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在脑海里蹦出的一瞬间,方然浑身僵直了,一股冷意顺着后颈攀爬,他胸膛处剧烈的起伏着,嗓子眼有点干涩,连连咽了几次口水。
不……不会吧,应该只是巧合。
实在是昨天刚听赵岩讲了一个鬼故事,租客的房间被安装满了摄像头,他的一举一动都被变态房东偷窥。
难免让他有些联想。
当然,霍衍肯定不是变态,他是好人!
但……
刘妈给他盛了一碗汤,放在手边,“尝尝看,特别鲜。”
方然过了半天才应了一声,而后慢吞吞的喝了一口,却还是心不在焉的样子。
草草吃了晚饭,方然就回房间了,他觉得自己疑神疑鬼的,又忍不住在房间找了一圈,也没看到什么摄像头之类的啊。
毕竟方然对摄像头的概念,还停留在十年前,像个砖头一样大的时候。
他想了想,倒在床上,大声喊。
“我要喝酒!”
没反应。
他继续喊,“我要出去飙车!”
还是没动静!
最后方然把枕头盖在脑袋上,在床上打了个滚!
烦死了!
而在他埋着头的一瞬间,桌上的一个机器人模型眼睛微微转了转。
一晚上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方然天蒙蒙亮才睡着,不出意外的上学又要来不及了。
他火烧屁股似的往外跑,一溜烟的钻进车里。
司机回头冲他笑笑,“小先生,昨天您走得急,有样东西忘记给你了。”
他拎着一个袋子递给方然。
“我家里的小儿子,就爱吃这个面包,特意去给他买的,我想着你们年纪差不多,估计也能爱吃。”
方然笑眯眯的道谢,接过来一看,这个牌子还有点眼熟,他忽然想起来什么,忙开口问,“这是什么时候买的?”
“就是小先生去酒吧那天,他们离的还挺近,我刚好在旁边买完面包就来接小先生了。”
方然眨了眨眼。
这么说……那天的事,是巧合?
走进学校的时候,铃声已经响了,今天有考试,方然赶紧背着书包往里面跑,一时间什么心思都抛之脑后了。
一整天的考试下来,方然已经头昏脑胀了,像被暴雨浇透了的小狗,蔫头巴脑的。
赵岩跟在他旁边,额外还有几个同学,已经在商量毕业后,去哪个国家旅游的事了。
大概是见方然太蔫巴了,赵岩去买了几个冰棒回来,递了一个给方然,“醒醒脑子。”
方然蔫巴巴的接过来,“完蛋了,我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好像写错了一个数。”
这下赵岩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了,毕竟自己是常年吊车尾的主儿。
方然打开冰棒,咬了一口,含糊道,“趁着阿衍没回来,我还能放肆放肆,不然他肯定不让我吃。”
话音刚落,就见旁边的赵岩停下脚步。
怎么了……
方然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也懵懵的眨了眨眼。
霍衍??
他不是明天才能回来吗。
校门口停着一辆车,男人静静的站在车边看过来,脸色很淡,好像什么表情都没有。目光落在方然身上,又似乎是落在旁边的赵岩身上。
“阿衍!”
方然欢呼一声,颠颠颠的跑过去。
此时,男人冷厉的神色才带了几分柔意。
他一把抱住扑过来的方然,也不管校门口有多少人,直接托着屁股把人抱起来,“想没想我?”
他好意思,方然还不好意思呢,踢着小腿挣扎着让霍衍放他下来。
男人轻而易举的夺走方然手中的冰棒,直接扔进一边的垃圾桶里。
方然气鼓鼓瞪圆眼睛,“你干嘛!”
“谁准你吃凉的了?上次半夜胃疼忘了?”
霍衍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又微微抬眼,看了不远处的赵岩,“都让别人把你带坏了。”
“你怎么这么不讲理!赵岩看我心情不好才给我买的。”
霍衍微微皱眉,认真盯着方然,“为什么心情不好,怎么了?”
方然甩开他,自己气哼哼的上车了。
霍衍现在的状态实在不算好,为了提高效率能早早回来,他这两天加起来的睡眠都不够五个小时,再加上严重的分离焦虑症,此刻头疼的厉害,连指尖都在若隐若无的颤抖。
他吐了一口气,勉强调整心绪,打开车门跟着进去。
“不是不让你吃。”霍衍温和下语气,“回去让刘妈给你做,好不好?外面的东西又不干净。”
方然扭头看着车窗外,没理人。
霍衍主动去牵着方然的手,只是被方然甩开了,再牵,再甩。
两人一来一回的玩这种幼稚游戏,最后一次,男人终于牵住了宝宝的手,强制的把手指顺着指缝挤进去,十指紧握。
“看来你一点都不想我,我特意提前一天回来的,昨晚一整晚都没睡……”
话还没说完,方然立刻扭过头看他,皱着眉,“怎么可以晚上不睡觉呢。”
笨蛋小宝。
随随便便就上钩。
霍衍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而后淡声,“还说我呢,你昨晚也熬夜了吧,看你这个黑眼圈,我让刘妈煮的汤你喝没喝?”
方然怔了一下。
男人就这么轻描淡写的提到了这件事。
他呼吸有点急促,“你……你怎么知道我熬夜了?”
霍衍扯了一下嘴角,像是笑了,“猜也能猜到,每天晚上如果不是我去抓你,你哪晚不要熬夜?”
“我这一走,你肯定是放飞自我了。”
就……就这么简单?
方然愣愣的。
霍衍含笑,屈指在方然额头敲了敲,“乱想什么呢?”
方然捂着头,忍不住弯着眼睛也跟着笑。
嗐!他就说嘛!
他真是的,一天天胡思乱想!!
放松下来的方然又高兴起来,黏糊糊的往霍衍身上贴,“你给我买特产了吗?”
霍衍顺势把人抱到他怀里,让方然直接坐在他大腿上,“买了买了,都是你爱吃的甜食,回去尝尝。”
方然振臂一挥,“呜呼。”
“明天周末,带你出去玩。”霍衍想了想,“去游乐园好不好?”
游乐园?
没去过诶!
方然眼睛亮了亮。
不过——
“不要总去我想去的地方嘛。”方然认认真真的看着霍衍,“你平时会去哪里呢?”
“我想知道,我和你错过这十年,你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什么样的……
行尸走肉。
麻木腐朽。
霍衍只觉得心头都在颤,像是疼,又像是酸涩,他微微低声,“我的十年……没什么意思。”
又没有你在。
“怎么会没意思呢!”方然皱眉,“你也让我了解了解你嘛。”
霍衍胸膛处剧烈起伏着,足以见情绪波动,可再开口,声音仍旧是温和的,“去马场骑马,或者是打高尔夫球之类的。”
还有拳击场,不过那就是纯粹的暴力发泄。
方然想了想,一锤定音,“那我们就去骑马吧,你教我。”
霍衍笑了,抱紧他,“好。”
翌日刚好是个大晴天。
方然从小就是这个性子,第二天有什么活动,前一天一晚上都睡不好。
他起的比上学还早,自己乖乖的洗漱完,想了想,干脆直接跑去叫霍衍起床。
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踏进霍衍的房间。
平时都是霍衍来叫他的。
推开门,房间里还有些昏暗,方然在门边眨了眨眼,然后蹑手蹑脚的走进去。
屋子里很安静整洁,甚至不像是住人的样子,不过想也正常,霍衍就像是有极度强迫症一样,有时候看到方然身上的褶皱都要伸手抚平了。
方然悄咪咪的走到床边。
正在要不要吓霍衍一跳中纠结着,忽然他目光一顿,见床边被子露出一角的纯白布料,嗯?这是什么?
还没等方然仔细看,床上的男人忽然一翻身,方然的手腕被人攥住,紧接着用力一拽,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直接就被霍衍拽进被窝里了。
两个拖鞋都甩飞了。
方然像是霍衍的阿贝贝一样,被他裹进怀里。被子里完全漆黑的,周围都是霍衍身上的味道,薄荷味隐隐钻入鼻腔里,却让方然莫名脸上有点发烫。
一定是被子里憋的。
他挣扎着想钻出去,可男人的胳膊却搂在腰间,铁箍一样,让方然不仅没钻出去,反而往后带着更贴近男人的胸膛。
手胡乱的往后推,不知道碰到哪了,方然微微瞪圆眼睛,手触电般的又缩回去了。
真……真是的……
怎么又……
霍衍可不是十八了!!
怎么精力还这么旺盛。
方然咬着牙,终于忍不住开口,“霍衍,你放开我。”
不能再逗了,不然真要出事了。
霍衍无不可惜的想。
他松开手放开了方然,方然立刻跟小鱼儿似的钻出去,几乎是手脚并用的从床上下来,恨不得离床八百米远。
男人也从床上坐起来了,哪怕屋内的光再昏暗,也能看得清男人赤。裸的上身,和那明晃晃的腹肌胸肌。
方然脸上的温度又升高一度。
他大声谴责,“你怎么不穿衣服?”
霍衍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早起的原因,声音有点哑,“喜欢裸睡,不行?”
裸睡?
那刚才……
方然猛的转过身去,“你……你快点起来吧,我去楼下等你。”
说完这句话,方然就跟逃跑似的钻出房间。
直到走到一楼,他才似松了口气似的,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又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
真是!
他这是怎么了!
按理说,他不应该和竹马来一套拳击大战,然后坐在竹马身上,得意洋洋的让他叫爸爸吗?
自己这么脸红突然跑出来算怎么回事啊!
又等了一会儿,男人才慢吞吞从楼上下来。
今天不用去公司,又是要带方然出去玩,男人穿了一身比较休闲的装扮,只是还是一身黑,黑色的衬衫短袖领口微微敞开,往上看是男人的喉结,上下微微滚了滚,莫名带了点涩情的味道。
方然慌乱的垂下眼,戳着盘子里的面包,“怎么这么慢啊!”
霍衍微微勾了一下唇角,走过去,拉开方然旁边的椅子,一手撑着桌子,却没有急于坐下,而是就那么漫不经心道,“急什么?马场里的马又不会跑。”
男人就笼罩在自己头顶,影子投下来,竟然隐隐带着一种压迫感。
方然捏着叉子的手紧了紧,最后把叉子一扔,气愤道,“你到底吃不吃。”
真是跟小狗似的,说翻脸就翻脸。
霍衍一方面觉着好笑,一方面又觉得可爱死了,他盯着方然红彤彤的耳尖慢悠悠看了一会儿,才不紧不慢坐到一边,“吃,不吃饭哪有力气骑马。”
一顿饭吃的如同嚼蜡。
好不容易出门了,呼吸到了新鲜空气,方然微微放松了一些。
今天没叫司机,是霍衍亲自开车,方然坐在副驾驶,心情愉悦的哼着小曲。
霍衍侧头瞥了一眼方然的笑脸,难得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可这一切直到在马场见到那个人后就戛然而止了。
“班长?!”
方然震惊,“真的是你啊?!”
站在他面前的哪里还像当年的戴着眼镜的腼腆少年,黑了,壮了,也高了。
韩志不可置信的围着方然绕了两圈,“不是,方然,你吃什么长大的?你怎么还和高中时候似的?”
方然捂了一下脸,尴尬的笑了笑。
“真是!你脸怎么还这么白,不对,比以前更白了,你说你出国了,现在国外驻颜技术这么先进吗?”
韩志说着,甚至想伸手掐一下,却被人攥住手腕,不轻不重的甩开了。
霍衍就站在方然身侧,垂着眼,语气有些不耐,“叙旧就叙旧,别动手。”
方然眨眨眼,忽然也反应过来。
不是……他的班长不就是霍衍的班长么。
韩志显然也有些尴尬,笑了笑,“没想到在这里也能碰见霍总。”
“你们之前见过呀?”方然说,“我现在住在霍衍家呢。”
听到最后一句话,霍衍微微皱眉,抬手捏了捏方然的后颈,低声,“再说?”
方然赶紧改口,“我家,我家。”
“我就是一个打工的,哪有机会见到霍总,财经新闻里倒是常见。”
韩志笑了笑,目光在两个人身上晃了晃,“行,那我先走了,回头见,方然,我给你发的微信你要记得回啊。”
方然赶紧摆手,“好呢好呢。”
等人走了,霍衍才开始跟他算账,“手机拿出来,他都给你发什么微信了?”
方然乖乖的打开给他看,“真的没说什么嘛,他前两天约我去吃饭,我都拒绝了。”
“因为我要在家做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霍衍,“……”
他顿了顿才说,“这个理由你没告诉他吧。”
方然赶紧摇头。
霍衍大致翻了翻,都是一些比较正常的叙旧,他把手机还给方然,“乖,少和以前的同学联系。”
方然知道霍衍是为了自己好,毕竟他是突然穿越到十年后的,这件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看着方然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霍衍不动声色的搂住他的肩膀,低声说,“其实,你和他们以前关系也一般,对不对?只我们两个关系最好。”
方然抬起脑袋,“你在给我洗脑吗?”
霍衍把他脑袋又按回去,“没有,乖。”
马场里人不多,霍衍给方然挑了一匹小马,先带着他溜了一圈。
方然第一次骑马,难免紧张,按照霍衍教他的摆好姿势,挺直腰背,在马上走了一圈后渐渐胆子大起来了。
“太慢了。”方然眼巴巴的看着霍衍,“我能不能骑快一点吧。”
霍衍笑了,“你自己肯定不行,不过可以我带着你。”
霍衍在马场是有自己专属的马的。
工作人员帮忙牵出来,方然这才看到,那是一匹通体漆黑的马,看起来很不好惹的样子。
方然大着胆子想凑上去摸一摸他,可马突然喷气,吓了方然一跳。
霍衍拍了马头一下,然后托着方然的腰,把他直接抱上马背。
这一个动作太突然了,一点预告都没有,方然被吓了一跳,惊呼一声,下一秒,男人也翻身坐上马,就在方然身后,一手搂着他的腰,一手扯着缰绳。
“别怕,我在呢。”
霍衍这句话说完,抬手甩了一下缰绳,忽然的就驾着马跑起来。
一开始还好,还在方然能适应的范围内,可马却越跑越快,耳侧风声呼啸,方然受惯性使然,整个人身子都靠在了霍衍身上,微微张大嘴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灌了一肚子的风。
太刺激了!
方然甚至觉得自己的毛孔都张开了,头发估计都站起来了。
跑了足足两三圈,霍衍才双腿夹着马腹,勒紧缰绳。马渐渐停下来。
方然还没缓过劲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霍衍笑着,抬手帮他抚了抚背,轻声问,“还好吗?”
方然重重的“呼”了一口气,忍不住小声抱怨,“你骑马骑的太快了。”
“抱歉,我只是想着这样会刺激一点。”
“……那确实是挺刺激的。”
霍衍低低的笑了两声,“那我再慢慢的,带着你走两圈。”
“好!”
这天的天气很不错,清风吹在两个人的身上,不冷不热,温度适中。
霍衍的手扯着缰绳,把方然整个环在怀抱里,他故意把身子往前倾一点,只要微微偏头,嘴唇就能蹭到方然的耳垂。
若即若离。
方然的耳朵极度敏感,轻轻擦碰一下就立刻变得红彤彤。
他不自在的别开头,“我有点累了。”
“好,先去歇歇。”
马场当然不止有骑马,周边还有一系列的配套设施,休息室,茶室,还有一个射箭场地。
陪着方然在这边玩了快一天,日落的时候才回去。
没想到在回去的路上,方然打开手机,才发现韩志给他发了好多信息过来。
【你和霍衍住在一起?你是刚回国吗?】
【霍衍可不是读书时候的霍衍了,我有个朋友在在疗养院工作,其实那里也被叫做疯人院,他说霍衍把他的奶奶关进去了。】
【大家族争权夺利挺吓人的,方然,你还是小心一点。】
方然皱了皱眉。
霍衍怎么样。
他还不需要从别人口中听说。
【那不是他奶奶。】
【霍衍很好,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他。】
回复了两条信息后,方然气鼓鼓的把班长的消息调成了免打扰,眼不见心为静。
霍衍瞥了他一眼,“怎么了?看起来不高兴似的。”
方然声音闷闷的,“没事儿。”
就是见不得别人说霍衍半句不好。
霍衍也没再问,以为他是今天累了。
回到家后,方然出了一天的汗,感觉浑身都不舒服,直接冲进浴室冲了个澡。
没想到出来的时候,看到霍衍老神在在的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等他。
方然忍不住后退两步,“怎么啦?”
霍衍扬了扬下巴,“去床上躺好,骑了一天马,腿根磨坏了没有?我看看,给你涂药。”
往那里涂药?
方然捂着,“不要,我好好的,没有。”
霍衍才不信他的,强硬的把人拽过来,直接按在床上,裤子一扒,腿根处两块磨红了的格外明显。
方然皮肤嫩,骑了一整天的马,磨坏了也正常,霍衍动作很轻,慢慢的用指腹给他涂了药,而后收回手的时候顿了一下,笑了,屈指弹了弹,“还挺精神。”
方然整个脸涨红,一手飞速捂着脸,抬脚就要踹,不过霍衍显然提前反应过来了,嘴角含笑提前躲开了。
“先别合腿,让药膏干一干。”
霍衍嘱咐他。
方然还在保持着捂着脸的姿势没吭声。
霍衍逗他,“干嘛啊,你最近怎么回事,总害羞。”
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孰可忍然不可忍!
方然气红了脸,随手抓起旁边的药膏朝着霍衍扔过去,只是霍衍躲了一下,药膏直接打在旁边的机器模型上。
模型没动,倒是眼睛掉下来一颗。
霍衍脸色一变,呼吸间,脸上的笑意已经消失的一干二净了。
屋子里一时间竟然安静下来。
那颗像是红宝石一样的玻璃珠眼睛骨碌碌的在地:上滚,后面还贴了一个黑色的,像小磁片似的东西。
方然微微坐起来,盯着看了半天,皱起眉头。
“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