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金蛋和银蛋兄弟两个, 赵二丫也沉默了。
金蛋被银蛋害死之前,赵秀兰多宝贝他啊,银蛋根本跟他没法比,可金蛋一死, 赵秀兰甚至连责怪银蛋, 让银蛋为杀金蛋付出代价都不愿意, 直接翻脸试图护住银蛋。
所以现在被明菲这么一说, 赵二丫也有些担心了。
“该不会, 那个弟弟真的不是意外没的,而是被这哥哥害死的吧?”
“谁知道呢, 就是觉得太巧了而已,弟弟都收到大学通知书了,突然意外没了, 于是家里不想浪费这么好的机会, 只能让哥哥顶替。”明菲嘲讽一笑,“不过二丫你也不用担心,这件事已经转交给派出所了,上面对学生被顶替的事情非常生气,要严惩,会查清楚的,真要不是意外, 那对方估计也跟银蛋一样。”
得吃花生米去了。
这不是他父母想要保全剩下的儿子就能做到的。
不然以后有样学样。
兄弟情义算什么,在改变一生的机会面前, 有些人做得很绝。
就如当初明三德为什么完全无视原主一家的困境?是不是有几分……就等着原主一家妻离子散, 人死账消?明菲不介意以最大的恶意来怀疑明三德和明芳这父女两个,他们实在太像了,只要原主一家都没了, 当初答应的事情,欠下的人情与债,自然就一笔勾销了。
这其实也是明二德和明菲对冒名顶替上大学这件事异常关注的原因——那些都是“明二德”与“明菲”。
赵二丫想到那个可能,愤怒地伸手在啃骨头的肉肉脑袋上揉了揉。
肉肉丢下骨头跑到几米外,然后猛地朝赵二丫撞过来,直接将小猹撞得人仰马翻。
明菲:“……”
你们俩怎么这么幼稚!
不想跟两个幼稚鬼在一起,明菲转身背对着他们。
赵二丫只是星期天过来看看,第二天继续回去在学海徜徉,他们的军训时间比较短,正式上课会更早一点。
不过这次冒名顶替的事情闹得这么大,不止学校里在讨论,几乎全国各地都在讨论这个问题,骂声不断,明菲在报纸上看到了,有不少人写文章要求严惩。
就像宁静书说的,搁过去这就是科举舞弊,都得推菜市场砍了。
没人会喜欢一个顶替他人,掠夺他人人生的人,谁也不知道自己的亲朋好友哪一天就会成为被顶替的那个,可以说查出来那么多顶替真正新生上大学的人,完全就激怒了大家。
要不是头上的乌云刚散去,这事情还得闹得更大。
等明菲从家里回到学校,终于从韩艳那里听到了关于韩家的处置。
韩宝珠是第一个被核实有问题的,她爸是个小领导,如今已经被抓了,韩宝珠本人也被带走了,韩艳她妈,韩宝珠的继母找韩艳求情,希望韩艳出面证明是她自己想要让给韩宝珠的,可惜韩艳现在住在学校,楼下的宿管阿姨也知道她这事情,根本就不让她妈过来。
“你怎么想的?”
韩艳抬头,她从前没学过医学相关的东西,要从头学起,所以在学校只要有空她几乎都在学习,听到宁静书问自己才回神,“就这样吧。”
明菲闻言点了点头,她对韩艳挺有好感的,是个努力的姑娘。
“很对,我说话可能比较难听,但是当她为了自己在家中能好过些,选择让你这个唯一的女儿委屈,什么都要让着韩宝珠,你就该好好爱自己了。”
要是韩艳表露出对她妈的犹豫与不舍,明菲绝对不会说这些话。
君既无心我便休嘛,一样的道理,既然她妈心里没她,那她何必纠结。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当然了,如果韩艳无法摆脱对她妈的心软,明菲也不觉得有什么错,那是她亲妈,她会心软,会忍不住有期待,这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那样的话,韩艳将很难摆脱她妈和韩家带来的阴影。
军训的日子对家境良好的宁静书来说有些辛苦,可对明菲这种从小锻炼还有其他几个室友这种在家经常干活的人来说就要好多了。
明菲站在队伍中间,看着前方穿着迷彩服的教官,忍不住想到了祝小七。
祝小七是七五年夏天入伍的,现在都七八年春天了,走了两年半时间,虽然祝小七也经常会寄信回来,不过两年多没见,也不知道他现在什么情况。
前段时间听说南边还发生了冲突。
战争的事情祝小七肯定不会在信里提,提到的基本都是一些生活上的小事。
这家伙特别喜欢分享生活上的事情,基本每次写信过来都能写满满当当一信封,导致明菲对他日常生活还真知道不少。
现在的学生跟后世不一样,逮着机会就浪,这次是十年后第一届新生,大家都非常珍惜这种改变命运的机会,军训休息的时候都捧着书,晚上上课,下课后还能看到不少人点着蜡烛拿着手电筒。
让明菲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咸鱼了。
于是她也只能卷起来。
开学两个月,明菲明显黑了一些,不过整个人依旧精神奕奕的,一切进入正轨,她终于从明二德口中听到之前那个男生的后续。
弟弟确实不是意外死的。
哥哥已经被抓了,过段时间就会吃花生米,可惜即使哥哥偿命,弟弟也回不来了,能在这年代,能从那么多人中杀出来,考上重点大学,弟弟可想而知有多优秀,可惜他在家中不受重视,父母更重视作为长子的哥哥。
赵二丫听明菲说起这事情,也叹了口气。
“许爷爷,你怎么又过来了?”看到拎着东西过来的老许,赵二丫疑惑地说。
不是说老许这样的人都很忙的吗?怎么她几乎每次过来都能看到他的身影呢?当医生这么闲的吗?
老许沉默了一下,面无表情地抬头朝赵二丫看过来,“二丫,你怎么又过来了?”
赵二丫:“???”
喂!
这个问题不是我问你的吗?
“我来找菲菲的啊!”
“那我也来找菲菲的啊!”
“我是菲菲的好朋友!”
“那我还是菲菲的老师呢!”
赵二丫目瞪口呆地看着耍赖的老许,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怼得赵二丫哑口无言,老许这才满意。
老的他肯定是说不过的,不过这小的还行,目前道行还不是很深。
“菲菲,我买了点猪蹄,咱们晚上闷猪蹄吧?我还带了点豆子过来,到时候跟猪蹄一起闷,保准香!”
明菲再次哭笑不得,接过老许手中的猪蹄还有黄豆去厨房,准备先泡着。
“舅公,我外婆出去买蜡烛了,你看看她回来了没?”
至于许翠花还有明二德,明菲平时要住在学校,也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反正他们没消停下来就对了,家里最消停的是肉肉。
这地方不比小明庄,明菲不可能放它出去,因而只能委屈它了,每次都等到半夜,外面没人了才会带它出去溜达。
她在家的时候是她牵着它出去溜达,她不在家的时候就是许翠花。
为什么不是明二德?
明二德带肉肉出去,肉肉就不肯回来了。
许素兰年纪大了,他们当然不会让她大半夜出去溜狼。
为了安全,明菲还专门给肉肉买了个嘴套,出门就给它戴上,防止吓到人——不过其实他们大半夜出门也不会遇见什么人。
现在不像几十年后,首都整夜都灯火通明的,现在天一黑,家家户户基本就收拾睡觉了,通常出门连个人影都遇不见。
狗影子也遇不见,不知道是不是这附近都没人家养狗。
明菲自然不清楚,人要是没见过狼,可能分不清楚肉肉和狗的区别,但狗不一样啊,肉肉经过的时候养在家里的狗基本都安安静静地警惕着,根本就不会发出声音。
至于说一个十几岁的年轻姑娘大半夜出门会不会有危险……哈哈,你说谁会遇到危险?
老许一听许素兰不在家,立刻转身往外走。
赵二丫在他背后对着他的背影吐了吐舌头,等人走了才问明菲,“菲菲,许爷爷是不是还想给素兰奶奶当童养夫啊?”
“这我哪儿能知道。”
——那肯定的啊,都恨不能天天往这边跑了,不过明菲见许素兰也没抗拒的意思,估计也是顺其自然吧。
俩人都一把年纪了,如今这样也挺好的。
许素兰那么敏锐细心的一个人,又和老许一起长大,怎么可能不了解他,只是他们没说,明菲自然不会问许素兰到底是什么想法。
赵二丫撇嘴,心说肯定是这样的,二德叔其实跟嫁给翠花婶子也差不多,还有祝小七。
祝小七现在都还蠢蠢欲动,随时准备冲过来毛遂自荐,给菲菲当对象呢,赵二丫觉得,要是菲菲不准备嫁人,他说不定会自己嫁过来咳咳。
当然了,男人好像不能用嫁,而是用赘,不过赵二丫觉得没什么区别,反正许翠花几年前就说过要给明菲娶个男人回来的。
“说起来,菲菲你想不想找对象?你要是找对象的话,有什么要求吗?”
她肯定不会说祝小七想给菲菲当对象,但不妨碍她问问,要是菲菲对未来对象的要求跟祝小七相反的话,那她可就要写信告诉祝小七,让他赶紧死心了。
至于说万一明菲对未来对象的要求刚好祝小七符合……那她就当不知道。
一听赵二丫这话,明菲立刻眯起眼睛,怀疑地打量着赵二丫。
嗯,小猹从小经常被她投喂,也没什么烦恼,如今接近一米六五,在这年代算是身材高挑的那一类。
皮肤不是很白皙的那种,不过是非常健康的小麦色,生机旺盛得很。
五官清秀,尤其那双眼睛,非常有灵气,像山林间野生野长,自由自在的小鹿——不是说被许翠花差点一锅端了的那种鹿。
笑起来还有甜美的小梨涡。
性格还很好。
“二丫,你该不会想谈对象了吧?”
那可不行!
小猹现在才刚刚十八岁,从小生活环境单纯,虽然娘死爹渣,但并不缺爱,所以到底是哪儿来的野猪想拱他们家的好白菜?
万一二丫被骗了怎么办!
明菲跟老妈子一样忧愁。
赵二丫沉默了下,恼羞成怒,“菲菲你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想谈对象了,我晚上睡觉都在背单词!哪儿来的时间,而且那一个个的跟弱鸡似的,还不够我翠花婶子一个拳头砸的,我看上他们什么了?”
确定赵二丫确实没早恋的意思,明菲才放下心来。
赵二丫对未来对象的要求该不会是能接得住她妈的拳头吧?那她还能找到对象吗?
他们翠花同志的拳头可比砂锅还大呢,一拳头下去砸死人不是问题。
“我是问你想找什么样的对象!”
两辈子都是单身狗,并且从来没恋爱过得明菲也沉默了。
不知道诶。
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上辈子是孤儿院的孤儿,长大之后只想充实自己,多学点东西,有空就去兼职赚钱,哪有时间恋爱,大学还没毕业又遇上了末世,那就更加没空谈情说爱了。
这辈子……她才十七!
准确地说,她才十六,这个时候就思考找什么样的对象,是不是有点早了?
“我还没想过这问题,不过最好能熟悉一点,知根知底,而且我要娶对方的。”
他们家秘密太多,不熟悉的人肯定不行,再想到许翠花当年说的话,干脆这样跟赵二丫说。
明菲的本意是暂时没想法,但赵二丫闻言却陷入了沉思,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老许天快黑了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等他走后,许素兰才将大门给关上,挂上门栓,扭头见赵二丫看着自己,抬手将挂上去的门栓又抽了下来。
赵二丫:“……”
迅速缩回脑袋。
她晚上就住这里,还是跟明菲挤一个被窝,夜里还爬起来跟着明菲出去溜肉肉,只要醒着就喋喋不休地在那里跟明菲分享她这些日子听到的各种消息。
什么两个同学处对象,结果男同学在乡下插队时结婚的老婆带着孩子找过来了。
什么因为自己成绩不如同学,偷偷举报对方是资本家,早早学习了外语。
什么跑出来上大学,结果父母带着男人找过来,要绑回去结婚……
还有什么曾经举报别人的老师突然被人打断了腿,但不知道是谁干的。
反正各种各样的破事都有。
明菲在旁边听得大开眼界,一点睡意都没有,一直到天快亮,两人才慢慢睡去。
赵二丫回学校的时候心里还在想着,明菲现在还没有找对象的意思,祝小七估计有得等。
天气暖和起来后,整个首都也热闹了,路上的行人明显多了很多,明菲每天窝在学校军训,晚上就去教室上课,结束后到宿舍再回顾一下上课学的东西,一日一绕就过去了,一眨眼时间就进入了六月。
祝小七来信了。
这是第二封信。
第一封信在明菲将他们现在的住址告诉祝小七,很快就收到了回信。
看着第二封信里的内容,明菲差点笑出来。
祝小七被人给缠上了。
“笑什么?”许素兰在收拾买来的草药,准备炮制一番。
她给自己找了点事情干,现在在这边开了个小诊所,现在过来找她的病人不是很多,她主要做的也是针灸推拿之类的疗法。
“外婆,祝小七遇到麻烦了。”明菲抖了抖手中的信,声音里还带着笑意。
看她这表情,许素兰就知道那麻烦应该不是自己理解的麻烦,也有点好奇。
祝小七这孩子从小到大就成熟独立,还特别让人省心,他不是个会给自己找麻烦的人,所以这是遇到什么事情了,才让她家菲菲这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是这样的,祝小七出门的时候意外救了个姑娘,然后那姑娘看上祝小七了,想跟祝小七处对象,不过祝小七没这个意思,一直拒绝来着。”明菲快速看完,忍笑说。
祝小七要是愿意,这也是一段佳话,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祝小七没那意思。
而这姑娘呢,也是个外向的人,正在追求祝小七,把祝小七给烦到了。
想到祝小七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冷淡脸被烦到避之不及又没办法,明菲就忍不住想笑。
许素兰听完也忍俊不禁,“不过小七这孩子如今二十了,也该考虑对象的事情了。”
“咱们放假不是要回小明庄去嘛,祝小七想请我帮忙,让我过去一下。”明菲坐下来和许素兰一起弄,一边弄一边说。
这姑娘在追求祝小七,加上她还是政委家的闺女,就住驻地,祝小七没办法,就谎称自己在老家有喜欢的人,想要断绝那姑娘的想法。
……结果人家姑娘没信。
所以现在祝小七想请明菲放假的时候过去一趟,假装他口中说的那个喜欢的人,免得那姑娘以后继续缠着他。
明菲觉得,祝小七估计是没招了,不然不至于想出这样的馊主意。
许素兰听到这话抬头,看向明菲的目光有些古怪,不过明菲并未察觉到,低着头继续处理药材,“我想着吧,也快三年没看到了,干脆过去看看,再给他带点东西过去。”
每年明菲都会给祝小七寄小药丸过去,那小药丸是给他遇到危险时保命用的,下的都是上了年份的珍贵药材,能在关键时刻吊着人一条命。
今年的还没寄过去。
许素兰想了想,没有阻拦,“随你,你想去就去呗,到时候让你妈或者你爸陪你一起去。”
她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事情没见过?见明菲这样子也只以为她默许了某些东西,就没仔细问。
有些事情不好问,就算是她外孙女,孩子大了也有自己小秘密的。
明菲做好了决定,就给祝小七寄了信过去,说等放暑假就过去看他。
祝小七收到信都是大半个月后了,看到明菲说准备暑假过来看他,眉眼立刻就带上了喜气。
正在这时,穿着一条的确良格子裙的年轻女孩走过来,看到祝小七脸上难得的笑意愣了下,“祝欺春!”
听到这声音,祝小七脸上的笑意立刻就收敛了,“彦青同志有什么事情吗?”
彦青心里有些好奇,难得见祝小七这么高兴的样子,不过她心里更加不服气,为什么祝小七看到她就那么冷淡,还总是拒绝她。
她爸都没阻拦她,显然也看好祝小七。
“你高兴什么呢?”
祝小七将信收进怀里的口袋,也没隐瞒,“她要来看我了。”
彦青:“……”
更不服气了。
她是政委的闺女,本人在文工团工作,长得漂亮,到底哪里比不上祝小七那个老家的女孩子啊?
“我说,她有我漂亮吗?”
听到彦青这问题,祝小七突然冷笑了下。
“彦青同志,首先,在我心里,她比你漂亮。”
不等彦青质疑,祝小七打断她快出口的疑问,继续说,“其次,你以什么身份去跟她比较外貌?她很优秀,考上了首都的大学,从小就跟着长辈学医,小小年纪就能给人看病。”
“你在文工团工作,你的长相没有问题,甚至还是你的优点之一,拿自己的优点去跟人家比,彦青同志这样不礼貌吧?你怎么不跟她比给人看病,不跟老师比教书,不跟杀猪匠比杀猪呢?”
“我救你,只是因为你遇到危险了,跟你是谁,长得怎么样,家世怎么样没有任何关系,就算当时是个男人,是个老头老太太,我也会救。”
他真的不想跟彦青有任何关系。
尤其厌烦周围的人都一副他捡了大便宜的模样。
什么大便宜?他想要,那才是大便宜,他不想要,那就只是个麻烦。
他只想好好努力,将来更好一些。
明菲现在成了大学生,他得让自己能够配得上她,这样才能站在她面前问她,你觉得我怎么样?
彦青张了张嘴,愣是没法反驳,脸都被祝小七犀利的言辞扎红了,然而她没有嘴硬,而是认真地反思了起来。
“……你说得对,我不应该跟她比漂亮,这太肤浅了,你能这么喜欢她,她应该有别的优点。”
祝小七愣了下,没想到彦青会这么干脆地认错,不过听到后面,他的表情也缓和了下来。
然后开始夸夸模式。
“嗯,她人很好,从小到大就是个仗义的人blabla……”
“她很厉害,曾经还blabla……”
“哦对了,高考恢复后,她就考上了重点大学,还是咱们市的状元blabla……”
彦青:“……
脑瓜子嗡嗡的,第一次发现祝欺春居然这么能说。