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道宗里世家无数, 除去那些日落西山的、根基不稳的、还有那些短时间内根本不接受外来人的,能够接受司徒间的世家其实并不多。
而想要在长生道宗往上爬, 就必须要经过世家,不然,稍微崭露头角就会面临层出不穷的打压。
只有让世家觉得你是“自己人”,才会放出那么一道口子。
林家,就是所有选择里最好的。
一方面,林家的实力在长生道宗里称得上是中上,因为有林家老祖的坐镇而拥有一定的话语权。
但另一方面,林家所有的一切都依赖着林家老祖,且后继无人。
当选定林家之后,再花一点时间去查清楚林家的弱点, 自然就能对症下药。
司徒间需要一个师父,而舒新也需要一个离开的理由。
一拍即合之下,很多事都不用多说, 默契自然会有。
林家老祖,着实死的不冤。
司徒间花了一定时间, 才将林家老祖的所有修为全部吸收进自己体内。
只是想要消化掉一个无垢境修士的灵力,是需要时间的。
司徒间如今毕竟只是道婴期, 短时间内能够借着这股力量冲击到洞天境就已经相当了不得。
正常情况下,司徒间此刻应该要趁着众人没有发现之时赶紧闭关, 消化灵力才对。但此刻,司徒间非但没有闭关打坐, 反而静静的站在原地, 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杀死林家老祖并不算什么,真正困难的是接下来要度过的难关!
不多时,林家所属的这个洞天就被一股强大而磅礴的力量碾压。
司徒间原本可以抵抗, 但却是摇晃了一下身体就顺势单膝跪地,脸色通红,额头上却不断冒出冷汗。
“龚长老恕罪,弟子想要为自己辩解一二。”司徒间知道,真正的难关来了。
林家老祖在这长生道宗的靠山来了。
龚长寿。
长生九子排名第三,也是宁为玄的师弟。
可是宁为玄道基受损,如今反而是他的三师弟龚长寿后来居上。
当初林家老祖在被宗门惩罚失去几座灵山之后,为求自保投靠了这位龚长寿,以免等宁为玄出关之后来寻自家的麻烦。
而向龚长寿表明忠心之后,林家老祖按照惯例,也要将自己的一丝魂火交予对方,表达臣服之意。
林家老祖一旦身死,留在龚长寿手中的魂火立刻就会灭掉,而龚长寿也能顺着魂火和魂魄之间的联系,瞬间转移到林家老祖的身亡之地。
而这一次,林家老祖的身亡之地就是在长生道宗的区域内,龚长寿怎么可能不亲自前来?
“你能猜出是我?”
压在司徒间身上的磅礴灵力瞬间减轻了少许,司徒间也趁机抬起头来,看向这位神出鬼没的修士。
龚长寿身为无垢境巅峰的修士,实力和林家老祖这等庸人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他生的俊朗,却自带一股憨厚之气,逢人便带三分笑,在长生九子之中从来都是名声最好的那一个。
可是能够坐稳长生九子之位的,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弟子司徒间,见过龚长老。”哪怕此刻顶着龚长寿无处不在的灵力压制,司徒间也是按照宗门礼数,认认真真的行了一个大礼。
“本座耐心有限。”龚长寿俊朗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然而这周遭的杀意,却足以让每一个身处其中的人都颤抖不已。
司徒间知道,只要自己一个回答不好,这位长生九子之一的长老立刻就会杀掉自己。
身为绝对的上位者,龚长寿有任性妄为的底气。
一个道婴期的修士,死了就死了,更何况司徒间名义上还杀了自己的师父,就算被龚长寿打杀也是合情合理。
“长老容禀。”司徒间事先已经演练过多次,也无数次构想此刻的场景。
但是龚长寿比他想象的还要更加狂暴、没有耐心。
这几乎是所有无垢境巅峰修士的通病。
因为他们的修为已经到了一个界限。
和那些普通修为的修士不同。如练气、凝丹、道婴之类的修士,他们每一次吐纳灵气,认真修行,都能明显感觉到自己修为的增长。可等到了洞天境之后,就要开始时不时的接受三风四火的干扰,修为有时候不进反降。等到了无垢境,就更加如此。
甚至有许多修士,花了几百年时间从无垢初期修行到了无垢后期,然而又是几百年过去,他的修为却反而跌落了下来。
因为到了这个境界,普通的努力已经无用了。
无垢境修士想要更进一步,需要是悟性、是时机、是机缘,甚至有可能只是因为你踩过了路边的一根小草。
而这些无垢境后期、甚至巅峰的修士,就只能看着自己的修为在一步步的倒退,身体在一点点的苍老,而距离他们心中所追求的大道却越来越远。
长达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修为停滞甚至倒退,足以让这些修行到无垢境的天之骄子们道心崩溃、怀疑人生。
龚长寿无疑也是其中一员。
长生九子每一个都是无垢境,他们之所以能够不断内斗,也是因为他们没有别的事情能做。
修行,反而是最不重要的事情了。
相反,成为掌门之后,还能借助长生道宗上万年的积累助自己突破瓶颈。
司徒间原本也准备了一些说辞,然而在看见龚长寿目露凶光之后,立刻就将原本准备的借口抛之脑后。
他已经不耐烦了。
甚至他都不打算听一听我的话。
之前那些话,不能再用。
越是在这种关键时候,司徒间的脑子反而更加清醒。
他绝对不能倒在这里。
他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情要做。
“我会比他更好。”司徒间当即对着龚长寿叩首,“林家老匹夫能做的,我会做的比他更好。我也能为龚长老您完成心愿。”
“哦?”龚长寿手指动了动,似乎有些按捺不住。
司徒间能够清楚的看见他手指上缠着的那些金丝已经开始颤动,甚至他能够感觉到就在自己的头顶上就悬着一根金丝。
只要一个念头,那看起来轻飘飘的金丝就能成为这个世界上最锋利的杀人武器,让他死的悄无声息。
“本座有何心愿?”龚长寿反问道。
“长生久视,陆地神仙。”司徒间抬起头来,面上依旧恭敬,“林家老祖已经年迈,他失去了雄心壮志,也无法适应如今长生道宗的形势,更不能为长老您出力。弟子出身微末,幸得宗门眷顾才能修行至今,对于宗门如今之状,也略有心得。只恨未遇明主,故而斗胆请龚长老收我为徒。”
说罢,司徒间行了一个拜师礼。
龚长寿没有躲闪,任由司徒间叩拜。
下一刻,一根根的金丝从龚长寿的手指间窜出,眨眼就已经到了司徒间的身前,不费吹灰之力的刺破了他身上的法衣,穿透了他的奇经八脉。
一滴滴的鲜血,就好像一朵朵的血花,眨眼就在司徒间身上开遍。
“你不躲?”龚长寿没有让自己的金丝进一步动作。
“师尊方才已经受了我的礼,既然师尊要杀弟子,弟子不敢躲。”司徒间回答道。
自己是生是死,只在对方一念之间。
“哈哈,哈哈哈。”龚长寿大声笑了起来。
他上前两步,亲手将司徒间搀扶了起来。
“不错,从今以后,你就是我龚长寿的弟子。”龚长寿脸上的笑容显得更深了一些,只是周遭的杀意却没有丝毫消散。
司徒间完全放松,不做任何防备。
在这样实力远超自己的人物面前,适当低头不是什么问题。
她常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不错,有胆识,也有谋略。”龚长寿何等眼光,自然看得出来司徒间这完全对自己没有任何防备的模样,心中反而赞叹了一声。
他的杀意如此明显,就算是他从小带在身边的弟子或者随从,此刻怕是也已经瑟瑟发抖,跪地求饶了。
眼前这一个,倒是胆子大,也足够果断心狠。
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
林家小儿这等庸才,岂能坐拥此等美玉?
如今反噬而死,也是他识人不清、运气不佳的缘故。
龚长寿这才正眼打量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弟子,“根骨倒是不错,只是那林家小儿的灵力在你身上,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化开吧。”
“师尊目光如炬。”司徒间恭恭敬敬回答道。
“无妨,你只且消化几日,便可成就洞天境。”龚长寿大笑,“短短时间内从道婴期进阶洞天境,为师说出去也有些面子。”
“多谢师尊。”司徒间应道。
“走吧,随为师一起去见见你的师叔师伯们。从今天开始,你便是为师的五弟子。”龚长寿随口一句。
司徒间又看了看在倒在地上还没有被收敛的林家老祖的尸体,似乎有些不安。
“小事而已。”龚长寿捕捉到司徒间脸上的这抹不安,暗叹这便宜徒弟虽然胆大包天,但终究还是有所畏惧。
这样更好。
没有弱点的人,如何能为他所用?
龚长寿指尖一根金丝飘出。
下一刻,那金丝就已经将林家老祖的尸体整个吞噬殆尽,连一点骨头渣滓都没有剩下。
“林家老祖寿元已尽,于洞天之中坐化,灰飞烟灭了。”龚长寿声音平淡的说道,“为师路过,见你孝心可嘉一直为林家老祖护法,故而破格将你收为弟子。”
这样的说辞,没有人会去质疑。
也没有人敢去质疑。
简单一句话,就能决定一个世家老祖到底是如何的死法。
所有的真相,根本不值一提。
林家老祖所追求的无上的权势,就能如此轻率的决定他的一切。
至于这林家老祖是如何死的,又是如何被司徒间反杀,这位龚长寿龚长老浑不在意。
死便死了,难道值得他多看一眼么?不过是换一个更加趁手的工具而已。
哪怕已经答应收自己为弟子,这位新师尊,却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曾问过。
司徒间眼眸低垂。
这些高高在上的修士,自诩仙神,也不知有朝一日他们面临死亡,又会是如何行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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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道友,这是你的子女,这也是他们的匕首。”舒新一改之前的柔弱,反而变得咄咄逼人起来,“这匕首上怎么会有魔气?”
范祥被舒新问的措手不及。
为什么会有魔气?他也不知道啊。
“孽障,这匕首上的魔气是怎么来的,还不赶紧从实招来?”范祥一巴掌拍向自己这双儿女,“若是不能解释清楚,就算杀了你们这双孽障,也绝不能让尔等侮辱我范家门风。”
这对龙凤胎被父亲打的一个趔趄就摔倒在地,只觉得心中委屈无比。
“爹,这是这老女人在污蔑我们。”
“这匕首是当初您送我的生辰礼物,怎么可能会有魔气?”
“爹,你快杀了她,杀了她啊。”
……
这对龙凤胎开始哭闹起来,他们不是蠢,反而是清楚的知道他们现在根本没有办法解决这个危机,那就只能去解决制造危机的人。
只要这个女人死了一切就都一了百了了。
“范道友,看来你是没有办法说清楚了。”舒新后退了两步,“当初范郎就是因为这个魔修而死,没想到在你的儿女们手中就有和这个魔修相关的魔气。范郎他,死的可真是冤枉啊。”
范祥才觉得冤枉。
“天下魔气何其之多,如何能是舒道友你口中之人的?再者,迦安是我亲子,虎毒尚不食子,我如何能做这般事?”范祥的脑子已经成了一团浆糊,他完全没有预想到事情怎么会朝着这般情况发展?
“我绝对不会认错!”舒新的情绪激动了起来,“一定就是你们,是你们故意杀了他。”
“舒道友,此事事关重大,我们不如坐下来慢慢详谈。”范祥已经意识到这事绝对不能轻轻揭过,若是范家真的查出和胡家那个魔修有关,难保他们范家就不会是下一个胡家?
这么大的事情,绝对不能说出去。
“范家主,你对我们大师姐做什么?”
“大师姐,你怎么了?”
……
时机就是这么凑巧。
就在范祥企图安抚舒新的情绪,将事情先压下来的时候,好死不死的,舒新的那几个师弟师妹正好赶回,而他们身后还跟着好些个范家人。
完了。
范祥的脑海里闪过这么一个想法。
事情,好像开始朝着他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了。
范家家主范祥的那对龙凤胎儿女,他们不知舒新底细企图刺杀,结果反被发现和寄灵魔修有勾结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范家上下每一个角落。
哪怕范祥下了封口令,甚至还打算杀几个人作为警告,却也拦不住这个消息风一样的传遍整个范家。
原本因为这些日子范祥的表现,家族里对他不满的人就在日益增多。如今,又是范祥的儿女闹出这样的事情,加上有舒新等人推波助澜,想要将事情压下去,何其困难?
舒新他们为此,已经做了许久准备。
“大师姐,我们这一次的时机把握的不错吧。”元大为等人已经来舒新面前邀功了。
“不错不错,到时候多给你们分点灵石。”舒新自导自演了这么一场大戏,对于师弟师妹的这些配合还是相当满意的。
一些杂活要是没有人帮忙,事情哪里会推进的这么顺利?
“大师姐,你怎么知道万千道宗会派人来啊?”曹如好奇道,“我们也是特意去打听,又花了一些功夫,才知道的。”
【当然是因为我了,还能因为谁?】剑灵骄傲的说道。
舒新却不可能这么说,反而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山人自有妙计。你们还有的学,不如好好琢磨一下,我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元大为等人听闻,顿时也不再问了。
一定是因为大师姐神机妙算,算到万千道宗的人会过来。
“大师姐,那万千道宗的人若是来了,会怎么样啊?”李青和虽然是被舒新吩咐着去做事的,但是对于这件事还是云里雾里。
五个师弟师妹们也是齐刷刷的看着舒新,等待着舒新解释。
“我让你们去打听万千道宗的弟子踪迹,同时让你们想办法将对方引到范家来,自然是为了让范家上下都不敢轻举妄动。”舒新耐心解释道,“我们加起来满打满算也就六个人,想要在范家这么多族人之中找到魔修的身外化身,根本是痴心妄想。但如果能够因势利导,借力打力,效果自然也就不同。”
“像万千道宗这种大门派,往往拥有一套对付魔修的秘法。”舒新解释道,“这是他们的看家本事,不然如何能够和那么多的魔修宗门对抗?”
只是这样的秘法,注定不会多。
“我能发现魔修有身外化身,万千道宗那么多修士,难道还能发现不了?”舒新笑了笑,“你们不要小觑天下英雄,以为这世界上,就只有我是最聪明的。”
万千道宗的人,就算使用最简单最直接的排除法,也迟早会查到范家这边来。
因此,只要舒新吩咐自己的师弟师妹趁机放出一些消息,制造范家最近有古怪的话题即可。
万千道宗负责追查魔修身外化身的弟子,自然而然会注意到范家,然后被他们引到这里来。
舒新特意将魔气放在范祥的儿女身上,即是为了祸水东引,也是为了搅浑范家的水。
只是原本舒新还想要找个法子,将魔气种在范祥身上,没想到他的一双儿女就自动送上门来。
真是天助我也。
哦,不对,这事八成是范家人推动的。
只要那个身外化身不想被万千道宗抓走,就势必会趁机搞事。
而这么一来,已经身处范家,并且已经将范家上下摸得差不多的舒新,就能第一时间锁定目标将人抓到,拿到明镜神水。
听闻范祥手段强硬,为了统治范家曾经杀掉了不少他的反对者,这才让范家上下在明面上都对他保持恭敬,哪怕作为少族长的范迦安已经死了,只要范祥不点头,新的少族长人选就不能定下来。
这在和平时期或者世家发展上升期,这种内外只有一个声音的做法自然是最好的。
可一旦等到事情爆发,家族内忧外患的时候,范祥就会发现这些蠢货,只会给他添数不清的麻烦和烂摊子。
“大师姐,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祁飞昂他们有些跃跃欲试。
他们也想要帮助大师姐抓到那个魔修,找到大师姐要的东西。
“一动不如一静。”舒新笑道,“要学会将主动权让给别人,我们只要静静旁观即可。”
做那捕蝉螳螂,哪里有做身后黄雀来的爽?
同一时间,范家议事大堂。
“蠢货,一旦我们范家和寄灵魔修有所勾结的事情坐实,我们就是下一个胡家。此等消息,究竟是如何出去的?”范祥对着家族里一干长老大声呵斥,“你们是想要让范家步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么?”
“到底是谁是家族里的害群之马,还用得着我们说么?”一个长老站起身来,毫不客气的反驳道,“事情是你的那对好儿女惹出来的,只要捆了他们去万千道宗负荆请罪,未必不能放过我们。”
“胡家勾结魔修,乃是为了对付万千道宗,可我们不同,我们是主动上报,自然不一样。”
“若不是你整天用家族资源讨好舒新那个女人,你的子女又怎么会去找她的麻烦?说到底,这是你一人之过!”
“愚蠢至极。”范祥简直要被他们气吐血,“那万千道宗难道还会分辨这些?他们只会宁肯错杀绝不放过,我范家灭门之时,不远矣!”
范家的长老们反应各不相同。
有的面露不屑,俨然是不相信范祥的话。
有的神色惊恐,似乎也开始为家族担心。
但是更多的人,却觉得无所谓,根本不相信范家好端端的,怎么会因为这种事情而灭门。
范祥以前执掌家族做家主的时候,恨不得这些长老越蠢越好,自己才好掌控家族。可如今事到临头,才知道和一群蠢货为伍是多么痛苦的折磨。
“我会将他们捆好,亲自去万千道宗请罪。”范祥已经没有了力气,“此事事关重大,你们选几个人,带上我范家一半家产,折算成灵石,立刻启程去万千道宗,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见范祥如此表现,原本还不相信的人,也不由心里打鼓。
难道,真的会出事?
“族长,族长,有贵客。”管家一路疾驰,直接冲进范家议事的大堂之中,神色焦急,“万千道宗的人,已经到我们范家来了。”
“这么快?”范祥噌的一声站起,“快请。不,我们亲自去迎接。”
屋漏偏逢连夜雨,怎么万千道宗的人偏偏在这个时候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