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道宗的代掌门玉山子, 不但是长生九子之首,也称得上是如今长生道宗里影响力牢牢排在第二的人物。
他作为陆地神仙的大弟子, 任由下面的师弟师妹们换了又换,而他本人却一直牢牢的占据着这个位置。
五百年之前,他便已经是长生道宗的代掌门,并且是无垢境巅峰的修为。
他等待着的,无非就是一个机会。
一个大乘期修士死去的机会。
因此,当他真的通过了三风四火的考验,成功引来大乘天劫之时,几乎所有人心里的石头都落了地。
若是连玉山子道人都没有办法成为大乘期,其他无垢境修士就更加不可能了。
在这个时候,正在闭关的龚长寿和宗安两人, 也被庞大的天劫气息所影响,不得不暂时中断闭关出来观看大师兄的天劫。
若是能够参透一二,对于他们继续冲击大乘期也是相当有利的。
这样的场景, 落在长生道宗的弟子们眼中,自然是欢欣鼓舞。
“太好了, 是代掌门,只要天劫一过, 他就是真正的掌门了。”
“我们长生道宗,终于要迎来一位大乘期掌门了么?”
“这应该是我们长生道宗千年以来, 第一位大乘期修士吧。”
……
哪怕是长生道宗里做杂役的弟子,此刻放下手中的活抬头观看, 也没有被监管的管事呵斥。在这一刻, 不知道多少弟子心中也萌发出来了类似的想法,若是此刻渡劫的人是自己,又该如何?
温静姝、傅歌、宁为玄等人也纷纷出关, 观看这场声势浩大的大乘期天劫。
司徒间感受着周围的灵气正在急速减少。
放出神识一看,就会发现长生道宗里种植的那些灵花灵草,开始渐渐的丧失了灵气,花瓣都变得有些枯萎。而那些豢养的灵兽,若是修出神志的还好,还知道赶紧躲起来。而那些空有灵气而没有修出足够神志的灵兽,眼睛都渐渐变得黯淡起来,多了几分野性少了几分灵气。
这是在渡劫么?
还是在进行一场不分敌我的灵气掠夺呢?
司徒间观察着周围的情况,心中的荒谬之感越发变强。
他所在的洞府算是比较核心的位置了,毕竟他如今是龚长寿的弟子,洞府环境自然是换了一个更好的。因此,这个灵气十足的洞府一瞬间就被抽干了灵气,就格外明显。相反是那些本来灵气就不丰厚的洞府,感受没有那么明显。
可是很快的,他们从与有荣焉的激动心情里恢复过来之后,就会发现不对。
灵气减少,他们的修为提升的就会更慢。
甚至他们还会发现,宗门供养他们的月例也会大幅度减少。
为什么宗门多了一位大乘期修士,反而他们的日子会变得更加难过了?
因为宗门所有的灵气,几乎都汇聚到了这位大乘期修士身上。
为什么长生道宗只有一位陆地神仙没有大乘期修士?
当然是因为供不起!
可是,就算供不起,等到宗门真的新出现一位大乘期的时候,没有宗门会去舍弃这位大乘修士,资源的减少也不会落在如司徒间这样的核心弟子们身上。
无非就是苦一苦普通弟子罢了。
就当是给这位新出的大乘期修士随礼了。
一个大乘期尚且如此,那上古年间,那些陆地神仙们遍地走的时候,修真界里又该是怎么样的寸草不生?
屠尽世间仙。
它的诞生,的确合情合理。
司徒间的感受尚且如此,而那些想方设法到长生道宗来打听消息的修士们,自然脸色更加难看。
“一个大乘期天劫而已,就已经抽空了附近的灵气。掌门说的对,绝对不能让长生道宗诞生两位大乘期,这么一来哪怕长生道宗不想和我们开战,为了它自身的延续也必定会对我们下死手。”九霄道宗的长老看向旁边逍遥道宗的姚长老说道,“你实际感受过后,如何?”
“很不妙。”姚长老同样忧心忡忡,“一旦玉山子成功渡劫,他必定会传授经验给他的师弟师妹们。若是长生道宗真的拥有一位陆地神仙外加两个大乘修士,岂能容忍其他宗门同它并肩而立?”
一个玄灵道宗,也只能供养两个大乘期。
而长生道宗还要多一个陆地神仙,那是不是必须还要再掠夺一个类似玄灵道宗的所有底蕴才能供得起?
到时候,谁会是下一个玄灵道宗?
那些小门小户的,长生道宗看不上,也根本填不饱,那么瞄准的对象就只能是他们了。
“有办法能够阻止玉山子度过天劫么?”九霄道宗的长老神识传音道,“你来之前宗门给了你什么宝物,这个时候也别藏着掖着了,都拿出来吧。”
“阻止玉山子度过天劫的东西几乎没有,而且成功率很小。”姚长老摇摇头,“不过,掌门密令,让我便宜行事。玉山子一旦成为大乘期,长生九子的其他八人必定会明争暗斗,我们要掐灭其他人进一步进阶的可能性。”
九霄道宗的颜长老沉默了一会儿,也跟着说道,“我们掌门也是这么说的。”
可是,长生道宗对他们这些外来修士都相当警惕,想要找到合适的机会挑起内乱,又如何能成功?
就在他们苦恼之时,却见一个穿着管事服饰的长生道宗弟子光明正大的朝着他们走来。
“小人见过颜长老、姚长老。”管事微微一笑,看向两人说道,“在下奉主人之命,为诸位送来一个消息,还请两位千万把握机会。毕竟,错过了这一次,就再也无法阻止长生道宗彻底崛起了。”
同样的场景,也出现在其他宗门的长老们面前。
长老们几乎是瞬间就同意了合作。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看来长生道宗内部,也多的是有心人埋下的钉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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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好想上去将那个人给砍了。】剑灵的剑身都在颤抖,被舒新狠狠的按住了。
“我知道你很想去砍人,但你忍一忍。你要是砍了他,我就要被剁成碎片了。”舒新死死的抱着剑不撒手,“不急不急,等时机到了,不用你说我也会去杀了他们的。”
【唉,你放手吧,我知道轻重。】剑灵也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它也不能用舒新的命去冒险。
“这就对了。”舒新虽然没把剑抱的那么死了,但还是没舍得放手。
主要怕剑灵给它来一个欲擒故纵。
“大乘期天劫,也是难得一见,正好看看。”舒新深呼吸了一口气,“原来,这就是大乘期天劫的气息,这么的……等会儿,我灵气呢?”
舒新猛然睁开眼睛,放开神识的感受一下。
顿时天塌了。
她跑到问神宗的聚灵阵附近,发现摆放着的灵石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块石头,些许灵气也无。
又多检查了其他的灵石,全部都一样。
甚至连好不容易种下去的灵花灵草,才发了个芽,感觉都快枯死了。
整个看下来,问神宗如今的灵气几乎已经趋近于无,她花了大价钱搞出来的那些个“仙家气象”,几乎转瞬成空。
舒新揉了揉眼睛,好悬才没将自己气晕过去!
“我的灵石,我的灵花灵草,啊啊啊啊——”舒新简直要崩溃,这可都是她辛辛苦苦坑蒙拐骗得来的钱啊。
【大乘期修士就是这样的,会吸取周围所有的灵气。】剑气叹了口气,【大乘期还算是比较好,只会吸收这些游离在外的灵气。如果是陆地神仙,在灵气不足的时候,以前还能吸收不同修士身上的灵气。他们走到哪里,哪里就是一片生灵灭绝之地。后来天地灵气不足了,现在会反过来吸收他们身上的灵气了,他们也就不敢出来行走了。】
灵气并不是说被陆地神仙们吸收了,杀了他们就能原封不动的退回来。
相反,灵气是有损耗的。
简单比方,一个陆地神仙如果要吸纳一百个单位的灵气才能维持,那么杀了他之后最多也就吐三十个单位的灵气出来。
维持长生不老、术法神通都是需要代价的。
舒新眼睛几乎冒出火来。
“你说的对,这些修士都该死!”舒新咬牙切齿道。
【淡定淡定,你的灵石都不是好道来的。】
“那也是辛辛苦苦给人家装孙子换来的。”舒新昂首挺胸,“到了我手里就是我的钱。那个大乘期修士我见都没见过,上来就好意思要我随这么重的份子钱?”
什么玩意?!
见舒新这个样子,剑灵就放心了。
虽然目的不一样,但它的剑主还是和它一条心的。
“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不用灵气被收取?”舒新又询问道,“他这个渡劫恐怕还需要一些时间,总不能天天都吸取外面的灵气吧。”
【没有。】剑灵的声音显得冷漠,【这种吸收行为是正常的,除非他愿意耗费自己的灵气,但这会耗尽修士自己的潜力。就像是你们人族,走在路上也会不自觉的踩死那些蚂蚁,不是么?】
舒新眼神不善的望着天空,更想要弄死他们了。
此刻,正在渡劫的长生道宗玉山子,心底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妙。
他睁开眼睛,放开神识遥望四周,随即又哑然失笑。
这里的修士,真心祝贺他的又有几人?哪怕是同门师兄弟,也只是对他又嫉又恨罢了。
大道独行,越是往上走,就越是要接受身边空无一人。
此刻,血魔宗内。
下面跪了一堆的修士。
殷如是也没有了在外面的嚣张气焰,相反乖顺的和兔子差不多。
普通恶人遇见血魔老祖这种级别的恶人,那就是小白花一样的。
“你们辛辛苦苦出去了这么久,无为子那个老头的徒弟,还是要顺利渡劫大乘了。”血魔老祖失望的看着下面的修士,“长生九子,你们是一个也没有杀啊?”
下面的魔修们几乎都快哭了。
他们哪里有什么能耐去杀长生九子?
能杀一点其他宗门的无垢境修士凑凑数,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既然你们不顶用,那我就换一批。”血魔老祖打了个响指,原本跪在最后一排的那些魔修,突然身体一个接一个的爆炸开来,只有一些元神在大殿之上飘荡,挥之不去。
砰砰砰砰砰。
一个又一个的魔修身体爆炸。
而这种等待着死亡,心里默默数着还有多久到自己的滋味,实在太过难受了。
“老祖容禀,弟子有话要说。”殷如是哪里肯这么轻易死亡,当前上前磕头道,“弟子有要事禀报。”
“哦?”血魔老祖停了下来,“说。”
“弟子在玄灵道宗之时,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或许老祖会感兴趣。”殷如是额头上冷汗淋漓,但还是将脑子里的事情都过了一遍,然后斟酌着词语说道,“第一个,是问神宗舒新,听说老祖的化身和她见过面。不知道老祖是否清楚,此女似乎会一种剑术,可以将整个修士的元神精血全部化为乌有。并且,弟子在探寻之后得出,此女应该和一位大乘期魔道剑修有关。长生道宗这边认为她背后是老祖您。”
在一般人看来,舒新是直接将修士砍死之后,剑光将敌人的血肉消融,最后化为白骨。
可在殷如是这种血魔宗的行家里手看来,修士的精气血肉究竟是被吸走了还是被破坏了,他可一清二楚。
当时他为什么走的那么爽快,一是为了不得罪舒新,二也是不想再和道宗的人纠缠下去。
事实上,这些道宗的人背后在搞什么幺蛾子,谁也说不清楚。
之后殷如是寻找了不少关于舒新的消息,终究还是找出了一点蛛丝马迹。
人只要活在这个世界上,就一定会留下一些什么。
结合之前绝尘说过的,舒新有可能就是在三十年前魔窟里给予他重伤的女修的事情来看,这舒新应该经常出任务。
殷如是让血魔宗的探子,去将长生道宗里舒新曾经出任务的记录都找来,但探子的回复却是所有的任务记录在前些年不小心都被毁了,原因是某个长生九子的徒弟在“查账”之时当场顿悟,这才坏了这些任务玉简。
于是,探子又去找长生道宗的一些老人,从他们口中粗略打听出舒新接的几个重要任务的时间。
可惜的是,还没有找到多少,殷如是就发现那个血魔宗探子的生命气息就消失了。
在长生道宗之内,还有一股力量在阻止任何人去探查舒新有关的消息!
这就很奇怪了。
殷如是一时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不妨碍他对比了一下舒新出任务的时间,再收集过去一百年来各地被捣毁的魔窟时间,很容易发现一个事实。
舒新每一次外出做任务的时候,都有一座或者好几座魔窟被捣毁。
而且这些魔窟从上到下,除去凡人还能活着,剩下的那些修士几乎有一个算一个都死了。
还是尸骨无存的那种死亡。
凡人哪里能活这么久?所以如今是完全断了消息的状态。
殷如是越查越是心惊。
一方面,这个舒新极有可能就是这些年里弄死不少魔修的罪魁祸首,另一方面,此女心计颇深,在即将被发现之时又果断从长生道宗脱离进入问神宗,其后开始正式扬名天下,一步步都走的稳当。
此女所图,绝对不在小道!
偏偏这么一个危险人物,在龙灵眼皮子底下存活了那么久,等到龙灵发现不对的时候,人家已经是问神宗弟子了。
殷如是简直想要好好的嘲笑龙灵一番。
你这长生道宗的天之骄女也不过如此。
说不定你那个好师弟司徒间,还和这个女人藕断丝连呢!
如今,血魔老祖发怒,殷如是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先将自己调查到的消息说出来,反正再差也不过是被老祖当场打杀了。
“道宗之人向来如此,有什么事情都往本座身上推。”血魔老祖已经见怪不怪了,反正他也不差这么几个罪名。
“听说老祖一直在找戮仙剑。”殷如是继续磕头,“舒新身上的剑,老祖您已经看过。可她背后那个所谓的大乘期剑修的剑,老祖你并未见过。它唯一一次出现,据说在长生道宗之内砍伤了长生九子之一的宁为玄,事后扬长而去,长生道宗的陆地神仙都并未出手。”
“这件事有两个可能。第一,那位大乘期剑修就是长生道宗自己的人,因此才未惊动陆地神仙。第二,那位大乘期手中的剑有极大可能就是戮仙剑,陆地神仙不确定情况之时并不敢出手。”殷如是恭敬回答道,“虽然没有明确证据,但或许对老祖而言,也是一个追查方向。”
血魔老祖倒是来了点兴趣,“这倒是有意思,的确比本座四处寻找要来的强。”
“也罢,你将那个舒新请到我血魔宗来作客。”血魔老祖笑道,“若她背后之人当真拥有戮仙剑,本座记你一功。”
“是,老祖。”
此刻,长生道宗内。
司徒间还未出门,就已经被温静姝和傅歌堵了个正着。
甚至,宋平还一脸沮丧的跪在一旁看着他。
“师侄,你偷偷摸摸的与我的徒弟往来密切,总要给个说法吧。”温静姝和傅歌俨然是有备而来。
“两位师叔说笑了。”司徒间淡定自若,“我与宋平师弟一见如故,而且我们都是长生九子的弟子,有所往来实在再正常不过。不仅是宋平师弟,龙灵师姐那边,弟子也是常去拜访。”
“是么?那我这个徒弟恐怕在撒谎骗我,说什么师侄你对龚师兄略有不满,包括其他一些不该说的。不知道我那好师兄,眼睛里能不能揉的了沙子?”温静姝咄咄逼人。
“师妹说的在理。”傅歌在旁边装好人,“司徒师侄,你身后没有家族依靠,唯一能够仰仗的也只有龚师兄的宠爱。可我清楚,我那师兄向来冷漠自私,他在闭关之前必定给你下了一个无法完成的任务,不是么?”
司徒间脸色挣扎,“不知道两位师叔来找弟子,究竟所为何事?”
傅歌和温静姝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有默契的一唱一和。
“其实,我们来到这里,也不是为了为难你。我那位好师兄将自己世家大族出身的弟子都派了出去,只留你一个人还在宗门,必定是为了让你护持他闭关修行。我们也不需要你亲自带着我们去找他,只要给我们,他的闭关地点所在之处即可。”温静姝回答道。
“不行。”司徒间毫不犹豫的拒绝,“师尊的闭关之地何等重要,恕我不便相告。”
“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傅歌怒道,“当真以为我不敢搜魂么?”
“师尊在我识海里下了禁制,两位师叔就算搜魂也找不到东西,相反还会惊扰师尊。”司徒间傲然道,“还请两位师叔不必做此无用功。”
“呵呵,司徒师侄,你当真以为,只要龚师兄成为大乘期,你就能跟着鸡犬升天?”温静姝换了个口吻,微笑道,“且不说他能不能比得过宗安师兄顺利晋升?就算他能顺利晋升,长生道宗养得起他么?他那些世家大族出身的弟子,好歹能给他找来大量的灵石,换取他的庇护,你又能有什么呢?到时候,一旦被他发现我和傅歌来找过你,你认为你还有活下来的可能么?”
“一个大乘期修士要打杀自己的弟子,连理由都可以不用找。你出身也不高,莫非连这个道理都不知道?”傅歌嗤笑道。
司徒间脸色白了又白。
还是不愿意开口。
温静姝和傅歌两个却看出他意志动摇,又将司徒间这些年来中饱私囊、偷偷资助舒新的事情说了出来。
“你这些年里,明里暗里给你那个前未婚妻捞了不少东西吧?很多属于长生道宗的东西,都被你卖了换成灵石,送到了你那个好未婚妻身边去。”温静姝微笑道,“一旦你师父成为大乘修士,他第一件事要做的,就是杀向问神宗你信不信?到时候,你就只能和你那个好未婚妻,成为一对死鸳鸯了。”
“不如这样。”傅歌微笑道,“你想要什么,不如直接说。”
司徒间犹豫了好一阵子,才慢慢说道,“我已经是洞天境,想要进阶无垢需要大量的资源。若是我师尊出事,我又将沦落到没有师尊庇护的境地。两位师叔若是能给我安排一个好去处,那……”
“我可以收你为弟子!”温静姝率先说道,“你的待遇不会有任何改变。”
司徒间这才口气有所松动,缓缓的吐露出了一个地点。
温静姝和傅歌看了一眼,毫不犹豫的出手攻击司徒间。
司徒间立死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