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其中一个女生定睛一看:“嗯?这不是大锤和小锤吗?”

“啊?早上群里发的那个?”

有人掏出手机比划着看了看,肯定道:“就是那两只狗!头上的辫子虽然潦草了点但皮筋都还在呢!一样的!”

“那……”

说话的几人看向秦寂。

秦寂看向猫爬架上揣爪子看戏的江野。

江野:“喵呜~”

秦寂传话:“还是去诊所领吧,到时候可以让那边多核实,留一下联系方式。”

主要是他们家实在是不方便来陌生人,这要是让狗主人上门看到俩狗子哭成这样……咳。

“好好好,也顺带洗个澡什么的。”丁文欣正在用手机拍剩下的四只猫,一一往群里发,问有没有群友眼熟,“这两只狗不是生活在咱们这一片的,是隔壁小区的人带狗子回来过年,除夕夜被炮声吓得狂蹿,他们一家人找了一个晚上了。”

江野觉得也是。

虽说这种狗没那么大的运动量需求,但养狗的人完全不出门遛狗也不合理,江野在地盘上就没见过这两只狗,所以才会权衡之后,接受了狗老大的托付。

……主要是这种狗长得应该挺符合人类审美,送去诊所估计也会很快找到下家。

江野曾经听人说起过,觉得领养人看猫猫狗子的长相性格有点肤浅,但江野,或者说是其他猫群甚至是狗老大都从不这样认为。

这种选择从来都不是无私的奉献,不论人类出于什么样的原因选择猫狗,只要能相伴一生就是最佳的缘分。

被领养也好,互相陪伴也好,自由讨生活也好,生命存在尽头,就也总有出路。

动物是这样,人也是。

江野带着猫猫狗狗在院子里疯玩了好一会儿,大概因为院子是露天通风,六小只出了洋房后就显得没有那么害怕了,开始遵循本能往狸花老大身边凑。

尤其是那只眼睛圆圆的家简州猫,恨不得把自己黏在江野的猫腿上,脑袋时不时伸过去,就想让江野舔一舔。

江野很感动猫想当小弟的心,但十分坚定地伸爪拒绝了。

江野现在除了秦寂之外真的不太能接受给别的小猫舔毛,他连猫猫公园里的猫群猫猫们都没再舔过了。

要知道他之前第一次变人时硬着头皮舔小弟的那一口,让英明神武的猫老大差点当场倒下。

而这只简州猫闻着似乎还行,但谁知道是什么时候走丢的,昨晚又去干过什么!

最主要的是,这只简州猫他没绝育!!

虽然年龄还小没到发情的时候,但江野也还是闻得脑壳疼。

中午是大家一起做的饭,除了餐桌上人吃的八菜一汤,还有狗盆猫碗里的狗饭猫饭,满满当当,份量很是可观。

江野是吃惯了的,但其他猫猫狗子尝了一口肉味后就开始头也不抬地大口干饭,连吧唧嘴的声音都来不及发出来。

姜豆和其他几个女生对视一眼,出声问道:“秦哥,江先生不下来一起吃饭吗?”

大家一个下午的聊天玩桌游,秦寂在几人间的称呼也成功从秦先生变成了熟稔的秦哥。

但显然,江先生和野哥是不可能同时出现的。

在大家眼里,江野上楼之后就直接消失,再没下来过。

秦寂看向江野。

独占一盆的狸花老大听到问题只是耳朵抖抖,吃得猫头都不抬一下,只是用身后的尾巴尖抬起来甩了甩。

唔,秦寂懂了。

猫猫大王嫌上楼变人穿衣服太麻烦,影响猫干饭,一切对外事务全权交给虎管家代理。

于是秦寂睁着眼睛开始胡说八道:“大概是作业太难了,所以心情不好不想下来吧。”

“唉?江先生居然还没毕业吗?”

秦寂张口就来:“对,他年纪小,正好是染头发又不好好穿衣服的年纪,装酷呢,你们下次见面直接喊他名字就行。”

眉骨下压的一双三角猫猫眼杀气腾腾地从饭盆边缘升起,瞪视秦寂。

火红色的精神力凝聚成一个大锤子,朝着秦寂就砸过去了。

金色的精神力把自己捏成小老虎的样子,心甘情愿被猫的大锤子锤成了地板上的虎饼。

丁文欣想起上次江野在三花事件中的表现,和与人类交流时的略显生硬怪异,用胳膊左右怼了下两边的小姐妹。

江先生可能还是性格内向,不太喜欢人多的场合吧。

虽然不知道丁文欣的意思,但丁文欣的暗示她们收到了,没有再追问江野的事情,继续吃饭。

性格内向的野哥没好气地抬爪,给了把嘴筒子伸过来想舔几口猫饭的哈士奇一巴掌。

大毛眼神睿智地嗷呜一声,转头把嘴筒子怼进妹妹二毛的饭盆里。

眼神更加睿智的哈士奇妹妹左右看看,动作丝滑地把嘴筒子怼进隔壁比格姐姐的饭盆里。

两只比格的大耳朵都被头绳扎起来吃饭,看着压根就不像是网络说的魔丸,反而长相十分别致可爱。

几只狗子不管天性怎么样,但都被教育得很好,完全不护食,别的狗吃自己的饭就转头去吃好朋狗的饭。

小克看着自己饭盆里的萨摩耶脑袋,扭头看向自己隔壁饭盆最小,里面没几口饭但吃得很努力的小狗。

扎着辫子的小狗意识到什么,犹豫着停下吃饭的嘴巴。

小克虽然心眼多,但金毛骨子里的实诚还是有的,做不出欺负小狗小猫的事,只能眼巴巴地看向掌握大局的狸花老大。

刚才叼着饭碗先一步离开抢饭怪圈的边博士看不下去了,张嘴朝着最开始那只哈士奇的饭碗叫了一声。

小克眼睛一亮,慢吞吞地站起来,走到江野身边,低下脑袋,开始大口进食被哈士奇哥哥遗忘的狗饭。

再次目睹一切的江野:“……”

唉,算了,吃饭吧。

对狗子能有什么要求呢。

江野的视线很满意地扫过吃相乖巧,保持距离的猫猫们。

还是猫好。

暖房加拜年,一行人在这边玩到了暮色降临,才笑容满面地结束聚会。

现代年轻人的拜年礼物讲究实用,拜年交流从不抽烟喝酒煽情吹牛皮,拜年过后也会自觉帮忙打扫卫生,走的时候还会顺带提走垃圾。

也带走了眼巴巴瞅着人,希望离开虎穴的六小只,帮忙送去诊所。

江野和秦寂一起送客出门,然后四脚并用着爬上秦寂的肩膀,伸出爪子扒拉了一下大门上挂着的灯笼。

灯笼是罐头礼盒里送的,展开来上面正好画了只简笔画的猫猫头,被大家热情帮忙挂在了大门正中央。

“过年其实还挺有意思的。”江野毛茸茸的脑袋抵在秦寂的脸颊旁边,“改天咱们也买一副麻将吧?大家说的这个好像很好玩。”

“可是咱们家不是三缺一的问题。”秦寂关门转身,扛着江野往客厅里面走,开玩笑道,“是二缺二。”

“边牧可以单独坐一桌。”江野发出了对边博士智商的认可。

热闹过后,房间里更显空荡荡。

江野看向被他专门放在客厅显眼处的相框,看了一会儿,猫耳朵耷拉下来:“……要是妈妈在就好了。”

秦寂的脚步一顿。

他深吸一口气,做好了某种准备。

江野感觉到肉垫下紧绷的肌肉,拍了拍秦寂:“怎么了?”

秦寂:“要来我精神海吗?”

江野以为秦寂是在转移他的注意力,想到白天秦寂扣在猫脑袋上的大黑锅,怒从心中起,扬起精神力就往秦寂的脑袋上怼。

然而揉了好几分钟,江野都没有一点进去秦寂精神海的感觉,和秦寂在沙发上大眼瞪小眼。

秦寂也没想到会出现进不去的情况,纳闷:“……你昨晚怎么进去的?”

他昨晚甚至还有所防备,这会儿是完全精神海敞开的放松状态。

江野往秦寂腿上一趴:“做梦?”

前半截梦的什么忘了,反正后半截梦到一只在精神海里开手搓小作坊的东北虎。

江野的尾巴拍拍秦寂的小腿:“实在不行就睡吧,你继续去搓你的猫手办。”

也不是不行。

虽然秦寂今晚并不准备搓手办,而是准备在江野进去精神海前藏起自己的手办大军。

楼上的床塌了,新床还没送到。

最后两只猫是直接在二楼客厅地板上睡的。

江野对此没有任何意见,反正不管秦寂睡在哪,他都是睡秦寂的。

众所周知,猫是一种可以秒睡,且警觉性很唯心的生物。

野猫在外面生活,要防备的意外和危险有很多,所以通常不会让自己睡的太长太沉,很多猫在拥有了自己的人类后,都会进行一段很长时间的补觉。

而在家里越安心,就睡得越四脚朝天肚皮朝上喵事不知天塌下来都只会吧唧嘴。

江野现在就有朝着这个方向发展的趋势,睡着前还不忘叼着虎的后颈皮。

秦寂用力抻直身体,小心改变姿势让江野睡得更舒服,闭上眼睛酝酿了几分钟,意识很顺利地潜入精神海深处,准备赶在江野来前藏好自己的猫猫周边。

然而,等到秦寂赶到自己精神海的时候,某只提前入睡的狸花猫已经就位,毫无违和感的混迹在数不清数量的猫猫手办大军里,正在用猫爪子捞秦寂精神海里的雪。

江野应该也是想堆个什么东西出来,但因为没经验,手艺也差点,只能勉强看出是一坨大型球状物。

秦寂看着这一幕。

漫天的风雪里,只有他和江野是唯一有色彩的存在。

他忽然在想。

即使有那么多的雪猫猫,当真正的那只小猫出现在他的精神海里时,他还是会第一眼看到小猫,无法控制地生出想要留下这只小猫,永永远远藏起来,不让旁人看到分毫的自私与卑劣。

在这片寒冷的孤独里,他是那么餍足于灵魂渴望被填充的圆满。

江野认认真真地手搓,即使已经很努力了,也只是搓出了一坨看上去像是趴着的大雪堆。

猫盯着大雪堆看了一会儿,用爪垫捏了两个三角团子按在雪堆的脑袋上,想了想,又用指甲在雪堆脸上画了一个王。

大雪堆一下子变成了抽象派老虎。

江野捞了旁边的野哥手办放在老虎脑袋上。

抽象派老虎瞬间变成抽象派秦寂手办。

江野喵哈一声,尾巴用力甩甩。

猫简直是个天才!

秦寂悄无声息地走过来,低垂的尾巴在雪地上划出一道凹陷的痕迹。

江野扭头,自信发问:“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像你!”

秦寂点头的动作半点没有掺假。

他是真觉得江野堆的就是自己,毋庸置疑。

因为能顶着小猫的,只能是他。

精神海中渐渐刮起一阵风,秦寂把江野顶在脑袋上,朝着某个方向缓步前进。

江野低头问秦寂:“我们要去哪?”

秦寂:“唔,去看比亚成年时期还欠揍的,童年时的我。”

虽然秦寂说的很轻松幽默,但江野的爪子攥紧秦寂的耳朵,不知道为什么,莫名生出几分紧张:“是……那座地下城吗?”

“嗯。”

江野的身体往下滑了一截,整只猫趴在虎的脑袋上,张开四肢抱住秦寂的老虎脑袋,用最柔软温暖的肚皮贴着秦寂的后脑勺。

他终于问道:“秦寂,你为什么会在那里?你明明……”

明明,是可以继承贵族爵位的大老虎。

“当时的奥罗拉维斯公爵没有结婚,但却拥有很多情人。”

“我的母亲或许就是其中之一,只是她去世很早,我没有见过。”

“我直到三岁都没有显露出精神力波动,又是白虎家族中的另类,在一次生病高烧的时候,被公爵当做垃圾丢去了地下城。”

秦寂走得并不快,声音很平静。

“我在地下城生活了十年,十三岁的那年,我遇到了改变我人生的两个人。”

江野的呼吸一滞,似有所觉般的,嗓音变得干涩。

“……是,什么样的两个人?”

“是一对夫妻。”

秦寂的面前出现一扇雕花大门,他带着暖烘烘的小猫,走进自己尘封多年的记忆。

在多年以后,为记忆一片空白的小猫,勾勒出父母的模样。

“一对在当时伪装成人类,在人类社会生存几十年,甚至占据部分星系拥有领地自治权的兽人。”

他们在一片黑暗的通道里走了好一阵,出口类似拱门的形状,江野的眼睛在一片刺目的光线照射下眯起来。

走出拱门,他们站在一处圆形的沙地上。

江野高高仰起头,环视这片层拱环列,看台高耸的巨椭圆石场。

远远的,他看到两个人。

两个坐在高处,唇角含笑,此时正状似随意用视线扫下来的人。

他们隔着万千光阴,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