却更加锐利明亮。

“猴哥,玲姐,生意不错嘛?”叶菘蓝笑着打招呼。

“托大小姐和二小姐的福!”瘦猴挠头笑道,“这条街现在规规矩矩做生意,不知几好赚!我们搞了个‘商户联保’,街坊们都支持。”

阿玲也笑着点头:“正要去看新租下的仓库,就不打扰二位小姐逛街了。”

她目光扫过阮苏叶,带着深深的敬畏,微微颔首,便拉着还想废话很多的瘦猴利落离开。

叶菘蓝拉着阮苏叶继续逛。她似乎对讨价还价情有独钟,停在一个卖手工银饰的摊位前,拿起一枚镶嵌着贝母的胸针。

“阿伯,这个几多钱?”

“小姐好眼光,五十蚊。”

“一百二!”

“……”哪里有人讲价是往高了讲的?

叶菘蓝作势要走,还悄悄捏了捏阮苏叶的手臂。

摊主老板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向旁边阮苏叶,心里直打鼓,生怕自己摊位下一秒消失,他连忙道:“好的好的,一百二就一百二,两位小姐慢走。”

叶菘蓝心满意足地付了钱,把胸针别在阮苏叶的衬衫领口,得意地眨眨眼:“姐,好看吧?我厉害吧?”

阮苏叶:“……挺傻的。”

艾力用跟陈沫沫嘀咕:“二小姐这砍价技术,跟她的商业手腕比,可差远咯。”

陈沫沫憋着笑:“但可爱多了不是吗?”

路过庙街附近时,叶菘蓝看到一个摆满各种风水摆件、符箓佛像的摊位,眼睛一亮,拉着阮苏叶过去。

“姐,你看这个貔貅,摆书房是不是能镇宅招财?”她又拿起一串念珠,“这个呢?开过光的哦!”

阮苏叶目光扫过那些物件,语气平淡:“石头和木头。”

摊主是个穿着唐装的老先生,闻言也不恼,笑呵呵道:“小姐,话不能这么说,心诚则灵嘛。二位小姐一看就是大富大贵之人,请一尊回去,锦上添花也好啊。”

叶菘蓝轻哼一声:“有我姐姐在,怕什么妖魔鬼怪。”

老先生差点把手里的罗盘摔了,连忙说:“两位小姐一身正气,百邪不侵,百邪不侵。什么法器都比不上二位自身鸿运,是我眼拙,我眼拙。”

“走了。”

两人又逛了庙街很多摊位,出入不少“正地”。

周围一些暗中观察的目光,原本或许还存着些“是否能用非常规手段对付叶大小姐”的微妙心思,见到她在庙街这种地方都如此坦然,甚至让摊主都讳莫如深,那点小心思立刻熄灭了。

打不过,比不过,看来也“咒”不过。这位叶大小姐,怕真不是常人能揣度的。

启程的日子转眼即至。

香江启德机场,人头攒动,叶家的车队直接驶入停机坪,送行的阵仗不小。

叶菘蓝眼眶微红,紧紧抱着阮苏叶的手臂,絮絮叨叨地叮嘱:“姐,到了那边记得给我打电话,也不知道阿美莉卡的东西合不合你胃口。”

阮苏叶拍了拍她的背:“嗯。看好家。”

江皓、韦锋等人已经办好了手续,站在不远处等候。巴图尔和艾力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环境。

这时,贵宾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一个身影似乎有些匆忙地走进来,恰好“不小心”撞了一下走在稍前面的陈沫沫。

“Oh!I'msosorry!”一口纯正的牛津腔。

众人望去,只见一个穿着休闲西装、金发碧眼的年轻男人连忙道歉。他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相貌十分英俊,气质阳光,带着一种略显笨拙的真诚,像只不小心闯祸的大型金毛犬。

陈沫沫摇摇头表示没事。

男人的目光很快被阮苏叶吸引,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惊艳。他像是被定住了一样,愣了几秒,才仿佛刚回过神,脸上泛起一丝红晕,有些语无伦次地开始自我介绍,甚至还夹杂了几句极其蹩脚、口音古怪的粤语:

“这位……美丽的……小姐?MynameisJames,JamesMoriarty。I'manartist…fromLondon。泥嚎……雷……雷猴……靓……靓女……”

他似乎想努力表达自己的热情,但因为语言不通和紧张,显得格外笨拙。

叶菘蓝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毫不客气地用英语回道:“喂,先生,搭讪技巧太老套了。没看到我们要登机了吗?让让。”

詹姆斯似乎这才注意到气氛,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尴尬和歉意,连忙后退一步。

他的目光依旧黏在阮苏叶身上,但并没有进一步纠缠。

巴图尔上前一步,隔在了他和叶家姐妹之间,眼神警惕。詹姆斯很识趣地没有再靠近。

登上飞往洛杉矶的航班,头等舱内环境舒适。

阮苏叶靠窗坐下,闭目养神。巴图尔和韦敏静检查着随身行李,陈沫沫和艾力则好奇地打量着机舱内部。

让人惊讶的是那个詹姆斯也在,座位就在斜后方,不算特别近,但头等舱的客人本来就少,也不算远。

他看到阮苏叶一行人,眼睛一亮,热情地挥了挥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阮苏叶并没理他,也就自顾自坐下,拿出写生本开始画画,并没有过来打扰。

旅程漫长而平静。

没有人知道,这位看似人畜无害的“画家”詹姆斯,在暗地里悄悄取消了一个原本计划在太平洋上空某处启动的“劫机小意外”,试探叶大小姐的“实力”。

他通过隐秘的方式传递出信息:目标警惕性极高,身边护卫专业,用这种粗暴愚蠢的方式试探,不仅得不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反而会打草惊蛇。计划必须更周密、更自然。

刚才的“惊艳”也非完全表演,这位叶大小姐的气质,远非那些照片可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