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五, 之前看你能够以道婴期修为反杀林家小儿,之后成就洞天境, 我就知道你必定修行功法有异,又或者体质特殊,比那林家小儿更加适合林家的功法。”龚长寿极少和司徒间说过这么长一段话,如今突然解开他们师徒间那少的可怜的面纱,无疑是到了要用司徒间的时候。
“师尊大才。”司徒间平静的回答,却没有反驳龚长寿的话。
“林家小儿那门能吸取他人修为的功法,也不过是根据某本残卷更改而成,魔宗之中多的是类似的神通。只是这样的功法,却往往无法大规模的修行,你可知是为何?”
“因为他人之修为, 必定带有他人之道基。若是一味吸收修为无法化为己用,只会走火入魔,身死道消。”司徒间继续回答道。
“不错。”龚长寿点了点头, “大多数修行此法的修士,就是死在了这一步。他们已经习惯了从他人身上掠夺修为的快感, 不用自身修行,往往一个不注意就身死道消。而偏偏, 这样不劳而获又能快速提升修为的法子,又让人无法拒绝。而对于一个门派来说, 若是培养一个弟子修行这样的功法,少说要牺牲几十个修士的修为, 而且一旦这名弟子行差踏错, 前期培养全部化为乌有。并且,修行到了中后期,对道婴期之后, 这种功法对于修士本身的修炼资质要求相当离谱,不然修士很快就会自爆而亡。”
最好的办法,就是前期只吸收一点点修为,先将自身的修为提升上来,克制住欲望,等到将吸收来的修为全部化为己有之后,再吸收下一个。
可人性是很难改变的。
习惯了不劳而获,习惯了快速攀升,走惯了捷径之后又要求他们正常修行,甚至比普通修士更加刻苦,这简直是在为难人。
所有想要大规模量产这种功法修士的门派,全部都以失败告终。
而且,他们还发现一旦修行过这样的功法,修士就再也无法修行其他正常的功法。
换言之,这是一条走了就不能回头的路。
说到这里,龚长寿看向司徒间的眼神颇为慈祥,“但是这种功法,也有一个相当大的好处,一旦修行到了中后期,它能越阶杀敌。所以,你当初能杀了修为远高于你的林家小儿,他的尸骨反而铸就了你的通天路。我若是没有看错,你应该是天生就适合修行这种功法的。而这个秘密,为师一直都有在替你遮掩。”
“不知师尊想要我去杀谁?”司徒间反问道,“只要师尊吩咐,弟子不敢不从。”
“倒也不用你真的去杀谁。”见司徒间还算上道,也不枉费龚长寿特意将他喊来说这么多。
“你的四师叔宗安,与我同为长生九子之一,修为也与我相差彷佛。”龚长寿微微笑道,“除去其他门派的无垢境修士之外,本宗门内,只有他对我的威胁最大。我们两人也一直明争暗斗,而此次晋升大乘期的机会,我们两人都不可能放过。为师也不要求你真的杀了他,你也做不到。但,只是伤到他,让他无法参与这一次晋升大乘期之争,你却是做得到的。”
从看见司徒间杀死林家小儿之后,龚长寿就意识到司徒间是一张就好的牌。
他的师父,陆地神仙无为子,一共收了九个徒弟。
要求他们可以明争暗斗,但绝对不能伤及性命。
因为他们九个全部都是师父的财产,师父想要他们生,他们就必须生。
想要他们死,就必须死。
因此,龚长寿必须想出一个能够重伤自己这个师弟,却又不能伤他性命,同时又不能暴露自己的办法。
而这个办法,在发现司徒间的本事之后,就立刻油然而生。
“整个长生道宗,疆域辽阔,但却都在我师父的神识探查范围之下。一旦我们之中有任何人死亡,都会引起他老人家的警觉。”龚长寿脸上满是骄傲和向往,“但以你的本事,只要为师助你吸收宗安的修为,师父他老人家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你也算是他的徒孙,他不会为难你的。”
龚长寿虽然这么说,但司徒间可不信。
要按照龚长寿这么说,那整个长生道宗都可以说是无为子的徒子徒孙,难道他会庇护每一个长生道宗弟子么?
再者,那宗安和龚长寿一样都是无垢境巅峰,司徒间一个洞天境难道有本事吸收他的功力?
但龚长寿都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若是不答应,恐怕很难活着走出他的洞府。
“不知师尊有何妙计?”司徒间张口询问道。
“玄灵道宗那一门可以抵挡陆地神仙境的大乘神通,如今还下落不明。那玄灵道宗的家伙,还真是藏得严实。”龚长寿冷哼一声,“但宗门在玄灵道宗的藏经阁里翻阅许久,倒是翻出了一门有所相似的残卷功法。我那师弟向来喜欢观摩天下功法,取长补短,如今晋升在即,他为了能够提高自己的竞争力必定会前来观摩功法。到时候,为师自然会助你拿下他。”
这计划听起来简单粗暴,不过应该能够收到奇效。
司徒间心思百转,当即拱手道,“此事,不能由师尊出面。如今是关键时候,师尊若插手,想必宗安师叔必定警惕万分。”
龚长寿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倒是为师有些着急了,你提醒的甚好。”
只是到了这种时候,龚长寿能忍着不立刻去闭关而是在这里设计铲除竞争者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思考起来自然没有以往那么细致。
“你认为应当如何?”
“师尊何不将那两位小师叔拉入局?”司徒间沉默之后提出一个设想,“那两位小师叔没有得到血灵珠,如今还需要为了稳固无垢境界而努力。若是此事由他们出面,师尊这边便可高枕无忧了。”
“哦?你有办法?”
“但求一试。”
……
宋平端着茶水,正要给温静姝送过去。
他虽然被破例收为弟子,但毕竟修为实在太低,而且资质也一般,只能在勤劳修行之余,尽可能的去讨好温静姝。
而他一个叩问道关都没有成功的修士,得到温静姝如此看重,自然引得不少人不满。
宋平哪怕被欺负了,也是个温和性子,被人打翻了茶水,也只是好脾气的笑笑,继续再去沏一壶就是了,绝对不和人起冲突。
哪怕为难宋平的人,一次两次也渐渐发现没有什么意思。
这人面团捏的一样,根本没意思。
若是他们还想欺负宋平,就会感觉到有某个神识正悄悄的盯着自己,于是更加不敢动手了。
宋平重新端起茶水去为温静姝沏茶,从头到尾就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不告状,也不哭诉。
温静姝将茶杯放下,看了宋平一眼,淡淡询问道,“你可有什么事情要与我说的?”
“启禀师尊,弟子无事。”宋平低下头,小心翼翼的说道。
“那你怎么换了一身法衣?”温静姝继续追问。
“只是弟子发现之前的法衣有所破损,这才换了一身。”宋平继续回答道。
“还敢撒谎!”温静姝将茶杯重重一放。
宋平诚惶诚恐的跪倒在地,“师尊息怒,弟子知错。”
温静姝看着眼前这张和记忆里很是相似,但却显示着截然不同神情的脸,一时觉得索然无味。
哥哥是凡人,眼前之人却是修士。
而且,仔细看过去的话,宋平其实也不是很像。
性格方面,宋平更是畏畏缩缩,完全没有哥哥的不卑不亢。
除了脸有所相似,其他方面截然不同。
在觉得不像之后,温静姝心里也悄悄放下一块石头。
原本她以为宋平有可能是傅歌那家伙特意送来坑自己的,但现在看来应该不是。若真是傅歌那家伙动的手脚,宋平应该会更像哥哥才对。
一个玩意儿而已,养在身边看看也是好的。
想到这里,温静姝脸上的神情又温柔了少许。
“你是我的徒儿,哪怕修为低,也是这洞府的小主人。以后若是还有人在你面前耀武扬威,直接打杀即可。”温静姝手腕翻转,赏赐给了宋平一件法宝,“有了它,你就可以拿来防身,等闲修士杀不了你。”
“多谢师尊,多谢师尊。”宋平感激涕零。
“无妨,你可以再嚣张一些,”温静姝看了宋平的脸好一会儿如此说道。
“是。”
“主人,司徒间在外求见。”
“是他啊。”温静姝原本是不想见的,但突然想起了什么,又点了点头,“看来是我那位好师兄要来找我站队了。也罢,见见也可。宋平,你下去吧。”
“是。”宋平缓缓告退。
温静姝轻轻的叹了口气。
她既庆幸于宋平没有那么像,又免不了希望宋平能够更像他一点。
这样的矛盾感,她自己也分不清自己究竟想要的是什么。
司徒间从外面走来。
看见宋平正从里面出来。
两人只是对视了一眼,似乎从未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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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灵道宗的顶级神通在藏经阁?而且,还被长生道宗的人发现了残卷?”舒新有些震惊,没想到自己能够打听到这么一个消息。
“现在都传遍了,其他宗门的人都在朝着藏经阁的方向跑呢。”被舒新拉住询问的修士敢怒不敢言。
他才反抗一下就被舒新打的满地找牙了。
“原来如此。”舒新点了点头,“你走吧,下次遇见我老实点。”
“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多谢前辈。”那名修士见自己能够保住性命,连忙逃跑了。
苍天,以后看见这种豪华飞舟,再也不敢随意上去探查了。
【的确有大量修士在聚集,尤其是在藏经阁的方向。】剑灵激动的恨不得立刻出鞘,【我们去藏经阁的附近埋伏吧,肯定一大堆的魔修要上赶着送上门。】
它现在就等着那些厉害魔修呢。
“小声一点,我听得见。”舒新挠了挠耳朵,“你已经清洗了一部分剑身了,也不能一口气吃成大胖子吧。”
【……你洗澡洗到一半就要出来是什么感觉?】剑灵委屈的说道,【我想要变得干干净净还有错了?】
行行行,你没错,我错了行了吧。
“师父,我想要去凑凑热闹。”舒新对这门功法其实没有什么兴趣,但既然所有的修士都往那边赶,加上剑灵一直都在耳边叨叨,她个人还是很想去的。
爱凑热闹的心思达到了顶峰。
没办法,这是灵魂里自带的爱好。
“你想要单独去凑热闹?”许观询问道。
“是啊。”舒新毫不客气的说道,“而且,最好我们分头行动。师父,我代替我们问神宗去藏经阁那边走一趟,看看能不能分到什么好处。师父你就去绕一下,趁着大家的关注度都放在藏经阁的时候,去扫荡一些玄灵道宗不为人知的偏僻角落吧。王先生他们在玄灵道宗教导多年,对这里很是熟悉。”
这样兵分两路,就算一方捞不到什么好处,另一方也能搞点保底。
“也好。”许观其实对这种活动没有什么兴趣,而且大家一旦都聚集到了藏经阁,必定鱼龙混杂,他还要保下自己的徒弟,还有这么多愿意跟着他们离开的修士,实在有些吃力。
若只是舒新一个人前去,以她的本事想要脱身一点都不难。
“师父,我们也想去。”元大为等人听说有这样的大热闹,顿时也起了心思。
“你们不行。”不等许观说出口,舒新已经拒绝,“你们伤势还没有彻底恢复,而且那里绝对是最危险的地方,你们去了也是拖累我。”
元大为等人有些委屈,又不敢直说。
他们迫切的想要证明他们是有用的,但是又没有办法反驳舒新的话。
“好了。”许观打了个圆场,“你们大师姐也只是去几天而已。不如这样,之前王先生不是说玄灵道宗似乎还开辟了一个小秘境供后来学堂弟子修炼,只是还没正式开放玄灵道宗就出了事。如今,那个秘境应该还没有被人发现,我们可以先去一趟。”
要养活这么多人,耗费的资源可就不知凡几了。
而且,之后他们还要重新招收新弟子入门,这些弟子在几十年内都不可能转化为直接的劳动力,反而全部需要问神宗花钱去培养,这里面的花费,想想就令人头大。
“好吧。”虽然不能去凑热闹,但能够去秘境看看也是好的。
易人杰、元大为等人也消停了不少,只是羡慕的看着舒新。
以后他们还是要好好修行,才能和大师姐一样去参与各种事情。
“你们放心,最多不超过十天我就会回来。”舒新挥挥手,毫不犹豫的就和师父师弟师妹们告别,眨眼就已经消失不见。
“别看了。如今修真界即将陷入混乱,你们要做的只有好好的提升自己。”许观叹了口气,“你们以后要追赶上她的脚步,怕是更难了。”
有些人注定会大放光彩,尤其是在这样的乱世之中。
长生道宗的修士把持了玄灵道宗的藏经阁。
其他几个道宗、魔门的无垢境带队长老,也几乎带着弟子赶到了这里。
谁不想要玄灵道宗的顶级神通?
就算他们没有本事拿到,这藏经阁里必定还有其他厉害功法,长生道宗想法要独吞是万万不可能的。
不过目前长生道宗这边的意思是,藏经阁里的功法他们只要一半,剩下的一半按照之前说好的,只要各门派自由交换即可。
但对于这种说法,目前几个宗门都表示了否定。
玄灵道宗最有价值的就是它这一门堪比陆地神仙的神通法术,之前大家都没有找到,你霸着藏经阁大家不好说什么。但现在有这样的好东西被你们拿走了,你们已经成为这一场最大的赢家之一,还想要独占一半的功法,那着实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长生道宗的人解释那只是残卷,而且根本就没有确认真假,但其他门派都是视而不见。
利益攸关的事情,他们怎么会轻易松口?
“曲道友,别来无恙。”舒新想了想,还是跑到万千道宗的暂住地,递了拜帖去见曲有故。
曲有故听闻是问神宗舒新前来拜会,第一时间就飞奔了出来将人接进去,同时还吩咐仆人准备各种好吃好喝的,可以说细致到了极致。
看的白鹤道君一愣一愣的。
自家这徒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殷勤了?
以前白鹤道君还没有发现,但如今再看却发现有些明显。
从进入到玄灵道宗的地界之后,曲有故就一直在找什么人,但是问他也不说。等到谢仙芝告诉他自己遇见了舒新,可惜他当时在另一个入口之后,曲有故就多少有些闷闷不乐,之后又打听了一下问神宗的下落,没有得到太多有用的消息之后就没有再提起了。
如今,看见曲有故和舒新有说有笑的,白鹤道君差点以为自己的徒弟被魔修夺舍了。
啊这?
他记得他这个徒弟分明是不苟言笑,对待宗门那些女修向来不假辞色的啊。
这些年来,明里暗里,白鹤道君不知道为曲有故挡了多少桃花。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曲有故身为道子,又是无相法脉继承人,以后前途无量,若是能和他双修,那好处简直是肉眼可见。
因此,什么同门女修、什么世家女修、什么大能女儿,那几乎是不要钱一样的扑上来。
甚至白鹤道君自己的多年好友,都忍不住对他说自己有一个徒弟花容玉貌等等,也不求和曲有故正式结为道侣,当个短暂的侍妾双修一下也是好的嘛。
白鹤道君也有回去问曲有故的想法,不用结为道侣,双修之法也能修行,结果才提了个话头就被曲有故给拒绝了。
至于那些想要投怀送抱的,眼馋曲有故元阳的女修,一个个都在骂曲有故是根木头,要不是资质好让人眼馋,这辈子都吃不上女修做的两个菜!
可现在,白鹤道君完全看不出曲有故有哪里不解风情了?
分明和人家女修聊的很好嘛。
白鹤道君挠挠头,难得的有些惆怅。
难道,自家徒弟喜欢的难道是这样的?
可是舒新是许观的徒弟,资质根骨修为倒是能和曲有故相配,但她之前又是司徒间的未婚妻,而曲有故和司徒间似乎关系也不错。
这……
白鹤道君觉得现在的年轻人还是太乱了。
“原来舒道友也想知道藏经阁的事情?”曲有故倒是不觉得失落,毕竟要不是因为这件事,舒新也不可能过来,“具体的事情我知道的不多,还是师父告诉我的,只知道长生道宗应该是真得了残卷,但是残卷被加密了,通篇都是上古文字。因此,长生道宗才招揽一些博学之士进行辨别,这才中途将消息泄露了出去。”
“意思是,其实长生道宗也不能确定那篇功法到底是不是玄灵道宗的根本神通?”舒新询问道。
“应该是,只是虽然那门功法没有完全解读出来,但它本身蕴藏的气息极为厉害,绝对不容小觑。”功法玉简不能贸然刻录,最重要的就在于玉简里的功法气息。
这种气息能够帮助修士快速的找到相对应的道韵,从而确保自己修行的和功法所述的是同一种。
不然,就极其容易走火入魔。
同样的,功法里蕴含的气息与否往往也决定这门功法的上下限。
一些无良拍卖场经常拍卖这种无名功法,就会提前请厉害修士先打入一道气机用来伪装。
“原来如此。”舒新点了点头,“那这种热闹我更要看看了。我离开长生道宗这么久,倒也想要见见以前的故人。”
“司徒道友,这一次似乎没有来参加。”曲有故不自觉的提起道,“舒道友应该也有些遗憾吧。”
“还行。”舒新随口回答道,“反正我也习惯了,我们也不是经常见面。”
司徒间那家伙比她还能惹事,算计人的时候往往不显山露水的,可以说是青出于蓝胜于蓝了。
曲有故听不见舒新话里其他的意思,只知道听见舒新说和司徒间不怎么经常见面,没来由的就觉得有些高兴。
至于具体为何,曲有故没有去想。
白鹤道君躲在暗处,将曲有故和舒新的对话、还有曲有故的神色变化都看在眼里。
于是,更加心塞了。
他这徒弟完全是不自知的状态,他这个当师父的到底要怎么做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