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椅缓缓往前驶了几步。
林灼云双手环抱在胸前, 冷冷掀了一下眼皮。
“三百九十八万？这点小钱，瞧不起谁？”
正准备付钱的纪憬微微瞪大了眼。
对面的一群打手也愣住了，随后那工作人员反应过来, 面带挑剔地把坐在轮椅上的林灼云打量了一遍。
“难道你付得起？”
林灼云漫不经心地点开手腕上的终端。
他没有掩饰自己的终端界面，上面明晃晃的一条长长的余额数字就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不仅仅是对面的工作人员, 就连林灼云身后的军校生们，也都不由得缓缓张大了嘴巴。
“这、这确定是余额界面吗？真的不是人工合成？”
林灼云轻轻哼了一声，没有回答白勇他们, 而是重新看向了工作人员。
他的语气漫不经心，“所以，你觉得我能不能付得起呢？”
工作人员呆愣了半晌。
随后反应过来, 连忙挤出来一个讨好的笑，“这位贵客……”
“贵客？”林灼云似笑非笑, “我们难道不是‘穷酸’吗？这会儿怎么成了贵客了？”
工作人员脸上讨好的笑容一滞，“当然不是……”
“怎么不是了？你身后站着那么多一群人，我如果说不是，恐怕会挨揍吧？”
工作人员闻言赶紧挥退了身后的打手, “这边没你们什么事了，都各自回去吧。”随后重新转向林灼云, 将消费单递向林灼云, “真是对不住, 之前是我们的无礼。但是如果不这样震慑一下, 总是会有一些付不起使用价格的低等人随随便便就进来，甚至连一间普通比斗场的星币都付不起……”
“低等人？我记得这刚刚是你对我们的称呼吧？”
工作人员赶紧摇头, 赔笑道：“当然不是！应该是这位贵客您听错了。……对了, 如果您在之后还打算继续使用刚才的一号演练场的话，就算不是贵族身份, 只要交每月八百八十八万星币的会员费，之后您任何时间过来，都可以随时使用的……”
林灼云已经把消费单接了过来，很爽快地付了款。
见状工作人员脸上的笑意不由得更深。
哼，暂时先捧着这群没见识的下等人又怎么样，他可是对这样的下等人太清楚了，只要被一恭维，就算是为了面子也一定会把会员给办了的。
想到这次三百九十八万的收费以及八百八十八万的会员自己能够有多少提成，工作人员脸上得意的笑容就消不下去。
就是不知道这群边远星域来的下等人，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星币……
“会员就不用了。和这家俱乐部一个普普通通的会员相比，我更想当的是……”
工作人员连忙补充道：“除了普通的会员，我们俱乐部当然还有高级会……”
“这里的老板。”
林灼云当然话音落下。
工作人员顿住了，似乎还没能反应过来林灼云刚刚说了什么。
林灼云目光十分睥睨地抬眼看了对方一眼。
语气漫不经心：“天凉了，就让长青俱乐部破产吧。”
工作人员：“？？？”
张泽之是第一个捧场的。
虽然这句台词莫名地耳熟，好像在星网上很多中二又迷惑的小说当中看到过，但是此时此刻被林灼云说出来，竟然莫名地……帅气？
“老大威武！”
林灼云轻哼一声，目光从自己身后扫视一遍，没用多久就找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孟寒枫偷走的顾修亭。和他对上目光，被孟寒枫抱在怀里的顾修亭鼓起一张包子脸，奋力挣脱开对方的怀抱，朝着林灼云一路小跑过来。
林灼云捂住自己被可爱到的心脏；等到顾修亭跑到近前，伸手抱住了他。
“爸爸刚刚帅不帅气？”
顾修亭：“……帅气。”
“那爸爸想要当长青俱乐部的老板，宝贝儿你肯定会帮我吧！”
顾修亭：“……没问题。”
林灼云小小欢呼一声，在顾修亭嫩呼呼的脸蛋上狠狠啵了一个。
“谢谢宝贝儿子！”
顾修亭：“……”
他沉默地抬起小手，擦了擦脸蛋。同时不赞同地看向林灼云，“不要突然亲上来，刚刚别人在这里亲过。”
林灼云瞬间瞪起眼，“谁？！”
顾修亭伸手指向林灼云身后。
林灼云则转头看见了正站在他不远处的孟寒枫：“……”
林灼云：“呸呸呸！！！”
顾修亭安慰地拍拍他的手背，“没关系，他亲完我就把脸擦干净了。”
林灼云：“……宝贝儿，以后不能让别的男人随便亲你脸蛋，知道吗？他们会把你亲臭的！”
顾修亭也觉得林灼云的话说得很对，听话点点头，“好。”
因为有了被拦下来的这一通事情，众人也都没有了再继续逛下去的心思。一家长青俱乐部都这个样子，这颗主星上的其他场所还不知道怎么眼高于顶呢，他们作为一群“边远星域来的穷酸”，还是别主动找人白眼受了。
甚至就连走出长青俱乐部，白勇他们还要不解气地冲着偌大的牌匾呸一声。
门内站着的工作人员表情很不爽。
虽然只是一号演练场的使用费用已经不少，他能拿到的提成也还算可以，但是他刚刚在这群下等人面前低声下气那么久，竟然连会员都不办一个！！还狂妄地说要让他们俱乐部破产？呵，也不瞧瞧他们自己一群土包子，有说这个大话的能力吗？
出了俱乐部之后，白勇他们简直一肚子问题。
走了没几步，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
“林同学，你怎么那么容易就把钱给他了啊！这家俱乐部明摆着就是坑我们一群不是当地贵族的人嘛，大不了……就算不打架，逃跑咱们总是会的，白白浪费了那么多星币！还有，林同学你刚刚说……要让长青俱乐部破产？”
林灼云淡定地点了点头。
“没错。坑了我那么一大笔钱，就要有会面临报复的觉悟才对。”
白勇楞楞地张大嘴，半晌才对着林灼云竖起个大拇指。
“高啊……但是，要怎么让它破产呢？咱们初来乍到，也没有什么星币……”
旁边的常应看他一眼。
“咱们没有什么星币，”常应开口说，“但是林同学有。”
白勇这才算想起来先前见到的林灼云终端里的一连串的零，不由得佩服道：
“不愧是林同学！”
林灼云“谦虚”地摆摆手，“这个还得要靠我家宝贝儿。”
他揉了揉怀里顾修亭的脸蛋。
白勇看向他怀里的三岁小孩儿，犹豫，“靠……他？”
常应则思索了一秒，给出答案，“应该是靠他的另一个爸爸。”
白勇恍然大悟，猛点头，“原来如此！这就对了！如果是顾元帅的话，什么都可以做到，别说是区区让一家俱乐部破产了！”
顾修亭：“……”
这话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怎么听起来好像……他经常做这种让人破产的霸道事一样？
“而且——”林灼云伸开手掌，里面是今天在长青俱乐部的消费单。
“我可没有打算真的就这么轻易地把星币付了。且等等看吧，我会亲自把这笔钱，翻倍讨回来的。”
*
一行人的逛街计划并没有告吹。
原因是作为在场所有人当中资金最为雄厚的、最为豁达霸气的林灼云挥手表示尽管去玩，不用担心被联邦人瞧不起，因为今天的所有花销他全都包了。
而更更更为主要的原因则是……
“爸爸！爸爸你觉得这肩膀按得怎么样？舒不舒服？”
“爸爸，腿别着凉，给你我的外套盖上！”
“爸爸，一路上抱着我大哥，你的胳膊肯定累了吧？我给你揉揉！”
“爸爸你想不想喝奶茶？我推你去前边的那家店逛一逛吧！”
林灼云在一开始的无能拒绝之后，就开始“被迫”接受了。
还别说，这胳膊捏得还挺得劲。
一声声的“爸爸”也叫人听得顺耳。
在热情攻势之下，林灼云飘飘然说了一句：
“好说好说，爸爸有钱了，也不能让你们过苦日子不是？今天看中什么跟我说，爸爸都给买！”
他怀里的顾修亭：“……”
顾修亭表情复杂地看一眼似乎是一脸享受的林灼云，纠结地皱起了一张小脸。
好像，似乎，在听见他叫“爸爸”的时候，小孩儿也很开心的样子？
所以大概，林灼云喜欢……被别人叫爸爸？
那等到他恢复正常的身体之后……其实如果是为了让小伴侣开心，一直叫他“爸爸”好像……也不是不可以吧？
林灼云可不知道怀里的“宝贝儿子”在想什么。
他沉浸于一群人团团围拢的热情当中，不过唯一让他心里不对劲的是，他在还是这些傻逼手下的老大的时候，都没享受过这么嘴甜和殷勤的待遇；反而现在，只是稍微地露出了那么点自己的财力，这群傻逼手下就殷勤到没边儿了。
这让林灼云忍不住怀疑，如果是还在自己做他们老大的时候，有别人身上揣着这么一堆星币站在他们面前，这群傻逼会不会转投别人做老大。
不过……就算是这群傻逼同意，纪憬和孟寒枫这两个应该不会同意吧？毕竟就他对这两个的了解，他们还是很有一些原则的。
想到这里，林灼云直起了腰，看向孟寒枫那边，试探开口：
“那个姓孟的，你有没有什么想买的东西？”
孟寒枫闻声面无表情地看过来，神情很是冷硬，和身边聚着的这一群叽叽喳喳叫爸爸的傻逼一点都不一……
“听说海伦公司这几天新出了一版健美衣，我想要那个，爸爸。”
不一……样？
林灼云默默扭回头。
半晌，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对孟寒枫说道：
“行，给你买。”
没关系。林灼云在心里安慰自己，为了心爱的健美衣，孟寒枫这个狗东西背叛自己的原则，是很正常的事；但是纪憬就不一样了，他可是最为严谨自持、坚守原则、不为外物所动的冷漠的人。
于是林灼云又看向了纪憬的方向。
“纪憬，你有没有什么需要的东西？我出星币给你买。比如……化妆品？新出的‘王子套装’？”
林灼云对于纪憬的爱好了解得可谓是十分透彻。
在他说完了这句话之后，轻而易举地就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意动的微表情。
当然，纪憬军师的节操是十分高尚的，他段然拒绝。“不用了，我不要这些。”
林灼云心中长舒一口气。
瞧瞧，他就说嘛，纪憬可不是那么随随便便就叫人爸爸的……
“我想要一百套‘x极光’型号的A级机甲可以吗？爸爸。”
林灼云：“……”
他两手颤抖。
没得到回应，纪憬垂头思忖两秒，抬头重新说道：
“五十套也行。”
林灼云此刻脑中正在天人交战。
他不敢相信自己最信任的、最刚不能折的军师竟然这么轻易就败在了金钱的淫威之下，轻而易举就开口叫了爸爸；另一方面竟然还觉得有点爽歪歪，以前面对着自己这个团长，纪憬总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现在还不是乖乖给他叫爸爸！
心里美滋滋的林灼云于是爽快地大手一挥，“买！想要什么都给你们买！”
*
而爽快的结果也是令人心痛的。
回去的路上林灼云都浑身低气压，抱着自己的终端闷头不说话。
他怀里的顾修亭两只胳膊搂住林灼云的脖子，小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脑勺安慰。
被安慰了的林灼云呜呜呜地把自己埋头进顾修亭的胸口上，“呜呜儿子，还是你好养，他们太费星币了！我不想要他们这些儿子了！”
顾修亭：“……”
他表情一时间有些复杂。
原来他家小伴侣花钱的能力很不错啊，只是看样子他需要从现在开始多多赚钱了。
而一下子花掉了九亿多星币的林灼云心情岂是一个沮丧沉闷了得。
更过分的是他的那五十多个没有眼力见的“儿子”丝毫看不见他的悲伤，还围在他旁边兴奋地说话。
“我这台新机甲颜色真好看欸！亮闪闪的！”
“呕，别恶心人了，你这什么狗屁审美啊，亮闪闪的屎黄色有什么值得喜欢的吗？拜托你挑机甲的时候先看性能好不好啊。”
“性能不是我需要考虑的事，是机甲制造师需要考虑的。两千多万的星币，如果性能还有什么问题，正好去找他们麻烦了！”
“嘿嘿，嘿嘿，两千多万的机甲，我还是头一回用嘞！”
“如果是小气的纪军师自己出钱，才舍不得给我们换这么好的机甲呢！还是爸爸大气！对不对爸爸！”
林灼云：“……”
他幽幽抬起头，看向说话的赵远，“……在背后说纪憬的坏话，小心他报复你哦。”
他这句话说得有些晚，因为话音才落下，纪憬的脚步就已经停在了赵远的身后。
“没关系，我不介意。”
刚刚说了纪憬坏话的赵远背后寒毛竖起！
纪憬却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关系，我有点话想要跟这位林同学说。”
赵远临走前不放心地说了一句：“军师，爸爸可是也给你买了新机甲，不能欺负爸爸！”
纪憬的回应是踹了他一脚。
赵远走了，独自和纪憬相处的林灼云如临大敌。
对上他警惕的目光，纪憬含笑道：“别紧张啊小林爸爸，周围这么多人，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
林灼云看看周围还在乐颠颠炫耀新得的机甲的傻逼手下，以及美滋滋吃还没有吃完的打包回来的美食的军校生们，默默抱紧了在场唯一一个比较靠谱的宝贝儿子顾修亭。
“小同学，你觉得，我怎么样？”
纪憬弯下腰，一只手臂撑在林灼云的轮椅上，笑眯眯地问。
林灼云悚然而惊，浑身汗毛都要炸起来。
“你你你……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我可是有家室的人！我只爱我家老公，绝对不会三心二意！”
纪憬：“……？”
被林灼云抱在怀里的顾修亭听见热情告白，害羞地捂住了脸蛋。
“……闭嘴，我不是那个意思。”想明白了林灼云的话的纪憬微微黑了脸，深吸一口气。
“而且，我可不喜欢你这么弱的类型。”
林灼云瞬间愤怒地鼓起脸。
纪憬重新问：“小子，你有没有……征服宇宙大海的梦？”
林灼云：“？……什么？”
他停止了愤怒，直觉纪憬没憋着什么好事。
纪憬低声说：“我和孟寒枫他们，还有段无松赵远那几个你的好朋友……”
林灼云更正：“是‘好儿子’。”
纪憬：“……你的几个好儿子，其实我们都是共同属于一个神秘的组织。”
林灼云挑眉。
而在他怀里的顾修亭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朝着纪憬看了过去，蓝色的眸子当中带着打量和深思。
纪憬：“我们的组织自由无比，英雄崇高，拥有伟大的目标……”
“伟大的目标？”
林灼云忍不住出声打断。
他有点搞不懂纪憬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纪憬：“我们的目标，是星辰大海。”
林灼云：“……”
他无语凝噎。
纪憬言语间带着循循善诱，“少年，你有没有梦想？有没有远大的抱负？想不想建功立业、成为英雄、受人崇拜？”
林灼云：“……如果我想呢？”
他顺着纪憬的话问道。
纪憬闻言便重重往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所以，要不要加入我们这个崇高的组织？鉴于林同学你长得可爱，我们就不给你设置考验门槛了，可以破格允许你直接加入。”
说话间纪憬的目光灼灼盯着林灼云，热切得简直不像平日里惯是淡定的老狐狸。
可能是也察觉了自己的态度过于热情，纪憬轻咳了一声，又故作冷淡道：
“当然了，对你只是特例而已。如果放在平常，我们‘组织’可并不会随意招收新人。所以这一次宝贵的机会，你可要自己牢牢把握住。能不能建功立业、征服宇宙，就看你现在的选择了。”
林灼云：“……”
他越听越是沉默。
如果不是知道纪憬他们属于的是个又穷又破、甚至连星盗船都被炸没了的星盗团，他还真的要以为纪憬是在邀请他加入一个多么高大上的“组织”呢。
“所以，你是想……拉我入伙？”
林灼云怀疑地把纪憬上下打量一遍。
往常他们星盗团没有缺过人手的时候，甚至纪憬还成天暴躁地吐槽星盗团里人太多，个个张着嘴等吃饭，马上就要养不起了之类……总而言之他在星盗团那么多年，也没有对外拉过什么新人入伙。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们所有弟兄都是从一开始就是共同作战的队友，是互相之间绝对可以交付信任的人。而其他落草为寇想要加入他们的人，则一定不会能给交付给同样的信任。因此就算是在他们星盗团“闻名”之后，想要加入他们的各种联邦逃犯以及赏金猎人总是源源不断，但他们也没有接受过任何新伙伴。
但是现在，他才不在星盗团里一年，纪憬这个军师竟然就落魄到开始搞传销骗人入伙了？
林灼云将信将疑，还是不太能接受他的星盗团在短短一年多之后竟然混到了这种地步的事实。
“可是，我什么都不会啊，如果我加入你们这么厉害的‘组织’，是不是不合适啊？”
林灼云歪了歪头，问道。
纪憬断然道：“怎么会。你加入我们，绝对是再合适不过的了。组织现在就缺一个你这样的人，你加入我们之后，你的地位在整个组织里，都是不可替代的。”
林灼云沉思状。
在他怀里听完了一切的顾修亭轻轻拧起眉头，忧心地看向林灼云。
这个纪憬和那些“民间机甲师”的身份果然很有问题，对方口中所说的“组织”，看来他还要好好查一查。只是他担心林灼云会轻易被纪憬的花言巧语打动，如果真的拒绝不了，加入了对方的所谓“组织”，不知道究竟会怎样。
还有这个叫做纪憬的人……最好不要抱着什么不好的心思接近林灼云。
湛蓝色的眼眸当中迅速划过一抹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