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界里最出名的目前只有两件事, 且都和长生道宗有关。
第一是长生道宗的大能玉山子,顺利晋升大乘期, 并正式接掌长生道宗。
其次,就是长生道宗嫡传弟子司徒间堕入魔道,并且还杀了两个无垢境的师叔,叛门而逃不说,还被几个魔道修士放话要收他当徒弟。可以说,在一夜之间就名震道魔两界,一夜之间就成为风头无两之人。
“都说问神宗的许观三百年无垢是最年轻的,这个司徒间,好像到现在都没有两百岁。他究竟修的什么功法,能够在短短时间内进步这么快?”
“要不怎么那么多大能想要抓到他呢?”
“我听说, 那两个人压根就不是司徒间杀的,是那个宁为玄杀的。长生道宗找了司徒间背锅,司徒间才叛出宗门。不然人家在宗门呆的好好的, 还是核心弟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没事叛变做什么?”
“也对,听说这司徒间的师父也死了, 可不就没有依靠了么?”
……
司徒间逃离之后,长生道宗上上下下怒不可遏, 听闻由身为陆地神仙的老祖无为子亲自下令,要将司徒间抓回来, 生死不论。
能够抓到司徒间的人, 只要长生道宗能够办得到的,可以无条件答应对方一件事。
可以说相当大的手笔了。
但修士们也不蠢。
司徒间能够在长生道宗那么多大能的注视之下逃走,本事必定高强, 一般修士想要去抓他完全就是痴人说梦。没有无垢境的修为,还是不要去想这种事比较好。而到了无垢境的修士,大多都有自己的宗门和势力,不把司徒间抓到自家地盘里研究一二都算是好的,怎么可能送到长生道宗里去呢?
当然,也总有胆子大和贪心不足的,这种大家一般也都懒得盯着。
比起司徒间身上的秘密,大家还是更加关注司徒间身上的八卦。
毕竟这种大能之间的争斗,他们可没有资格参与。
而关于司徒间的消息传的沸沸扬扬之际。
曲有故第一时间就想写信去问问舒新,知不知道司徒间的更多情况?
但很快,曲有故又将想法按下。
如今司徒间正处于风口浪尖处,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将他和舒新联系在一起。
好在司徒间和舒新是私下往来,外面的人几乎都不知道他们的关系。
曲有故心里有着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意味。
他对司徒间的事情知道的更多一些,也听见了司徒间的辩解。
长生九子为了争夺大乘期的位置而内斗,司徒间纯粹是倒霉才卷入其中。偏偏他又或许学了些厉害神通,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才沦落到如今境地。
要说司徒间真的是什么罪大恶极的魔头,曲有故第一个不相信。
只是他人微言轻,又哪里能够掺和在其中呢?
曲有故第一次意识到,外人看来无比强大的洞天境修士,在真正的大能们面前,或许连一只蚂蚁都算不上。
师父白鹤道君说的对,“今日司徒间因为卷入宗门内斗而堕入魔道,焉知今日的司徒间,不会是明天的你呢?有故,这宗门里,到处都是利益,到处都是争斗。你不拼,就要被其他人踩下去。若你不想重蹈司徒间的覆辙,想要有本事保住你想要保住的人的话,就只能加快修行,尽早的进入到无垢境。到了这一步,宗门才可能会听听你在说什么。”
不然,哪怕你说着最大的道理,没有人听也是没有意义的。
大多数明智的,和司徒间差不多同辈的年轻修士,几乎都是兔死狐悲,越发减少了和外界来往的频率,只是专心修行,尽可能的不被卷入到宗门争斗之中。当然,也有不少人幸灾乐祸,庆幸自己又少了个对手。
而此时的长生道宗。
长生九子已经只剩下了六个。
宁为玄修复伤势出来,才知道温静姝和傅歌均已陨落,而且下手的还是龚长寿的徒弟司徒间。
而他杀害龚长寿的消息,自然也甚嚣尘上,
宁为玄淡淡一笑,若是温静姝和傅歌没死,他或许还会因为残杀同门而受到惩罚。可如今,这两个人既然死了,那他最多也不过被小惩大诫罢了。
而事实也正如宁为玄所想。
宁为玄也不遮掩,将温静姝和傅歌两人找他合谋杀龚长寿、宗安的计划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并且还提供了留影石作为证据。
他不是主谋,撑死就是个帮凶。
哪怕众人明知道,以温静姝和傅歌的能耐不足以杀死龚长寿,也只能先保下宁为玄再说。
“掌门师兄,如今宗门的灵脉是否还够?”宁为玄私下里接见玉山子,显得很不客气,“宗门他日有需要我的地方,师弟我愿意戴罪立功。”
玉山子睁开双眼,静静的看向宁为玄,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大乘期修士还有一个空位,你认为会是哪家宗门占据?”
“无外乎就是那么几个宗门而已。”宁为玄不以为然的回答道,“不管是哪个宗门,除非耗尽自身潜力,不然宗门内灵气只会急速消耗。修真界平和了这么些年,本就要起波澜了。”
大乘期的争夺,也不过是加速这个过程罢了。
“你现在就有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玉山子缓缓看向宁为玄说道,“接下来,不管是谁要冲击大乘期,你都必须去阻止。但是,你不能以宁为玄的名义去阻止。”
说罢,玉山子拿出了一个华光溢彩的玉佩。
“此法宝佩戴于身,任何人看见你的样子、听见你的声音都会不同。是师父他老人家亲自所赐,为的就是能够做一些不方便做的事情。”玉山子将玉佩递给宁为玄,“长生道宗的宁为玄会被关在刑罚堂之内,但是外面的那个四处作乱的修士,只能是魔修,明白么?”
宁为玄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不愧是师父,不会让我闲着的。”宁为玄接过玉佩,佩戴在身上,整个人的身形立刻就模糊了不少,哪怕玉山子身为大乘期修士,也难以看透。
“那么师弟我,就要好好的抓住这一次戴罪立功的机会了。”
问神宗里。
【那小狐狸逃的没影了,我看不见了。】剑灵的神识虽然极为庞大,但还是有限制的。
要不是问神宗紧紧挨着长生道宗,还真不一定能够将情况看的这么详细。
剑灵忍不住叹气。
【魔气入体,又毫不犹豫的放开这么多的修为消化,他肯定要吃大苦头的。】
虽然司徒间逃得无影无踪,但他所要付出的代价,也绝对不会低。
最好的办法,就是一个个的慢慢的吸收这些无垢境修士的修为,但司徒间为了不落在那些陆地神仙们的手里,强行将所吸纳的几个无垢境修士的修为都化为己有,就算一时看不出来,但事后恐怕也是麻烦重重。
更加郁闷的是,那司徒间一逃出长生道宗就立刻遮掩了气息,整个人都不知道哪里去了,就算想要找到他,也完全不知道从哪里去找。
“我知道他在哪里。”舒新多少有些担心。
她看了看问神宗的后山,许观还没有要突破的迹象。
“你先留在问神宗,我先去找静之。他如今这个样子,我不能放任他一个人在外面。”舒新好脾气的和剑灵商量。
【哈?我不要。】剑灵毫不犹豫的拒绝,【这是你师父又不是我师父,我肯定是要跟着你的。】
“我只是去找人,又不是去寻仇。”舒新无语道,“我会带着且慢一起去,你就和书灵暂时待在这里,我很快就会回来。要是真的遇见问题,我难道还不会召唤你?”
【司徒间那小狐狸存心要躲,肯定找他个几年都是问题。】剑灵才不信舒新的鬼话。
“用不了这么久。”舒新笑了笑,“最多两个月,我就能将他带回来。他会躲在哪里,怎么可能瞒得过我?”
“别忘了,以前他每一次想要从我身边逃走的时候,都是我把他抓回来的。”
剑灵沉默了。
这话,舒新倒也没有说错。
【一个月,不能再多了。】剑灵讨价还价,【当初他对你的恩情,你早就连本带利的还给他了。这小狐狸现在被那么多的陆地神仙盯上,实在太危险了。他都不来找你,也是不想拖累你。】
“知道了。”舒新摆摆手,将且慢握在手心之中,踏上了去寻找司徒间,不,温静之的道路。
如今,他已经亲手报了一半的仇,又离开了长生道宗。
自然不必再使用这个为了报仇而隐姓埋名杜撰出来的名字。
当年,功法刚刚修行有成的温静之,和同样成功踏入道婴期的舒新,一起制定了一个小小的计划。
他们都知道,就他们一个被追杀,一个想复仇的状态,一直在外面漂泊,总有失手的时候。
舒新彼时被不少魔修宗门列为必杀对象。
而温静之则是每天都被报仇的念头缠绕,几乎很难继续闭关修行下去,再者,他的功法也注定他只能走上吸取他人灵根和功法的道路。
两人一拍即合之下,决定先潜入长生道宗。
舒新开始贩卖法器丹药,价廉物美,同时还不忘展现自己的天赋。
而温静之化名司徒间,仗着年纪小又会装傻的模样,成功的让长生道宗负责招收弟子的长老惊叹其为良才美玉,起了爱才之心。
自然,中间也少不了一些利益输送。
进入长生道宗不算难。
尤其是他们两人都是天资出众的修士,且过往还算清白。
这么一潜伏,就是百年。
百年的时间,舒新在魔修那边的悬赏几乎都已经失效,不少新生代的魔修都已经忘记曾经还有一个神出鬼没的修士专门杀魔修,而且还往往让这些魔修尸骨无存。
司徒间,也开始了自己在长生道宗的布局。
他们进入到宗门之后,一个清高淡漠,一个世俗贪财。
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是因为单方面的婚姻契约而不得不相识。
他们的关系不能太过亲密,又不能不亲密。
原本舒新想要和化名的司徒间以师徒名义相称,双双进入长生道宗。
这个方案被否了。
随即舒新又想要和他姐弟相称。
同样被否了。
用温静之的话来说,他们必须拥有一种足够亲密但又能快速斩断的关系。
于是,他们成了未婚道侣。
这么样的名义在长生道宗一用,就是足足一百年的时光。
有时候,连剑灵都会恍惚,是不是这两个人都已经忘记了初心,但实际上没有。
一百年的时间没有浇灭他们心里的火,反而让火烧的更旺盛了。
在长生道宗的一百年,和他们在外漂泊,看见的修真界和凡间的底层景象截然不同。
宗门也并不是乐土,只是一个大一点的修士聚集地罢了。
外面有的勾心斗角这里都有,只是变得更加杀人不见血。
外面的修士三五成群,各自抱团,而这些人放在宗门内部,就取了个好听的名字叫做“修真世家”。
唯一不同的,就是长生道宗可以压迫更多的人,哪怕足不出户也能轻易的操作外面修士的生死。
剑灵看着舒新带着且慢先行离开。
郁闷的戳了戳问神宗的地面。
吓得躲在一旁的神火图灵书干脆装死,不上去讨嫌。
它的剑主,还是太有主见了。
舒新带着且慢,毫不犹豫的朝着自己记忆里的方向走。
对于剑灵说的话,她有一部分是认同,但大部分都是不赞同的。
静之曾经救过她,那只是出于一个小孩的善心。
但,真正救的,并不是她的命。
一百八十七年前。
温家镇。
“咳,咳咳。”面容还带着少女稚嫩的舒新,撇过头去,又吐了一口血。
她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重一点的几乎可以看见白骨。
一般的人受到这样重的伤,早已经死去。
可她作为刚凝丹的修士,身体多少还带着一些自我恢复的能力,伤口在不断的崩裂又恢复。
拖着一口气,想要干脆死去都难。
【你这个笨蛋笨蛋笨蛋!】一把剑身锈迹斑斑的长剑在舒新的头上来回旋转,【你看吧,我说了不要救那些家伙。他们都是被魔修拿来练功的祭品,从小就接受自己是祭品的命运,你还救他们做什么?反而出卖了你。要不是逃的快,你现在就真的死了,知不知道?】
剑灵没有想到,这一次继承了天命,过来解开自己封印的人,会是一个来自异界的少女。
她说自己已经事业有成,在自己的世界虽然卷生卷死,但是日子过的还算不错,一点都不想做这种穿越的事。
一边又说唯一穿越的好处就是变得年轻了,皮肤变好了,人变漂亮了。
但很快,这点喜悦就在舒新见到这个世界的真面目之后消失殆尽。
“少说两句罢。不然我还没有死,就先被你念叨死了,咳咳。”舒新艰难的用手擦去嘴角的血迹,“这个时候要是有止痛药就好了,我现在连……连说好疼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这里是椿族后代的城镇。】剑灵终究还是不忍心,这个新主人的年纪,放在修真界里不过也就是练气修为,随便在大街上拉一个练气修士来,年纪都可以当舒新的爹了。
【椿族的后代虽然没有了妖力,但是他们天生亲近木属,会不自觉的散发出一些椿族的气息,对于你的伤势恢复大有好处。】剑灵主动介绍道,【他们住处都很隐蔽,我也是因为以前有个剑主帮助过椿族,椿妖在我身上留下了印记,我才能顺势找来的。如果能够找到一些椿族当年留下来的枝叶磨成粉给你喝下去,你就能恢复了。】
舒新现在身上的伤势,主要还是因为使用自己过度造成的丹田破损和筋脉断裂。
一般的修士受到这样的伤,肯定是要死的。
但是剑灵怎么能够让舒新死?
只要找到当年椿族留下来的一点小小枝叶,足以让一个凝丹期的修士重新恢复生机,且没有任何的副作用。
但是剑灵没想到的是,自己已经被封印太久太久了。
久到它虽然带着舒新找到了椿族后代居住的地方,但是这些人已经和人类无异,早就已经忘记了先祖和仙剑之间还有过互相帮助的友好协定。
【椿族的枝叶千万年不朽,我一定能够帮你找到的,放心。】剑灵安抚了舒新一句,【我现去就去给你找。】
说罢,剑灵不放心的在舒新身上留了几个印记,确保舒新万一被不怀好意的人攻击了还能有自保的力量,这才开始在这个小镇之中搜寻。
椿族的枝叶几乎没有任何气息。
只有当将它磨成粉吃下去的那一刻,才会明白它的效果。
这也是椿族为了保护自己而诞生的天赋,不然以它们这种强大的恢复力,早就被修真界给吃绝种了。
找不到也要找。
剑灵的速度很快,温家镇的人不过都以为刮起了狂风,让镇上的人们呼朋引伴的收拾晾晒的衣服回家去,免得等会儿下大雨。
舒新被剑灵藏在山坡的背面。
这里人迹罕至,被发现的概率低。
舒新没有事情做,身上又疼的厉害,只能静静的去数天上的云彩,尽可能的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真倒霉啊。
别人穿越要么就是当龙傲天,要么就是满级大佬。
自己虽然带着一把仙剑,但是用也不敢用,反而只能到处逃。
一开始知道这里是修真界,舒新还小小的开心了一下。
谁小时候没有做过想要御剑飞行、仗剑走天下的梦呢?
可是,这个世界和她想象的太不一样了。
剑灵说,她不该去救那些被魔修养大的祭品。
可是那群祭品,最大的不过十六七岁,最小的甚至连路都走不稳当。
他们在连“祭品是什么”的时候,就当了祭品,舒新怎么能忍住出手不管?
被这些祭品出卖,舒新也并不怎么生气。
这些人从来就没有受过教育,也不懂善恶好坏,所以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意味着什么。
面对这样的人,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只有哀其不幸罢了。
舒新觉得眼皮子有些沉了。
身体一下子变得好沉好重。
如果要死的话,也不知道能不能穿越回去?
她再也不骂老板是个废物拉不到订单了,也不骂领导整天就想着媚上欺下克扣他们员工的绩效了。
就算996007也不是不行,好歹在那里自己还有朋友,还有亲人。
还有自己追的那些小说,到现在都还没有看见大结局呢。
要是能回去,就当这里的事情全部都是一场恐怖的梦就好了。
舒新的头越来越沉,几乎要垂下去。
然后,被一个小小的手掌拖住。
“姐姐,你没事吧?”
“三妹、五弟,以前二奶奶的那个轮椅呢,赶紧带来,不救这个姐姐,她就要死了。”一个清脆的声音呼喊道。
“兄长,外人不能进入我们温家镇的。”
“是啊,兄长,你看她身上全是血,好吓人!”
“我爹娘他们发现我们跑出来就不好了。”
“我还不是被捡回来的?不要在意这些。我们将她先扶起来,带到二奶奶家里呗,反正二奶奶家空了很久了。”
“可是……”
“你们再不听我的,我就去告状,上次你们摔坏了东西,还是我帮你们掩盖过去的。”
“知道了知道了,哥,我们帮忙就是了。”
……
好吵。
舒新努力睁开眼睛,看见几个大约七八岁,最多也不过九、十岁的几个小孩子,正围着自己叽叽喳喳。
为首的应该是中间那个少年人。
浑身上下穿的最好,长得也最好看,就像是天上下来的仙童一样。
“姐姐,你醒醒,别睡了。”少年蹲下来,努力将舒新唤醒,“你这样要是睡过去,就永远也醒不过来了。”
舒新看见的,只有一张充满着善意的脸。
等到舒新再次醒来的时候,她正被几个小孩从轮椅上扶起来,小心翼翼的扶着她到一个清扫的不是很干净的木床上躺着。
“哥,我们真的走了。”
“爹娘要喊我们吃饭了。”
“等等,你们身上还有血,先洗干净了再走。要是被我发现你们说出去,呵呵。”
“知道了,我们这就洗干净。”
几个小孩嘟嘟囔囔的,没敢违背老大的命令,只好将手上脸上都洗干净了,确定没有一点血迹之后才被允许离开。
只有为首的少年留了下来。
“姐姐,你其实是仙人吧。”少年眨了眨眼,看向舒新,“没关系,我以前见过很多仙人,你给我的感觉,和他们都不一样,所以我才救你。”
“我叫温静之,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