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 刚才那是大师姐的剑吧?我记得是叫等等。”元大为眼尖的看见一把剑直接冲上了飞舟,直冲着师父那里去了。
他觉得有些眼熟, 立刻就跑来问师父,是不是大师姐需要他们帮助了?
“师父?师父,你怎么在发呆啊?”元大为吓了一大跳,赶紧上前推了推师父。
许观这才艰难的将视线从自己手中的宝书上拔出来。
“大为,你说为师应该还没有闭关吧?也没有被名利火灼烧啊。”许观皱眉道,“不然,怎么会出现让为师如此道心动摇的东西?”
“师父,名利火是什么?”元大为好奇的说道。
作为刚刚突破道婴期就被大师姐拉出来历练的师生仆之一,他连三风四火是什么都还没有搞清楚呢。
“你还不知道名利火,这就对了, 你不是为师幻想出来的。”许观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走吧,全力飞回宗门去, 为师觉得现在有点危险。”
“有危险?!”元大为当即站起来,“师父, 难道有人跟着我们?”
“不,是一个天大的危险。”许观看着怀里的宝书, 认真的说道,“不用担心你大师姐, 你死了轮回几十次,你大师姐都不带死的。”
居然能从那么多人的眼皮下将玄灵道宗的功法抢到手, 而且这宝书还是长生道宗所有?
舒新到底干嘛去了?
是想要将修真界捅破天么?
许观第一次觉得, 问神宗还有个书灵前辈在真好。
他现在不敢打坐了,还是全力以赴飞回宗门请求书灵前辈庇佑吧。
无垢境的修为,还是太低了!!!!!
长生道宗。
龚长寿已经宣布闭关。
而傅歌和温静姝两人那里, 司徒间也都一一拜访过,说明了龚长寿的来意。
傅歌和温静姝都是聪明人,知道在宗安和龚长寿之间应该选择谁比较好,也知道龚长寿既然已经派司徒间来找他们,肯定就是逼他们做一个表态了。
原本他们两人还想要趁机给自己多捞点好处,谁知都被司徒间几句话给说破防。
“师父他老人家托我转达一件事。”
“在某个偏僻的绝灵之地,大山之下有一个凡人小镇,叫做温家镇。然而一夜之间,这个凡人小镇所有凡人,全部死亡,不知道师叔是否听说过?”
傅歌和温静姝两个人明明没有约好,却都在司徒间的面前表演了一个相同的情绪。
先是震惊,随即就是想要灭口。
但最后,都归于平静。
“既然龚师兄看得起,我这个当师弟的,自然是要出手相助。”
“请你转告师兄,师妹我一定好好会在近期拜访宗安师兄的。”
“那弟子就恭候师叔佳音了。”司徒间缓慢的退了出去。
没走多远,就看见傅歌的洞府、还有温静姝的洞府都有一些响动。
真好,他们还没有忘记。
司徒间忍不住想笑。
只是嘴角刚刚上扬,却又莫名的压了下去,心情变得更加沉重。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红日,晚霞时候的太阳,好像和曾经他等待着死亡的那些日子看过的落日,也没有什么不同。
唯一变的,只有看落日的人而已。
当年踏日而来救他的那个人,现在又在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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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绝尘带来的众多尸傀,舒新不但没有害怕,脸上还充满了惊喜。
“以为多一把剑,就能扭转战局?”绝尘死死的盯着舒新,越发确定她就是三十年前伤了自己的女修,只要杀了她,自己心魔尽去,未尝没有尝试晋升无垢境的机会。
绝尘在胸前掐了个法诀,伴随着他的手势,周围的尸傀顿时一拥而上。
旁边的谢仙芝和曲有故两人多少都变得焦急起来。
可越是急于脱身,反而越是陷入缠斗的窘境。
也不知道这血魔宗究竟来了多少人,不但缠住了那些镇守在藏经阁的无垢境修士,同时还缠住了他们这些洞天境的年轻弟子。
“还请诸位道友出手相助。”无奈暂时脱不了身的曲有故只能高声喊道,“还请无垢境长老相助。”
然而周围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应声。
洞天境的修士不敢出手,因为绝尘那边的尸傀数量之多和质量之高,哪怕再填进去几个洞天境修士也只是送死的份儿。
而无垢境的长老,谁又会主动出手去救一个小门派出身的洞天境修士呢?
“曲有故,你好歹也是万千道宗的道子,怎么这般天真?”杨飞听闻哈哈大笑,“若是被绝尘困住的人是你,周围这些修士看在你宗门的份上,说不定还会去救你。可舒新不过是问神宗出身,而且她师父许观压在那么多无垢境修士头上,不趁机坑她一把都算是有良心了。谁会为一个没有价值的修士去搭上自己的性命呢?”
“龙师姐,还请你帮个忙。”谢仙芝只好看向龙灵的方向,“舒道友是来到藏经阁这边才会被伏击,长生道宗难道不需要负起责任么?”
曲有故也将目光投了过去。
龙灵只是微微皱眉,“舒新若还是我长生道宗弟子,我自然要出手相助,可她已经离开宗门,我出手相助名不正言不顺。再者,我如今实在是有心无力。”
“哎,这可不能赖我。你要是出手相助,我也可以不出手对付你。”殷如是可不惯着龙灵将锅往自己这里甩,“我也想看看,你长生道宗的《万古长春功》以灵气磅礴绵长而出名,到底能不能耗得过阴尸魔宗的尸傀大军?”
龙灵只是冷哼一声,“你这种魔修败类说的话怎可相信?我若出手,你必定偷袭于我。”
“得了吧,你们这些道宗弟子的嘴脸才叫人恶心。不救就不救,还说的如此冠冕堂皇?”殷如是毫不客气的揭穿这些修士的假面,“我们魔修杀人,讲究点的还会让人死的清楚明白,不讲究的杀了人也会坦然承认。不像你们这些道宗修士,卖了别人还想要人家帮你们数钱。这么多年,那些中小门派出现的天才修士,又有几个是寿终正寝的?每次历练,死的最快的不都是那些小门派、小世家出身的修士么?”
世家为什么抱团,小门派们为什么要联合起来自保?说到底,还不是这些大门派、大世家太不做人了。
融云倒是想要分出心神去救,但看见自家师妹还在陷入苦战之中,亲疏有别,他自然要选择先救自家师妹。
向佩瑶选择去救了自己同门的师弟师妹。
好像一时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
谁都可以去救舒新,但谁也都可以不去救舒新。
曲有故和谢仙芝见状,心中不免生出一抹悲凉来。
门派之见,难道真的如此重要?
修真界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冒出一个天才,而中小门派和小世家里,也不是没有出类拔萃之人。
但,同样是遭遇危机。
大门派的天之骄子往往能够挺过来,多的是试错机会和成本。
小地方出身的天才们,只要一着不慎,就满盘皆输。
舒新哪怕今日陨落在此,也无非是修士们茶余饭后的一场谈资。
除了她的师父,同门,友人之外,谁又会去追究她究竟是为何而死,能不能活呢?
而在如今的众人看来,任何一个洞天境修士遇见舒新如今的困境,也几乎无法可想。
然而,正当众人以为舒新必死无疑之时,情形又发生了变化。
只见朝着舒新扑过去的那些尸傀大军非但没有将她撕成碎片,反而有不少尸傀的手脚全部都飞了出来。
砰——
伴随着一声剑鸣。
从密密麻麻的尸傀之中,愣是被舒新劈出了一道空道来。
强大而笔直的剑光将挡在最前面的那些尸傀化为齑粉,哪怕眨眼之间这条空道已经被其他尸傀又挤满,还是能够在这瞬间看见舒新双眼放光、神采飞扬的模样。
舒新甚至还有闲情逸致给众人比了个剪刀手。
看看,我还没死呢。
就喜欢你们以为我死了但是我还活蹦乱跳在你们面前蹦跶的样子。
而那道剑光的余韵,哪怕经过了那些尸傀的消耗,飞撞到附近的山峰上,在山上留下了一条深深的剑痕,给了在场众人极大的震撼。
“……她不是才晋升洞天境不到十年么?”杨飞忍不住喃喃自语道,“刚才这一击,就算是洞天后期也不一定能够挥出来吧。”
怪不得绝尘非要和他交换,难不成三十年前伤了绝尘的人真的是舒新?
可那个时候,她只是道婴期而已啊。
开什么玩笑,他们在战前仔细研究了这些道宗天才们的各种功法、过往事迹,就是想要一击即中。然后告诉整个修真界,道宗的这些天才狗屁不是,压根不是他们魔修的对手。
可现在他们却发现,他们压根就赌错了人。
真正厉害的,压根不是这些道宗天才。
而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出身的修士。
“殷如是,先动手杀了那个舒新。”莫愁仙子传音入密,直接传话到殷如是的耳中,“你还看不出来么?刚才那一剑你也看清楚了,年轻一辈里最强的人压根就不是龙灵,也不是曲有故,更加不是没有来到这里的司徒间,就是那个舒新。我们合欢宗花了一些手段才打听到,舒新背后极可能有一位隐藏的大乘期剑修存在。”
只是舒新拜入问神宗之后,再也没有和大乘期修士有过什么什么关联,因此众人才逐渐遗忘这件事。
可如今舒新所展现出来的战斗力,绝对不是普通洞天境这么简单。
“要是绝尘的尸傀大军都打不过舒新的话,你要杀她你去杀,我可不趟这趟浑水。”殷如是看的极为清楚,绝尘的那尸傀大军自己看了都要头疼,说不定都要用压箱底的本事。
若是舒新真有办法能打败绝尘,她便是年轻一辈里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那他还自寻死路做什么,赶紧回去闭关冲击无垢境才是正事。
龙灵脸上的神情也是变了又变。
不是说舒新和那位潜入长生道宗的大乘期魔修没有什么关系么,但如今看来,恐怕他们都想错了。
【漂亮,这下那些人都不敢小瞧你了。】剑灵忍不住赞叹道,【我们再来几剑,先杀了那个无垢境的魔修尸傀。】
剑灵已经眼馋的不行了。
“放心,他们都想要看着我死了,我难道还要继续藏拙,真以为我是好欺负的不成?”舒新毫不客气的说道,“我非要成为他们的心魔,让他们以后都只能看着我的背影,一辈子追在我后面跑才行。”
说罢,舒新握着两把剑,左右开弓,所有靠近她的尸傀,几乎都要被灵剑吸干血气然后化为白骨。
这样的场景落在绝尘眼里,无异于晴天霹雳。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绝尘只能感觉到自己操控的尸傀在一个个的和自己失去联系,甚至连身上的血肉都消失无踪了。
哪怕是最恐怖的魔修,要杀掉这么多的尸傀多少也要用点特殊手段。
可是舒新除了出剑,好像什么都没有做。
既然如此,她是如何将自己的尸傀化为白骨,吸走他们的一身血肉的?
“难道,你是魔修?”绝尘忍不住问道。
若是如此,为什么舒新还没有被那些道貌岸然的道宗修士给打杀镇压了?
“仙修,魔修难道有很大的区别么?”舒新一剑将眼前的洞天境魔修劈成两半,剑尖一挑,对方的血肉就被吸得干干净净,“我可看不出来,你们两者有什么很大的区别啊?”
绝尘见状,忍不住又后退好几步,试图隔开自己和舒新之间的距离。
这样的举动,无疑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和胆怯。
就像是三十年前,曾经的舒新甩下一剑就走。
哪怕明知道那个女修的修为比不过自己,但绝尘依旧不敢去赌一个可能,还是眼睁睁的看着对方逃走。
绝尘又接连变化了好几个法诀。
但不管是什么样的手段,到了舒新跟前好像都失效了一般。
这些尸傀一靠近她,好像动作就变缓了不少,害得他操控这些尸傀也多耗费了不少灵气。
舒新手脚并用,时不时的砍一个尸傀玩玩,一边砍还一边攻击绝尘全身上下。
“这个尸傀是你父亲吧?我看着有点像,不过你长得比你爹丑多了。”
“这个是你娘?她居然一直都还护在你的最前面,她在生前知不知道自己要保护的儿子才是将自己练成尸傀的罪魁祸首?”
“你们放贷宗的家伙,没一个好东西,不管是在哪个世界,都能让人六亲不认,众叛亲离的。”
“你给自己取名叫绝尘?怎么不叫自己绝子或者绝孙啊,这两个名字比较配你,反正你要是成亲生子,你的妻子孩子都逃不过被你炼制成尸傀的命运。”
“三十年前那会儿,我是打不过你,你也浪费了杀我的最好时机。”
“不过现在嘛,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女穷,你已经不是我的对手了。”
……
不一会儿,绝尘被舒新说的心血翻涌,已经有些扛不住了。
舒新半点都不带客气的,趁着绝尘心神晃动之时,一口气干掉了他好几个洞天境的尸傀。
绝尘只觉得灵气消耗的速度比他想象的还要快!
要同时操控这么多尸傀攻击,本来打的就是以多胜少、速战速决的主意,可是现在好像一切都变得事与愿违起来。
舒新非但没有被耗死,不知为何还有越打越兴奋的诡异之感?
她手里那两把剑,怎么觉得剑光比之前更加猛烈了?
【哈哈哈,爽,再来一个。】
【左边那个血肉比较丰厚,我要这个。】
【嗷嗷,右边这个也不错,可恶那个无垢境的魔修藏的真死。】
【正面来对付我啊该死的放贷宗,一个个躲得和苍蝇一样。】
剑灵相当生气。
作为剑主的舒新正面对着绝尘开骂。
作为剑灵在舒新的脑海里对着绝尘开骂。
一人一剑,也算是人剑合一了。
“既然洞天境的尸傀解决不了你,那就只能动真格的了。”绝尘咬破自己的手指尖,在自己的掌心上刻写了一道符箓。
以他的本事,原本只能粗浅的操控那位无垢境的尸傀。
但若是以自身精血为引,短时间内也能更加精准的操控无垢境尸傀,只是事后免不了要多加调养。
根据绝尘猜测,要么就是舒新私下里修行了某种厉害魔功,要么就是她手里那两把剑有问题,这才导致洞天境的尸傀在她面前几乎都被克制。
但无垢境尸傀更高出一个境界,舒新想要对付就难了。
不一会儿,这位无垢境的尸傀就爆发出强大的修为,周遭的其他尸傀都纷纷后退,避免被误伤。
“这一次,我一定要取你的命!”绝尘默默咽下一口血,神情已经变得狰狞起来。
他吃了这么大亏,又死了这么多个尸傀,回到宗门一定没有他的好果子吃。
若是花费这么大代价还杀不了舒新,他以后也休想再有晋升的机会!
“剑灵,我已经很久没有用过剑阵了吧。”舒新看见无垢境尸傀总算出来,干脆放开手中的剑,让它们自由的抵抗敌人。
同时,舒新慢慢的从自己储物袋里掏出成百上千把灵剑来。
真以为她捞了这么多灵石和资源都是吃干饭的?
钱要花在刀刃上。
现在就是用的好时候。
【……行吧,反正用完剑阵之后,这些灵剑都要回去你的储物袋吃灰,我不许你有别的剑。】剑灵原本是想要抗议的,但想到马上就有一个无垢境的尸傀可以杀,还是压制住了自己的脾气。
剑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知道了。”舒新有些宠溺的说道,“那我们就好好陪他玩玩。唉,我也不能将战斗结束的太快,不然真的会吓到别人的。”
舒新双手一合,陡然又接连变换出十几个法术手势。
“剑阵,起——”
就在众人诧异之时,天空上方突然如雨点一般落下成百上千把灵剑。
龙灵等人不得不立刻退让,免得被这些灵剑伤到。
这些灵剑在不同的点位悬浮,从外围将那些尸傀大军全部都封锁了起来。相邻的两把剑之中剑气勾连,形成一个巧妙无比的剑阵。
更加让人诧异的是,这些灵剑每一把的品级都不低。
“不是说问神宗没落了么?”融云震惊的看向曲有故,“有故,就算是你想要一口气拿出这么多品级的灵剑也有点困难吧?灵心,我们宗门在炼器堂里收获了多少把灵剑来着?”
柴灵心见状,也是疑惑不解。
“很奇怪,这些灵剑的品级不一,而且有新有旧,上面还有不同的气息,应该大多来自于不同的主人,舒新甚至都没有怎么花费心思去将它们祭炼成为自己的灵剑。”柴灵心不明白,“可为什么这些灵剑还能组成一个剑阵?是因为舒新练得功法有问题,还是她身上提前就有阵法大师为她绘制的剑阵图?又或者说,因为她手中的灵剑品级太高,压的其他灵剑都不敢不配合?”
但不管是哪一种,都足以说明舒新这个人比他们想象的底蕴更深,也更加恐怖。
谢仙芝也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修真界,果然是卧虎藏龙。
怪不得师父和掌门师伯都让他多下山游历,天下的英才还是太多太多了。
其他人看着这剑阵,也知道这玩意儿厉害。
若是她真的能够从阴尸魔宗的魔修手里活下来,恐怕以后她真的会成为同代第一!
这可不行。
一时间,场上不知道多少人都在暗暗期待,若是舒新和这位阴尸魔宗的修士同归于尽就好了。
他们绝对不会吝啬于自己的赞美,会给舒新留下一个好的身后名。
绝尘和尸傀大军都被剑阵封锁了起来。
想要离开这个剑阵,就必须杀了这个控制剑阵的女人。
世界上怎么会有人蠢成这样?将自己和无垢境的尸傀封锁在同一个剑阵里,不是连自己都逃不掉么?
他有些担心的看着周围,意识到事情似乎超出了他的掌控。
就算是他现在能够操控无垢境的尸傀,好像也不能让他更加安心一点。
“放心,这剑阵不是用来杀你的,只是单纯为了防止外面的人闯进来,或者听见我们说话的。”舒新露出一个温和无害的笑容,“这样一来,你就逃不掉了,而且我也能保证你看见的所有事情,都不会有外泄的可能。抱歉,我会尽可能的,让你死的格外痛苦一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