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你要参见忠勇公府、老公爷的寿宴?”沈氏开口。
“没错。”苏明景一屁股在沈氏对面的榻上坐下,说道:“我听说老公爷是当今太子的外祖父,作为他老人家未来的外孙媳妇,于情于理,我都得走这一趟吧?”
“……”沈氏抬手示意了一下,徐妈妈立刻将屋里伺候的婢女们都叫了出去。
转瞬间,屋里就只剩下苏明景和沈氏二人了。
“你就这么肯定,自己一定能当上这个太子妃?”沈氏这才开口,“京城贵女无数,身份尊贵者如过江之鲫,你在其中,可算不得优秀。”
苏明景却笑:“如果连自己都没信心,又何谈成事?况且,这不是有父亲和母亲您在吗?”
苏明景意有所指:“我听说端王堆五妹妹的才华颇有欣赏,母亲您和父亲这么疼爱五妹妹,应该不会舍得她嫁给太子吧?”
沈氏定定的看了她一眼,旋即道:“忠勇公府的寿宴,我可以带你去,不过太子妃这事,终究还是得看当今圣上的意思,我和你父亲,可左右不了当今圣上的想法。”
苏明景倒也不强求,语气淡淡的道:“父亲和母亲只要尽心就好,其他的事,三娘自有主意。”
沈氏听到她这话,却是心头一跳,忍不住道:“你可别胡来啊,你冒犯我和你父亲无事,但若你冒犯了圣上,那可是死罪!”
“……”苏明景有些一言难尽,她问沈氏:“在母亲您心里,我难道是这么莽撞的人吗?审时度势、韬光养晦这几个字,我还是懂的。”
沈氏一脸不信,满脸写着:韬光养晦,审时度势?你说你吗?
苏明景嘴角轻抽,她实在很好奇,自己在沈氏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形象。
“您放心吧,我比谁都要珍惜我的这条小命,”她还是给了沈氏一个定心丸,“在没有足够的力量能保护自己之前,我不会轻举妄动,擅自胡来的。”
她能安稳活到现在,可不是光靠着一身蛮力,该示弱的时候示弱,该做低伏小的时候就做低伏小,一直蛰伏到自己有力自保之时,这才是她的生存之道。
*
距离忠勇公府寿宴还有一段时间,不过府上小娘子们现在就已经开始准备起来了。
要准备的东西还挺多,那日要穿的衣裙,要戴的珠钗头面,这些东西都是有讲究、有搭配的,事先就要准备好,若是没有合适的,还得让绣房新做,免得到了那日手忙脚乱的。
苏明景这边,沈氏倒也派人来给她裁做新衣了,听说府上的小娘子都做了,连带着夏日的衣裳也一起做了,不过去忠勇公府赴宴的衣裳得先做出来就是了。
等绣房的人给苏明景量完尺寸,二房的六娘又来了。
自从上一次她带着十一娘来过苏明景这里之后,便常来找苏明景玩,连带着和大花三个丫头都熟了。过来的时候,她看见绣房的人在给苏明景量尺寸,没多说什么,默默的坐到了一边。
等苏明景量好了,她这才巴巴的凑了过来,问苏明景:“……三姐姐,祖母明日要去城外的庇寒寺上香祈福,你要一起去吗?”
苏明景:“庇寒寺?”
“嗯。”六娘点头,而后介绍道:“庇寒寺虽然在京城里香火不算旺盛,但是它建在山上,环境清幽,最主要的是,他们那里的素斋特别好吃,祖母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那里礼佛。”
她期待的看着苏明景,道:“三姐姐,要不你明天也和我们一起去吧?就当是散散心了,总是待在府里,我觉得都要闷死了。”
六娘最后一句话把苏明景打动了,入京后她便没去过外边,在一开始的新鲜感消失后,这几日她已经开始觉得枯燥乏味了。
明日去庇寒寺上香,的确正好去散心。
这么想着,苏明景欣然答应了六娘的邀请。
很快时间就到了第二天的早上。
虽说要去庇寒寺上香拜佛的人是老太太,不过要跟着一起去的人,可不止是苏明景和六娘,长宁侯府里年纪稍微大点的小娘子都跟着了,苏明景在门口就看见了五娘、八娘、九娘。
见到苏明景,五娘和九娘脸上的表情都有些躲闪,努力的不与苏明景对视着。
倒是六娘,看见苏明景酒热情的凑了过来,说着:“三姐姐,我们俩一个马车吧!”
苏明景没有意见。
上马车的时候,旁边的人伸手过来欲搀扶苏明景,苏明景转头,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大房的二郎,沈氏的嫡子,长宁侯府如今的世子爷,也是苏明景一母同胞的兄长。
此时这位世子爷扶着苏明景的手,低声关切的道:“小心脚下,别踩空了。”
苏明景之前只与他见过一次,后来就再没有接触了,倒也不是二人之间有啥龃龉,只是内外院不通,两人平日的行动轨迹实在没有重合的地方,自然不会有啥往来。
不过,话虽这么说,但是如果其中一方有心想要往来,既是同在一个府里,即便隔了一个内外院,也还是能有所接触的。
苏明景想着,倒也没拒绝这位世子爷的帮助,借着他的力量,踩着凳子上了马车,在她之后,是六娘,她脆声朝着苏二郎丢下一句“谢谢二哥哥”,便跟在苏明景之后钻进了马车里。
等在马车上坐下后,六娘脸上的表情是肉眼可见的兴奋,马车还没出发了,她就已经迫不及待的掀起窗帘往外看去了。
苏二郎就在苏明景她们马车旁,苏明景一转头,就正巧看见他翻车骑上一匹黑马,个高腿长,身材挺拔。
六娘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突然来了一句:“三姐姐你和二哥哥其实有点像,果然是一母同胞的兄妹吗?。”
“……”苏明景无语道:“别在那睁着眼睛说瞎话了。”她和苏二郎哪里像了?
“我说的是真的!”六娘转头来,强调的道:“不是模样上的相似,就是你们二人给人的感觉很像,既让人觉得心里踏实,很有安全感,又让人觉得害怕,这完全是一模一样!”
苏明景敷衍道:“……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她朝窗外看去,不知道是不是苏二郎听到了六娘的话,此时也正巧看过来,两人视线瞬间对了个正着。
“……”
两人都没有第一时间移开视线,默默的对视了一刻,才不约而同的挪开,两人脸上的表情,那是一个比一个平静。
看到这一幕,绿柳脑海中忍不住闪过一个念头:“其实六娘子刚刚说的那句话,好像也不是在无的放矢?”
——这二人给人的感觉,好像还真有几分相似。
六娘坐在那里,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又说了什么,不过等马车动起来,她就顾不得说什么了,直接把脑袋趴在了窗前,兴奋的往外看去。
“哇,三姐姐,你看那个!那个木偶摊子啊……”
“哇哇哇!三姐姐,你看那个人,他会喷火诶,他好厉害啊!”
“三姐姐……”
……
对于很少出门的六娘来说,外边的一切似乎都是十分稀奇的,一路上,苏明景耳边全是她唤自己“三姐姐”的声音。
苏明景有些好奇,问她:“平日你们都不出门玩的吗?”
“也不是不出门,只是很少啦,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由二哥哥他们带着,才有可能有机会出去溜达一趟。”六娘说话的时候,身体仍然趴在窗边没动,仿佛外边的一切对她具有着巨大的吸引力。
苏明景:“那下次我带你出去玩。”
“真的?”六娘猛的转过头来,一脸兴奋,不过很快的,她脸上的兴奋就又淡了下去,她摇头道:“大伯母、还有母亲她们肯定不会允许我们出去的,母亲说,小娘子家要讲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要温柔文雅,贤惠体贴……”
苏明景目光平静的看着她,突然问:“那你自己呢?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我?”六娘迟疑,脸上带着可能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迷茫。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摇头,道:“我不知道……”
苏明景换了个问题:“那如果我叫你上街玩,你想去吗?”
“想!”这个字,六娘回答得没有一点犹豫,她使劲的点着头,道:“我想去!”
“那就行。”苏明景懒懒的道。
六娘却是有些激动,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激动些什么,就是觉得情绪莫名亢奋,好似自己干了一件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样。
这种情绪,一直持续到她们的马车出城。
京城繁华,可是到了城外却不是那么回事,才出京城,就看见了不少衣衫褴褛的身影,不少人蜷缩在地上,脸上表情麻木。
看到这一幕,六娘原本雀跃兴奋的情绪一点点的沉了下去,面露不忍。
注意到苏明景注视外边的目光,她低声道:“听说是岐洲那边发了大水,死了不少人,前些日子在朝堂上,圣上还因此发了发脾气。”
苏明景没说话,脸上表情很平静。
岐洲发大水这事,她知道的可能比六娘还清楚些,因为在潭州到京城的路上,他们就遇上了不少难民,见过比眼前这一幕更惨烈的场景。
至少天子脚下,城外还有人设粥棚,这些难民都能有口吃的。
“我们侯府也在这里设了粥棚。”六娘继续说,脑袋凑在窗口左右寻找着,嘀咕着:“也不知道是设在哪里的。”
等她收回视线,转回车厢里来,就见苏明景闭着眼,似乎已经睡着了。
“三姐姐是睡着了吗?”她小声问旁边的大花三人。
绿柳看了一眼苏明景,轻声道:“好像是了。”
六娘便不说话了。
接下来的一路,马车中都很安静,几人一路无话,一直到马车抵达她们这一趟的目的地——庇寒寺山脚下。
在马车停下的那一瞬间,苏明景就睁开了眼,只见她眼中一片清明,丝毫看不出半点从梦中刚醒来的样子,倒是六娘,原本还凑在窗边看风景,可是看着看着,人就歪在一旁睡着了,此时也还在呼呼大睡。
苏明景把六娘叫醒,而后先一步掀开车帘,直接从马车上跳了下去,动作那叫一个干净利落。
不过等跳下马车后,她就看见了站在马车旁边的苏世子,对方眼神幽幽的看着她,脸上表情有些微妙。
苏明景奇怪了的看了他一眼,而后就被他身边的那匹马给夺去了视线。
那是一匹黑马,体格高大,四肢有力,被养得皮光水滑的,十分健壮,看起来十分的帅气。
“这是你的马?”苏明景不由问苏世子。
苏世子点头:“是。”
苏明景夸道:“好马。”
这马一看就知道是日行千里的好马,苏明景见猎心喜,问苏世子:“我可以摸一下它吗?”
苏世子迟疑,道:“它脾气有些暴躁,除了我之外,旁人只要摸它,它就会发脾气,啃人头发……哦,六娘曾经就被它把头发啃去了半截,导致她好一段时间都藏在屋里不愿出门。”
正从马车里钻出来,踩着马车准备下车的六娘:?
“二哥哥!”猝不及防听见自己丢脸旧事的她神色羞愤。
苏明景挑眉,饶有兴趣道:“那还挺有个性。”
她走上前一步,伸手摸上黑马皮光水滑的身体,就在此时,感觉到自己被外人摸到的黑马愤怒的转过头来,张嘴就朝着她的头顶咬去。
“小心!”在苏世子惊慌的声音中,苏明景眼疾手快的一把抓住了黑马的嘴巴。
黑马愤怒的挣扎了一下……然后,没挣扎动,这只抓住它嘴巴,看起来修长柔嫩而无害的手,指尖却携带者千钧之力。
苏明景捏了捏手指,笑眯眯的道:“乖一点,知道吗?”
感觉嘴巴似乎要被捏碎的黑马:!!
“哼哧哼哧!”
极为有眼色,很识时务的黑马立刻低下头,用脑袋拱着苏明景的手心,大大的清澈的眼睛里透露出十足的温顺来,口中发出了哼哼唧唧的声音,活像是一只背后飞快摇晃着尾巴的大狗。
原本担心苏明景会被黑马咬到,紧张伸手挡在苏明景面前的苏世子看到这一幕,脸上的表情不由有些恍惚——现在在自己面前,浑身都散发着狗腿气息的黑马,真是自己那匹放荡不羁,骄傲自大的坐骑?
苏世子沉思:也许,这只是另外一匹相似的马?
见他挡在自己面前,苏明景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问:“你有什么事吗?”
苏世子看了看自己的手,意识到自己还保持着那个尴尬的姿势,当即干笑道:“哈,没事。”好在他习惯了板着脸,面无表情,所以此时也没人看出他的尴尬来。
缓了一会儿,苏世子缓过神来,他看着黑马在苏明景手中狗腿的样子,他嘴角禁不住抽动了几分,他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他会在一匹马身上看见“狗腿”这两个字来。
这马一千在他这个主人面前,都从来没有这么殷勤狗腿过。
苏明景心情很好的抚摸着黑马的头,问苏世子:“这马叫什么名字?”
苏世子道:“叫雷霆,因为它跑起来很快,奔若雷霆。”
苏明景轻轻点头。
就在此时,坐在前边马车的五娘等人也下了马车,此时很是热情的跑了过来:“二哥哥!”
不过等看见苏明景面前的雷霆之时,她原本雀跃轻快的步子却是一顿,变得缓慢起来,就连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僵硬。
“五娘也被雷霆啃过头发……”苏世子低声和苏明景说道。
苏明景讶异的看着他,苏世子叹道:“我不是说了吗,雷霆很讨厌别人碰它,凡是想摸它的人,都被它把头发给啃了……”
说着,他就看见了雷霆眨巴着大眼睛,脑袋使劲在苏明景手心拱的样子,不由默默补充了一句:“你除外。”
两人低头说话的样子,在外人看来十分亲近,五娘脚下的步子不由停了下来。
九娘跟在她身边,看到这一幕,忍不住道:“二哥哥和三……三姐姐什么时候这么亲近了?”她说到三姐姐的时候,语气有些别扭。
“我也不知道。”五娘有些低落的说。
苏明景撸了一会儿马,心中突然就有些蠢蠢欲动。说起来,她也有一段时间没骑马了……
“你想都不要想!”苏世子看出她心中所想,忍不住开口警告她,“雷霆的确是一匹好马,但是它性格暴躁,不喜人骑它,当初它在马场的时候,便摔了不少人,即便是京中出了名的善骑射的小郎君,也没降得住它!”
苏明景目光幽幽的看着他,道:“别人都降不住,可是偏就你成了它的主人……我怀疑你在自卖自夸。”
苏世子突然愣住,下意识道:“我没有……”
苏明景却没理他,拍了拍手,带着大花等人往前走,独留下苏世子一个人站在那里,面露纠结,六娘从他身边走过,看见他这个样子,禁不住偷笑了一下。
前边,老太太也下了马车,一群人站在山脚石梯前。
此时抬眼往上看去,看见的就是一眼望去几乎望不到头的石梯,石梯两侧是茂密的森林,夏初日暖,可是这里却一片清凉。
而庇寒寺,便坐落在半山腰的位置。
赵氏扶着老太太,询问几个孩子:“你们是要自己走上去,还是坐软轿上去?”
庇寒寺梯多山高,所以山脚下有抬人的软轿,若是不想爬山的,就可以坐软轿上去,老太太年纪大了,自然是要坐软轿的,不过像苏明景他们这样的年轻人,却更偏向于走上去。
二房的七郎年纪小,十三岁,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赵氏一问,他当即就开口:“母亲,我们自己走上去就行!”
赵氏也不拦着他们:“行,那你们就自己走上去吧,年轻人多走走也不错。”她是不行了,年纪大了,还是得坐软轿上去。
赵氏和老太太叫了软轿,山脚瞬间便只剩下苏明景几个人了。
大房的苏世子、五娘以及苏明景,二房的六娘、九娘以及七郎,八娘没来,这小娘子是个惫懒的,能宅在家里是绝对不愿出门的,九娘倒是唤她一起来上香,被她态度坚决的拒绝了。
此时,五娘和九娘紧贴着站着,六娘则和苏明景挨着,至于苏世子,则和同为小郎君的七郎站在一起,六人成了三个群体,站在山脚下面面相觑。
“那我们现在就上山吧!”完全读不懂空气中气氛的七郎兴致勃勃开口,一副斗志昂扬的表情。
苏世子听他这么说,也点头:“行,那就走吧。”
其他四人也没意见,大家便正式朝着半山腰的庇寒寺走去。
七郎精神好,精力也旺盛,一上台阶,那双大长腿就蹬蹬蹬的往前冲,一开始六娘等人还能跟上他的步伐,可是等走到一半的时候,她们已经看不见七郎的身影了。
苏明景觉得还好,走在尸体上如履平地,脸不红气不喘的,大花三个丫头的呼吸也很平静,但是转观其他人,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还,还有多久才能到山顶啊?”六娘气喘如牛,身上大汗淋漓,脚下步子那已经不是在走,而是在挪,一步一步的挪。
至于五娘和九娘,两人更是落在了后边,苏世子要照顾她们,在五娘一口一个“二哥哥”中,也落在了后边,陪着二人。
苏明景估摸了一下和寺庙的距离,道:“我们大概走了一半吧。”
六娘闻言,脸上一副天塌了的表情,简直是如丧考妣。
“才走了一半啊?”她哭丧着脸,“我感觉我都走了好久了。”
在她身边,状态没比她好在哪里去的丫头碧春,还努力的搀扶着她,六娘将她拨开,道:“你还是照顾好你自己吧,别等下自己把自己给累倒了。”
碧春倒是说:“奴婢没事的,奴婢还能照顾娘子。”
六娘:“呵呵。”
红花精力旺盛,比她们走得快,此时站在远处喊道:“娘子,前边有个凉亭,我们要不要再那里休息一下?”
苏明景看了一眼六娘主仆俩,道:“那就休息一下吧。”
一刻钟后,来到凉亭的六娘主仆二人一屁股坐在了凉亭的凳子上,状态宛若死狗,苏明景见她们俩汗如雨下,脸红气喘的样子,让大花和绿柳过去照顾她们。
绿柳拿着帕子给六娘擦着汗水,关心的问她:“六娘子,您没事吧?”
六娘喘着气抬头,看见绿柳身上干燥,气息平静的样子,不由心生羡慕。
“绿柳,你们怎么也和三姐姐一样厉害?”她忍不住问,“你们都不觉得累的吗?”
绿柳笑吟吟道:“奴婢们在潭州的时候,经常往返于山上山下,更高、更难爬的山,我们都上去过,所以庇寒寺这个高度,对我们来说,不算什么。”
六娘却是好奇:“你们为什么要经常往返于山上山下啊?”
绿柳卡壳。
“娘子喜欢爬山!”一旁的大花突然开口,一边闷着头给碧春擦汗,一边道:“在潭州无事的时候,娘子便经常带着我们游山玩水,爬各种各样的山。”
绿柳点头:“对,我们娘子很喜欢爬山的,像什么娑罗山啊,望月山啊,对了,还有一个最厉害的猛虎山……六娘子您没去过我们潭州,不知道猛虎山有多么的险峻高耸,在那里稍不注意,就会跌落山崖,尸骨无存。”
“哇,真的吗?”六娘瞪大了眼睛。
站在一旁的大花心里想着,猛虎山的确极为险峻,毕竟那里生活着潭州最无恶不作的山贼,烧杀掳掠,不知道祸害了潭州多少的百姓。
完全不知道猛虎山到底是什么山的六娘,还在那里一脸羡慕的感叹:“真好啊!三姐姐在潭州好自由、好潇洒啊,什么时候我也可以这样啊?”
以前她觉得苏明景可怜,半岁就被丢到了潭州,在潭州无亲无故的,而后又听说潭州山匪为患,就更觉得苏明景可怜了,可是等她真的和苏明景接触后,她却发现,才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情况明明相反,她三姐姐一点都不可怜,从绿柳的只言片语中,从她三姐姐平日的行事姿态中,她好像隐约能窥见她三姐姐在潭州自在潇洒的风采。
“真羡慕啊……”六娘心想。
不过她也很清楚,苏明景当初去潭州的开始堪称天崩开局,换个人来,说不定已经人生重开了,也就是说,也就她家三姐姐才能做到这个地步了。
六娘想着,期待的看着绿柳,道:“绿柳,你再跟我说说三姐姐在潭州的其他事情吧!”
她实在是太好笑了。
绿柳:“这个啊,那我就说说望月山吧……”
苏明景没管自家丫头在那信口糊弄六娘,她站在凉亭靠里的位置,这个位置,正好对着一片茂林,上山的时候她观察了一下,庇寒寺所在的这座山和其他的山是相连着的,往里走更是一片深山,不知道有多深。
不过也因为这样,这里环境很清幽,很安静,迎面吹来的风也很凉爽。
……嗯?
苏明景闭着的眼睛突然睁开,眼神锐利的朝着一个方向看去。
在她身后,六娘还在追问绿柳:“还有呢还有呢?三姐姐征服了望月山,之后又去爬了什么山啊?”
绿柳正欲说什么,却突然抬起头来,看向苏明景,而大花更是直接走到了苏明景身边,警惕的问她:“娘子,发生什么事了?”
红花也表情凝重,走了过来。
她们三人是苏明景的婢女,是苏明景救回来的,从小就在苏明景身边伺候,所以对于自家娘子的状态,她们十分熟悉。
而现在,她们就敏锐的感觉到了苏明景身上的警惕。
六娘和碧春浑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能茫然的看着,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紧张起来的大花三人。
不过,她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却能感觉到大花她们身上的紧张,这让六娘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有些紧张的小声问:“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大花三人没说话,只是看着苏明景。
“风……”苏明景开口,“风里有血的味道。”
血?
大花三人相视一眼,默契的各自分开。
大花站在六娘身侧,而红花和绿柳则站在苏明景身边,警惕的看着苏明景所看的那个方向。
大约半盏茶的功夫,她们面前的森林中突然传来一阵动静,伴随着似乎是人走动的窸窣声,突然间,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影突然就从森林之中钻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